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十一
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谷梁氏曰:「善救邢也。」胡氏曰:「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京师,则罪列国,子突救衞是也;救在外域,则罪诸侯,狄救齐、吴救陈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是也;救而不速救者,则书所次以罪其慢,叔孙豹救晋次于雍榆是也;救而不敢救者,则书所至以罪其怯,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是也。兵者,春秋之所至重,独于救兵而书法若此,圣人之情见矣。」其称人,将卑师少也。张氏曰:「论语以一匡九合之功归于管仲,盖奬王室、从简书,皆管仲发其端也。」
译中原各国关系亲近,不可抛弃;安逸享乐如同毒酒,不可贪恋。《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只是畏惧这简册文书。”简册文书,指的是共同憎恶敌人、互相救助的意思。请求救援邢国,以遵从简册文书的训诫。齐国人救援了邢国。谷梁氏说:“称赞齐国救援邢国。”胡氏说:“凡是史书记载‘救’字的,没有不表示赞许的。救援行动发生在京师,就谴责其他诸侯国,公子突救援卫国就是例子;救援行动发生在境外,就谴责诸侯,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例子;救援行动发生在遥远的国家,就谴责邻近的诸侯,晋国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就是例子;救援却迟缓不迅速的,就记载驻扎地点以谴责其怠慢,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就是例子;救援却不敢全力救援的,就记载到达的地点以谴责其怯懦,齐侯攻打我国北方边境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只到达遇地就是例子。战争是《春秋》最为重视的大事,唯独对于救援之师,笔法却像这样,圣人的情怀由此可见了。”这里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张氏说:“《论语》将‘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的功绩归于管仲,大概是因为奖助王室、遵从简册文书,都是由管仲发起的。”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
乱故是以缓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
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公羊氏曰:「其称季子何?贤也。其言来归何?喜之也。」小东莱吕氏曰:「闵公方九歳,安能自防如此?盖国人上下皆恶庆父而贤季友,故欲复之。公与齐盟,亦国人左右扶持而去。当时国乱,犹能恶庆父而复季友,此亦见鲁秉周礼处。」髙氏曰:「凡人臣出奔而反国,则书曰归,或曰复归。经未有季子出奔之文,而书来归,何也?凡奔云者,负罪以出,迫逐而不遑暇之辞也。今鲁国连防二君,当凶祸艰难之际,季子以贵戚之重,违而去之,是之谓全身逺害,求援以庇国。既而国人以庆父之故,思得贤公子以辅防主,视公族之中,唯季子托辞以出,若爱其生以有待者。鲁人唯恐其不归,故公与齐侯盟而请之。其书来归者,所以变乎归之文,又变乎复归之文也。既归而遂以国政付之,是其委任亦不轻矣。唯其委任之重,所以没其去国之因而责其后效。圣人特字之而不名,又不称公子者,见季子自以贤徳为国人所与,不缘宗亲之故,则所以望于季子者重矣。然季子既归,乃反托亲亲之故,卒不能平姜氏之乱,讨庆父之恶,故使二人卒弑吾君。明年书公子庆父出奔莒,夫人姜氏孙于邾,以着季子徒然来归,无补于急难,大失国人之望,是以变文书来归者,亦所以责之。」家氏曰:「庆父之奔也,春秋书之;其归也,不书,恶其归也。季友之奔也,春秋不书;其归也,书之,喜其归也。」陈氏曰:「国人之欲归季子,以已乱也。而季子虽归,庆父、夫人乱未巳,俄而弑闵公,于是以僖适邾,则国人何贤乎季子?微季子,则庆父之簒成,而庄公之统絶。庆父之簒不成,庄公之统不絶者,季子在也。」薛氏曰:「季子来归,虽定鲁国,窃国之政自此作也。春秋详其出入,见其事君之际,善其善,起其强也。」
冬齐仲孙来
