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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道园学古录四十七

道园学古录卷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2–297 段

送呉真人序饶国呉公及夫人偕年八十之歳,其子▯徳真人自京谒告归省,事闻天子赐以上尊对衣,使为之寿,太母有加赐焉。于是朝之公卿大夫士咸荣之。曰:人有以公夫人之居于家,仍年八十,偕老而康强,其子在天子左右,甚尊显髙上,其生日又能致天子之赐,此岂惟当世之所无,亦前代之罕闻者也?乃皆为文章诵説其美,以耸动观听,而示诸久逺,可谓极其盛矣。集贤侍读学士赵公子昂又以为未也,顾谓其人曰:诗不云乎?绿竹猗猗,卫人所以美武公之徳也。维石岩岩,言民之所具瞻也。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君子之所以绥福履也。乃贻绢两大幅,作古木竹石之图以遗之。竹竝立如鐡石,枝叶交错,深至不可测而歴歴可数。老木参植其间,若寒蛟古虬,角刓距短,苍然真有以共夫千歳之冰雪者。石脉镇密,八面具备,蔚乎髙深而坚润,有以见所托之固且厚者焉。而变化之妙,乃不系于形质,葢其翰墨法度深穏,能极古人神巧之所至而兼之,固数百年之寥寥者矣。此尤其心许而神完者也。而集贤侍讲学士商公徳符又曰:是未足以尽吾意也。夫公夫人之所以致此者,圣代涵煦覆焘之所及也。真人何可一日而忘报上之心哉?金杨秘监尝送客卢沟防,风雨不成别,归而作《卢沟▯别图》以赠云。今真人之行,风▯畧相似,因仿其意为横图,长不满三尺。南望则山川回互,白云霭蔼,万里如在几席。北顾则龙飞虎伏,风滃雾合,吾君之居在焉。一桥中分,车几两,马几匹,留连前郤,行者送者几不能以相违。葢两有君亲之系焉,非依依离别之情也。使公从容之暇,指而向焉,相望翠华于天上,恍然思曰:吾何以报吾君哉?其可久吾儿以温凊之乐,而忘所以夙夜匪懈于天子者耶?必亟命之归朝。奇达哉,运思之深长若此,朋友相讽之义,处人君。亲之间可不至矣乎?此又欲以世间笔墨论之也。夫真人家庆之美,天下所共乐,闻而好诵之者,人之至情也。天子之恩宠,可闻而知也;羣公之诗,可咏而传也。独二公之意,托于翰墨者,最为幽逺而精防。天下之士,有闻知之者,皆欲亟览之;然而未必皆得升饶国之堂而覩斯图也。故为之序以传之,则呉氏之盛与二公之意,可坐想而得之矣。顾不伟与?

送薛▯卿序庄周氏以为内圣外王之道闇而不明,而天下之各为其所为,以自为方,乃歴序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之为术,而推其至极于闗尹、老子而后止。太史公以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意为己任,然论阴阳儒墨名法之要指,则必以道徳为归。圣贤既没,是二子者,天下之奇材博识,未有能过之者也。而立言若此,岂不试而云者哉?其观夫世变之极,存乎忧患之故,葢亦以审矣夫。故有懐抱利器而洽滞屯蒙之间,托其迹以自保,晦其用以有待者,徃徃而然。至引其道以用世者,得失尤较着矣。然则生乎千载之下,人有悉其智虑之所达,反其不出此者,亦鲜矣哉!呜呼,可谓智也已矣。今大宗师以▯教为上,所尊礼者四十年,巍巍髙显,而世莫与之抗,物莫与之忌。聪明特达之材,多出其门,虑深而识达,身约而福厚,用密而效着。世之言功利者,恝恝然以自鉥心刳形,曾莫知夫道术之所胜,而有材学者,方互以方物为彼此,至相胥于厌败,视此不亦悲夫!故予切感激于是,而为▯教者,吾无不得而游之。若薛▯卿氏,尤方今之彦,而得于予者也。自京师省亲江南,而名胜为之赋诗,多至数十人,皆极其文之所能,体之所至。吁,▯卿何以得乎此者哉?地大物众,未有盛于此时者也。美材之生乎其间者,可胜慨乎!诚使之定神养生,以成治而光耀于天下,则何可及也!然委其美于不制,使终无以自返,宰物者亦何心哉?▯卿为人清明而能静,为学宏博,好古书法,为诗有飘飘凌云之风,其材固足望也。固书所欲言,以为送行序。

