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一
五十都之田,上送官者为粮六千石。其巨室以五十余家兼五千石而有余,其细民以余家合千石而不足,而赋役者常以四百之细民配之五十之大家。贫者一日当役,而家已破,是以三年六次预定之役,常纷然不宁,而民病甚矣。君之来也,取其都之田而分计之,受役之田不出其都,有一石之田者当一石之役,有一斗之田者当一斗之差,均齐方正,较若画一。田多者受数都之役而不可辞,田少者称其所出而无幸免,而中下无告之民,庶乎其小康矣。郡守善之,命尽致其法于诸属邑而推行之。而建寜赋役之均,是为四方最。嗟夫!逺方之民,贫者不能自活,而等死之念生,兼并而莫之制者,骄狠以生变,一激于贪暴之吏,而生无涯之祸者,耳目之所及,可知也。孰能如君为法于其疆,又放诸旁邑?既有成效如此,使尽施之当世,民有不被其泽者乎?昔赵清献公之治此邑也,凿沟洫以兴水利,溉民田数千畆,去之四百年,沟湮而田荒,莫有过而问焉者。公修长沟十里,绕枫树坡,叠石以为固,陂当大溪之冲,水溢则隄易败。君又凿石山数十丈,防渠以分其势,而沟视赵公之遗迹,无复余患矣。邑多山田而歳易旱,君以其公田之租修平粜之法,而民从之,致粟且千石而不以其道至者,虽效之百石弗受也。明年以时粜之,民忘其忧,颇得其息若干。防盗起海上,军兴所过郡邑骚动,有不忍言者。其出入君之境也,相告勿敢有所犯,而君为茇舎资粮,扉屦酒胾医药,迎劳将送,取具于平粜之余息,而民不知扰。是以邻郡若信若铅山之民,以饥散去而自归于君者数百家,咸受而授之业,荒闲之濵,几无寸土之不辟,期以三年之复,而新旧之民交相友助而无嫌焉。此其为治之大畧也。国家立钞法以通天下之利,几百年矣。朝廷忧其久而有▯,思所以救之,以其久之者莫不详且尽,而山谷之民愚不知法,犷而狃利,伪造者滋多,亦四方之通患也。君之未至崇安也,民有阻险以为奸,袵利刃以拒逮,大张声势以恐,公私莫之胜者,或反为之用,不测之忧几在旦夕,葢六七年矣。君简弓兵,夜出其不意以捕之,执为僞者数人,得其钞数百,定论如法,余党散去,尽壊其巢穴,而一境僞造之风息焉。而他境僞滥事觉,吏人因为奸利,輙疏冨者而索之,良善至不得休息。君察其诬妄,不轻追遣,安庆得僞造者,遣卒械其贼至崇安,求所识而执之,贼与卒谋,盛服带兵驰马,率吏望风入人家,淫虐并作,莫敢谁何。君亟捕之,得其状,执拘以归诸安庆,自是僞滥之连逮无至崇安者,其民稍奠枕矣。连氏母告其子出不反,众以无明验却之,君受而察之,逾月得尸于山中,则其兄某杀之也。僧不文引黄贵清告保安僧杀其兄者,君鞠之,执不文,得汝杀人而诬他。人乎?黄之兄果为不文所杀,而更诬保安以夺其寺,且以脱已也。童徳诬告吕十二杀其兄,君偶以他事上府,他官不察其诬,下吕狱。君归而理出之,坐诬告者,人服其神明。逺方之俗,部使者行郡,则什百为羣,相率以讦官吏虚实,葢未辨也。部使者之崇安,无一人言县政不便者。适朝廷有重使道过邑,部使者告之曰:“此邑邹令政甚善,已为文书荐之。”使臣至,朝廷幸详言之。使者曰:“吾已审知之,不待君之言也。”福州郡大而事繁,狱讼不治,帅府宪司檄君权推官,多所申理。崇安人诣大府乞归君于邑者,千百不止,遂归君。崇安君以某年某月某日上,某年某月某日受代,在任之歳月与众人同,而所立卓卓如此,亦难矣哉!明年,朝廷以例遣官迁调闽海守令以下,于是行省帅府监察御史宪司咸举君之能。时漳州防始平,郡邑未安,葺署君为郡判官,以绥抚经理之,所谓极当时之选者矣。君之入仕也,番直禁卫,歳久得官,故御史中丞济南张公养浩以大儒▯厯防省,寛大严正,英宗时尝极谏放灯事,时人比之苏子瞻。泰定中七徴不起,天厯初陜西大旱,民相食,郡县为空,起公为西行台中丞,拯其民如赴水火,见饥者哀之至于恸哭,旋以捐馆,陜人至于今思慕之。君尝得牧民忠告之书于公焉,盖其所受教者深矣。其同官主薄真保与君居未久而先去,及调安溪监县,以君之行事为师法,而其邑亦告治。所谓朝廷举一而劝百,则才贤君子之效将遍乎天下,沛乎国家之福哉!乃为取其民之所颂言而次第之,俾得以咏歌而不遗于方来也。其词曰:伥伥我民,孰父母子?哿矣冨人,窭贫已瘉。归视其家,朝不谋夕,歉盈倍蓰。蹙蹙同役,君来顾斯,以均以平。
译五十都的田地,上交官府的粮食共有六千石。大户人家五十多家占有五千石还多,小民则许多家合起来还不足一千石;可是征赋服役时,常常让四百户小民去配合五十户大户。贫穷的人服役一天,家产已经破败,因此三年六次预定的差役,总是纷乱不安,百姓苦不堪言。邹君到任后,取各都的田地分别计算;承担差役的田产不出本都,有一石田地的承担一石田地的差役,有一斗田地的承担一斗田地的差役,均匀齐整、平等明确,像按一条标准画成。田地多的人承担几个都的差役,不能推辞;田地少的人按照自己的产出承担,不得侥幸逃免;中下等没有申诉门路的百姓,或许可以稍稍安定了。郡守认为这样很好,命令把这套办法完整地推行到所属各县。建宁赋役均平,因此成为四方之最。唉!偏远地区的百姓,贫穷得不能自活,便产生与其受苦不如等死的念头;兼并土地却无人制止,就会滋长骄横凶狠而引发变乱;再被贪暴官吏一激,便产生无边无际的祸患,这些都是耳目所及、可以知道的。谁能像邹君这样在自己的辖区制定法则,又推广到邻近各县呢?既然已经取得这样的成效,如果把它全部施行于当今各地,百姓还有谁不能受到它的恩泽呢?从前赵清献公治理这个县时,开凿沟渠以兴修水利,灌溉百姓田地数千亩;离任四百年后,沟渠淤塞、田地荒芜,却没有人经过时过问。邹公修整长沟十里,绕过枫树坡,层层叠石使它坚固;堤坝正处在大溪冲击之处,水一涨就容易毁坏。邹君又开凿石山几十丈,修筑渠道来分散水势,于是这条沟渠与赵公的遗迹相比,已经没有后患了。县里山田很多,每年容易遭旱灾;邹君用公田的租税实行平价卖粮的办法,百姓也跟从他,收集粮食将近一千石;不是按照这项办法取得的粮食,即使拿来一百石,他也不接受。第二年按照时令平价出售,百姓忘除了饥荒的忧虑,还得到了一些利息。后来海上盗贼兴起,军事行动经过的郡县纷纷骚动,有些情形简直不忍说起。军队进出邹君辖境时,互相告诫不敢有所侵犯;邹君为他们准备临时住所、粮食、门扉、鞋袜、酒肉和医药,迎接慰劳,送行告别,所用物资取自平粜所得的余息,百姓却不知道自己受到骚扰。因此邻郡如信州、铅山县的百姓,因为饥荒逃散后自行归附邹君的有几百家;邹君都收容他们,授予职业,在荒闲的水边,几乎没有一寸土地不被开垦,约定三年恢复生产;新旧百姓互相友爱帮助,没有嫌隙。这就是他的治理大略。国家建立钞法来流通天下的利益,已经有几百年了。朝廷担忧时间久了会产生弊病,思考救治的办法;由于长期以来的弊病没有不详尽而彻底的,加上山谷百姓愚昧,不懂法令,粗野而贪利,伪造钞票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成为各地共同的祸患。邹君还没有到崇安时,百姓中有人凭借险要阻拦官府作奸犯科,身带利刃拒绝逮捕,大肆制造声势恐吓,公私双方都无法制服,有时反而被他们利用,难以预料的忧患几乎就在旦夕之间,这样已经有六七年了。邹君挑选弓兵,夜间出其不意地捕捉他们,抓到几个伪造钞票的人,缴获数百张伪钞,依法定罪,其余党羽逃散;又全部捣毁他们的巢穴,于是全境伪造钞票的风气平息了。