齐仲孙湫来省难。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寜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伯王之器也。」髙氏曰:「此齐侯既复季子,因使仲孙来窥我,非使于我也。故不书『齐侯使』,而止书『齐仲孙来』,所以嘉仲孙而讥齐侯。讥齐侯有窥鲁之心,失霸者之义;而嘉仲孙能俾齐侯务寜鲁难,有全鲁之功,故特书字以褒之。」五峯胡氏曰:「二帝三王施仁政,定天下,尽道而已,非有利天下之心也。五伯仗义结信,搂诸侯,奬王室,谋以自强大,非有正天下之心也。五伯,桓公为盛,忿不惩而灭谭,欲不窒而窥鲁,其心源可考矣。虽力行信义,岂其如日之昼,如月之夜,不可离乎?使其无死,安知其不志骄气溢,而后有失信弃义之事哉?惟其执之不敢中道废,是以得成伯者之名尔。此孟子所谓假也。五伯假信义而未归,则既有之矣。其得罪于三王何也?其以有为而为之也。此王伯所以分乎。」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阳
胡安定先生曰:「阳,微国也。齐桓逼逐而▯之,以着齐桓之恶,故贬而人之。」啖氏曰:「移其国于国中,为附庸也。」大东莱吕氏曰:「圣人作《春秋》,功过不相掩。齐人迁阳,罪之甚也。」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赵氏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程子曰:「天子曰禘,诸侯曰祫。」朱子曰:「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无禘。」刘氏《意林》曰:「禘者,帝也。帝者,天子之号也。诸侯不得祖天子,故禘不及诸侯也。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庻人荐,此上下之杀也。」公羊氏曰:「言吉,未可以吉也。言庄公
译夏季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
因为发生动乱,所以葬礼迟缓。
秋季八月,鲁庄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季子回国。
鲁庄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是为了请求让季友复位。齐侯答应了,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鲁庄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季子回国。公羊氏说:“称他为季子是什么意思?是称赞他贤德。说‘来归’是什么意思?是表达对他的喜悦。”小东莱吕氏说:“闵公当时才九岁,怎么能自己防范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国内上下都厌恶庆父而敬重季友,所以想要恢复季友的职位。国君与齐国结盟,也是国内众人左右扶持才做到的。当时国家动乱,还能厌恶庆父而恢复季友的职位,这也体现了鲁国遵循周礼的地方。”高氏说:“一般臣子出逃后返回国家,史书就记载为‘归’,或者‘复归’。经文中没有季子出逃的记载,却记载‘来归’,为什么呢?所谓出逃,是因为负有罪责而离开,是被迫驱逐而来不及从容离开的说法。如今鲁国接连丧君,正值凶祸艰难之时,季子凭借尊贵亲戚的身份,违避而离开,这叫做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寻求外援以庇护国家。随后国内众人因为庆父的缘故,希望能得到贤能的公子来辅佐幼主,在公族之中,只有季子找借口离开,好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以等待时机。鲁国人唯恐他不回来,所以国君与齐侯结盟请求他。史书称‘来归’,是为了改变‘归’的写法,又改变‘复归’的写法。季子回来后,就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对他的委任也不轻了。正因为委任重大,所以掩盖了他离开国家的原因而要求他后来的成效。圣人特意称他的字而不称名,又不称公子,是表明季子自认为凭借贤德得到国人拥护,不依靠宗亲的关系,所以对季子的期望很重。然而季子回来后,反而借口亲近亲属的缘故,最终没能平定姜氏的动乱,讨伐庆父的罪恶,所以导致这两人最终杀害了我们的国君。第二年记载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夫人姜氏逃到邾国,以表明季子白白回来,对急难毫无补益,大大辜负了国人的期望,所以改变文字记载为‘来归’,也是为了责备他。”家氏说:“庆父出逃,《春秋》记载;他回来,不记载,是厌恶他回来。季友出逃,《春秋》不记载;他回来,记载,是喜悦他回来。”陈氏说:“国人想要季子回来,是为了平息动乱。而季子虽然回来,庆父和夫人的动乱并未停止,不久就杀害了闵公,于是僖公逃到邾国,那么国人凭什么敬重季子呢?如果没有季子,庆父的篡位就会成功,庄公的统系就会断绝。庆父的篡位没有成功,庄公的统系没有断绝,是因为季子在。”薛氏说:“季子回国,虽然安定鲁国,但窃取国家政权的祸患从此开始。《春秋》详细记载他的出入,表明他侍奉国君时的情况,肯定他的善行,激发他的刚强。”
冬季,齐国的仲孙来。