译《送吴真人序》饶国吴公和夫人一同年满八十岁,他们的儿子玄德真人从京城前来请假回乡省亲。事情上报后,天子赐给他上等酒和对衣,让他为父母祝寿;太母又另有加赐。于是朝廷的公卿大夫士都以此为荣,说:有人能够让吴公夫妇居家,年满八十而共同长寿、身体康健;他们的儿子又在天子身边,地位极其尊贵显赫;他们生日时还能够得到天子的赏赐。这种事难道不只是当世没有,前代也很少听闻吗?于是大家都写文章歌咏他们的美德,以震动耳目,并流传给久远后世,可以说盛大到了极点。集贤侍读学士赵公子昂又认为这样还不够,对那个人说:《诗经》不是说过吗?“绿竹猗猗”,这是卫国人用来赞美武公的德行的;“维石岩岩”,说的是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是说君子能够安享福禄。于是赠送两幅大绢,画了古木、竹子和山石的图画送给他们。竹子并立如铁石,枝叶交错,深密得不可测量,却又一一清晰可数。老树参差栽植其中,像寒蛟古虬,角已经磨损,爪距短小,苍劲之中确实有与夫妇二人共同经历千年冰雪的意味。石头的纹理紧密,八面俱全,繁盛而高深、坚硬而温润,从中可以看出所依托的基础坚固而厚重。而其中变化的妙处,并不依赖外在形质,大概是因为笔墨的法度深沉稳健,能够穷尽古人神妙技巧所达到的境界并兼收其长处,实在是数百年来少有的作品。这尤其是他心中赞许、精神完足的作品。集贤侍讲学士商公德符又说:“这还不足以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吴公夫妇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福寿,是圣代涵养、温暖、覆盖、庇护所达到的结果。真人怎么能有一天忘记报答君上的心意呢?”金杨秘监曾在卢沟送客,风雨阻隔,未能成行告别,回来后作《卢沟雨别图》相赠。如今真人出行,风雨情形略有相似,于是仿照它的意趣画了一幅横幅,长不到三尺。向南望去,山川曲折交错,白云浓密,万里景物仿佛就在几案席前;向北看去,则有龙飞虎伏之势,风云聚合,君王居所正在那里。中间一座桥分开南北,画着几辆车、几匹马,送行者和出行者流连退让,几乎不能彼此分离。这是因为双方都牵系着君主和父母,并不是单纯的依依惜别之情。假使吴公在从容闲暇时,指着图画面向北方,遥望天上的翠华,恍然想到:“我拿什么来报答我的君王呢?难道可以长久让我的儿子享受冬温夏清的奉养之乐,而忘记他早晚不懈地侍奉天子吗?”他一定会赶快命令儿子回朝。思想多么奇特通达啊,构思深远到了这种程度;朋友相互规劝的道义,用在对待君主和亲人之间,难道可以不达到这种地步吗?这又岂是只用世间笔墨所能评论的呢?吴真人家族庆寿的美好,是天下人共同感到快乐的事;听到后愿意称道它,是人的至情。天子的恩宠可以听闻而知,群公的诗篇可以吟诵而流传。唯独二位公的心意寄托在笔墨之中,最为幽深而精微。天下士人中听闻知晓此事的,都想赶快看到它;然而未必人人都能登上饶国吴氏的堂屋,亲见这幅图。所以为它作序以便流传,那么吴氏家族的盛美和二位公的心意,就可以坐在这里想象而领会了。难道不是伟大的吗?《送薛玄卿序》庄周认为,内圣外王之道已经昏暗而不明,于是天下各自做自己要做的事,把自己的主张当作方法,便依次叙述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等人的学术,并把它推究到关尹、老子才停止。太史公为了继承并阐明圣世,订正《易传》,继承《春秋》,把《诗》《书》《礼》《乐》的旨意作为自己的责任;但谈到阴阳、儒、墨、名、法各家的要旨,最终一定归结于道德。圣贤死后,这两个人作为天下奇才博识之士,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们。他们这样立言,难道不是经过实践考察才说的吗?他们观察世变的极端,存在于忧患的缘故,大概也已经审慎周详了。因此,那些怀有利器般才学却困顿在艰难蒙昧之中,寄托自身行迹来保全自己,隐藏才能以等待时机的人,往往如此。至于援引他们的道理来用于世事,得失就更加明显了。既然这样,生在千年之后的人,若有谁完全发挥自己的智慧思虑,却反而不走这条道路,也实在很少吧!唉,这可以说是智慧了。如今大宗师以玄教为最高,四十年来所尊奉礼敬的对象,地位巍巍显赫,世上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万物也没有什么嫉恨他。聪明而卓异通达的人才,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他们思虑深远而见识通达,身处约束而福分厚重,施用隐密而功效显著。世上谈论功利的人,漠然自得地挖空心思、摧残形体,却完全不知道道术的优胜之处;那些有才学的人,又正彼此把各种技艺作为互相争胜的工具,直到相互引向厌弃和败坏。看着这种情形,难道不可悲吗?所以我对此深受感动;凡是从事玄教的人,我没有不愿意与之交游的。像薛玄卿这样的人,尤其是当今的俊彦,也是我所得到的朋友。他从京师回江南省亲,名胜之地为他写诗的人多达几十位,各自都发挥了文章才力和体裁所能达到的极致。唉,玄卿凭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呢?土地广大、人物众多,没有比这时更盛的了。美好的人才生长在其中,怎能不令人感慨!假如真能使他们安定精神、保养生命,成就治理天下的事业而使光辉照耀天下,那还有什么可以相比呢?然而任凭他的美质被置于无人控制的境地,使他始终无法自我反省回归,主宰万物者又是什么心意呢?玄卿为人清明而能沉静,学问宏博,喜好古代书法,作诗有飘飘凌云的风致,他的才干本来就足以令人期待。我特意写下这些话,作为送行序。

送赵虚一奉祠南海序国家尝以歳正月遣使者分道出礼祠嵩髙、岱、衡、华、恒、霍、防稽、呉岳、毉无闾之山,江淮、河、济渎,四方之海与汾阴之后土,凡十有八处。延祐六年,祠恒南海、防稽、缙云者,赵君虚一也。君前奉被制书,佩五品印,治处州仙都观,未行,且充使别,以内防遂祷武夷、匡庐之山而至仙都焉。昔君去家而逺游也,奇山幽洞无所不探访,师友以究其清静寂灭之説,草衣木食,结茅武夷之颠以居,人迹近絶。自其学之者,葢以为古仙异人矣。庸讵知朝廷声誉日贵,衣羽衣,持节为天子使,神明于海岳之间乎?天子之使,出有祠事于其土,则其守令率其属发传除道,迎入府舍,躬导至祠所,候使者致命毕,乃敢见使者。使者既祠即行,不敢留,葢重事且惧劳人也。庸讵知得以遂事优游名山之最于天下者乎?是二者常不可兼,而今兼之,斯可谓荣幸矣。比予在奉常,与今御史木君奉祠而西,君在行,跨山逾河,越陇抵蜀,予二人执御唯谨,恐奔轶不克敬共事,而君纵鞚掉防,飘飘然凌云御风,厯穷险若平地,虽木君至今犹羡道之也。然则北南往复,虽万里为专使,于是何有哉?予独念夫所谓匡庐、武夷者,于予家犹东西家耳,梦寐想见其处,聚粮辞亲,规往而不可得,或仅即其麓而返,见君之行,不能无慨然于中矣。虽然,好道学古之君子,必有与予同志者,深隠高蹈而不出,闻有客自京师至,且怜予之汨没忘返,将从之而招予者乎?嗟夫,长材援鹤,不识使者之光华,或惊惧而逃逝,愿蹔辟从骑,返初服而接之,庶一遇乎?不然,不得而见之矣,此予之私祷也。乃若荣使者之出而送之者,则有诸公诗在。二月己酉,蜀虞集序。

贞一藁序某与朱君本初相从于京师二十有余年矣,每见其酬应之间,即自洗涤,以读书为事。其书既不泛杂,读之又有其道,某其敬焉。至于职方之纪,尤所偏善,遇輶轩逺至,辄抽简载,管累译而问焉。山川险要,道径逺近,城邑沿革,人物土产,风俗必参伍询诘,防同其实,虽縻金帛,费时日不厌也,不慊其心不止。其治事也,讨论如议礼,严介若持宪,立志之坚确精敏,类如此。施之功业,必不苟且循习而已。然既从事道家之学,不屑于世用,乃折而托之文章,宜其过人逺矣。尝以所着《贞一藳》示予,俾题其端。予读而叹之曰:“善哉!慎所当言而不鼓夸浮以为精神也。言当于是,不为诡异以骇观听也。事达其情,不托蹇滞以为奇古也。情归乎正,不肆流荡以失本原也。若是者,其可少乎?”予尝闻为老子之説者曰:“欲静而不躁也,重而不轻也,要而不泛也,啬而不丰也,容而不奇也,畏而不肆也,纾而不蹙也,节而不荡,廹而后动,不先事而为,必也审而后言,不强所不知,妄穷而变也。”若是者,于出而为文,何有哉?本初葢得之矣,而某犹及之者,诚以知而未能者也。本初尚有以广之乎?观其书,诚以某言求之。送丹陵史讲师诗三百年来,史氏之族凡三处,皆甚大,为世所称羡。在国朝,则有镇阳丞相家;在昔故宋,则有越上世相王封之盛。吾蜀史氏,诗书文学之士,子孙众多,视二族无媿焉。嗟夫!勲名富贵,庸有时而销歇,孰能髙举逺引于埃▯之外乎?且老子故周柱下史也,世以李氏为其后,夫因官为氏,安知无自别于史者?千载而下,闻其风而起者乎?史复初自丹棱来,飘飘然有凌云之思,使其飡九霞而賔三清,则所以华其宗者,岂丞相封王之足儗哉?吾青城山中多古仙人,可与论此事,毋屑屑京尘为也,故作是诗以送之。有懐牡丹坪,花开大如斗。歳时谁能观?上古有逸叟,晴云覆其颠,云气绕衣袖。清露以为浆,丹霞以为糗。自我之不见,灵芝歳三秀。仙人史伯华,为致千万寿。人间无所持,红日炫当昼。