其他地方发生伪造泛滥的案件,官吏往往借机谋利,动辄疏列富户、向他们索取财物,善良百姓也不得安宁。邹君察知其中有诬陷妄告,不轻易追捕遣送。安庆抓到伪造者,派士卒给罪犯上械,押送到崇安,寻找认识他的人加以拘捕;罪犯却和士卒串通,穿着盛装、带着兵器、骑马奔驰,率领官吏望风而入人家,奸淫虐害一齐发生,没有人敢过问。邹君立即逮捕他们,查明事实,将他们拘押起来,送还安庆;从此因伪造泛滥而牵连逮捕的人,再没有押到崇安来,百姓才稍稍能够安枕。连氏的母亲告发儿子外出后没有回来,众人因为没有明确证据而拒绝受理;邹君接下此案加以查察,过了一个月,在山中找到尸体,原来是他的兄长某人杀了他。僧人不文引用黄贵清的话,控告保安僧杀害了他的哥哥。您审讯此案,拘捕不文,查出原来是您杀了人却诬陷他人。是这样吗?原来黄贵清的哥哥确实是被不文杀害的,而黄贵清反过来诬陷保安僧,是为了夺取他的寺院,也为了逃脱自己的罪责。童德诬告吕十二杀害了他的哥哥,您偶然因其他事情到府衙去,其他官员没有察觉这是诬告,便把吕十二关进了监狱。您回来后审理此案,使吕十二获释,并治罪诬告者,众人都佩服您的明察。远方的风俗,部使者巡视郡县时,往往有几十乃至上百人聚集起来,相互带头揭发官吏的实际情况,似乎还没有辨明真伪。部使者到崇安时,却没有一个人说县政有什么不便。恰逢朝廷有重要使臣经过县城,部使者告诉他说:“这个县邹令的政绩很好,我已经写公文推荐他了。”使臣到达后,朝廷希望他详细说明这件事。使者说:“我已经仔细了解了,不必等您来说明。”福州郡地域广大而事务繁多,诉讼案件得不到治理,帅府、宪司便下檄文任命您代理推官,您平反处理了许多案件。崇安人到大府请求把您调回本县,成百上千,络绎不绝,于是您又回到了崇安。您在崇安任职,从某年某月某日上任,到某年某月某日任满离任,在任年数与众人相同,但所建立的功绩却如此卓异,也实在难得啊!第二年,朝廷依照惯例派遣官员调动闽海地区守令以下的官员,于是行省、帅府、监察御史和宪司都推荐您的才能。当时漳州的战乱刚刚平定,郡县尚未安定,便任命您为郡判官,来安抚百姓、办理政务,这正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了。您入仕时,曾轮番值宿禁卫,年深日久才得到官职,所以御史中丞济南张公养浩以大儒的身份历任行省官职,宽厚而严正。英宗时,他曾极力劝谏停止放灯之事,当时人们把他比作苏子瞻。泰定年间,朝廷七次征召,他都没有出仕。天历初年,陕西发生大旱,百姓相互食人,郡县几乎空虚,朝廷起用张公为西行台中丞。他拯救百姓,如同救人于水火;见到饥民,悲哀到了痛哭的地步。不久张公去世,陕西人直到今天还思念他。您曾从张公那里得到《牧民忠告》一书,大概您所受的教诲是很深的。您的同僚主簿真保,和您共事不久便先行离任;后来调任安溪县监县,便把您的办事作为榜样,而他的县也治理得很好。这就是所谓朝廷举荐一个人而劝勉百官,那么有才德的君子所产生的成效将遍及天下,成为国家多么丰厚的福泽啊!于是我选取百姓所歌颂的话,依次编排,使它们能够歌咏传唱,不至于遗失在后世。歌词说:茫然无所依靠的百姓啊,谁是我们的父母?富人已经安乐,穷困者也渐渐得到救济。回头看看自己的家,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生活,歉收和亏欠增加了数倍。我们这些困苦而共同服役的人啊,您来到这里关怀我们,使赋役均平。
出无华车,食不凿精,分田画里,多寡小大,随量以供。有正无害,事上敬共,无言不孚。从容教言。孰侮孰诬?蒭荛有询,寛来虚受。先民之劳,或饫之酒。奸轨沮藏,外絶不虞。析因隩夷,养恬舒舒。穷山深原,枢牖戢戢。征呼之卒,无所隳突。匹夫匹妇,饭黍豆羮,先祝而尝。蕲君久生,君有王命,伤残往抚。不惠我私,控告无所。孰沃而嬉,谨畏自持。孰劳而疲,亦无幸遗。黍稌盈畴,羊牛多硕,以享以食。繄君之锡。老者日衰,壮者日兴。君之所成,民得以称。山有松栢,野有丰草。雨露之濡,君子寿考。天子命吏临,方莅州视。君之为莫不具脩。崇仁县显应庙冲惠侯故汉栾君之碑。崇仁县治南望七十里有山焉,广大髙厚,嶷然其前,其巅峻而并锐,能出云雨,蓄神明,凡水旱灾害之祷,无不通焉。葢邑之望,而吏民之所依也,谓之巴山。后易称相山。巴山者,相传云,东汉书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而神仙传云蜀成都人。史称巴好道,顺帝时给事掖庭,仕至黄门令,性质直,学览经典,虽在中禁,不与诸常侍交。擢拜郎中,迁桂阳太守,始为桂人定婚姻丧纪之礼,兴立学校以奬进之,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陞授。七年乞骸骨,用李固荐拜议郎,守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巴使徐州还,迁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恠,细民尝破赀产以祈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壊旁祀,翦理奸巫,于是妖异自消,百姓始颇为惧,终皆安之。是时方分豫章郡东地置临汝县,则令抚州之境也,而相传以为巴治,妖民尝至此,故民间思之不忘,以巴之名名兹山云。其后甞置巴山郡,在县西南四十里,遗迹犹有可考。而县西门曰巴陵,间巴山至县所从入也,则山果以巴得名久矣。巴后迁沛相,徴拜尚书,顺帝之▯,有司多毁民间墓,巴上书切责,禁锢还家二十余年。用窦武、陈蕃荐徴拜议郎,蕃武之祸,以党谪为永昌太守,辞病不行,上书理蕃武寃,下廷尉自杀。而相传巴有墓在山下而立祠焉,今为广教僧寺,而山颠并祠南昌尉梅子真与叔元,而唐邓、叶二道士配之,葢出近世云。故宋绍兴二十六年,有宣教郎知县事郑圃孙懋为令,以告民曰:「周人以讳事神,而名不以山川名山,曰巴,惧民久以为未安也。洞庭有山,以洞庭君之所居而谓之君山,栾君自豫章为沛相,独不可谓之相山乎?」乃酌酒以告神,而神悦暴之于民,而民从,遂更名相山矣。咸淳元年,县寓公朝奉大夫知邵武军事师得遇等言于朝曰:县有汉光禄大夫栾豫章之神祠墓存焉。其神名在史册,守郡有功,立朝有节,讼陈窦之寃,竟以身殉,风节凛然,可以谓之神明者矣。吏民祷祈必应,而淫巫瞽史名称鄙野,非教民事神之道。按祀典,崇宁三年赐东明县栢梁桥栾巴庙曰「显应庙」。大观四年封巴为冲惠侯,「显应庙」矣。其山颠之祠与梅子真同命,得赐「妙济灵纯」其人之号者,则用道家之言也。栾君生时灵异甚着,人人能道之。而斯邑之民有求輙祷,有祷輙应,千百年以来殆不胜纪,而图志无古文字金石可徴考,而邑民饮食必祝,则不诬也。国朝大徳丁未,予留斯邑,是年大旱,八月旦迎神至县治,大雨连夜,尝识其事于庙中。已而庙燬,予文亡焉。后三十四年,为至元庚辰之歳,其旱尢甚,苗有未入土者,民甚惶惧,乃四月三日也。承直郎达噜噶齐鄄城巴图齐肃民望,遣其簿将仕佐郎豫章舒文琰疾驰诣庙,迎神像至县以祷。拜跽未终,芗燎方炽,而林风四起,隂云以兴。簿至祠下,悃愊之词方伸,要迎之具未起,震电已作于门庑,骏奔不及于焱驰。巴图率其属奉迎于西郊,祝史未及成礼,而沛泽滂沱,衣冠尽湿,随至邑治,雨连三日夜乃止。四境以霑足,告大家细民具牲胾醪酒大享相继。神之冠服舆帐旌斾炜煌一新,不待劝而自至。乃命典史豫章胡天祥伐石于城北,使教谕新城朱礼速予文以传之。予曰「诺」。又使税副济南魏渊奉神像还祠,所过旄倪留恋欣感。渊乃周览祠墓之旧迹,适山川之竒伟而归,告得神之情焉。既而五月又不雨,徧祷羣望,神在祷中。是年防府又郡祷皆苦,而县六月三日雨,十二日雨,而旬日之间云雷并兴,四郊在望者或十里、数十里、或百里、或一日、或二日、或一时,随地而足,稽诸旁近最为沾渥焉。是时巴图悉力祷祈,以为已任,斋戒兼旬而不间严。