齐国的仲孙湫来视察鲁国的祸难。仲孙回去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就不会停止。”鲁庄公说:“怎么除掉他?”回答说:“祸难不停止,他将自取灭亡,您等着吧。”鲁庄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奉行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动摇,然后枝叶随之倒下。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图谋。您应当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依靠稳固的邦交,离间有贰心的国家,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成就霸业的策略。”高氏说:“这是齐侯在恢复季友职位后,趁机派仲孙来窥探我国,不是正式出使我国。所以不记载‘齐侯派’,只记载‘齐仲孙来’,以此褒扬仲孙而讥讽齐侯。讥讽齐侯有窥探鲁国的心思,失去了霸主的道义;而褒扬仲孙能使齐侯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难,有保全鲁国的功劳,所以特意称他的字来褒奖他。”五峰胡氏说:“二帝三王施行仁政,安定天下,只是尽道罢了,没有谋取天下利益的心。五霸仗义结信,聚合诸侯,奖助王室,谋划以自强大,没有匡正天下的心。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愤怒不惩而灭掉谭国,欲望不遏制而窥探鲁国,他的心源可以考察了。虽然努力践行信义,难道能像太阳白天、月亮夜晚那样不可分离吗?假使他没死,谁知道他不会志气骄溢,而后做出失信弃义的事情呢?只是因为他坚持不敢中途废弃,所以得以成就霸者的名声。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假借’。五霸假借信义而未回归正道,那么既有的信义也就存在了。他们得罪三王的地方在哪里呢?是因为他们有所作为才去做的。这就是王道与霸道区分的地方。”
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齐国人灭亡了阳国。
胡安定先生说:“阳,是小国。齐桓公逼迫驱逐并灭亡了它,以彰显齐桓公的罪恶,所以贬称其为‘人’。”啖氏说:“迁移它的国民到齐国境内,作为附庸。”大东莱吕氏说:“圣人作《春秋》,功过不相掩盖。齐人迁移阳国,罪过非常严重。”
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的庙里举行吉禘祭。
赵氏说:“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已建立始祖的庙,又推求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的庙里祭祀他,而以始祖配享。”程子曰:“天子称禘,诸侯称祫。”朱子曰:“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无禘。”刘氏《意林》说:“禘,就是帝。帝,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得祖述天子,所以禘不及诸侯。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这是上下等级的递减。”公羊氏说:“说‘吉’,是不可以吉的。说‘庄公’
,未可称宫庙也。」谷梁氏曰:「防事未毕,举吉祭,故非之也。」谢氏曰:「鲁禘之失者三:诸侯而行禘礼,一也;禘不于太祖而于庄公,二也;二十二月而吉祭,三也。」髙氏曰:「禘者,天子之祭,鲁不当禘也。然成王赐天子之礼以享周公,而先公因僭用之,过在前世,圣人不一一追贬,但因事书之,盖鲁国常事不可胜书故也。虽然,此特用其礼物耳,非有追配之事,故直言禘于庄公也。」愚按《礼记》谓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王室,赐鲁重祭。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然其始盖赐于周公之庙,许用王者礼乐,如八佾之类耳。其后羣公之庙皆僭用之,既皆僭用王者礼乐,遂因而有禘祭之名,遂用郊天之礼。呜呼!使武王在位之日、周公为政之时,岂有过赐过受之失?至于成王、伯禽,则有是举矣,此其所以为圣贤之分也。虽然是盖过厚而已,非有大失也。末流之弊,至于季氏舞八佾,三家以《雍》彻,上下交僭,而君臣之分荡然矣。礼谨于微,君子不可不慎也。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乆矣哉,由之行诈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观于此,则知圣人之所处矣。
