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九
先师一座道场,垂及两纪,风雨不动,安如须弥。爲法爲人,炽盛圆满。自非夙有记受其福德,讵能尔耶?」张君,予乡人,固非予所敢望;而克庄,予僚友也。儒业之外,深明内典,故重其言而述焉。师讳广,姓黄氏,父某,母伏蒙城人。至元丁丑岁,伏夫人梦大香象背负圆光而至,寤即生师。稍长,不与羣儿嬉戏,每闻佛经,顺口依之,即能成诵。行履端严,如素守律。年十三,辞亲入玉泉,礼藏山珍禅师,受具落发,盖松源岳禅师之第五传也。年十五,游方未逺,闻珍殁而还。师尝梦见三佛相好殊胜,光明希有,其中尊舒金色臂摩其顶,呼之爲掬多者九,傍有圣僧谓师曰:「世尊命尔爲掬多,何不礼拜?」师遂具礼,恍然而悟,一时俨然在前,心源清凉,三叹奇事。指授绘者冩其所覩,至今存焉。珍之治景德也,仅能起废,有瑄者弗克嗣其业,日加废败。寺众迎师归,继珍席,曽未逾时,百爲具举。至大二年,入见武宗皇帝,出玺书护其寺,赐香防诵大藏经满散之日,师升座説法,天雨宝华,缤纷满空,不至地者,才及丈许,万目惊异,叹未曾有。皇庆元年,入见仁宗皇帝,上知师无杂食,以马湩爲赐。泰定四年,赐号曰佛光慧日普照永福大师,帝师亲爲授记,名之曰僧嘉斡节尔,授以伽黎衣,仍归主其山。凡珍之未备者,既皆成之。别建毘卢,高十丈,以贮藏经。像华严五十三防于壁下,严两金刚,高四丈五尺。又建万佛阁,高十丈,上奉佛像万躯,下爲法堂。又作钟楼,皆高十丈。其像设严,悉以黄金。僧堂、行堂、两方丈、旃檀林、庖库之属,其高广大抵与诸阁相称。又别建关将军庙、龙王祠于寺侧,尤极宏丽。又以伏夫人故宅爲永福报隆寺,在当阳县中,吏民祈祷,以爲首刹。凡有营建,不惮寒暑,皆身先之。建阁时,材木之钜且脩者,水运多湾洄,莫能致。一夕水忽大涨,尽至近地,余筏遡溪挽者,徧履田畔不絶田主欲因夜断引绠,至则见若于菟守之,乃悔愧以惧,更爲推致。云环寺种松杉数万株,增广寺田以赡众,先夺于豪家者复之,可购者购之。设有水旱虫蝗之菑,师黙祷辄应。环寺百数十里间,未尝有凶岁。刻华严、法华、楞严、圆觉、楞伽、金刚、般若诸经论,模印流通,前后所施凡数万部。度经之余地,又广购儒书、道书以实之。修水陆大醮一百余防,日诵华严经两函,礼观音千拜,领众説法,清规严整,夙兴夜坐,至老不变。谈辨文慧,江湖尚之。至顺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师集众叙别,众举座元至吉嗣寺事,师肯之,遂跏趺而逝。空中如闻有妙乐之音,白云覆地,山谷悲惨。南土早炎,骤变寒栗。入龛逾夕,顔貌如生。阇维之余,收舍利无数,惟舌根、牙齿、数珠不坏。世夀五十五,僧腊四十二。有诗偈语录若干卷,门人传焉。昔智者大师立精蓝三十六所,玉泉其一也。千百年中,或存或废,或显或微,岿然鼎盛于圣元。治平之世,若兹山者,岂偶然哉?今丛林学者,知死生之大,究竟已事,岂乏其人?而依止啓发,则存乎得所宗者,尚多。智者大师在时,楞严未至震旦,尝西望踟蹰而愿见焉。今师首刻是经,庶几智者之遗意矣。铭曰:我闻掬多,于法大护,筹盈石室,不可量数。应缘出世,宿因现前。九呼其名,佛口亲宣。▯教一方,起于早岁,树大法幢。江汉之埃,前哲寥寥,鼓鱼絶音。师始爲之,愿力如心,宫殿楼阁,金瑰珠璧,缨络幡盖,充满严饬。田池园林,材用所生,来献来归,不烦度营。百万亿佛,诸菩萨众,圣僧法宝,摄受妙供,大威力神,忠勇之资,乃暨龙君,并安厥祠。既安既成,广大坚固。师于是时,鸣大法鼓,四众安然,肃恭轨仪。晨香夕灯,师率先之,二十二年,常如一日。天华散队,以赞皇锡。大乘诸经,沛然四驰。凡有见闻,自决其疑。大圆宝光,初现妙相,俄归大寥,仍以象往。千山之隂,万杉之林,付托有传。龙天具钦。断崖和尚塔铭
译先师主持的一座道场,延续将近二十年,经受风雨而不动摇,安稳如须弥山。他为佛法、为众生所做的一切,旺盛而圆满。如果不是前世早已有记注、承受了这样的福德,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张君是我的同乡,本来就不是我敢企望相比的人;乌克庄是我的同僚,在儒业之外,深通佛教经典,所以我重视他的话而为师叙述。师法名广,姓黄,父亲名某,母亲是伏蒙城人。至元丁丑年,伏夫人梦见一头大香象背负圆光来到,醒来后便生下师。稍长以后,他不和群童嬉戏;每当听到佛经,便顺口跟着诵读,立即能够背诵。行走举止端正庄严,仿佛天生守戒。十三岁时,辞别父母进入玉泉寺,礼拜藏山珍禅师,受具足戒剃发出家;他是松源岳禅师的第五代传人。十五岁时,游方还未走远,听说惠珍去世便返回。师曾梦见三尊佛,相貌庄严殊胜,光明稀有;其中为首的一尊伸出金色手臂摩他的头顶,九次呼唤他为“掬多”。旁边有一位圣僧对师说:“世尊命你做掬多,为什么不礼拜?”师于是完整礼拜,恍然大悟;一时之间,三佛庄严地显现在眼前,心源清凉,连叹三声奇异。师指示画工画下所见,到今天还保存着。惠珍治理景德寺时,只能勉强恢复废弛的事务;有个叫瑄的人不能继承他的事业,寺院一天比一天荒废破败。寺中僧众迎接师回来,继承惠珍的法席,不到多久,各项事务便全都兴办起来。至大二年,师入朝拜见武宗皇帝,皇帝发出玺书保护寺院;又赐香,让师在大藏经诵读圆满散场之日升座说法。那天上天降下宝花,纷纷满布天空,落不到地面的距离还不到一丈,万人都惊异赞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皇庆元年,师入朝拜见仁宗皇帝,皇帝知道师不吃杂食,便赐给他马湩。泰定四年,赐号“佛光慧日普照永福大师”,帝师亲自为他授记,给他取名僧嘉斡节尔,授予伽黎衣,仍命他回去主持此山。凡是惠珍没有完成的事情,师全都完成了。另建毘卢殿,高十丈,用来收藏经书;在墙下绘制华严五十三参,装饰两尊金刚,高四丈五尺。又建万佛阁,高十丈,上面供奉佛像一万尊,下面作为法堂。又建钟楼,都高十丈。佛像的陈设装饰全用黄金。僧堂、行堂、两座方丈、旃檀林、厨房库房等建筑,高大宽广,大体都与各阁相称。又在寺旁另建关将军庙、龙王祠,尤其宏伟华丽。又把伏夫人的旧宅改作永福报隆寺,位于当阳县城中,官吏百姓都前来祈祷,把它视为首要寺刹。凡有营建,师不怕寒暑,事事亲自带头。建阁时,木材又大又长,水路多有曲折回旋,无法运到。