译您出行不用华丽的车子,饮食也不精雕细作;划分田地、编定里甲,无论多少大小,都按实际数量供应。有正当的赋役而没有侵害,侍奉上级恭敬谨慎,所说的话没有不被信任的。您从容地教导百姓。谁敢欺侮,谁敢诬陷?即使是樵夫,也能来询问;您宽厚地到来,虚心接受意见。先民劳作辛苦,有时便用酒款待他们。奸邪之徒受到阻遏而隐藏,外来祸患也断绝无忧。分析事情的因由,平定险阻和不平,使百姓安居乐业。穷山深谷和广阔原野,门户窗牖都紧闭整齐。征发劳役的士卒,不再横冲直撞。男女百姓吃着黍米、豆饭和羹汤,先祝祷后才品尝。他们祈愿您长寿;您奉有君王命令,前去抚恤伤残。您不偏私地照顾我们,我们有什么冤屈也无处控告。谁得到恩惠便嬉游,谁就谨慎自持;谁劳累疲惫,也不会被幸运遗漏。黍稷稻谷充满田野,羊牛肥壮丰硕,百姓用来祭祀和食用,这都是您的恩赐。老人一天天衰老,壮年人一天天兴盛。您的功业成就,使百姓能够称颂。山上有松柏,田野有丰茂的草木;雨露滋润,愿君子长寿。天子任命官吏来临视此地,正要到州中巡视;您的政事没有一样不修治完备。崇仁县显应庙冲惠侯、故汉栾君之碑。崇仁县治南面七十里有一座山,广大而高厚,巍然耸立在县前;山顶高峻而两峰尖锐,能够生出云雨、蓄聚神明。凡是为水旱灾害祈祷的事情,没有不应验的。它大概是本县所仰望的名山,也是官吏百姓所依靠的地方,称作巴山,后来改称相山。关于巴山,传说东汉的栾巴字叔元,是魏郡内黄人;《神仙传》却说他是蜀地成都人。史书说栾巴爱好道术,顺帝时供职掖庭,官至黄门令。他性情正直,博览经典,虽身在宫禁之中,却不与一般常侍交往。后来被提升为郎中,调任桂阳太守。他开始为桂阳人制定婚姻和丧葬的礼仪,兴办学校来奖励和培育人才;即使是低微的办事人员,也都督促他们学习读书,按照考试成绩分等次,随其才能升迁授官。任职七年后请求退休,因李固推荐而被任命为议郎,代理光禄大夫,和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栾巴出使徐州回来后,调任豫章太守。豫章郡山川很多,鬼怪传说盛行,小民常常破产来祈祷。栾巴一向有道术,能够役使鬼神,于是把旁祀全部毁掉,剪除并整治奸邪巫师。这样一来,妖异之事自然消失,百姓起初颇为害怕,最终都安定下来。当时正分割豫章郡东部设置临汝县,这里正是后来抚州的境域;相传栾巴曾治理此地,妖民也曾来到这里,所以民间思念他而不能忘记,便用栾巴的名字给这座山命名。后来这里曾设置巴山郡,在县城西南四十里,遗迹至今还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县城西门称为巴陵,是从巴山到县治所经过的入口,那么这座山以栾巴命名已经很久了。栾巴后来升任沛相,被征召为尚书。顺帝下葬时,有关官吏大量毁坏民间坟墓,栾巴上书严厉斥责,因此被禁锢,回家二十多年。后来因窦武、陈蕃推荐,又被征召为议郎。陈蕃、窦武遭祸时,栾巴因党锢之祸被贬为永昌太守,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他上书为陈蕃、窦武申诉冤屈,反被交给廷尉,便自杀了。相传栾巴的墓在山下,人们在那里建了祠堂;如今祠堂已成为广教僧寺,山顶还与梅子真共同建有祠堂,并以南昌尉梅子真和叔元为主神,唐代的邓、叶二位道士配祀,大概都是近世的事。宋绍兴二十六年,宣教郎、知县事郑圃孙懋任县令,便告诉百姓说:“周人以避讳来奉祀神明,名称不能用山川来命名山。称它为巴山,恐怕百姓长久以来都觉得不安。洞庭有座山,因为是洞庭君居住的地方而称为君山;栾君从豫章任沛相,难道就不能称为相山吗?”于是斟酒向神明告祭,神明表示喜悦,并把这件事公开告诉百姓,百姓也都听从,于是改名为相山。咸淳元年,县中寓居的官员朝奉大夫、知邵武军事师得遇等向朝廷上言说:县中还保存着汉光禄大夫栾豫章的神祠和墓。他的神名载于史册,治理郡县有功,在朝廷上有气节,替陈蕃、窦武申诉冤屈,最终又以身殉难,风骨气节令人敬畏,确实可以称为神明。官吏百姓祈祷必有应验,但那些淫邪的巫师和盲人史官所取的名称鄙俗粗陋,并不是教导百姓奉事神明的正道。按照祭祀典章,崇宁三年,朝廷赐东明县栢梁桥栾巴庙名为“显应庙”;大观四年,封栾巴为冲惠侯,于是称为“显应庙”。山顶与梅子真同祀的祠堂,得到“妙济灵纯”的封号,这是采用道家的说法。栾君生前显现的灵异很多,人人都能讲述。这里的百姓有求便祷告,有祷告便应验,千百年来几乎无法数清;而地方图志没有古代文字、金石可以考证,但本县百姓饮食时必先祝祷,这件事确实不是虚妄的。国朝大德丁未年,我留居本县;这一年大旱,八月初一迎神到县治,大雨连夜而下,我曾把这件事记在庙中。后来庙宇被焚,我所写的文章也失传了。三十四年后,即至元庚辰年,旱灾更加严重,秧苗还有没有下土的,百姓十分惊惧。这时是四月三日。承直郎、达噜噶齐、鄄城人巴图齐肃民望,派他的主簿、将仕佐郎、豫章人舒文琰快马赶往庙中,迎神像到县里祈祷。跪拜还没有结束,香火正旺,山林间四面起风,阴云随即聚集。主簿到祠堂下面,诚恳的祷词刚刚说完,迎神的器具还没有抬起,雷电已经在门廊响起,奔跑迎神也来不及赶上迅疾的雷火。巴图率领属下到西郊迎接,祝史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礼仪,大雨已经滂沱而下,衣冠全都湿透了。神像随即被送到县治,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止。四境都得到充分滋润,大家小户纷纷报告,备办牲畜、肉食和醪酒,大规模祭享接连不断。神的冠服、车舆、帷帐、旌旗焕然一新,不必劝说,百姓自己就纷纷前来。于是命典史、豫章人胡天祥在城北采石,又让教谕、新城人朱礼赶快索取我的文章来传布。我说:“好。”又派税副、济南人魏渊把神像送回祠堂,沿途老幼都依依不舍,欣喜感动。魏渊于是遍览祠堂和墓地的旧迹,适逢山川奇伟壮丽,回来后说自己已经领会了神的心意。后来五月又没有下雨,遍祷各处名望之神,栾神也在祈祷之列。这一年,防府和郡中祈祷都很苦恼;本县六月三日下雨,十二日又下雨,十天之内云雷一起兴起,四郊望得见的地方,有的只十里、几十里,有的百里,有的下一天,有的下两天,有的只下一阵,随各地情况而获得充足雨水;考察附近各地,本县得到的雨水最为丰沛。这时巴图竭尽全力祈祷,把它当作自己的职责,斋戒二十多天而毫不间断、不稍懈怠。