记

译《送赵虚一奉祠南海序》国家曾在每年正月派遣使者分道出发,祭祀嵩高、岱、衡、华、恒、霍、会稽、吴岳、医无闾等山,以及江、淮、河、济四渎、四方的海和汾阴的后土,共十八处。延祐六年,祭祀恒山、南海、会稽、缙云的人,是赵虚一。赵君先前奉诏,佩戴五品印,治理处州仙都观;尚未出发,又充任使者,分别前往武夷山、匡庐山祈祷,随后到达仙都。过去赵君离开家乡远游时,奇山幽洞没有不探访的,向师友求究清静寂灭之说;穿草衣,吃粗食,在武夷山顶结茅屋居住,那里几乎断绝人迹。那些学习他的人,大概都把他看作古代的仙人异士。哪里知道朝廷的声望日益尊贵,他如今穿着羽衣,手持符节,成为天子的使者,在海岳之间显扬神明呢?天子的使者出行到某地举行祭祀,该地的守令便率领属下传递文书、清理道路,迎入府舍,亲自引导到祭祀地点;等使者宣达使命完毕,才敢拜见使者。使者祭祀完毕便立即启程,不敢停留,大概是重视祭祀之事,又怕劳累百姓。哪里知道还能够借此完成使命,并优游天下最著名的山岳呢?这两种情形通常不能兼得,如今却兼而有之,这可以说是荣幸了。我在太常任职时,曾与如今的御史木君奉祠西行。赵君在行进途中,翻山越河,越过陇地到达蜀地;我们两人谨慎地控制车马,唯恐奔驰失控,不能恭敬地共同完成使命,而赵君却纵马扬鞭,飘飘然凌云御风,历经险阻仿佛走平地,即使木君直到今天还称羡并谈论这件事。那么南北往返,即使作为专使行程万里,对他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唯独想到所谓匡庐、武夷,在我家乡看来也不过如东西两邻;我在梦中都想见到那些地方,聚集粮食、辞别双亲,计划前往却不能实现,有时仅仅走到山麓便返回。看见赵君此行,心中不能不感慨。虽然如此,喜好道术、研习古学的君子,必定有与我志趣相同的人,深深隐居、高蹈不出;听说有客人从京师来到,或许会怜悯我沉沦世俗、忘记返回,前来召唤我吧?唉,长大的鹤伸颈而来,却不知道使者的光华,或许会惊惧逃走;希望暂且让随从退避,恢复最初的服装来接近它,或许能够相遇呢?否则就无法见到了。这是我私下的祈愿。至于赞美使者出行并为他送行的文章,则有各位公卿的诗作在。二月己酉,蜀人虞集作序。《贞一稿》序 我和朱君本初在京师相交二十多年了,每次见到他在交际应酬之间,总是自行洗涤心志,把读书作为要务。他所读的书既不庞杂,阅读时又有自己的方法,我对此很敬重。至于职方方面的记载,他尤其擅长;遇到远方使者乘轻车到来,便常常抽取简册记录,管束诸译者,向他们询问。山川险要、道路远近、城邑沿革、人物土产、风俗习惯,都反复参验询问,务求符合实情;即使耗费金帛、耽误时日,也不厌烦,不满足自己的心意便不停止。他办理事务,讨论时如同议论礼制,严肃正直如同执掌法令;立志坚确精敏,大都如此。把这些施用于功业,必然不只是苟且因循而已。然而他既然从事道家之学,不屑于世俗功用,于是转而寄托于文章,当然远远超过常人。他曾把所著《贞一稿》给我看,让我题写在卷首。我读后感叹说:“好啊!谨慎选择应当说的话,不鼓吹浮夸来充作精神。言语应当切合实际,不故意制造诡异来惊动视听。叙事应当通达事物实情,不把艰涩滞碍当作奇特古雅。感情应当归于正道,不任意流荡而失去本源。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少吗?”我曾听说讲老子学说的人说:“应当求静而不躁动,厚重而不轻浮,简要而不泛滥,节俭而不丰侈,宽容而不奇诡,畏慎而不放纵,舒缓而不急迫,节制而不放荡;受到逼迫以后才行动,不在事情发生以前妄为;一定审慎之后才发言,不勉强说明自己不知道的事,不妄自穷究而改变。” 像这样的话,用来写文章,又有什么困难呢?本初大概已经领会了其中道理,而我还能够说到这些,是因为我只是知道却还没有做到。本初还可以用这些道理来扩充自己吗?请观察他的文章,确实可以用我的话来求取它的意义。《送丹陵史讲师诗》三百年来,史氏一族共有三支,都十分显赫,为世人所称道羡慕。在本朝,有镇阳丞相之家;在从前的宋朝,有越地世代为相、封王的盛况。我们蜀地的史氏,诗书文学之士众多,子孙繁衍,与这两族相比也毫不惭愧。唉!功勋、名声、富贵,普通人有时尚且会消散,谁能高飞远举,超脱在尘世之外呢?况且老子原本是周朝的柱下史,世人都认为李氏是他的后代;既然有人因官职而得姓,又怎知不会有人另自分出成为史氏呢?千年以后,难道不会有人听到他的遗风而奋起吗?史复初从丹棱来,飘然有凌云之志;假如他能餐食九霞、宾礼三清,那么使他的宗族显赫,又岂是丞相、封王之盛所能比拟的呢?我们青城山中有许多古代仙人,可以同他谈论此事,不必汲汲于京城尘俗。因此作这首诗为他送行。有感于牡丹坪:花开时大得像斗。每年花开之时,谁能前来观赏?上古有位隐逸老人,晴云覆盖着他的头顶,云气缭绕着他的衣袖。他以清露作浆,以丹霞作干粮。自从我看不见他以来,灵芝每年开三次。仙人史伯华,愿为他送来千万年的长寿。人间没有什么可以凭持,只有红日当空,耀眼照临白昼。记