一天夜里水忽然大涨,木材全漂到近处;其余木筏逆溪而上,由人牵引,沿着田边不断前进。田主想趁夜间割断牵引绳索,到了那里却看见像老虎一样的东西守着木筏,于是悔恨惭愧又害怕,改为帮助推送木材。师在寺院周围种植松杉数万株,增加扩充寺田来供养僧众;原先被豪强夺去的田地,追回来归还寺院,能够购买的便买下。若有水灾、旱灾、虫灾、蝗灾,师默默祈祷便立即应验。寺院周围数百里,从未有过凶年。师刻印《华严》《法华》《楞严》《圆觉》《楞伽》《金刚》《般若》等经论,刊印流通,前后施送总共数万部。度化经书所余的地方,又广泛购买儒书、道书来充实其中。举行水陆大醮一百多场,每天诵读两函《华严经》,礼拜观音一千拜,率领众人说法;清规严整,早起晚坐,到老也不改变。师的谈说、辩析、文章和智慧,江湖僧俗都推重他。至顺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师召集众人叙别,众人推举座元至吉继承寺院,师答应了,于是结跏趺坐去世。空中仿佛听到美妙音乐的声音,白云覆盖大地,山谷一片悲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南方土地本来早早炎热,天气却突然变得寒冷战栗。放入龛中一夜后,面貌仍像活着一样。火化之后,收取舍利无数,只有舌根、牙齿和数珠没有毁坏。世寿五十五岁,僧腊四十二年。有诗、偈、语录若干卷,由门人传流。过去智者大师建立精舍三十六所,玉泉寺是其中之一。千百年间,有时保存,有时废弃,有时显盛,有时衰微;如今在圣元时代巍然兴盛。太平安定的时代,像这座山寺这样的兴盛,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丛林中的学者,知道生死是大事,探究自己最终应办的事情,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但能依止并得到启发,就在于能遇到所宗奉的师父,这样的人仍然很多。智者大师在世时,《楞严经》还没有传到震旦,曾经向西方徘徊遥望,希望见到它。如今师首先刻印此经,大概可以说实现了智者大师未竟的心愿。铭文说:我听说掬多,在佛法中是大护法;石室中的筹码堆积盈满,数量不可计量。因缘成熟而出世,前世的因缘显现于今。佛九次亲口呼唤他的名字。弘扬佛教一方,从年少时便开始,树立大法幢。江汉之间尘埃弥漫,前代贤哲寥落,法鼓鱼磬断绝声音。师开始承担这一事业,愿力如同内心所愿;宫殿楼阁、金玉珠璧、璎珞幡盖,充满其中,庄严整饰。田地池塘、园林以及木材等物资不断产生,人们来献纳、来归附,不必烦劳筹划经营。百万亿佛、诸位菩萨、圣僧和法宝,都接受了微妙供养;大威力的神祇、忠诚勇猛的神灵,以及龙王,也都安置了各自的祠庙。既已安置,又已建成,广大而坚固。师在这时敲响大法鼓,四众安然,恭敬严肃地遵守仪轨。清晨焚香、夜晚点灯,师都率先实行;二十二年始终如一。天花散落成阵,以此赞颂皇帝的赐予。大乘诸经浩浩荡荡地四处流传,凡有见闻的人都自行决断疑惑。大圆宝光起初显现微妙法相,不久便归于广大寂静,仍然以神异形象往生。千山的山阴、万株杉树的林中,都已托付给后继之人。龙天诸神全都敬仰。断崖和尚塔铭
昔西方圣人爲一大事出见于世,法流中土,时至缘熟,达摩之来,直指人心而已。至于大鉴,其道大行,五宗并立,枝叶扶疎,戸庭虽分,惟一不二。临济一宗,大机大用,收摄无量,视彼孤絶,接人爲广。自是以来,几将千载,▯法宇内,多其子孙。其最明著者,自风宂小止,首山浡兴,汾阳慈明,杨岐白云,东山圆悟,灼有端绪。宋之南渡,国于江海之间,而慧命克昌,有隆有杲。所谓千古豪杰之士,激扬宗要,风动雷应,声光莫盛焉。华公亲承虎丘,而受妙喜衣版之付,佛照振其父风,演化相望。而应庵以来,相继者密庵、杰、破庵、先、无准、范,遂终宋之世矣。皇元混一,海内崇尚象教,度越前代。时则有雪岩钦公,担荷此事,一时坐大道场,説法东南,无虑千数,皆其法嗣。师子岩头立死关者,高峰妙公,其长子乎?能杀能活,据其正令以接后人,寥寥旷絶之余,环视四顾,能及之者鲜矣。是故出其门者,辨才福德,名行于世者,不无其人。至于实证实悟,正眼洞彻,纵横自在,人天罔措,则吾断崖禅师而已。师俗姓杨氏,父大宥,母张氏,以宋景定癸亥十一月卄三日生。师于湖州德清县,能食不茹荤酒,六岁始能言,但从其母诵《法华经》于人世,事懵无所知,姿貌嶷然,志若有所待。年十七,有禅者过之,诵高峯上堂语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师忽言曰:“此大善知识,必能爲人拔钉去楔耳,能与我徃见之乎?”母惊异之,略具衣装与之行,见高峯于天目山师子岩之死关,爲童子峯谓之曰:“汝所持何多爲?”师曰:“以待寒暑。”峯曰:“学佛者不如是。”师即刻尽以散诸人,乃令提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因名之曰从一。他日峯爲僧举“牛过窻櫺”话,师闻之忽生大疑防,究不倦。一日告峯曰:“上极天宫,下穷水际,尽大地一琉璃瓶。”峯曰:“莫作圣解。”他日过鉢盂塘,见松上雪坠,有省,即诣峯。呈颂曰:不分南北与西东,大地山河一片雪。声未絶,峯痛棒之不觉,殒身崖下。悬崖壁立,人意其必絶。同学明通,扪萝接磴以救之,则已出山半,无所苦也。谓通曰:我往江西,见钦公去也。通曰:汝辜负老汉捧矣。力挽之还,即与通还山之西禅庵。自誓曰:我七日不证,则决去矣。遂直坚壁,忘废寝食。夜则攀树露立达旦,未及所期,豁然大悟。驰至死关,呼曰:老和尚今日瞒我不得也。呈颂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明日峯上堂云:我布缦天大网,打鳯罗龙,不曾遇得一鰕一蟹。今日有蟭螟虫撞入,三十年后,向孤峯絶顶扬声大呌,且道呌个甚麽?举拂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师便夺峯拂子,爲众举扬诃励。同学辞不少逊。复曰:尽大地有一人发真归源,从一皆知之。峯叹其俊快。有僧防峯,次峯令见师。师曰:蓦直去。其出言大抵如此。久防者愧之,几有命如悬丝之虑。遂归德清,其母爲卖簪珥,同入武康上柏山结茅以居。人见其浑俗罔测其意。