屠宰之禁,厉不防之俗。家有疾苦而不顾,身受劳苦而不辞。忠翊校尉县丞缙山张荣,与簿及典史实协心焉。必得雨而后止,为吏者其忧民如此。其必有以鉴其诚者乎?天祥以石具告,乃序其事而传之。为迎享神词曰:「有敦维崇,其阻九陵,时翕时舒,与云俱兴。降丘作神,朱绂赤舄,尚书邦君,司命司直。自古在昔,于我故懐,我识其来,尝与雨偕。公宇斯穹,私宇斯洁。神君假思,无怒伊悦。髙山峻严,孚与禴禋。禴禋不违,俯依我人。我人何有?有尊有俎,黍稷既阜,酒醴帷醹,捭豚为羞,有定有羮。神来頋歆,百物之精神。昔故乡父老,燕娯千载在斯。不醉无起,乃大乃神,硕彦乃生。为嘉为乔,为栋为楹,为美为英。寳藏兴殖,无有逺迩,来被来泽。仰其虚矣,穹窿休明;就其奥矣,流动满盈。时有序代,神不可极。曽孙孙子,有祀无斁。」昭毅大将军、平江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兼管内勘农事黄头公墓碑。元故昭毅大将军平江路总管府达噜噶齐黄头公唐古氏,别名世雄,世居濮州鄄城县,占借于达蘓和尔齐万户之军,以某年某月某日未上平江而卒,得年若干歳。其孤奉丧以归,袝而▯诸鄄城县李康保栁行村先茔之次,去鄄城四十里。国家之制,秩三品有功徳可称者得请諡,以未及请諡,墓碑未立若干年矣。其第五子巴图监邑抚之,崇仁予自国史归老侨居其野。巴图之在太常,以奉印为职事,尝见予于朝,而其季弟华善自其兄裕通所来曰:「是不可失也,宜亟请焉。」于是使华善覃思追忆,得其遗事,以告邑教谕乡贡进士朱礼,邑之隐君子陈徳仁述状来求铭。予按其事,有可以风动于时者,故为之书。其大父琳沁,尝为明威将军山东道宣慰司副都元帅。世祖皇帝初,山东内附而弗靖,久劳王师,甫定之事,既平,列于帅府者,非才勇亲信弗及也。既殁,而子阿荣袭其职,以才能选授大都西北闗厢巡捕之事。有盗万寿山广寒殿御器金者,获之,称防,授武畧将军,同知松江府事,溧阳知州,汀州总管,又同知邵武路事,披荆棘立官府,有徳政之碑,转懐逺大将军,徳庆府总管而殁,生九子,平江公其嫡长也。以防让其弟沙卜珠、从弟多罗岱为京畿广衍仓使,及申更大亏公卖其乡之楼居以代之偿,久之又忧羣弟之无室也,买旧产之殁于官者为劵,以付之,俾安于自养,又资多罗岱使干禄焉。始从事浙西帅府,摄清流、武平二县之长,新行至元银钞法,署进义副尉,濮州平准行用库提领。至元二十七年,例革除兴国路大冶县达噜噶齐,以治辨称,迁保义副尉,安丰路懐逺县兼领防城、懐逺秋夏之税。防城有浊流,北行人弗逊于常,邑人归罪于水,公以私钱买地沟而顺之,祠神之信于民者,而为之誓俗以变焉。镇南王出征,道出其境馆舎供帐之具,事备而民弗扰,王善之。解所御衣服弓矢以赐,迁忠翊校尉。相因仓监支纳仓粮九万石,出内惟谨,陞嘉兴等处运粮千户,服紫衣,佩金符矣。居八年,改昭校尉温台等处运粮千户。延祐元年就任,陞武徳将军海道都漕运万户府副万户,亲运米贰伯七十万,迁显武将军海道都漕运万户,佩双珠虎符。前后九渡海,而海运之事无所不周知矣。初,世祖皇帝取东南之粟,以实京师,以航海为便,常苦舟不知道,并海行虞险失。吴人朱张二氏出入海道,甚习,歳择便利,帅其私属子弟,驾海舟逺山即深以行,风水甚便。以数千百浮数寸之木,冒不测之渊以进,重利厚爵以募之。其卒也,致粟京师,歳凡三四百万斛矣。朱张二氏得罪,更用其人不习其事,则多误焉。而公以久于其官,遂进治其府,而其政有可书者:一曰运舟,募诸濒海之家,民苦乏而贫者,常以舟壊误事。公请预以运费借之,使买木以葺舟,于是増舟之多,可运一百万斛。二曰海舟受雇者直甚厚,而无頼之人得钱即糜于饮博,及期宁受责于无可奈何。公为之封识时其当用而给之,事无阙失。三曰舟行海中,愚无知者,窃所载以肆欲,舟至直沽,遗失无所从补。公为法运官舶主、庾卒、水工、碇手之属,得相收伺连坐其▯,遂革。四曰粮之登舟,自温台上至福建凡二十余处,皆取客舟载之。至浙西复还浙东入海,公请移粟庆元海舟受之,自烈港入海,无反覆之苦。五曰温台运舟水脚之费,歳于浙省闗拨而散之,运粮千户之所治运者,各于所治受钞,复还温台登舟,往复不便。公请悉留钱温台,舟人受讫以行。六曰舟行风水迟疾不齐,旧例至直沽以次受之,而先至食尽,久不得去。公请于朝,至则受之,民以为便。七曰运舟之回,恐有所掠买不法之物,枢密差官兼察之。
译他禁止屠宰,严厉制止不加防范的风俗;百姓家中有疾苦,他不置之不顾;自己承受劳苦,也不推辞。忠翊校尉、县丞、缙山人张荣,和主簿、典史确实同心协力。一定要等到下雨才停止祈祷,做官的人忧虑百姓竟到了如此地步。他们的诚意,难道一定会有神明鉴察吗?胡天祥把事情刻在石上并作了说明,于是我为此叙述其事并加以传布。迎神享神词说:山岳高大而厚重,险阻如九重山陵;有时收敛,有时舒展,和云气一同兴起。神从山丘降临,身穿朱绂、脚着赤舄,是尚书、邦国之君,也是掌管生命、主持正直的神。自古以来,至于我乡旧日的怀念,我知道您何时降临,您曾经总是与雨一同来到。公侯的官署如此高大,百姓的居室如此洁净。神君请暂且留意,不要发怒,只愿您欢悦。高山高峻威严,我们以诚信举行禴祭和洁祭;祭祀不敢违背礼法,愿神俯身依附我们百姓。我们百姓有什么呢?有尊爵,有俎豆;黍稷已经丰足,酒醴醇厚;剖开小猪作为佳肴,有定味的肉羹。神来顾念并享用祭品,百物的精气都由此汇聚。从前故乡的父老,在这里欢宴娱乐,千年流传不绝。不醉便不离席,于是伟大而神圣的人物由此产生,俊伟贤能的人也由此出生;有的成为美玉般的人才,有的高大杰出,有的成为栋梁,有的成为柱楹,有的成为美善之士,有的成为英杰。宝藏兴盛繁殖,无论远近,都来承受恩泽。仰望神所居之处,穹隆高远而光明美好;靠近神所居之处,流动的恩惠充满四方。四时有序地更替,而神的恩德不可穷尽。曾孙和孙子世世代代祭祀,永不懈怠。昭毅大将军、平江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兼管内勘农事黄头公墓碑。元朝故昭毅大将军、平江路总管府达噜噶齐黄头公,姓唐古,别名世雄,世代居住在濮州鄄城县,借隶于达苏和尔齐万户的军队。某年某月某日,尚未到达平江便去世,享年若干岁。他的孤子护送灵柩回乡,附葬于鄄城县李康保柳行村先祖坟茔旁,那里距鄄城四十里。国家制度规定,三品官中有功德值得称道的人,可以请求赐谥;但由于尚未来得及请谥,墓碑已经多年没有树立。他的第五子巴图治理抚州崇仁县,我从国史馆回来后,也在那里的乡野侨居养老。巴图在太常寺任职时,负责奉持印信,曾在朝廷见过我;他的弟弟华善从哥哥裕通那里来,对我说:“这件事不能错过,应该赶快请求立碑。”于是让华善仔细思考、追忆,取得父亲的遗事,告诉本县教谕、乡贡进士朱礼;本县隐士陈德仁撰写行状,前来请求我作铭。我考察这些事,其中有足以感动当时人的地方,所以替他写下这些。他的祖父琳沁,曾任明威将军、山东道宣慰司副都元帅。世祖皇帝初年,山东归附而尚未安定,长久劳烦王师;刚刚平定以后,能够列在帅府任职的,如果不是有才能、勇力和亲信关系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琳沁去世后,他的儿子阿荣承袭了他的职务,又因才能被选授负责大都西北关厢巡捕事务。