潭州重建寿星观记古者六宗之禋,星居其一,大宗伯以实柴祀日月星辰。辰者,日月所防,十二次也。故角亢为寿星之祠也。秦人立祠于雍,自日月星辰以降,祠庙百数十,寿星祠在焉。説者曰:寿星,南极老人星也。在俍南北地,则参觜之下也。占者以为人寿命应之,恒以秋分时见于南郊,有国者以时祀之。其地焉,然则一祠也,俱谓之寿星。唐开元礼,寿星坛既祭老人星,又祭角亢七宿,葢兼之也。荆及衡阳之野,上应翼轸,而潭州有寿星之观,则以长沙一星在轸旁,而轸之余度入辰,故也。宋政和中,湖南漕臣以潭之子城西北隅所为明地者作之,以为有乔松苍▯之瑞。方是时,人主崇尚道教,祷祀神异,四方依放,以将顺其上,何可胜数。然未数十年,胥为沦没,讫不复存,而寿星观独传至于今不冺,岂非上下之应,次舍之限,真有不可诬者?而所谓渊耀光明之下属,必将表见于斯也耶?然观旧无田以备▯华之奉,庆元间自岳麓宫分余业给之,乃见夺于势力,不能全其有。至大己酉之燬,住持提防石以能与其徒劝众人出财,累辑以新之。寿星有殿,万寿有阁,鼓钟有楼,藏经有室,翼以两庑,表以三门,而观始具,可谓劳而有成者哉。表着其事以示久逺,而窃以为寿星者礼诚当祀乎?宜自天子置祠官领之,法应祠在郡国乎?则为郡国者当治之。今至使方外之士殚其私力以为之者,何也?且今为道家者,自▯教大宗师、嗣师为朝廷所尊贵,予尝见其在廷中为公卿言有国长久之道,皆合于清净无为之説。其所谓祝厘上方者,意甚深逺。寿星果有系于寿命之应,必能推而明之以报乎上哉?夫论次用事鬼神之表里,予所不得辞也。故因其有请而为之书焉。四川顺庆路蓬州相如县大文昌万寿宫记。文昌宫者,蜀梓潼县七曲山神君之祠也。曩蜀全盛时,俗尚祷祠鬼神之宫相望,然多民间商贾里巷男女师巫所共尊信而已。独所谓七曲神君者,学士大夫乃祀之,以为是司禄主文治科第之神云。宋亡蜀残,民无孑遗,鬼神之祀消歇。自科举废而文昌之灵异亦寂然者四十年余。延祐初元,天子特出睿断,明诏天下以科举取士,而蜀人稍复治文昌之祠焉。是时余在奉常,充愽士,适蜀省以其事来上,予议榜其庙门曰「右文开化之祠」。未几,今翰林学士承旨云中赵公世延方为御史中丞,移书集贤以闻,天子为降玺书褒显神君甚渥,而祠文昌者日盛矣。所谓寳华之祠者,在顺庆路蓬州相如县清泉乡慕蔺里。作之者,南平綦江等处军民长官卫君琪也。琪之言曰:「寳峯之为山,绵亘千里,至是卓然为寳峯。左山曰玉狗,右山曰金鸡,南山曰毛女峯,皆有古仙人遗迹。四山之中,寛平髙敞者余十里,大溪环市,曰仙城镇。其足居神明者如此。而卫氏之先有曰干者,居是峯,好治祠宇,子孙世守之,至今表曰卫干、滂干。三子最幼者旣死为神,里中里中人祠之。其孙尧辅以朝奉大夫知隆州,隆吾州也。尧辅之子大川又为祠以奉其先,时卫泾贵实与之通谱,为请于朝,名其祠曰集兴。今文昌宫即其故处也。」然则琪之作此,非偶然哉?琪幼好道术,能嗣行文昌之法,事神君者多师之。始与遇京师,予使江西,又见焉,以宫记为请。于戯!圣天子赫然兴科举,未及期月,万里之外岩絶之邑,已有闻风而兴起者,信乎其神矣!且足以见吾蜀之文运,果非他乡之所及。

处州路少防山紫虚观记今为道家之教者,为宫殿楼观门垣,各务极其宏丽,象设其所事神明,而奉祀之。其言曰:「为天子致福延寿,故法制无所禁,惟其意所欲为。」自京师至外郡邑,有为是者,多以来告而求识焉。大抵侈国家宗尚赐予之盛,及其土木营缮之劳而已。葢尝执笔而叹曰:「世俗之卑隘,沈溺甚矣!安得遗世独立竒倜之士,可以发予言哉?」而缙云道士赵虚一闻而询之曰:「何哉?子之所欲言也?」