译(鲁僖公)尚未可以称为宫庙。」谷梁氏说:「丧葬之事尚未完毕,就举行吉利的祭祀,所以对此表示非议。」谢氏说:「鲁国举行禘祭的过失有三:诸侯却行天子之禘礼,这是第一;禘祭不在太祖庙而在庄公庙,这是第二;在丧期未满二十二月时就举行吉祭,这是第三。」高氏说:「禘祭是天子的祭祀,鲁国不应当举行禘祭。然而周成王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仪以享祭周公,鲁国的先公因此僭越使用,过错在于前世,圣人不一一追贬,只是就事论事地记载,大概是因为鲁国的常事多得不胜记载的缘故。虽然如此,这不过是使用了天子的祭品罢了,并没有追配天子的事情,所以直接说在庄公庙举行禘祭。」我按:《礼记》说周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苦于王室,赐给鲁国重祭。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符合礼制。周公的德行大概衰微了!」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然而起初大概是赐给周公的庙,允许使用天子的礼乐,如八佾舞之类。后来群公的庙都僭越使用,既然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于是就有了禘祭的名称,进而使用了郊祭天帝的礼仪。唉!假使武王在位之时、周公执政之日,难道会有过度赏赐和过度接受的过失吗?到了成王、伯禽,却有了这样的举动,这就是他们与圣贤的区别所在。虽然如此,这不过是过于优厚罢了,并非有重大的过失。末流的弊端,到了季氏跳八佾舞,三家以《雍》诗撤去祭品,上下互相僭越,君臣的分别就荡然无存了。礼制在细微之处就要谨慎,君子不可不慎重啊。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病稍好转,孔子说:「仲由行诈太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观察于此,就知道圣人的处世之道了。
秋八月辛丑公薨
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之《干》,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陈氏曰:「鲁之《春秋》固书曰『公子庆父弑公于武闱』,圣人修之曰『公薨』,讳之也。遇弑,君父之大哀也,则何忍言之?是故书薨而不地,且不葬。薨,十二公所同也;不地不葬,隐、闵所独也。然则虽讳,而乱臣贼子之狱具矣。」胡氏曰:「讳而不言弑,何以传信于将来?」曰:「书薨以示臣子之情,不地以存见弑之实,何为无以传信也?凡君终必书其所,独至于见弑,则没而无所,其情厚矣,其事亦白矣,非圣人能修之乎?后世记言之士,欲讳国恶,则必失其实;直书母隐,又非臣子所当施于君父也,而《春秋》之法不传矣。」髙邮孙氏曰:「弑君之贼讨则书葬。闵公之贼不讨,而使之出奔,《春秋》不记其葬,所以罪鲁之臣子也。」愚谓庆父虽缢,不以贼讨,犹不讨也。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
公子庆父出奔莒
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髙氏曰:「先书公薨,而继书此,则知夫人姜氏与公子庆父实弑公也。夫季子者,闵公盟而归之,以为国卿,正为姜氏、庆父。季子专鲁国之政,足以有为,今已逾年,既不能防闲其君母,稍治庆父之罪,而反召弑君之祸;又不能率鲁国之众以讨弑君之贼,乃纵之使逸。故此书『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者,非特着姜氏、庆父之罪,又以见季子孤国人之望也。」或谓:「缓诛逸贼,亲亲之道。」是尢不然。人臣之义,莫大乎为君讨贼,故曰:「大义灭亲。」今季子于庆父,亲也;而于闵公,则亲而又尊也。庆父弑闵,彼尊尊亲亲之义已絶矣。茍能诛之,则尊尊亲亲之义两得之;舍庆父而忍乎闵公,是尊尊亲亲之义两失之也。弃两得而从两失,贤者之所为果如是乎?髙邮孙氏曰:「文姜之孙也,不称姜氏,所以令齐絶之;哀姜之孙也,称姜氏,以明邾非姜氏父母之国,其得絶之无疑焉。邾容而受之,为有罪。春秋湥罪邾容他国之夫人,特书曰『夫人姜氏孙于邾』,以见其不絶之罪。」陈氏曰:「宋万奔陈,虽杀之不书;庆父奔莒,虽杀之不书,春秋所以严逸贼之责也。季子奔陈不书,适邾不书,全之也。则其严逸贼之责何?若季子可与言事存矣,事亡则未也。有季友在,庆父将不免于为戮,则曷为谓之无讨?均之为逸贼也。」
冬齐髙子来盟
公羊氏曰:「比三君死,旷年无君,设以齐取鲁,曾不兴师,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髙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或曰自鹿门至于争门者是也,或曰自争门至于吏门者是也,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曰:『犹望髙子也。』」程子曰:「髙子来省难,然后盟,盟未前定也。称髙子,善其能恤鲁。」胡氏曰:「桓公命髙子,必曰:『鲁可取,则兼其国以广地;鲁可存,则平其难以善隣。』非有安危继絶一定不可易之计也。髙子至,则平鲁难,定僖公,鲁人赖焉。圣人美其明人臣之义,得奉使之宜,特称髙子以着其善。不曰齐侯使之者,权在髙氏子也。」家氏曰:「春秋书此,亦以着桓公不吝改过,而大夫之出疆者皆能纳君于善也。始仲孙之来,桓公因使之觇国,而仲孙之归也,以鲁秉周礼为对,不惟存鲁于亡,又能纳君于善,而非使事之指也。及髙子来盟,率甲与俱至,人疑其将不利于鲁,而髙子立僖公而盟之,又以甲城鲁,鲁于是始定,而非使事