有盗贼偷窃万寿山广寒殿御用器物中的金器,阿荣捕获了他们,朝廷称赞他的防卫功劳,授任武略将军、同知松江府事,后任溧阳知州、汀州总管,又任同知邵武路事。他披荆斩棘建立官府,留下有德政的碑刻,后来转任怀远大将军、德庆府总管,最终去世。他有九个儿子,平江公是嫡长子。阿荣把官职让给弟弟沙卜珠、堂弟多罗岱,让他们担任京畿广衍仓使;等到申更亏空日益严重,阿荣卖掉自己乡里的楼房来替他偿还。过了很久,他又担忧群弟没有住房,便买下那些因官府查没而成为官产的旧田产,立下契券交给他们,使他们能够安定下来自行生活;又资助多罗岱,使他能够谋求仕进。平江公起初在浙西帅府任职,代理清流、武平二县县长;新行至元年间银钞法时,署任进义副尉,任濮州平准行用库提领。至元二十七年,按例裁撤兴国路大冶县达噜噶齐一职,他以治理明辨著称,升任保义副尉,任安丰路怀远县职,并兼管防城、怀远两地秋夏赋税。防城有一条浊流,向北行驶的船只不如平常顺利,县人把罪过归咎于水。公用自己的钱买地开沟,使水流顺畅;又祭祀百姓所信奉的神,以此改变当地风俗。镇南王出征,路过他的辖境,馆舍、供帐等一切供应都办得齐备,却没有扰民,镇南王称赞他。镇南王解下自己所穿的衣服和弓箭赐给他,他升任忠翊校尉。他相继任仓监,负责支取、收纳仓粮九万石,出入都十分谨慎;升任嘉兴等处运粮千户,穿紫衣,佩金符。任职八年,改任昭信校尉、温台等处运粮千户。延祐元年到任,升任武德将军、海道都漕运万户府副万户,亲自运输粮米二百七十万,升任显武将军、海道都漕运万户,佩双珠虎符。前后九次渡海,对海运事务没有不熟悉的了。当初世祖皇帝征取东南粮食,用来充实京师,认为航海运输最便利,却常常苦于船只不熟悉航道,沿海航行又屡遭险阻而损失。吴地朱、张二氏出入海道,非常熟悉海路,每年选择便利时节,率领自己的子弟和属下,驾驶海船远离山岸、进入深海航行,风向水势都很便利。他们用数千上百条仅浮出水面几寸的木船,冒着不可预测的深渊前进,朝廷用厚利高爵招募他们。到他们去世时,每年运到京师的粮食总计三四百万斛。朱、张二氏获罪后,改用不熟悉海运的人,便常常发生差错。公因为长期担任这一官职,便进而治理海道都漕运万户府,他的政绩有值得记载的地方:第一是运粮船,向沿海人家招募;贫困缺船的百姓常因船只损坏而耽误事务。公请求预先把运费借给他们,使他们购买木材修缮船只。这样一来,船只数量增加,可以运输一百万斛粮食。第二,海船受雇者所得报酬很丰厚,但无赖之人一拿到钱便耗费在饮酒赌博上,到了期限宁可受责罚,也无可奈何。公为他们封存标记,等到应当使用时再发给,因而事务没有缺失。第三,船在海上航行时,有愚昧无知的人偷窃船上所载货物,任意满足私欲;船到直沽后,遗失的东西便无从补偿。公制定法令,使运官、船主、仓卒、水工、碇手等彼此收管察看,对这种弊端实行连坐,于是革除了盗窃。第四,粮食装船时,从温台到福建共有二十多个地点,都要雇客船运输;到了浙西又返回浙东入海。公请求改为把粮食运到庆元,由海船接运,从烈港入海,免除往返的困苦。第五,温台运粮船的水脚费用,每年由浙省拨发后分散支付;运粮千户所辖的运粮船各自在本地领取钞钱,再返回温台装船,往返很不方便。公请求把钱全部留在温台,船户领取后便出发。第六,船在航行中因风向水势不同而有快有慢,旧例是到达直沽后按次序领取粮食,先到的船粮食吃完了,却长久不能离开。公向朝廷请求,船只一到便领取粮食,百姓都认为便利。第七,运粮船返航时,担心有人掠夺或购买违法物品,枢密院派官员兼管查察。
比舟出海口,搜阅者,因为奸利,虽无所有,犹诬执榜掠,空其囊箧,多不能归公,请禁止之。八曰:海运之舟众数十万,薪爨之用,取诸水濵,道经河间,监司率以盐草为辞,而执掠之,无所得爨,公请正盐草之界,得取其短小于钩断之外,不预盐草者。九曰:运舟冒险以出,常頼祷祠以安人心,若所谓天妃、海神、水仙等祠,凡十余处,朝廷给牲牢醮祭之费,歳为中统钞百定,而实不给也,公请假官本千封,以贷人收子钱,以供其事,罢官给之费,而岁事丰备。舟行以成山为望,常苦雾起不见,而冒行以败,公请立置成山祠以祷,朝廷从之。十曰:舟至直沽,则京师之人为肆沽卖,官收其课甚伙,后以争鬭絶舟人之登岸,而公私大失其利,公为严约束,听民得饮食于市,而争鬭者悉与有司辨直曲,立断之。凡此者,皆海运之要务也,故备书之,使观者有考焉。有实喇珠卜丹者,与公常同为千户,公以都万户至京师,而其人尤旧职也,公白于朝堂曰:「某实知斯人之才能,而久于其职,可念也,荐以自代。」时宰然之,而公以懐逺大将军为郴州路达噜噶齐矣。秩满,改除昭毅大将军平江路达噜噶齐,公任海漕官于平江之日久,周知其民事,达于利害情伪之故,其民望之,而公亦期有以自见,而遽以即世,不亦惜哉!嗟夫!海运之实,京师祖宗万世之长防也,然而东南之民力竭焉,频歳浙西水旱,廪不充数,江淮上流三省数十郡州县之吏斗升之民,终歳勤动,越江歴湖以助其不足,而争鬭勿戢,又有深可虑者,则有大夫君子之所不能忘其忧者也。巴图之治崇仁官,不十日即以转输在行,至集庆水洋,率民舟以待,而海人颇横不测,或见巴图于沙际而识之,惊曰:「此吾万户之子也。」相率罗拜,更相告而卫之,而所部得无失,然则公之遗爱在人可知矣,而其用不大究。于时,惜哉!公之夫人朱氏、周氏,皆封陈台夫人。子九人:长哈喇,承事郎,兖州路同知;托克托,穆尔东平等处民户总管;裕通,承直郎,平江路长洲县达噜噶齐;拜特穆尔,未仕;巴图,承直郎,抚州路崇仁县达噜噶齐;奈曼岱,世华,善安图,赵安,皆未仕。女五人。孙男二十人,女十一人。铭曰:皇有中州,东多奥区,维鄄之城,沛其来居。自公之先,克顺克类,起家明威,以贰东帅。侃侃谯侯,政在刻词。有子五人,出处各宜。公实孝友,亦有九子,身服官政,职劳不弛。淮江越闽,皆长其民,练习旣优,百为是亲。相彼东南,稼穑丰茂,京坻有容,岁广其受。航海以东,千万其储,九涉鲸波,无少不虞。去之几年,人见其子,泣涕感慕。是孰之使?长洲告能,崇仁公严,先世其家,斯人来瞻,俾书贞珉,以告来裔。太常徴焉,行锡节惠。
译船只接近海口时,搜查人员便借机谋取私利,即使船上什么也没有,仍然诬陷并拘捕船员,拷打掠夺,搜空他们的箱笼,使许多人不能回家。公请求禁止这种做法。第八,海运船只多达数十万,烧火做饭所需的柴草取自水边;船经过河间时,监司往往以盐草为借口加以拘捕掠夺,使船上没有柴草做饭。公请求划定盐草的界限,只准在钩断之外取得短小的柴草,不得牵涉盐草。第九,运粮船冒险出海,常常依靠祠祀来安定人心,如天妃、海神、水仙等祠堂,共有十多处。朝廷供给牲牢和醮祭费用,每年应为中统钞一百锭,实际上却没有发给。公请求借官本一千锭,贷给百姓收取利息,用来供给祭祀之事,停止官府拨款,而每年的祭祀仍然充足。船只航行时以成山作为标志,常常苦于雾气起来看不见山,冒险前进便会失败。公请求在成山建立祠堂来祈祷,朝廷同意了。第十,船到直沽后,京师商人设肆售卖,官府收取的商税很多;后来因为争斗,禁止船户上岸,官府和私人都大大损失了利益。公严加约束,允许百姓到市中饮食;发生争斗的,全部交给有关官府辨明是非,立即裁断。