译潭州重建寿星观记 古代祭祀六宗,星辰居其一;大宗伯用柴薪燔烧的祭礼祭祀日、月、星、辰。“辰”是日月运行所经过的十二个星次。因此,角宿、亢宿便成为祭祀寿星的祠庙。秦人在雍地建立祠庙,从日、月、星、辰以下,祠庙有一百多处,寿星祠也在其中。解释者说:寿星就是南极老人星。在南方地面上,它位于参宿、觜宿之下。占星者认为人的寿命与它相应,通常在秋分时出现在南郊;拥有国家的君主按时祭祀它。既然所处地域不同,却都称为寿星,那么实际上就是一座祠庙。唐代《开元礼》规定,寿星坛既祭老人星,又祭角、亢等七宿,大概是兼祭二者。荆地直到衡阳一带,上应翼宿、轸宿;而潭州有寿星观,是因为长沙星在轸宿旁边,轸宿其余的度数又进入辰次,所以如此。宋政和年间,湖南漕臣在潭州子城西北角、所谓明地的地方修建此观,认为那里有高大松树、苍色神龟等祥瑞。正当那时,皇帝崇尚道教,祈祷祭祀神异之事,四方仿效,以迎合皇上的意旨,多得数不清。然而不到几十年,这些祠观全都沦没,终于不能复存,唯独寿星观流传到今天而没有泯灭,难道不是因为上下相应、星次运行有一定限度,其中确实有不可欺诬的道理吗?而所谓深邃光耀、光明照临之处,必将要在这里显现出来吗?然而寿星观过去没有田产来供给瓜果花卉之奉,庆元年间,岳麓宫把多余的产业分给它,后来却被有势力的人夺去,不能完整地占有。至大己酉年毁于火灾,住持提防石能够和他的徒弟劝募众人出资,多次修葺,终于使它焕然一新。寿星殿、万寿阁、鼓钟楼、藏经室,两侧配有东西两庑,外面建有三门,这座观才算完备,可以说是劳苦而有成效了。把这些事迹记载下来,以示久远;但我私下认为,寿星既然按礼确实应当祭祀,是否应该由天子设置祠官掌管,按照制度在郡国中设祠呢?如果应当如此,那么管理郡国的官员就应当修治它。如今却让方外之士耗尽私财来修建,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今天从事道教的人,从玄教大宗师、嗣师起,均受到朝廷尊崇;我曾看见他们在朝廷中向公卿陈说使国家长久的道理,都符合清静无为的学说。他们所谓为上天祈福、为皇上祝寿,意义十分深远。寿星如果果真与人的寿命相应,他们一定能够推究并阐明这一点,以此报答皇上吧?至于论述祭祀次序以及鬼神表里之事,本来就是我不能推辞的。因此应他的请求,写下这篇文章。四川顺庆路蓬州相如县大文昌万寿宫记。文昌宫,是蜀地梓潼县七曲山神君的祠庙。从前蜀国全盛时,民间风俗崇尚为鬼神建立祠宫,彼此相望;但大多只是民间商人、贩夫、里巷男女以及巫师共同尊奉信仰的对象。唯独所谓七曲神君,学士大夫也祭祀他,认为他是掌管禄位、主持文治和科举功名的神。宋朝灭亡后,蜀地残破,百姓几乎没有遗存,鬼神的祭祀也消歇了。自从科举废止,文昌神的灵异也沉寂了四十多年。延祐初年,天子特意作出英明决断,明确诏令天下通过科举选取士人,于是蜀人渐渐重新修治文昌祠。当时我任奉常、充任博士,恰好蜀省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我建议在庙门上题写“右文开化之祠”。不久,现任翰林学士承旨、云中人赵公世延当时任御史中丞,写信给集贤院,把此事上奏;天子因此颁下玺书,十分优厚地褒奖彰显神君,于是祭祀文昌的人日益增多。所谓宝华祠,在顺庆路蓬州相如县清泉乡慕蔺里。修建它的人,是南平、綦江等处军民长官卫君琪。卫琪说:“宝峰作为一座山,绵延千里,到这里突然高耸成为宝峰。左边的山叫玉狗,右边的山叫金鸡,南面的山叫毛女峰,都有古代仙人留下的遗迹。四座山之间,宽阔平坦、高敞开阔的地方有十多里,大溪环绕着集市,名叫仙城镇。这里足以安居神明,就是如此。卫氏的先祖中有一人名叫干,居住在这座山峰,喜好修治祠宇,子孙世代守护它,直到今天还把那里标作卫干、滂干。卫干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死后成为神,乡里人便为他立祠祭祀。他的孙子尧辅以朝奉大夫任隆州知州,隆州就是我的州。尧辅的儿子大川又建祠奉祀祖先。当时卫泾贵实与他互通谱牒,替他向朝廷请求,将祠命名为集兴。如今的文昌宫就是它的旧址。”这样看来,卫琪建造这座宫观,难道是偶然的吗?卫琪年幼时便喜好道术,能够继承施行文昌的法术,侍奉神君的人大多拜他为师。他起初在京师与我相识,我出使江西时又见到他,他请求我为宫观写记。唉!圣明的天子显著地兴办科举,还不到一个月,万里之外、险僻偏远的县邑,已经有闻风而起的人了,神灵确实可信啊!而且这也足以看出我们蜀地的文运,果然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处州路少防山紫虚观记 如今奉行道家教法的人,修建宫殿、楼观、门墙,都务求极其宏伟华丽,塑绘所奉祀的神明,供奉祭祀他们。他们说:“这是替天子求福延寿,所以法制没有什么禁止,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行。”从京师到外郡县,凡有这样做的人,大多拿这件事来告诉我,请求我为他们撰写记文。大体不过是夸耀国家崇奉赏赐的盛大,以及营造修缮土木工程的劳苦罢了。我曾经拿起笔叹息说:“世俗的卑陋狭隘,沉溺得太深了!哪里能得到遗弃尘世、独立不群而奇特卓异的人,来发挥我想说的话呢?”缙云道士赵虚一听说后,来问我:“您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传曰:「少防处士星也。」予乡有少防山,故郡得处士,而常有神仙道士居之。在晋时葛▯尝链丹于此,有遗井焉,今犹曰葛翁井,翁尝取水而浴丹者也。若静静能、杜光庭、叶法善皆郡人。今所谓紫虚观者,宋治平中所赐名也。其后髙宗、理宗皆尝亲为书赐之,故观有云章阁,所以藏是书也。观之道士甲乙度人以传,分四院曰:东、华南、台、西、真、北、极,世以次居之。大元至元丁丑燬于兵,观之主者即更成之,累年而毕工。葢其地去州城数里,四山隆然,中窊若盂,观之正殿在焉,西北两水合注于前而去,葢胜地也。然嵗久无为记者,吾子宁靳于言乎?请言观之人,若有近于子所言者。若夫葛仙翁、杜天师,世多闻其事,今所言者保冲大师卢仲璠,徧游名山,归终兹观,秩秩有条理。乾道丙戌之嵗,年八十一,乃召其徒而告之曰:「数至九九而极矣,吾将返于数之所不及也乎?」挥手谢众,即坐化去。何太师为之赋诗,若曰:「予见白鹤自断云中来,非予故人也耶?」又有章思防者,名居简,以字行,时称思廉先生,桃源乡通仙里人也。父景阳,故儒家,旁通方外之学。及思廉师王清烈于观中,授灵寳经有得,每日望太阳吐纳,遂不语不食,久之暑行不挥汗,祁寒不袭衣,或坐立嶷然不动者,通夕行步如奔马,而尘不惊人,各从其东西行,皆若与思廉面语及合而即之,则一思廉耳。观中主者尝书「火」字儆众,思廉辄取笔改「火」为「水」。未几山水大至,人固已异之,而水所过处,土去而石存,岩穴若厦屋,思廉常游▯焉。人或叩之祸福,皆悬应也。有进士从思廉问应举当得否,思廉不对,而与议论,辄及经义。及试得题,思廉所与语者,用其説,中高等,故儒家者亦信之。时郡守钱竽尤敬异。守有从父,以从官家居,因竽求见思廉。思廉望见,遽呼曰:「大资!」后果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其劾治鬼物已疾苦,尤效。自达官贵人至里巷,莫不神明之矣。亦以仲璠殁之歳,殁八日始敛,肌骨柔润如生。云又有徐泰定先生者,名虚寂,有道人吹笛过之,授以双笔,遂善画山水。后十年,吹笛者复来,为诗招之去,相传以为吕洞賔。云此三人者,岂不足记乎?予又为之叹曰:刘更生博学之宗,作《列仙传》君子传诵之。顔清臣忠义之士也,而好言神仙事,书之金石而不厌,世或病之。噫,是足以病顔公乎哉?古之君子思欲逺游轻举,后天而终,常托赤松丹丘之流以自见者,其志果安在乎?予重违虚一之言,遂书以遗之,俾刻为观记,使知道观之所以长久,葢有在于此者。虚一之师曰张希防,希防之师曰呉梦梅,南台之系也。虚一旣有声公卿间,遂以宣命管道教建康。泰定乙丑,又拜玺书兼护其观。今住持马祖堉,因虚一来求文云。

译传记说:“少防是处士星。” 我的家乡有少防山,所以郡中得到“处士”之名,并且常有神仙道士居住在那里。晋代葛玄曾在这里炼丹,留下了一口井,如今还叫葛翁井,是葛翁当年取水沐浴丹药的地方。静静能、杜光庭、叶法善都是本郡人。如今所称的紫虚观,是宋治平年间赐名的。后来高宗、理宗都曾亲自书写匾额赐给它,所以观中有云章阁,用来收藏这些御书。观中的道士按照甲乙次序传度度人,分为四院:东华、南台、西真、北极,世代按次序居住。大元至元丁丑年,观毁于兵乱,观主随即重新修建,经过多年才完工。这里距离州城几里,四周山势隆起,中间低洼如盆,观中的正殿就在那里;西北两条水流合在殿前注入,然后流走,实在是胜地。然而年岁已久,没有人为它作记,您难道吝惜笔墨吗?请您说说观中的人物,看是否有接近您所说的那种人。至于葛仙翁、杜天师,世人多知道他们的事迹;现在要说的是保冲大师卢仲璠。他遍游名山,最后回到这座观中居住,举止有条理。乾道丙戌年,他八十一岁,便召集弟子告诉他们:“年数到九九就达到极点了,我将要回到数目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去吗?” 他挥手向众人告别,随即坐着化去。何太师为此作诗,大意说:“我看见白鹤从断云中飞来,难道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又有一位章思防,名居简,以字行世,当时称为思廉先生,是桃源乡通仙里人。他的父亲景阳,原是儒生,旁通方外之学。思廉在观中拜王清烈为师,传授《灵宝经》有所心得;每天面向太阳吐纳,后来竟不说话、不进食。时间久了,酷暑行动不出汗,严寒也不加衣;有时坐着或站着,挺然不动;有时整夜行走如奔马,而尘土不被惊起。人们各自从东西两边走来,都像在和思廉面对面交谈,等到相合接近时,原来只是一个思廉。观主曾写一个“火”字来警示众人,思廉总是拿笔把“火”改成“水”。不久山洪大至,人们本已对此感到惊异;洪水所经过的地方,泥土被冲走而石头留下,岩穴像大屋一样,思廉常在那里游息。有人向他询问祸福,都能得到应验。有位进士向思廉询问参加科举能否考中,思廉不回答,却同他谈论,往往谈到经义。考试得到题目后,正是思廉曾与他谈到的内容;他采用那些说法,考中了较高等次,因此即使儒生也相信思廉。当时郡守钱竽尤其敬重并认为他神异。郡守有一位叔父,因任从官而居家,便托钱竽请求拜见思廉。思廉看见他,突然呼喊道:“大资!”后来那人果然官至资政殿大学士。思廉弹劾、治理鬼物,使病患痊愈,尤其灵验。从达官贵人到里巷百姓,没有不认为他神明的。又在卢仲璠去世那年,死后八天才入殓,肌骨仍柔润如生。听说还有一位徐泰定先生,名虚寂,有个道人吹笛经过他那里,授给他两支笔,于是他擅长画山水。十年后,吹笛道人又来,作诗招他同去,世人相传认为那道人就是吕洞宾。听说这三个人,难道不值得记载吗?我又为此叹息说:刘更生是博学之宗,作有《列仙传》,君子们都传诵它。颜清臣是忠义之士,却喜欢谈神仙之事,把它们写在金石上也不厌倦,世人有时因此责怪他。唉!这足以成为责怪颜公的理由吗?古代君子希望远游轻举,超脱尘世而长生,常常借赤松、丹丘之类的仙人来表达自己,他们的志向究竟在哪里呢?我实在不忍再违背赵虚一的请求,于是写下这些文字留给他,使他刻成观记,让人知道紫虚观能够长久存在,大概正有赖于这些原因。赵虚一的老师是张希防,张希防的老师是吴梦梅,属于南台一系。赵虚一既已在公卿之间声名显著,便奉宣命主持建康道教。泰定乙丑年,又接受玺书兼任护持紫虚观。现在的住持马祖堉,是因为赵虚一前来请求我撰写这篇文章的。