越五年还山,见峯峯云: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师曰:两眼对两眼。遂薙落,峯改其名曰了义。元贞乙未,高峯示寂,师亦韬晦。或游禅林,頽然居下,板孤峭严峻,不假借人辞色。或触其机锋,发言如奔雷,诸方客衲莫不惊叹。居不择地,随寓而休。而律范大闲,凛如氷雪,所至四众归重。公侯贵人争相迎奉,无虚日。师子正宗禅寺累请住持,若不闻召,未尝受请。立僧而咸尊之曰义首座。云中峯本公大扬高峰之道,烜赫昭著,法席之盛,中外罕及。至治癸亥,弃众而化。同门布袍雍公见地明白,提唱超卓,而去世更久。后泰定三年,师勉徇众请,归坐祖庭者一载。所谓正宗禅寺者也。防学之众,辐凑而至。或示众曰:除却语黙动静,道将一句来。又尝曰:一息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然或嬉笑怒骂,觕言秽语,人所不堪;或不因劝请,自肆谈説;或成颂偈,不待思惟,应机而发,人所莫测。元统元年岁除日,师忽谓从者曰:「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麽?」良久云:「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诣法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个无缝塔』。」其晚与禅者谈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禅者曰:「某甲随师去。」师曰:「你走马也赶我不及。」翌早跏趺而化,世夀七十二,僧腊四十有九。
译从前西方圣人为了一件大事示现于世,佛法流传到中土;时机到了、因缘成熟,达摩东来,不过是直指人心而已。到了大鉴慧能,他的道法大为流行,五宗并立,枝叶繁茂;门户虽然分开,道理却是唯一而不二。临济一宗具有大机大用,收摄无量众生;相比于那种孤立断绝的传法方式,它接引众人的范围更广。从那以后将近千年,在天下弘扬佛法,多是临济的子孙。其中最为显著的,从风穴、首山兴盛,到汾阳慈明、杨岐白云、东山圆悟,源流确实清楚。宋朝南渡,国家处在江海之间,但佛法慧命得以昌盛,有虎丘隆,也有大慧杲。所谓千古豪杰之士,激扬宗门要旨,风声所动如雷声响应,声望光彩没有比这更盛的。华公亲自承受虎丘的传法,又接受妙喜衣钵法版的付托;佛照振兴他父辈的遗风,弘化成就彼此相望。自应庵以来,继承者有密庵、杰、破庵、先、无准、范,终于延续到宋朝末年。皇元统一天下,海内崇尚佛教,超过前代。当时有雪岩钦公,担负起这件事业,先后主持大道场,在东南说法,弟子不下千人,全都是他的法嗣。在狮子岩上设置死关的高峯妙公,是他的长子一辈吧?能杀能活,依据自己的正令接引后人;在这样寥寥无几、空前绝后的高峰之后,环顾四周,能够赶上他的人很少。因此出自他门下的人中,辩才、福德、名声、品行流传于世的,并非没有。至于真正证悟、正眼洞彻,纵横自在,使天上人间都不知所措的,就只有我的断崖禅师。师俗姓杨,父亲大宥,母亲张氏,于宋景定癸亥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出生。师在湖州德清县长大,能够吃饭却不吃荤腥和酒,六岁才开始说话,只是跟随母亲在人世间诵读《法华经》,对于世事懵懂无知;但姿貌奇伟,志向仿佛有所等待。十七岁时,有位禅者路过,诵读高峯上堂语:“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师忽然说:“这一定是一位大善知识,必定能够替人拔除钉子、去掉楔子;能带我去拜见他吗?”母亲惊异于此,略备衣物行装,带他同行。在天目山狮子岩的死关拜见高峯。高峯对童子峯说:“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师说:“用来应付寒暑。”高峯说:“学佛的人不是这样的。”师立即把所有东西散给众人;高峯于是让他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话,因此给他取名为从一。后来有一天,峯禅师为僧众举说“牛过窗棂”的公案,师听后忽然生起大疑情,参究不知疲倦。一天,师告诉峯禅师说:“上至极高的天宫,下到最深的水际,整个大地只是一只琉璃瓶。”峯禅师说:“不要作圣解。”后来有一天,师经过钵盂塘,看见松树上的积雪坠落,便有所省悟,立即去拜见峯禅师,呈上偈颂说:“不分南北与西东,大地山河一片雪。”话音未落,峯禅师便猛力打他,他毫不觉痛,跌落到悬崖下面。悬崖陡峭如墙,人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同学明通攀援藤萝、接连石磴去救他时,他已经走出山腰,并没有受苦。他对明通说:“我要去江西,见钦公去了。”明通说:“你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啊。”明通用力把他拉回来,于是师便和明通回到山西的禅庵。师自己发誓说:“我七天之内若不能证悟,就一定离开。”于是面壁直坐,忘记废寝忘食。夜里便攀着树木,站在露水中直到天亮,还没有到预定期限,忽然豁然大悟。他奔驰到死关,呼喊说:“老和尚今天再也瞒不过我了。”又呈偈颂说:“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第二天,峯禅师上堂说:“我张开遮天的大网,捕捉凤凰、罗龙,却从未捕到一只虾、一只蟹。” “今天却有一只极小的蟭螟虫撞了进来,三十年后,它将在孤峰绝顶大声呼叫;且说它呼叫什么?”峯禅师举起拂子说:“大地山河一片雪。”师便夺下峯禅师的拂子,向大众举说发挥并加以呵斥勉励。同学们辞锋相接,并不退让。师又说:“整个大地上若有一个人真正返本归源,从一件事便可以知道一切。”峯禅师感叹他的机锋俊快。有个僧人参访峯禅师,峯禅师让他去见师。师说:“径直走去。”他所说的话大多如此。那个久来参访的人惭愧不已,几乎有性命悬于一线的忧虑。于是回到德清,他的母亲卖掉簪珥,母子一同进入武康上柏山,结草庵居住。人们见他混同于世俗,无法测知他的心意。过了五年,他回到山中,见到峯禅师。峯禅师说:“很多人都说你拖泥带水。”