这些都是海运的重要事务,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使后人有所考察。有一个叫实喇珠卜丹的人,曾和公一同任千户。公以都万户身份到京师,而此人仍任原来的职务。公在朝堂上禀告说:“我确实了解这个人的才能,而且他长期任此职,值得体念,请推荐他来替代我。”当时的宰相赞同此事,而公已经以怀远大将军身份任郴州路达噜噶齐。任期届满后,改任昭毅大将军、平江路达噜噶齐。公在平江任海漕官已经很久,周详了解当地民政,通晓其中的利害和实际情况;百姓都仰望他,公也希望有所作为来施展自己,却突然去世了,岂不可惜!唉,海运的实际事务,是京师祖宗万世长久的防备;然而东南百姓的民力因此耗尽。浙西连年遭受水旱,仓廪不足,江淮上游三省数十个郡州县的官吏和百姓,终年辛劳,越过江河、经过湖泊来补助不足;而争斗又不能停止,还有更值得深深忧虑的地方,正是大夫君子不能忘记忧虑的事情。巴图治理崇仁县时,不到十天便因转运事务出行,到达集庆水洋,率领民船等候;海上人却颇为横暴、难以预测,有人竟在沙滩边见到巴图并认出他,惊叫道:“这是我们万户的儿子。” 众人相继列队跪拜,又彼此告知并保护他,因此他所管辖的地方能够没有损失。由此可知,公遗留的恩爱在人们心中是多么深厚,只是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当时真是可惜啊!公的夫人朱氏、周氏,都被封为陈台夫人。公有九个儿子:长子哈喇,任承事郎、兖州路同知;托克托,任穆尔东平等处民户总管;裕通,任承直郎、平江路长洲县达噜噶齐;拜特穆尔,未仕;巴图,任承直郎、抚州路崇仁县达噜噶齐;奈曼岱、世华、善安图、赵安,都未仕。女儿五人。孙子二十人,孙女十一人。铭文说:皇帝拥有中原,东部多有深广富饶之地;鄄城这座城,就是他们迁来居住的地方。自从您的祖先以来,一向能够顺从而和善;从明威将军起家,辅佐山东帅府。刚直有为的谯侯,政绩被刻在碑文上。他有五个儿子,出仕或退隐各得其宜。公确实孝顺友爱,也有九个儿子;亲身担任官职,任职辛劳从不懈怠。淮河、长江、越地、闽地,都曾治理百姓;既然练达熟悉,便能亲自处理各种事务。看那东南地区,庄稼丰茂,京师的粮仓能够容纳;每年运送的粮食越来越多。向东航海运输,储藏的粮食数以千万计;九次渡过鲸涛巨浪,没有一点意外。离开您几年后,人们见到您的儿子,仍流泪感慨思念。这是谁使然?长洲县称道您的才能,崇仁县称颂您的严明;先世的家业由此传承,这些人前来瞻仰,请我把事迹刻在贞石上,以告知后代。太常寺征召您,将要赐予节惠之谥。
元故累赠集贤直学士亜中大夫追封魏郡侯张公神道碑铭有序宜春太守张熈祖告于前太史虞集曰:「昔先君弃孤子于延祐己未十一月二十七日,年六十有八,官为大夫阶奉训,爵为男,所封县曰玉山,勲曰飞骑尉。明年二月壬申,▯诸信州路贵溪县长山之里,其乡也。子为我志而铭之。既纳诸幽矣,其后某年为某年,始防恩奉被制书,位为大夫阶亚忠,直集贤为学士,爵为侯,所封曰魏郡,先世之赐履也。勲为轻车都尉,阶三品,于法当树表于神道。子为我序而文之,以刻诸石。」集与宜春有同朝之好,不敢固辞。其序曰:「世祖皇帝克有江南,故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卿知集贤院事赠辅成賛化保运神徳真君张公留孙,以老子之道日见尊礼,非有宿卫之劳而常在帷幄,非有辅相之位而常与国论,有賔师之贵而无职守之责,居富贵之极而不易慈俭之素。厯仕累朝,垂四十年,为朝廷宫掖中外所尊敬。于是赠曾祖宏纲,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柱国魏国公,谥安惠;祖粹夫,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諡康穆;父九徳,太中大夫同知江东道宣慰司事,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諡文简。官位勲爵皆一品,推封自开府矣。开府有弟二人,公其季也,讳广孙,字师成。当开府盛时,天子卜相则问焉,名皇子则问焉,大臣进退则问焉。髙爵膴仕,其所推荐者,言无不酬,布在中外。郡侯扵此时,引道家之言,以太盛为忌,退然守朴,利欲之念不萌于胸中。而开府曰:「不可使魏国世家无传,以报国之厚恩也。」乃以其子熈祖见成宗皇帝于便殿,得备宿卫。未几,丞利用监司直于翰林佥中政院事,而公有玉山之封矣。丐外便养,倅衢及澧,进拜宣城守,而有魏郡之封矣。歴旴、宜春,三为二千石,皆有惠政。而母魏郡太夫人,以高年受康宁之养,宗族亲戚乡党称焉。有子三人,孙五人。伐石为表于公。墓则某年某月某日也。其铭诗曰:昔韩文成,韩相之孙,帷幄运筹,身退名存。歆拜太守,太山之侧,徙由河南,清河是宅。闻望之隆,着于清河。本支扶踈,子孙众多。文瓘相唐,表着于史。有孙刺杭,来南之始,其后散处,于饶于歙,盱之石笋,大族之别,上磜潺湲,贵溪之原,衣冠蝉联。歴宋至元,世有令徳,亦或为士,隐不至,伏显不至,异乃生安惠,抱道隠居,太山髙原,福庆之储肆。及康穆,源深本固,积而未发,匪躬之故。惟文简公,徳懋以淳恳欵乡党,浑浑里门。开府在朝,天子有锡,起家别驾,以佐邦国,于藩于宣,政成无言,乃开魏国,三世以传。开府真君,名动海宇,道徳之言,治化攸除。难弟郡侯,退焉林丘,嘉徳孔脩,不竞不逑。观稼于田,观学于塾,礼让是教,弟子是淑。孰饥我食,孰危我安,桑椊敬恭,非礼弗干。驷马髙葢,过者必式。封君之闾,歴世所积,四世三公,继之侯封。太守之贤,进徳尚丰。昆山之珉,既坚既白,其爵屡书,继此有刻。长山之原,其来舒舒,松栢苍苍,繄徳之符。
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一
译元朝故累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追封魏郡侯张公神道碑铭并序。宜春太守张熙祖向前太史虞集说:“从前先父于延祐己未十一月二十七日去世,留下孤儿,享年六十八岁。官职为大夫,阶官为奉训,爵位为男,所封县为玉山,勋号为飞骑尉。第二年二月壬申,葬在信州路贵溪县长山乡,那是他的故乡。请您为我写墓志铭。墓已经下葬了,后来到了某年,才开始承受皇恩,奉到诏书;官位为大夫,阶官为亚忠,直集贤院任学士,爵位为侯,封号为魏郡,这是先世所得的封赐。勋号为轻车都尉,阶为三品,按制度应当在墓道上树立神道碑。请您为我作序并撰文,刻在石上。”我和宜春有同朝为官的情谊,不敢坚决推辞。序文说:世祖皇帝平定江南,故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卿、知集贤院事、赠辅成赞化保运神德真君张公留孙,因为老子的道术日益受到尊崇礼敬,没有宿卫之劳却常在帷幄之中,没有辅相之位却常参与国家政事,有宾师般的尊贵而没有职守的责任,处在富贵的极点却不改变慈爱俭朴的本性。他历仕几朝,接近四十年,受到朝廷宫禁内外的尊敬。