白云观记云州之西有山曰金阁洞。明祁真人择胜修真,得地于山之谷中。谷口在州南十余里官道傍,宛转深入乃得至其处。真人之道,其宗曰全真道。行字于州里逺迩向从。至元六年,故丞相忠宪王安图过云州,问州之父老曰:「此有髙道之士乎?」众以真人对。丞相屏骑从见之,问以修身治世之事。丞相感焉,故其相世祖皇帝以清静忠厚为主。既而罢相,退然若无与于世者。人以云多真人之説,云尔。后复召拜丞相,丞相固辞命益笃,将不敢怫上意,往决于真人。真人曰:「昔与子同为相者何人?今同列何人?」丞相悟,见上辞曰:「昔为相年尚少,幸不失陛下事者,丞佐皆臣师友。今事臣者循进与臣俱,臣为政能加于前乎?」上曰:「谁为卿为是言?」丞相曰:「祁真人。」上叹异之。故丞相亦不久在相位,而真人由丞相得封号矣。既得封,当居京师,时大都新城成。真人买地以筑屋,在今宜民坊白云楼之南,才六畆耳。其后沈某主之,始作正殿方丈,买地二十畆半以种蔬。其后惠某嗣居之,塑老君与其门人四子象于殿中,作东云堂以待学者。继惠而居者韩徳灵。泰定元年,真人苗公被召,遇兹庵乃改称观。韩又彩饰象设大作供器钟磬之属。三年奉勅作鉢堂。鉢堂者,其徒列坐于堂,堂中设盎满注水,有盂焉,盂大容数升,窍其底作蚁漏。始坐时置盂水中,上水满盂乃得起葢,几弥日矣。全真之教,羣居以修其道者如此。施财者某人为钱总若干緍。今夫道宫之盛在京师者,以国家之力为之,宏丽者甚众,而白云之观萧然数畆之宫,成于攻苦食淡者之手,与财者多信善之家,是以可久而足记也。泰定元年五月,予驲过云州道中,闻异香数十里不絶,心甚异之,而莫知其説。后四年之过也,适与▯教夏真人偕偶及之。夏真人曰:「祁真人居此山,素有道术,或者其有没而不亡者耶?六月,自上都还,舍驿骑,步入谷,观祁真人隠处。风雨之声,与山木涧泉并作,凛不可久留,遂去之。天厯二年六月,被召上都,又过之。为僚吏从者言昔事,言未既,香大至,数十人共闻,咸用嗟叹。欲书其事于金阁,未可并识诸此,使观者知洞明之所以能神灵者,其论道葢有足传者云。

苍玉轩新记閤皂山崇真宫中有竹轩曰苍玉轩者,宋淳熙中陈宗师元礼之所作也。宗师文雅,名一时,凡公卿大夫士,无不与之游,为之赋诗者多至三百人。其尤著者,平园周公必大,艮齐谢公谔,诚齐杨公万里,野处洪公迈,晦庵朱公熹,枢密罗公防,待制徐公谊,尚书沈公诜,阁学萧公逵,月湖何公异,舍人张公涛,司封田公渭,知监徐公得之,盘园任公诏,澶渊胡公思成,皆见于宗师墓铭,尚书章公頴之所撰也。江右人物于斯为盛,乃今于一轩之中,森然若将尽见之。其为苍玉也,不亦久且大乎?于戏!昔者羣公道徳文章之懿,非直矜一时而已者也。而元礼与羣公相上下而无愧也,则其材识于蹈世用也,何有?顾且游乎方之外,亦岂有求于羣公者哉?然而羣公之于陈君也,骈章累辞而不为厌;陈君之从羣公也,歴歳厯时而不为謟。百年而下,犹使览者慨慕,想见而不能已。此其髙风雅致,讵可以浅浅论哉!噫!盛世之楷模矣。延祐二年,▯徳呉真人奉旨修祀,至其宫,憩于所谓苍玉轩者,乐其幽胜,而深感夫昔贤之事也。勉其徒葺之,而以其事示集。集惟先公在孝宗时,尝识天下之贤而荐用之,曰「材馆录」,其书故在。若平园、艮齐、野处、晦庵,皆其人;而诚齐、盘园,又门下客也。于是重有感焉,而为之记。年也,其徒于宗师为弟,传云。