师说:“两眼对着两眼。”于是剃发出家,峯禅师为他改名为“了义”。元贞乙未年,高峯禅师示寂,师也隐藏自己的行迹。有时游历禅林,颓然处在末座,性情孤峭严峻,不向人假借辞色;有时触动他的机锋,发言如奔雷,各方来参的僧人无不惊叹。他居住从不选择地方,随遇而安。然而他的戒律仪范非常严整,凛然如冰雪,所到之处,僧俗四众都归依敬重。公侯贵人争相迎接供奉,没有一天空闲。师子正宗禅寺多次请他住持,他若没有听到召请,未曾接受过邀请。后来立他为僧中的首座,众人都尊称他为义首座。云中峯本公大力弘扬高峯的宗旨,声名显赫,法席盛大,天下少有能比的。至治癸亥年,他舍弃大众而化去。同门的布袍雍公见地明白,提唱高超卓绝,但去世的时间更早。后来到泰定三年,师才勉强顺从大众的请求,回到祖庭主持了一年。这就是所谓的正宗禅寺。前来参学的大众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汇集而来。他有时开示大众说:“除去语言、沉默、行动、静止,另说一句给我听。”又曾说:“一口气接不上来,将在什么地方安身立命?”然而他有时嬉笑怒骂,说粗话脏话,令人难以忍受;有时不因劝请便任意谈说;有时形成颂偈,不待思考,随应机缘脱口而出,别人无法测度。元统元年除夕,师忽然对侍从说:“有一件事大得从天而来,你们还完全明白吗?”沉默良久后说:“明天是年朝正月六日。”他走到法塔西边,指着空地说:“最好再立一座无缝塔。”当天晚上,他和禅者谈笑到半夜,便说:“老僧明天要到天台去。”禅者说:“我跟随师父去。”师说:“你骑马也赶不上我。”第二天早晨,他结跏趺坐而化,世寿七十二岁,僧腊四十九年。
后七日藏其全身于师子岩之后云深庵。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昼晦暝;葬之日雪花缤纷,林木缟素。送葬者数千人,悲恸哀恋,声撼山谷。初华公示寂防葬斋次,师笑谓众曰:「后十二年更爲老僧一防。」至是十二年矣。至顺二年七月,文宗皇帝闻师道行,有诏命宣政院使赍香币入山宣问,勑有司加护。元统二年八月,中书平章政事御史大夫萨迪奉今上皇帝明诏,赐号「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玺书至山,师已不及见也。前住持普庆禅寺正印本蒙古人,厯径山第一座,以常侍香其席,与同志以师事实来求塔铭。后二年,鄱阳张善式从本公游,居天目最久,结辑师生缘悟由语录,平实可考,乃按而序之。集昔常与师相见于吴郡,忽已十七年矣。周游南北,退处空山,思欲载见如师之高明洞达者,不可复得。慨观古昔祖席之盛,接人之的,何其宏伟卓絶哉!虚空无尽,佛法无尽,有能得是传者,集虽老犹将往问之,故爲之铭曰。传法正宗,临济最▯,汾阳慈明,扬岐大行,佛果二子,双树齐耸。区区东南,雷动海涌,密付心传,惟证乃知。孰爲之祖,孰爲之师?岩峯之巅,师子返掷。我见其人,断崖千尺,茎草金身,説法炽然,无当吾机。我非不言,堂堂天目,鼓钟朝夕,龙象人天,游宴食息。前际既往,后者未来,我于其间,重关一开。天子有诏,于赫严护,使未及山,委席不住。山高云深,灵骨在焉。摩尼沧海,朗月中天。铁牛禅师塔铭衡州酃县灵云寺铁牛禅师去世三十六年,其弟子智泾自吴越行乞归茶陵,谋建禅师之塔,以天目僧惟则所述状来求爲之着铭。集于湖海间方外之士,其学有所不能尽知,而来求者随分赞叹,使天下后世有以观夫一时人材品节之盛也。初,予得铁牛病后普説而观之,叹其用工之实勤,见地之实到,汉语人也。以其践履经行之真实,无假借,无掇拾,无崖险以惊▯,诛茆于魑魅魍魉、狐兔虎狼之穷山,曾不事奔走酬应,居大刹以爲崇。其从之者实爲死生之事,以求决择激厉诱掖,必有实得而印之,非有所因借推引以爲衣食进用之计者也。予早出仕,踪迹不得至湖南,吾师以告寂,常恨不得相见。而予亡弟前进士槃仲常父,少年宦学清湘,尝一见师,师告之曰:「此事最好着到。」亡弟儒者也,亦于师言有所感焉,是以予甚欲知师之始末而不能得也。今以是相嘱,而则之言凿凿金石,凡所纪载不待櫽括叙而录之,无愧辞矣。师姓王氏,讳特定,吉安太和人,故宋戸部侍郎贽之九世孙也。以嘉熙庚子八月十一日生,自幼荤血不接于喉吻,清苦刚立,而世缘颇夺之。咸淳庚午年三十一矣,始得从肯庵勤禅师于其乡之西峯寺,乃得剪发如其志。既而雪岩钦公禅师住冝春之仰山,师往事之,服头陀行。闻岩公上堂云:「学者工夫七日夜,一念无间,眼不交睫,而无入处,则老僧爲大妄语。」师黙有所领,迅厉奋发。岩请师主东净,师爲众僧涤厠筹。是年堂中僧多病痢下,师悉力供持,亦染其疾,居涅盘堂。医以爲不可爲,师乃内自省究,平日所得所用尽不得力。师取触器于屏处,危坐其上,勺饮不入口,屹然如山,经两昼夜不动。其三日一念无生,前后际断,四日至七日,动静二相不生,至二更尽,忽见山河大地遍界如雪天明月,乾坤包不得久。之闻撃木声,通身大汗而愈。见堂中然灯,草即颂之曰:「脱皮脱骨,体白如玉。未防已前,河沙遍烛,自信踊跃不已。」振衣扣方丈,通悟岩连举公案诘之,应荅如响,乃示偈曰:「昭昭灵灵,是甚麽?贬得眼来,已蹉过厠边筹子,放光明直下,元来只是我。」则癸酉岁之六月二十四日也。居众中六年,当我国朝至元十五年之戊寅,岩于卍字堂前以衣付之,有偈云:「无相福田,衣我今付与汝,悟明心地后,如龙吐甘雨。」自是从大僧归堂,脇不沾席者又六年。一日闻上堂举亡僧烧了,向甚处去?自代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言下疑情荡尽,身如踊高丈许,众退。即诣方丈曰:「适来和尚举扬般若,直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岩云:「试道着。」师云:「刼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