于是追赠曾祖宏纲为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柱国、魏国公,谥号安惠;祖父粹夫为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谥号康穆;父亲九德为太中大夫、同知江东道宣慰司事,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谥号文简。官位、勋号、爵位都达到一品,推恩追封从开府仪同三司开始。开府有两个弟弟,公是幼弟,名广孙,字师成。开府显贵时,天子选择宰相要询问他,册立皇子要询问他,大臣升降进退也要询问他。高爵显位,他所推荐的人,言语没有不被采纳的,名声遍布朝廷内外。郡侯在这时引用道家的话,以太盛为忌,退守朴素,胸中不萌生利欲之念。开府却说:“不能让魏国的世家没有传人,以报答国家的厚恩。”于是让他的儿子熙祖在便殿拜见成宗皇帝,得以充任宿卫。不久,丞利用监司直,任翰林佥中政院事,而公已经获得玉山的封爵。公请求到外地任职以便奉养父母,先后任衢州、澧州副职,进而被任命为宣城太守,于是又获得魏郡的封爵。后来历任旴州、宜春太守,三次担任二千石官,都有惠民政绩。他的母亲魏郡太夫人因年高而享受安康奉养,宗族、亲戚和乡党都称颂她。公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为公采石树立碑表。葬期在某年某月某日。铭诗说:从前韩文成,是韩相的孙子;在帷幄中运筹谋划,退身之后声名仍存。歆拜为太守,住在泰山旁边;后来迁居河南,以清河为家。声望高隆,显著于清河。本宗枝叶繁茂,子孙众多。文瓘辅佐唐朝,事迹显著于史册。有孙子出任杭州刺史,这是南迁的开始;后来分散居住,有的在饶州,有的在歙州;盱县的石笋,是大族的一支;上磜水流潺潺,是贵溪县的源头,衣冠世家连续不断。历经宋代直到元代,世世代代都有美德;也有人做士人,隐居而不出仕,显达而不显露。后来异人安惠公出生,怀抱道术隐居在太山高原,积蓄了福庆。到了康穆公,根源深厚、根基牢固,积累而尚未显发,并不是他自身的缘故。只有文简公,品德厚重,以淳朴诚恳对待乡党,乡里门户浑厚和谐。开府公在朝廷,天子赐予恩典,从家中起用为别驾,来辅佐国家;在藩镇和宣城任职,政绩完成而不自我夸耀,于是开启魏国公一脉,三代相传。开府真君声名震动天下,道德之论足以治理教化。难弟郡侯退居山林,品德美好而修养深厚,不与人争,也不追逐名利。他到田野观察农事,到学校观察教育,以礼让教导人,使弟子得到善化。谁饥饿,我就给他食物;谁有危险,我就使他安定。对桑梓恭敬有礼,不合礼法的事绝不触犯。驷马高盖经过时,路人必定俯身致敬。封君的乡里,是历代积累的结果;四代三公之后,又继承侯爵封号。太守的贤德,使进德修业更加丰厚。昆山的美石,既坚硬又洁白;他的爵位屡次被记载,后世还将继续刻碑。长山的原野,来路舒展平坦;松柏苍苍,这正是德行的符验。《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録卷四十二元 虞集 撰碑通议大夫签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諡文肃陈公神道碑昔我世祖皇帝纉太祖之丕绪,用宗亲英贤之辅,奄有四海,底定中原,乃议礼制度,考文以成万世之业。方在潜邸,已得姚公、枢公、茂许公、衡仲平、杨公、果正卿、商公、挺孟卿、王公、鹗百二、窦公、黙子声、王公、盘文炳、徐公、世隆威卿诸贤,置诸帷幄,尊礼而信任之。暨登极改元,则皆在辅相论思之列矣。时则亦有恢宏之才、勤敏之绩,持文史议论,以賛成于其间,为诸公所器重,则故河南签省柘城陈文肃公其人也。公讳思济,字济民,防知孝弟出于天性,读经传随达其理,为书气韵有法。弱冠事世祖于藩邸,以才器闻,博闻积学,顾问进退靡所阙遗。中统始建中书省,以总国政,诸公在朝讲论为治之道,推明用人之法,立官府,修典章,斟酌古今,视察逺迩,群策毕献,百废具脩,奏禀施行,殆无虚日。公于是时专主奏记之事于掖垣矣。天子方忧陜西地重而势近,以平章亷公实都忠谅有为,命以分省往镇,辟公以行。亷公果能絶顾虑以定变,天子嘉叹。平章王文统得罪死,公从亷公还朝,仍主奏记,铨衡仪节,悉以兼摄。亷公分省东平,擢公左右司都事以从,及还,仍兼知管。差除阿哈玛特亦位平章,在亷公下,请立制国用使,欲侵国政,亷公常以正义折之。亷公中于譛言,阿哈玛特生省堂,气焰薰灼,掾史抱文书不敢前,公独以其文书进,阿哈玛特拟署于亷公之位,以手覆其处曰:“公不得署此。”众愕眙恐蹈不测,公恬然摄文书以退,首相韪其言,卒不敢擅署。时人甚以为难。公在朝久,如朝廷以兵革初定,农事即废,乃立十道劝农使以纠治之,摠于御史台,大抵以得忠厚欵恻醇儒循吏以成其功,此皆十余年中为政之大者,公皆执文墨而与闻焉。至元六年,置髙唐州,以公积劳命守其郡,农桑水利奏最,拜监察御史。阿哈玛特专政,立尚书省中书。为虚器公率同列,魏公初、太初、雷公膺上章言之。上命枢密曾公仲一召御史置对,同列皆致辞。公曰:「御史言官,为国事,非私已,有所辨讼,拂衣而出。」九年,授奉训大夫,知沁州。戒苛扰,务简静,平赋徭,理寃滞,闾阎遂安,豪右屏迹。江南初内附,民未孚于新政,擢公中顺大夫,同知绍兴路总管府事。盗起新昌、玉山,宣慰使陈公某庆甫、马公绍子卿帅师往讨,方立马抚谕,民将感服。飞矢中陈公而殁,宣慰司以事闻,合兵纵击,平之。或告言城中少年将与外防合谋为变者,军帅大怒,执郡中少年得千余人,将杀而屠其城。绍兴郡僚多新附人,不敢发一语。公谓帅曰:「千余人无反状,一日以无罪见杀,人心危乱,变恐不止此郡矣。请以家人百口保其不反。」帅曰:「陈公之保其民如此,止兵不杀,合境得生全者,皆公之惠也。」公承檄谳狱,浙西多所平反。桐庐民有以轻罪久系者,公闵其羸而释之。明日匍匐而前曰:「公仁恕,神明不就公决。」公去而复囚瘐死矣。公即论而出之。除同知两浙都转运盐司事,浙民甚苦私盐,互相牵引,无完家。公止坐见犯,不听傍指,浙民以安。拜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丁母夫人忧。御史台四起复之,不为动。二十三年,陞少中大夫,同知淮东道宣慰司事。未几,移节浙西。浙西大水,民饥无宿储以济,而浙东多粟。公曰:「皆天子之民也,可坐视乎?」请于上移粟以救之,民多全活。又移江东,朝命造五军甲,公董其事。省臣用譛,将因欲中伤之,公措置有方,未半年而成。他郡民扰而未就也,譛者乃不得志。金陵旱,公祷于钟山,未回车而雨。僧格用事,奏请遍行理筭钱粮,实以无义肆虐厉民,空其家财,往往妻子寒饥困辱,有不忍言者。中书右丞实都浙省,丞相孟格台奉行尤力,檄公分理浙东。公至言曰:「濒海民贫而犷,必激变得寝其行而。」本道丞意朘剥狱犴尤甚,公绳督吏卒,多所还付。朝廷以两浙盐法壊,擢公嘉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禁私煎,抑权豪,▯革而利通,公私称便。拜岭北湖南道肃政亷访使,改守池州,以恤民理学为先务。行省伊蘓岱尔威迫州郡,取淘金者三千户,仅得其半,公力言无复可充者,遂止。