译白云观记 云州西面有座山,叫金阁洞。明祁真人选择胜地修炼,终于在山谷中找到一处地方。谷口在州城南面十多里、官道旁边,曲折深入,才能到达那里。真人所奉行的道法,其宗旨称为全真道。他的名声流传州里远近,信向追随者很多。至元六年,故丞相忠宪王安图经过云州,问州中父老:“这里有修道高深的人吗?”众人以真人回答。丞相让随从退下,独自去见真人,向他询问修身治世的事情。丞相深受感动,所以他辅佐世祖皇帝时,以清静忠厚为治国根本。后来丞相罢相,退居一旁,仿佛与世事毫无关系。人们说,这是因为云州有许多真人的教诲。后来皇帝又召他任丞相,丞相坚决推辞,诏命却更加严切;他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旨,便去向真人请教。真人说:“从前和您一同做宰相的是哪些人?如今和您同列的又是哪些人?”丞相领悟了,见皇上时推辞说:“从前任宰相时年纪还轻,幸而没有耽误陛下的事情,因为辅佐我的人都是我的老师和朋友。如今侍奉我的人只循序升进而与我同列,我的执政能力难道能超过从前吗?”皇上问:“是谁这样对您说的?”丞相说:“祁真人。”皇上叹息,认为这件事十分奇异。因此丞相也没有在相位上任职多久,而真人则由于丞相的缘故获得了封号。祁真人受封后,应当居住在京师。当时大都新城刚刚建成,真人买地建屋,地点在今宜民坊白云楼的南面,只有六亩地。后来沈某主持此观,才建了正殿和方丈,并买地二十亩半种植蔬菜。后来惠某继承居住,在殿中塑造老君及其四位弟子的像,又建东云堂接待求学者。继惠某之后居住的是韩德灵。泰定元年,真人苗公奉召入朝,遇到这座庵,于是改称为观。韩德灵又彩绘塑像,制作大型供器、钟磬等物。泰定三年奉敕建造钵堂。所谓钵堂,是弟子们排列坐在堂中,堂内设置一个盛满水的盎,另有一只盂,盂可容数升,底部开孔,做成像蚂蚁漏过的漏孔。开始坐下时把盂放在水中,等上面的水灌满盂,才能起身,大概要接近一天。全真教中,众人共同居住、修行道法,就是这样。施舍财物的人,共计捐钱若干缗。如今京师道宫的盛大,多靠国家力量建造,宏伟华丽的很多;而白云观只是几亩地上萧然的一座宫观,却由苦心修行、节衣缩食的人建成,捐资者又多是信奉善道的人家,所以能够长久存在,也值得记载。泰定元年五月,我乘驿车经过云州道路,听到几十里内香气不断,心中十分惊异,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后来过了四年,我再次经过那里,恰好和玄教夏真人一同遇到这件事。夏真人说:“祁真人居住在这座山中,素来有道术,或许他已经死去却并未消亡吗?六月,我从上都回来,舍弃驿骑,步行进入山谷,去察看祁真人隐居的地方。风雨之声和山林、涧泉一同响起,寒气凛冽,不能久留,于是离开了。天历二年六月,我奉召前往上都,又经过这里,把过去的事情告诉随从的僚吏。话还没有说完,香气突然大量袭来,几十个人都听到并闻到,大家都感叹不已。本想把这件事写在金阁山,却来不及,只能一并记在这里,使观看的人知道金阁洞之所以能够显现神灵,是因为它所传的道理大概确有值得流传的地方。” 苍玉轩新记 閤皂山崇真宫中有一座竹轩,名叫苍玉轩,是宋淳熙年间陈宗师元礼所建。宗师文雅,当时声名显著,凡公卿大夫和士人,没有不与他交游的,为他作诗的人多达三百位。其中最著名的有平园周公必大、艮齐谢公谔、诚齐杨公万里、野处洪公迈、晦庵朱公熹、枢密罗公防、待制徐公谊、尚书沈公诜、阁学萧公逵、月湖何公异、舍人张公涛、司封田公渭、知监徐公得之、盘园任公诏、澶渊胡公思成,都见于宗师墓铭,墓铭是尚书章公颖之所撰。江右人才在这里最为盛多,如今在一座轩中,仿佛都将森然可见。它被称为苍玉,岂不是历史久远、意义宏大吗?唉!从前群公道德文章的美盛,并不只是为了在一时夸耀而已。元礼与群公相比也毫不惭愧,那么他的才识若用于世间,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只是他姑且游心于方外,难道还会向群公有所求取吗?然而群公对于陈君,接连写下文章和辞章也不感到厌烦;陈君追随群公,经历多年岁月也不显得谄媚。百年之后,仍然使观览的人感慨仰慕,想象当时情景而不能自已。这种高尚的风范和雅正的情趣,哪里可以浅薄地评论呢?唉!真是盛世的楷模。延祐二年,玄德吴真人奉旨修缮祭祀事务,来到崇真宫,歇息在所谓苍玉轩中,喜爱它的幽静优美,也深深感慨于古代贤人的事迹。他勉励弟子修葺苍玉轩,并把这件事拿给我看。文集中记载,先公在孝宗时曾经鉴识天下贤才并推荐任用,书名叫《材馆录》,这部书如今还在。平园、艮齐、野处、晦庵,都是其中的人;诚齐、盘园,又是他的门客。于是我再次有所感触,便为苍玉轩作记。至于年岁,弟子是宗师的弟子,传闻如此。

着存阁记▯教大宗师呉公全节作明成观于其亲墓之近,奉其父饶国公母饶国夫人之象于别室,使弟子治祠事。他日于心犹以为未慊,为重屋以度之,取祭义之文,名曰「着存之阁」。谓其友虞集曰:「子为我言『着存之义』,使族人昆弟子孙与奉祀弟子知予意焉。」予乃为之言曰:「集闻人之生也,魄载魂焉;其殁也,魄沦于地,魂升于天。魄降而魂升,则末如之何也已?诗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孝子之报亲也,夫安有纪极乎?先王于是教之▯以宁其体魄,教之祭以尽鬼神之情,辨仁智之极致,酌礼义之至当,使孝子慈孙得以尽其心焉。所谓使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者,非强之也,至乎无违则其心安矣。然而以此诲民,时犹有忽而忘之者。若呉公致其爱慤者,可不谓之厚乎?葢尝闻之,亲之始没也,则升屋极而号焉以复之;其在行也,则升车而号焉以复之。徃矣逺矣,而弗可以复矣,则又有牲杀之祭接之,以血气之感焉。时乎风雨霜露之变,而有毛血腥熟之荐,度诸阴阳而徧求之,曰在彼乎?在此乎?葢无所往而不致其意也。呉公思其亲防升而不返也,则登髙望逺,求诸冲漠之防,庶其往来于斯也。情之所存,何其周乎?

传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厚在君子,归在民也。昔之人有无怛于生死之变者,丧亲沐椁,又从而歌之,圣人之徒弗与也。呉公之为本也,所以自致于其亲,而又足以矫其流▯也欤?若呉公之厚于其亲者,吾深有感焉,而不敢易而少之也。