译过了七天,把他的全身葬在师子岩后面的云深庵。示寂那天雷声轰鸣、暴雨倾注,白天也昏暗如夜;下葬那天雪花纷纷,树林仿佛披上白色丧服。送葬的人有几千,悲痛哀恋的哭声震撼山谷。当初华公示寂时,师正在参加葬斋,曾笑着对大众说:“十二年后,还要替老僧举行一次葬礼。”到这时,正好十二年了。至顺二年七月,文宗皇帝听说师的道行,下诏命宣政院使携带香和币帛入山宣问,并命有关官府加以护卫。元统二年八月,中书平章政事、御史大夫萨迪奉今上皇帝的明诏,赐号“佛慧圆明正觉普度大师”。玺书送到山中时,师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前任普庆禅寺住持正印本是蒙古人,曾任径山第一座,因为常常侍奉师的法席,便和同道带着师的事迹来求作塔铭。后来两年,鄱阳张善式跟随本公游历,在天目山居住最久,辑录师的生平因缘和悟道经过,内容平实可靠,于是依此编次并作序。我过去常在吴郡与师相见,转眼已经十七年了。我游历南北,退居空山,再想见到像师这样高明通达的人,已经不可复得。感慨地观看古代祖师法席的盛况以及接引人的方法,是多么宏伟卓绝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虚空没有穷尽,佛法也没有穷尽;若有人能够承继这样的传法,我即使年老,也将前去向他请教。因此为他作铭说:传承佛法的正宗,以临济宗最为宏大;汾阳、慈明,弘扬杨岐一派而大行于世;佛果门下的两位弟子,如两棵并立的大树一样高耸。小小的东南之地,却如雷声震动、海潮涌起;秘密传授心法,只有亲自证悟才能知道。谁是他的祖师,谁是他的老师?在岩峰之巅,师子回身掷象。我见到这个人,面对千尺断崖;一茎小草便是金身,炽然说法,却没有什么能够契合我的机锋。我并非没有话说,堂堂天目山,早晚钟鼓不断,龙象般的高僧和人天大众在这里游宴、饮食、休息。前代已经过去,后代尚未到来,我处在两者之间,重重关隘一旦打开。天子有诏,赫然严加护持;诏命还没有到达山中,法席已经委弃而无人主持。山高云深,灵骨就安葬在那里。它如沧海中的摩尼宝珠,又如中天的明月。铁牛禅师塔铭 衡州酃县灵云寺铁牛禅师去世已经三十六年了。他的弟子智泾从吴越行乞回到茶陵,谋划修建禅师的塔,带着天目僧惟则所撰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在湖海之间接触四方出家人,他们的学问有我不能完全了解的;但凡有人来请求,我总是随其分量加以赞叹,使天下后世能够看到当时人才品行节操的盛况。当初,我得到铁牛禅师病后开示众人的文字,读后感叹他用功确实勤苦,见地确实达到,真是有汉人气象。他的践履修行真实可靠,不凭借外物,不拼凑拾取,也不以险怪之说惊吓炫耀;他在魑魅魍魉、狐兔虎狼出没的穷山中结茅而居,从不忙于奔走应酬,也不以居住大寺为尊崇。他跟随者所求的确实是生死大事,为求得抉择、激励和引导,必须有真实所得并得到印证,并不是借助他人、攀引关系,把它作为谋求衣食和进身之计。我早年出仕,行迹不能到湖南;听说吾师已经示寂,常常遗憾未能相见。我的亡弟、前进士槃仲常父,少年时在清湘做官求学,曾见过师一次,师告诉他说:“这件事最好用功做到。”亡弟是儒者,也从师的话中有所感受。因此我很想知道师的始末,却一直未能如愿。如今智泾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而惟则的叙述像凿刻在金石上一样确凿,所记载的事情无需删改铺陈,直接记录下来也没有愧辞。师姓王,讳特定,是吉安太和人,故宋户部侍郎贽的第九代孙。嘉熙庚子年八月十一日出生。自幼荤腥血食不入口,清苦刚强自立,但世俗因缘颇多牵累。咸淳庚午年,他已经三十一岁,才开始在本乡西峯寺跟随肯庵勤禅师,于是得以剃发,实现自己的志愿。不久雪岩钦公禅师住在宜春仰山,师前去侍奉他,修行头陀行。师听见雪岩上堂说:“学人的功夫如果昼夜七日一念不断,眼睛不合,而仍然没有入处,那么老僧就是说了大妄语。”师默然有所领悟,于是迅速奋发用功。雪岩请师主持东净,师替众僧清洗厕所的筹子。这一年僧堂中许多人患痢疾,师竭力供给照料,也染上了这种病,住进涅槃堂。医生认为无可救治,师于是向内省察参究,发现平日所得、所用全都不起作用。师把便器拿到屏风后,端坐在上面,一勺水也不入口,屹然如山,连续两昼夜一动不动。到第三天,心念无生,前后际断绝;第四日至第七日,动静两种相状都不生起。到二更结束时,忽然看见山河大地遍界如同雪天明月,乾坤也无法把它包容多久。他听到击木的声音,全身大汗而痊愈。看见僧堂中点着灯,便作偈说:“脱皮脱骨,身体洁白如玉。没有参透以前,恒河沙数的世界都在灯光中显现;如今自信踊跃不已。”他整理衣服叩见方丈,通悟岩连续举出公案诘问他,他都应答如响,于是开示偈说:“明明朗朗、灵灵觉觉的,究竟是什么?等到你贬眼一看,已经错过了厕所边的筹子;放出光明直下看去,原来只是我。”这是至元癸酉年六月二十四日的事。他在大众中住了六年,到本朝至元十五年戊寅,雪岩在卍字堂前把衣传给他,并作偈说:“无相的福田,我今天把衣传给你;你悟明心地之后,就像龙吐出甘雨。”从此他跟随大僧回到僧堂,六年间胁部不曾沾席。一天听雪岩上堂举说:“亡僧烧掉以后到哪里去了?”雪岩代答说:“山河以及大地,全都显露法王之身。”话音刚落,师的疑情完全消尽,身体像跃起一丈多高,大众退下后,他立即到方丈说:“刚才和尚宣说般若,竟使法堂前的石狮子笑着不停起舞。”雪岩说:“你试着说说看。”师说:“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法身超出,如何举说?”
笑倒西天碧眼胡。岩敲面前卓子云:「山河大地一尘无者个,你师作掀倒势。」岩云:「云一采两赛。」及入室问云:「亲切处道将一句来。」师曰:「不道。」岩云:「爲什麽不道?」师拈起手中香合子曰:「者个得来不直半文钱。」岩云:「多口汉。」巡堂次,师以楮衾裹身而睡,岩召至方丈厉声云:「我巡堂,汝打睡,道得即得,若道不得即赶汝下山。」师随口答曰:「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银都盖覆,德山无处下金鞭。」岩曰:「好个铁牛。」遂因以爲号。二十五年戊子岁,师游衡阳之酃县,有桃源山者颇险絶,邑人尝寨之以避兵。天兵至,招之不服,尽殱诸其下,骸胔狼藉,自是无过之者,畜聚怪毒,傍近甚畏其害。师至,众请居焉。师与其徒数人茇舍其间,风雨昏暮,狂兽异类号呼环绕。师喻以迷悟因缘,且授之戒,其怪遂息。酃素不知禅学,邑长巴延令程公相率入山受教,而豪强者亦来尽礼瞻拜。邑人尹桂芳与其族人舍地段德祥父子等创殿割田,以爲先倡,营构日盛,爲大精蓝,四方禅衲。踵至寺,曰灵云者,因桃花而命之也。