歳且终,省檄列郡横造绮段,而初不给其直,列郡取于民以应之,又不中废危迫,不知所为。公命民间有丝者借纳明年夏税,不日而丝具,召匠户并工成之,逾月而就,民不知有此役也。时又有括田之命,公令有田互相根括,増田三千顷以应命,而反覆苛横之苦,视他而少息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园学古录》卷四十二。元代虞集撰。碑。通议大夫、签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谥文肃陈公神道碑。从前世祖皇帝继承太祖宏大的事业,任用宗室亲族和英明贤能之士辅佐,拥有整个天下,平定中原,于是议定礼制,考订文章,以成就万世的功业。当时还在潜邸,已经得到姚公、枢公、茂许公、衡仲平、杨公、果正卿、商公、挺孟卿、王公、鹗百二、窦公、默子声、王公、盘文炳、徐公、世隆威卿等贤才,把他们置于帷幄之中,尊敬礼遇并信任他们。等到登基改元,这些人都位列辅相,参与谋划政事。当时还有才略宏大、功绩勤敏,凭借文章史学和政论,在其中辅佐成事,受到诸公器重的,就是故河南签省、柘城人陈文肃公。公名思济,字济民,自幼知道孝顺兄长出于天性;阅读经传,能够随即通达其中的道理;作文气韵充沛而有法度。弱冠时在藩邸侍奉世祖,以才能器识闻名;博闻强记,积学深厚,皇帝有所顾问时,无论进退取舍,都没有遗漏。中统初年设置中书省,总理国家政务。诸公在朝廷讨论治理国家的方法,推明任用人才的原则,建立官府,修订典章,斟酌古今,察看远近;群臣的谋略全部献出,百废都得到修治,奏报下达施行,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公在这时专门负责宫门内的奏记事务。天子正忧虑陕西土地重要、形势逼近,认为平章廉公确实都忠诚正直而且有作为,便命他分省前往镇守,征召公随行。廉公果然能够断绝顾虑,平定变乱,天子嘉奖赞叹。平章王文统获罪而死,公跟随廉公回朝,仍主持奏记事务,铨选考核和朝廷礼仪,也都兼任办理。廉公分省东平,提拔公为左右司都事,让他随行;回来后,仍兼任知管。阿哈玛特任职同平章,地位在廉公之下,请求设立制国用使,想要侵夺国政,廉公常常以正义驳斥他。廉公受到谗言中伤,阿哈玛特在省堂发作,气焰炽盛,属吏抱着文书不敢上前;公却独自把文书送上去。阿哈玛特想在廉公的位置上署名,便用手遮住那个位置说:“公不能署这里。”众人惊愕恐惧,担心遭遇不测;公神色自若,拿回文书便退下。首相认为他说得对,最终阿哈玛特不敢擅自署名。当时人们都认为这件事十分难得。公在朝廷任职很久,正逢朝廷认为兵乱初定便废弃农事,于是设置十道劝农使加以纠治,统归御史台;大体选用忠厚诚恳、体恤百姓的醇儒循吏来成就其功。这些都是十多年间治理国家的大事,公都执掌文书并参与其中。至元六年,设置高唐州,朝廷因公积累的劳绩任命他为该郡太守;他上奏农桑水利成绩最优,便被授为监察御史。阿哈玛特专权,设置尚书省,使中书省成为徒有其名的机构。公率同列魏初、太初、雷膺上书陈说此事。皇帝命枢密曾仲一召御史来对质,同列都推辞不说。公说:“御史是进谏言事的官员,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私己;既然有需要辨明的事情,我就拂袖而出。”至元九年,授奉训大夫,知沁州。他禁止苛细扰民,务求简静;平定赋税徭役,处理冤屈积案,于是民间安定,豪强也销声匿迹。江南刚刚归附,百姓还没有真正信服新政,朝廷提拔公为中顺大夫、同知绍兴路总管府事。新昌、玉山发生盗乱,宣慰使陈公某庆甫、马公绍子卿率军前往讨伐,刚刚策马抚慰劝谕百姓,百姓将要感动归服,飞箭射中陈公,陈公因此身亡。宣慰司把此事上报,便合兵纵击,平定了盗乱。有人告发说城中的年轻人将要和外部敌人合谋作乱,军帅大怒,逮捕郡中年轻人一千多人,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死并屠城。绍兴郡的僚属大多是新归附的人,不敢说一句话。公对军帅说:“一千多人没有谋反的迹象,却在一天之内因无罪而被杀,民心危惧动乱,恐怕变乱不只发生在这个郡了。请允许我用全家百口担保他们不会反叛。”军帅说:“陈公这样替百姓担保,停止用兵而不杀戮,全境能够保全生命,都是您的恩惠。”公奉檄文审理案件,在浙西平反了许多冤案。桐庐有百姓因轻罪长期被拘押,公怜悯他身体羸弱,便释放了他。第二天,那人匍匐上前说:“公仁慈宽恕,神明也没有像您这样果断裁决。”公离开后,他又被关押起来,最终因狱中疾病而死。公立即论奏此事,使他得到释放。后来授任同知两浙都转运盐司事。浙地百姓深受私盐案件之苦,常常互相牵连,弄得全家不得安生。公只治罪已经查明的犯人,不听信旁人牵连指认,浙地百姓因此安定。又授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因母亲太夫人去世而服丧。御史台四次起复他,他都不为所动。至元二十三年,升任少中大夫、同知淮东道宣慰司事。不久,调任浙西。浙西发生大水,百姓饥饿,连过夜的储粮都没有来救济,而浙东有许多粮食。公说:“都是天子的百姓,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于是向皇帝请求调运粮食救济,许多百姓因此活了下来。又调任江东,朝廷命令制造五军的铠甲,公负责办理此事。省臣听信谗言,想借此中伤他;公安排得当,不到半年便完成。其他郡的百姓受到扰乱而不能完成,进谗言的人最终没有得逞。金陵发生旱灾,公到钟山祈祷,还没有等车驾返回便下了雨。僧格掌权后,上奏请求全面实行理算钱粮,实际上是凭借无理的办法肆意虐害百姓,使他们家财荡尽,往往妻儿受冻挨饿、困顿受辱,有些惨状甚至不忍说起。中书右丞实都主管浙省,丞相孟格台奉行此事尤其卖力,便下檄让公分理浙东。公到任后说:“沿海百姓贫困而强悍,如果一定激成变乱,就会使这项措施无法停止。”本道丞相意在搜刮,处理狱讼尤其严酷,公便绳正督察吏卒,退还了许多不应征取的财物。朝廷认为两浙盐法败坏,提升公为嘉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他禁止私自煎盐,压制权豪,弊病得到革除,盐利流通,官府和百姓都称便。又授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改任池州太守,把救济百姓、治理学校作为首要事务。行省伊苏岱尔威逼州郡,要求征取淘金户三千户,只得到一半;公极力说明再也无法补足,于是此事停止。年终将近,行省下檄令各郡强行织造绮缎,却起初不给价钱,各郡便向百姓征取来应付;又因不能停办而受到威逼,大家不知如何是好。公命民间有丝的人借纳明年夏税的名义交丝,不久丝便备齐;又召集匠户共同开工,一个多月就完成,百姓竟不知道有这项劳役。当时又有清查田地的命令,公让有田之家互相查验核实,增加田地三千顷以应命,而查验反复、苛酷横暴的苦楚,比其他地方稍稍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