滕州新修东岳庙记今天下郡县有庙以祠东岳之神者,十六七。有司以为神于祀典为贵重,知敬事而已矣。然亦不知地之逺也,其祀葢有不得通者焉。滕之为郡,尝以东鲁为宗国,岩岩之瞻,不逺伊迩,则泰山固其望也。云气之所覆,雨泽之所润,神明之所临,生物之所用,其及于民者,葢大矣。于是郡长吏为其民有年谷之祈,水旱扎瘥之祷,则其致礼于神者,不亦可乎?滕城之东,有隆然而起者,曰黄山。自唐末五代时,郡尝为庙以祠岳神,久之庙废。宋大观间,里人银青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傅致仕、清河郡开国公张孝纯,率其族始作庙于山麓,费钱几百七十五万,四年而后成。二百年来湮废殆尽,独其前殿、合乐露台之址,方广百尺,坚致髙爽,可以推见当时之盛焉。国朝中统初,滕民方脱于兵戈涂炭之苦,喘息未定,思彻惠于神,以求休戚之福。守巨伊埒托里奉行诏书,率其人以兴废,乃以市民董琇为能而任之,经营十余年,始能成。建大殿五间,有东西庑,有三门,有别殿,有旁殿,规制宏壮,丹垩金碧。与凡肖象绘画之工,则出于陈吉两师弟子之手,时号工巧。邑士朱璋尝记之,而未及刻也。五十余年,庙日不治,栋桷用摧,堂甓如圯,惟东庑与门垣略存其故尔。今曹侯来治州事,始下车祷雨黄山,顾眎萧条,慨然兴叹,遂与僚佐议新之,曰:“不可使神无所依也。”乃以诏书所以责长官者自任,辍已俸以先之。同官景从,吏民响应,财用不匮。乃求美材,择善工,诹吉日,命廉且能者以督其成。修大殿及门,甃露台,起东西庑十间,周缭以垣,髙以仞计。门树屏,复增广袤。工足于佣役,不及民。侯亲为饷,以劝相人,用加勉。始于天歴己巳之春,成于明年之夏。既成,儒士王渊、杜温、用王亨之言,请于官,愿刻其事于石,俾前郡学正李徳昭来京师求文以记之。予闻曹侯之治郡也,清慎而乐易,为政本于教,加意学校之事,劝命辟地三千畆,植枣果十万余,储粮千七百石以备用。民之来归者百余家,庭无静人,狱无留系,民爱信之,终始如一,庶几循吏之风乎?侯名铎,字振文,洛阳人,官奉议大夫。政成且还朝,后之来者知其成之不易,尚思葺之以庇其民人于无穷焉。道园学古录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七元 虞集 撰

记

译着存阁记 玄教大宗师吴公全节在父母墓地附近建造明成观,把他的父亲饶国公、母亲饶国夫人的塑像供奉在别室,派弟子主持祭祀事务。过了一天,他心中仍认为这样不够,又建造重屋来安置它,取《祭义》中的文字,把屋子命名为“着存之阁”。他对朋友虞集说:“请您为我说明‘着存’的意义,使族人、兄弟、子孙以及奉祀的弟子知道我的心意。”我于是为他说明说:“我听说,人活着时,魄承载着魂;人死之后,魄沉入地下,魂升上天空。魄下降而魂上升,那么事情就无法挽回了。诗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昊天的广大无边。’孝子报答父母,哪里有尽头呢?因此先王教人安葬,使父母的形体和魂魄得到安宁;又教人祭祀,以尽到对鬼神的情意,辨明仁智的极致,斟酌礼义最恰当的尺度,使孝子慈孙能够尽到自己的心意。所谓使贤者俯身去做,使不肖者努力赶上,并不是强迫他们;只要做到不违背本心,心就安定了。然而用这些道理教导百姓,时常还有人忽略而忘记。像吴公这样极尽爱亲之诚,难道不能说是深厚吗?我曾听说,父母刚去世时,孝子就登上屋顶的最高处呼喊,希望把魂魄召回;父母出殡时,孝子就登上车子呼喊,希望把魂魄召回。既然已经离去而且遥远,不能再召回了,于是又用宰牲祭祀来接续,以血气相感。遇到风雨霜露变化的时节,便进献带毛的、带血的、生的、熟的祭品,按照阴阳之理到处寻求,问道:是在那里吗?是在这里吗?大概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不表达自己的心意。吴公想到他的父母魂魄已经升上高处而不能返回,便登高远望,到冲漠高远之境去寻找,希望他们或许还会往来于这里。他的情感所存,何其周全啊!” 《论语》说:“谨慎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远代的祖先,民众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 厚重体现于君子,归于民众。从前有人对生死变化毫不感伤,父母丧亡时沐浴棺椁,反而还跟着唱歌,圣人一派的人不赞同这种做法。吴公这样做的根本,是用来向父母尽自己的心意,同时也足以矫正世俗流弊吗?对于吴公厚重地对待父母这件事,我深有感触,不敢轻易看待,更不敢认为它不足称道。滕州新修东岳庙记 如今天下郡县中建庙祭祀东岳之神的,大约十之六七。主管官员认为东岳神在国家祭祀典制中地位尊贵,所以只知道恭敬奉事罢了。然而他们也不知道地方距离泰山远近不同,祭祀有时并不能通达。滕州曾经以东鲁为宗国,仰望巍巍泰山,既不远也不近,因此泰山本来就是这里所应瞻望的山。云气所覆盖的地方,雨泽所滋润的地方,神明所降临的地方,万物赖以生长的地方,泰山对百姓的恩泽实在广大。因此郡中长官为百姓祈求年谷丰收,祷告水旱、疫病等灾害,那么向神明致以礼敬,难道不是可以的吗?滕州城东有座高高隆起的山,叫黄山。唐末五代时,郡中曾建庙祭祀东岳神,后来庙宇废毁。宋大观年间,乡人银青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傅致仕、清河郡开国公张孝纯,率领宗族在山麓开始建庙,耗费钱财将近四百七十五万,四年以后才完工。两百年来,庙宇几乎湮没殆尽,只有前殿、合乐露台的遗址,方圆百尺,坚固高爽,还可以由此推见当时的盛况。本朝中统初年,滕州百姓刚刚脱离兵乱和涂炭之苦,喘息尚未安定,便想到向神明彻底求取恩惠,以求获得休戚相关的福佑。郡守巨伊埒托里奉行诏书,率领百姓兴复废毁的庙宇,于是任用市民董琇主持此事;经营十多年,才终于完成。建有五间大殿,东西两庑,三门,别殿和旁殿,规模宏大壮丽,丹漆白垩,金碧辉煌。各种塑像、绘画的工艺,则出自陈吉两位师傅及其弟子之手,当时号称精巧。邑中士人朱璋曾经为它作记,却来不及刻成。五十多年中,庙宇日渐无人修治,栋梁椽桷逐渐摧毁,堂屋砖石也像要坍塌,只有东庑和门墙大略保存旧貌。如今曹侯来治理州政,刚下车便到黄山祈雨,看见这里荒凉萧条,慨然叹息,于是同僚佐商议重修,说:“不能让神明没有依凭。”于是把诏书中责成地方长官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拿出自己的俸禄带头捐助。同僚纷纷响应,吏民也跟着响应,财用没有缺乏。于是寻求美材,选择良工,选定吉日,命令廉洁能干的人督促工程完成。修整大殿和大门,砌筑露台,建起东西两庑共十间,四周环绕墙垣,高度以仞计算。门上设置屏墙,又增加宽度和面积。工程所需劳役都由雇工承担,没有劳烦百姓。曹侯亲自供给饭食,以此勉励相助之人,更加努力。工程始于天历己巳年春天,完成于第二年夏天。工程完成后,儒士王渊、杜温根据王亨的意见,向官府请求,希望把事情刻在石碑上,于是让前任郡学正李德昭来到京师,请求我撰文记载此事。我听说曹侯治理郡政,清廉谨慎而和易近人,施政以教化为根本,特别重视学校事务;劝导并命令开辟土地三千亩,种植枣树、果树十万余株,储粮一千七百石以备使用。归附而来的百姓有一百多家,官署中没有闲人,监狱中没有久押的囚犯,百姓始终如一地爱戴信任他,大概有循吏的风范吧?曹侯名铎,字振文,洛阳人,官职为奉议大夫。政绩完成后将回朝,后来任职的人知道这项工程完成得不容易,希望还能想到修葺它,使它永远庇护当地百姓。《道园学古录》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七 元代虞集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