钟鼓既设,大▯雪岩之道,俨然一大道场矣。行百丈清规,亦略其繁细,以爲有妨于工程也。行防坐究,以身先之。其将有觉者,则躬候其时而发之。尝因僧病次示之曰:「防涅槃堂禅,正是当人舍身命处。直使如虚空,不挂纎豪念,方有自由。」凡其警防激切,类如此。然勘辨之次,棒喝正令,则不轻许可矣。其得法弟子,若豫章般若之世诚,瑞州南山之智清,天临皇庆之克绍,白鹿之师念,韶阳南华之志规,江陵资夀之福越,临江福林之永椿,皆得法于师者。巨徒梗众,各得其遗风焉。度弟子凡七十余人。师之友曰陡崖惑公,鲁山慧公,生同里,同时爲僧,又同得法于雪岩。而惑公开法于其乡之六字峰,与桃源法席相望二百里。近出岩之门者,何其盛哉!师于贫病凡庸,诱而接之,皆无所遗缺。西庵之后,建普济之塔,尽敛山之遗骨而瘗之。僧之终于其寺,与邻近之人殁而无归者,皆得藏焉。其用心之慈普如此。壬寅之冬,师将示寂,作长偈以属学者。弟子正悟结庵于茶陵,曰云居,距灵云四十里,迎师度嵗。明年正月十五日化去,遗命火葬。弟子不忍也,奉全身归灵云,以陶器函盖而敛之,瘗诸西庵。越三年啓而视之,坐如生,爪发俱长。云泰定甲子,移葬于寺北三十里,曰沙潭,今营塔所也。是行也,泾与其徒时发俱来。予问之:「云先有铁耶?先有牛耶?」泾曰:「先师亲见仰山来。」予笑曰:「吾试与汝略模画之。」因叹曰:「师用尽平生之力,与岩翁相见,但得碧眼之胡大,发西天之笑。堂前狮子不胜起舞之欢,果何干涉乎?」噫!微笑密传,久奉七征者,犹有待于刹竿之倒。西来直指,通宵立雪者,曾不辞于断臂之艰。獦獠方甘于坠石,马驹何事于磨砖?一花五叶之分,披善巧多端之方便。然一字之关,五位之贵,心识指要,义海暗机,传者。寥寥每兴翘企,若夫大机大用,全放全收,肇开河北之原,近接汾阳之曲,乃有间关微服,跋涉殊方,化行东南,威振江海。华公虎丘之嫡子,兼扬大慧之宗风,子孙众多,班班可考。遇风即止之叹,吾不能不慨然于近岁焉。雪岩坐禅一岁,银山铁壁,以无爲门,非万全牛之力,犹恐无纎毫之分以相应也。及其门者,或得之于咳唾之间,或显之于语言之际,竪大法幢,鸣大法鼓,岂止一人而已哉。信其七昼夜之言,行其七昼夜之事,师言不妄,表之后来,则惟吾定公也哉。噫!曳履长廊之松风,闲话方炉之夜雪,吾不敢轻于初学,亦有坚持勇进能如定公者乎?吾所以厯叙是事,传之方来,盖以爲佛法初无系缀于人,而不如是不足以得之也。虽然,渐源觅灵骨于道吾,洪波白浪,必有爲泾言者,乃述赞以爲之铭曰:我观古尊宿刻苦成佛道,劳辱病秽恼诸不堪忍者,如墙壁木石不着亦不碍,专一如虚空,亦无虚空相。如是七昼夜尘劳乃真息,如师之可见净,如雪中月无有山河体,宇宙可包括,刹刹见法身。佛説众生说,如是两六年履践悉真实,以我真实行所证亦眞实,以眞实化人得者无虚妄。灵云桃花海严静无变异,天人非人等一摄一切摄,凛凛金刚王过去不思议。右岩如楞伽莫可至其顶,伟哉顾盼雄,一见更不疑。拈草作梵刹,帝释之所赞。来者如密雾,一一爲法故,一一接法流不昧其初心,分座导诸方,其法无别二不遗劝请勤畱此窣堵波。见师真实相,无在无不在,世间文句身赞叹不能尽。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九
译把西天的碧眼胡人都笑倒了。雪岩敲着面前的桌子说:“所谓山河大地一尘无,就是这个,你的老师作出掀倒的姿势。”雪岩说:“云一采,两赛。”师入室时,雪岩问:“把最亲切处说一句来。”师说:“不说。”雪岩说:“为什么不说?”师拿起手中的香盒说:“这个东西即使得到,也不值半文钱。”雪岩说:“多嘴的汉子。”巡堂时,师用纸被裹住身体睡觉,雪岩把他叫到方丈,厉声说:“我在巡堂,你却在睡觉;说得出来就算了,说不出来就赶你下山。”师随口答道:“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银都盖覆,德山无处下金鞭。”雪岩说:“好一个铁牛。”于是便以此为他的法号。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师游历衡阳酃县。那里有一座桃源山,险峻绝壁很多,县人曾在山中筑寨以躲避兵乱。天兵到来后,招降他们而他们不服,便把寨中人全部杀尽,尸骨狼藉。从此无人经过那里,野兽聚集、怪毒丛生,附近的人非常害怕受到它的危害。师来到那里,众人请求他居住。师与几个弟子在山中搭草棚居住,风雨昏暮之时,狂兽异类的号叫声在四周环绕。师向它们说明迷悟的因缘,又给它们授戒,怪异现象便平息了。酃县一向不知道禅学,县令巴延令程公带领众人入山受教,豪强之人也前来恭敬礼拜。县人尹桂芳以及族人,还有舍地的段德祥父子等人首先创建殿宇、割让田地,寺院营建日益兴盛,成为大寺,四方禅僧接踵来到。寺名灵云,是因桃花而命名的。钟鼓设置以后,大力弘扬雪岩的宗旨,俨然成为一大道场。寺院实行百丈清规,但略去繁琐细节,认为那会妨碍修建工程。实行坐禅参究,师亲自以身作则。弟子将要觉悟时,师便亲自等待时机加以启发。他曾在僧人患病时开示说:“住在涅槃堂参禅,正是当人舍弃身命的地方。直要达到如虚空一样,不挂一丝一毫的念头,才有真正的自由。”凡是他警策、启发、激励得这样恳切的,都类似于此。但在勘验辨析时,使用棒喝、施行正令,却从不轻易许可。得其法的弟子,如豫章般若寺的世诚、瑞州南山的智清、天临皇庆寺的克绍、白鹿寺的师念、韶阳南华寺的志规、江陵资寿寺的福越、临江福林寺的永椿,都是从师处得法的人。众多弟子各自继承了师的遗风。师度化的弟子共有七十多人。师的朋友有陡崖惑公、鲁山慧公,三人同乡,同时出家,又一同在雪岩处得法。惑公开法于本乡六字峰,与桃源法席相距二百里,遥遥相望。近来出自雪岩门下的人,何其盛大啊!师对于贫穷、疾病和凡庸之人,总是诱导接引,从不遗漏。西庵之后建有普济塔,把山中的遗骨全部收集起来埋葬。僧人在寺中去世以及附近无所归葬的人,也都得以安葬在那里。他的慈悲之心就是如此普遍。壬寅年冬天,师将要示寂,作长偈嘱咐学人。弟子正悟在茶陵结庵,名为云居,距离灵云寺四十里,迎请师去度过一年。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师化去,遗命火葬。弟子们不忍这样做,便把全身送回灵云寺,用陶器套住收殓,埋在西庵。过了三年,开墓查看,身体坐姿如生,指甲和头发都长长了。泰定甲子年,迁葬到寺北三十里处,名为沙潭,就是今天营建塔的地方。这次迁葬,智泾和弟子时发都来了。我问他们:“是先有‘铁’,还是先有‘牛’?”智泾说:“先师亲自见到仰山而来。”我笑着说:“我试着替你略微描画一下。” 于是感叹说:“师用尽平生力量与雪岩老人相见,只得到碧眼胡人那样的大笑,发出西天的笑声。堂前的狮子禁不住起舞的欢喜,这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唉!以微笑秘密传法,长期奉行七次考验的人,尚且还要等待法竿倒下;达摩从西方来直指人心,彻夜站在雪中的人,也不推辞断臂的艰难。獦獠甘心坠石,马祖为何还要磨砖?一花五叶的分派,显出了善巧多端的方便法门。然而一道文字关隘的精微、五位法门的尊贵、心识中的指要、义海中的隐秘机关,真正传承的人却寥寥无几,我常常仰首企望。至于大机大用,完全施展、完全收摄,开创河北的源流,近接汾阳的曲折宗风,于是有人隐姓埋名、跋涉远方,使教化流行于东南,威名震动江海。华公是虎丘的嫡传弟子,同时弘扬大慧的宗风,子孙众多,世系历历可考。想到‘遇风即止’的感叹,我近年不能不深为慨叹。雪岩坐禅一年,如银山铁壁,以无为为门;若没有万钧之牛的力量,恐怕连一丝一毫也无法与之相应。等到进入他门下的人,有的从他的咳唾之间得到,有的在他的言语之间显现;竖起大法幢,敲响大法鼓,难道只有一个人吗?” 相信他所说昼夜七日的话,实行他所实行昼夜七日的功夫,师的话没有虚妄;能够把这些表明给后世的,岂不只有定公吗?唉!长廊上拖鞋而行,听松风吹拂;方炉旁闲谈,伴着夜间的雪景。我不敢轻视初学者,但又有几个能像定公这样坚持、勇猛精进呢?我之所以详细叙述这些事情,传给后来的世人,大概是因为佛法本来不系属于任何人;若不是这样用功,就不足以得到它。虽然如此,渐源在道吾处寻找灵骨,洪波白浪之间,必定有人替智泾说明此事,于是作赞来为他写铭:我看古代尊宿刻苦修行而成就佛道,劳苦、羞辱、疾病、污秽等种种令人不能忍受的烦恼,对他们如同墙壁木石,既不染着,也不妨碍;专一如同虚空,却也没有虚空之相。像这样经历七昼夜,尘劳才真正止息;像师所证得的清净境界,如雪中的月亮,没有山河形体;宇宙可以包容,处处都能见到法身。佛说、众生说,像这样两次六年的践履全都真实;以我真实的修行所证得的也是真实;以真实教化别人,使人有所获得,没有虚妄。灵云桃花之地,清严寂静而不变异;天人、非人等一摄而一切皆摄,凛凛如金刚王,过去之事不可思议。右边的岩峰像楞伽山一样无法登临其顶,伟大啊,顾盼之间自有雄姿,一见到他便再无疑惑。拈一根草便能建成梵刹,连帝释天也要赞叹。来者如浓密的雾气,一个个都为了求法;一个个接引法流,不使初心昏昧;分座引导各方,他的法没有差别,也不遗漏劝请,勤勉地留护这座窣堵波。看见师的真实相,既无处不在,又无所不在;世间文字和言辞的赞叹,不能穷尽。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五十元 虞集 撰碑真大道教第八代崇▯广化真人岳公之碑。国家混一海宇,兼进羣艺,俾各得自致其功,罔或遗佚。是故祷祠禬禳之事,有属诸道家者,其别数宗,而眞大道者,以苦节危行爲要,不妄求于人,不苟侈于已,庶几以徇世夸俗爲不敢者。昔者金有中原豪杰奇伟之士,往往不肯婴世故,蹈乱离,辄草衣木食,或佯狂独往,各立名号,以自放于山泽之间。当是时,师友道丧,圣贤之学湮泯凘尽,惟是爲道家者多能自异于流俗,而又以去恶复善之説,以劝诸人,一时州里田野,各以其所近而从之。受其教戒者风靡水流,散在郡县,皆能力耕作,治庐舍,联络表树,以相保守,久而未之变也。国朝之制,凡爲其教之师者,必得在禁近,号其人曰眞人,给以印章,得行文书,视官府。而真大道教者,则制封无忧、普济、开微、洞明真君刘德仁之所立也,以弟子嗣守其业,治大都南城天宝宫。又尝得郡置道官一人,领其徒属,与全眞、正一之流参立矣。今其第九传掌教眞人张清忠者,世家关中,其谱则横渠氏之族姓也。事亲至孝,制行坚峻,尝掌教矣,厌谒请逢迎之烦,逃去之久,无克充其任者。朝廷重其名实,遣使寻访,给驿致之。既见,度不可辞,即舍所赐传,徒步入京师,深居寡出,人或不识其面。著书以名其学,文多奇奥。贵人达官来见,率告病伏卧内,虽有金玉重币之献,漠如也。或拜伏戸下良久,自牖间得一语而去,已爲幸甚。过望至于道德忠正缙绅先生,则纳屣杖防往见,不以爲难。时人高其风,至画爲图以相传。翰林学士吴公尝移疾假馆于天宝宫之别业,其徒以眞人道行记请吴公之言,天下学者所尊信,因必其可书者以遗之。其徒争取以模刻诸石,逺近且十余所。真人闻而唶之曰:“始吾学道,岂求名哉!”遽止之不能也,则来者告曰:“木则有本,水则有源矣。吾师之隐德未传闻于世,而吾独以吴”公之文行,是既爲吾弟子先矣。惟先师之事,今吴公归老临川之上,念不可复以强之,请子爲之辞。予既思吴公知张真人事,必敬重之,乃授其事而爲之次第:曰眞大道第八代师,曰岳真人,讳德文,字【阙】父曰得庆,故家绛州翼县,娶泽州王氏,兵间迁涿之范阳,今爲涿州人。生三子,眞人其季也。将生时,其母梦老人皓须长身,冠剑壮伟,告之曰:「当蹔寄母家矣。」明日州人见有青气西北起,若自天来者,奔从气所往,视之则岳氏家也。气止而眞人生,岁乙未之九月十九日,距今九十三年矣。生而雄浑,稍长不爲儿嬉,性不嗜酒食肉,亦絶不啖。年十六辞亲入道,龙阳宫。其父愿慤人也,事稼穑惟谨,心甚是之。而长兄兴方以才勇爲行军百夫长,疑其惰也,驱而置之行伍之间,非其志也。是时五代师大▯郦希成眞人居怀来水峪之大▯宫,往依焉。十八受教,被其冠服,渐领其文书谷帛之事,又主四方之来受其戒誓者。太▯甚重之,而其父母且老,从眞人于水峪事太▯,后皆泊然委蜕。其徒称之。太▯之化去也,密告其六代师▯通孙得福眞人曰:「岳生其八代乎?」第七代师颐眞李德和眞人之掌教也,署爲法师,充教门诸路都提防,以副已也。至元十九年十月,眞人所焚香炉中有异征,方怪之。而李师升堂集众,以教事付真人曰:「先师之嘱如此。」遂以二十一年宣授崇▯广化眞人,掌教宗师,统辖诸路眞大道教事,又赐玺书褒护之。自是眷遇隆渥,中宫至召见,亲赐袍焉。安图丞相尝病,其人视之,立差时,甚神之。诸王邸各以其章致书爲崇教礼助者,多至五十余通。而【阙】实都,而王又爲剏库藏脩宫宇,广门墙,充田亩。始冠与衣间饰金宝,极其精盛。元贞【阙】年加封其祖师,锡赉尤厚,使人立碑,棣州冠剑所藏处。是年奉诏修大内延春。阁下赐予徧及其徒,而眞人以大德三年二月化去而升仙矣。始涿有童謡云:「涿有八岳,父老莫之解也。」后眞人号岳祖,祖盖其征云。而岳氏由眞人父子入道,自其仲兄得元,以次子孙女妇从其教,数十人焉。吾闻其徒云:西出关陇至于蜀,东望齐鲁至于海滨,南极江淮之表,皆有奉其教戒者,皆攻苦力作,严祀香火,朔望晨夕望拜,礼其师之爲眞人者如神明然。信非有道行福德者,多不足当其任。而眞人时常使人行江南,录奉其教者已三千余人,庵观四百,其他可槩知矣。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道园学古录卷五十 元代虞集撰写 碑 真大道教第八代崇玄广化真人岳公之碑。国家统一天下,兼容并蓄地推行各种技艺,使各方面都能施展自己的功业,不至于有所遗漏。因此,祈祷、祭祀、禳灾等事情,有的归属于道家;道家又分为若干宗派,其中真大道教把苦守节操、实行危苦之行作为要旨,不妄自向人求取,也不苟且奢侈自奉,希望做到不敢迎合世俗、夸耀风俗。从前金朝有许多中原豪杰奇伟之士,往往不肯被世俗事务缠绕,经历乱离时,便穿草衣、吃木实,有的假装狂放,独自出行,各自建立名号,在山林泽薮之间放任自适。那时师友之道衰丧,圣贤之学湮没殆尽;只有那些作为道家的人,多能使自己不同于流俗,又以去恶复善的学说劝导众人。一时州里乡野的人,各自因与自己亲近的缘故而归从他们。接受他们教戒的人像风吹水流一样迅速遍布,散在各郡县,都能够努力耕作、修治房舍、联络树立标志,彼此保卫守护,长久以来没有改变。国朝制度规定,凡是这种教门的师长,必须得到禁近之地的承认,称其人为真人,赐给印章,得以行文书,待遇相当于官府。而真大道教,是无忧、普济、开微、洞明真君刘德仁所创立的,由弟子继承守护其事业,在大都南城天宝宫主持教务。后来又曾得到郡中设置道官一人的许可,统领他的徒众,与全真、正一等流派并列。如今真大道教第九代掌教真人张清忠,世代居住关中,他的家谱属于横渠氏一族。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操守坚定严峻,曾经掌教;后来厌烦拜谒请托、逢迎应酬的烦扰,逃离已久,没有人能够充任他的职位。朝廷看重他的名望和实际品德,派使者寻访,供应驿站车马把他迎来。见到朝廷后,他知道不能推辞,便舍弃所赐的传车,徒步进入京师,深居简出,甚至有人没有见过他的面。他著书来阐明自己的学说,文章多奇特深奥。贵人达官来见他,他往往称病伏卧在内室;即使有人献上金玉厚币,他也漠然视之。有的人在门下拜伏很久,只能从窗户间得到他一句话而离去,已经认为是非常幸运了。至于声望超过预期、具有道德忠正品格的士大夫先生,他却穿鞋拄杖前去拜见,从不认为困难。当时人们推崇他的风操,甚至画成图来流传。翰林学士吴公曾因病借居天宝宫的别业,他的弟子请吴公为真人的道行作记,因为吴公是天下学者尊敬信服的人,便一定要写下可传之文留给后世。他的弟子争相取得文章,摹刻在石碑上,远近有十多处。真人听说后叹息说:“当初我学道,难道是为了求名吗!” 赶忙制止也做不到,来人便告诉我说:“树木有根,流水有源。我们老师隐藏的德行还没有传闻于世,而我却只凭吴公的文章来行事,这已经替我们弟子走在前面了。只是先师的事情,如今吴公归老于临川之上,想到不能再强求他,所以请您为先师撰写碑辞。”我想到吴公了解张真人的事情,一定会敬重他,于是接受此事,为他编排次序:真大道教第八代师祖,岳真人,讳德文,字【阙】;父亲名得庆,祖籍绛州翼县,娶泽州王氏为妻,兵乱期间迁居涿州范阳,如今是涿州人。生有三个儿子,真人是最小的。将要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一位白须长身、头戴冠、佩剑而且魁伟的老人,告诉她说:“我暂且寄居在你家。”第二天,州人看见西北方升起青气,仿佛从天而来,便奔向青气所到的地方,看到正是岳氏家。青气停止,真人便出生了,时间是乙未年九月十九日,距今已有九十三年。真人出生便雄健浑厚,稍长后不作儿童游戏;天性不爱饮酒吃肉,也完全不食。十六岁时辞别父母入道,进入龙阳宫。他的父亲是诚实谨慎的人,专心从事农事,认为这件事很好。但长兄岳兴方当时凭才能勇力任行军百夫长,怀疑他懒惰,便把他赶去置于军伍之中,这并不是他的志愿。当时五代师大玄郦希成真人居住在怀来水峪的大玄宫,真人便前去依从他。十八岁时接受教诲,戴上道冠、穿上道服,逐渐掌管文书、粮帛等事务,又主持四方前来接受戒誓的人。太玄真人非常看重他,而他的父母年老,便跟随真人到水峪侍奉太玄,后来都安然去世。他的弟子们称颂他们。太玄真人化去时,秘密告诉第六代师玄通孙得福真人说:“岳生大概会成为第八代吧?”第七代师颐真李德和真人掌教时,任命岳真人为法师,充任教门诸路都提点,作为自己的辅佐。至元十九年十月,真人焚香的香炉中出现异象,正感到奇怪时,李师升堂召集众人,把教务交付给真人说:“先师就是这样嘱咐的。”于是至元二十一年,朝廷宣授他为崇玄广化真人、掌教宗师,统辖诸路真大道教事务,又赐玺书褒奖保护他。从此受到的恩宠优厚,皇后甚至召见他,亲自赐给他道袍。丞相安图曾经生病,真人前去诊视,他立即痊愈,安图十分惊异。各王府邸纷纷以奏章和书信来表示尊崇教门、礼敬真人,书信多到五十余通。而【阙】实都,王又为他创建库藏、修建宫宇、扩展门墙、增加田亩。起初,道冠和道袍之间都用金银珍宝装饰,极其华美盛大。元贞【阙】年,加封他的祖师,赏赐尤其丰厚,并派人立碑于棣州冠剑所藏之处。这一年奉诏修缮大内延春阁,阁下的赏赐遍及他的弟子;而真人于大德三年二月化去升仙。起初涿州有童谣说:“涿州有八岳,父老都不能解释。”后来真人号称岳祖,岳祖大概就是童谣的征兆。岳氏一族因为真人父子而入道,从他的二哥得元起,依次有子孙和妇女跟随其教,达数十人。我听他的弟子说:西出关陇直到蜀地,东望齐鲁直到海滨,南到江淮以外,都有奉行他的教戒的人;他们都刻苦劳作,严肃奉祀香火,每月朔望、早晚遥拜,像敬奉神明一样礼敬身为真人的师父。确实,如果不是有道行福德的人,大多不足以担当这样的职位。真人还常派人巡视江南,登记奉行他的教法者已经三千余人,庵观四百所,其他情况也可以大略推知了。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