译秋季八月辛丑日,鲁闵公去世。
起初,鲁闵公的师傅庆父强占了卜齮的田地,鲁闵公没有禁止。秋季八月辛丑日,庆父指使卜齮在武闱杀害了鲁闵公。季友带着僖公逃往邾国。庆父逃往莒国,季友才带着僖公回国,拥立僖公即位。季友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为他占卜,说:“是男孩,他的名字叫友,将在国君右侧,介于两社之间,成为公室的辅佐。如果季氏灭亡,那么鲁国就不会昌盛。”又为他筮卦,得到《大有》卦变为《干》卦,说:“与父亲同归,恭敬地侍奉君主。”等到季友出生,他手上有纹路写着“友”字,于是就用这个字给他命名。成风听到了季友占卜的繇辞,于是侍奉他,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季友拥立了僖公。陈氏说:“鲁国的《春秋》原本记载说‘公子庆父在武闱弑杀了国君’,圣人修订时改为‘公薨’,这是为了避讳。遭遇弑杀,是君父最大的悲哀,怎么忍心直言呢?因此记载为‘薨’而不写地点,且不记载安葬。‘薨’,是十二位国君共同使用的;不写地点、不记载安葬,是隐公、闵公独有的。既然如此,虽然避讳,但乱臣贼子的罪行已经完备地显现了。”胡氏说:“避讳而不说弑杀,怎么能让后世相信呢?”回答说:“记载‘薨’以显示臣子的情义,不写地点以保留被弑杀的实情,为什么没有让后世相信的方法呢?凡是国君去世必定记载地点,唯独遇到被弑杀,就隐没地点,这种情义深厚,事情也明白了,不是圣人能修订的吗?后世记录言论的人,想要避讳国家的丑恶,就一定会失去事实;直书不隐瞒,又不是臣子应当对君父做的,而《春秋》的法度就不传了。”高邮孙氏说:“弑君贼子被讨伐就记载安葬。闵公的贼子没有被讨伐,而是让他出逃,《春秋》不记载安葬,是为了谴责鲁国的臣子。”我认为庆父虽然被缢杀,但不是作为贼子被讨伐,还等同于没有讨伐。
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
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国人拥立他。庆父与哀姜私通,哀姜想拥立庆父。闵公死的时候,哀姜知情,所以逃到邾国。
公子庆父逃往莒国。
鲁国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庆父,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到了密地,派公子鱼去请求,庆父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庆父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庆父自缢。高氏说:“先记载国君去世,接着记载这件事,就知道夫人姜氏和公子庆父确实弑杀了国君。季子是被闵公结盟后归还的,任命为国卿,正是为了姜氏、庆父。季子专掌鲁国政事,足以有所作为,现在已经过了周年,既不能防范他的君母,稍微惩治庆父的罪行,反而招致弑君的祸患;又不能率领鲁国的众人去讨伐弑君的贼子,反而放纵他让他逃脱。所以这里记载‘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公子庆父逃往莒国’,不仅是为了彰显姜氏、庆父的罪行,也以此显示季子辜负了国人的期望。”有人说:“延缓诛杀逃亡的贼子,是亲近亲属的道理。”这尤其不对。人臣的道义,没有比替君主讨伐贼子更大的了,所以说:“大义灭亲。”现在季子对于庆父,是亲属;而对于闵公,则是亲属而且尊贵。庆父弑杀闵公,那尊贵和亲近的道义已经断绝了。如果能诛杀庆父,那么尊贵和亲近的道义就两全了;舍弃庆父而忍心对待闵公,这是尊贵和亲近的道义两失。抛弃两全而选择两失,贤者所做的果真是这样吗?高邮孙氏说:“文姜逃到齐国,不称姜氏,是为了命令齐国断绝关系;哀姜逃到邾国,称姜氏,是为了表明邾国不是姜氏父母之国,她得以断绝关系是毫无疑问的。邾国收容并接纳她,是有罪的。《春秋》深责邾国收容他国夫人的罪过,特意记载‘夫人姜氏逃到邾国’,以显示其不断绝关系的罪过。”陈氏说:“宋万逃到陈国,虽然杀了他也不记载;庆父逃到莒国,虽然杀了他也不记载,《春秋》以此来严厉追究逃亡贼子的责任。季子逃到陈国不记载,逃到邾国不记载,是为了保全他。那么它严厉追究逃亡贼子的责任是什么呢?如果季子可以与他谈论政事,那么事情还存在;事情灭亡了就未必了。有季友在,庆父将不免于被杀戮,那么为什么说没有讨伐呢?都是逃亡的贼子啊。”
冬季,齐国高子来结盟。
公羊氏说:“接连三位国君去世,多年没有国君,假如齐国夺取鲁国,甚至不需要兴兵,只凭言语罢了。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有人说从鹿门到争门的是,有人说从争门到吏门的是,鲁国人至今以此为美谈,说:‘还指望高子啊。’”程子曰:“高子来慰问灾难,然后结盟,盟约不是事先定好的。称高子,是赞许他能体恤鲁国。”胡氏说:“桓公命令高子,必定说:‘鲁国可以夺取,就兼并它的国土以扩大领地;鲁国可以保全,就平定它的灾难以善待邻国。’并没有安危继绝一定不可改变的计划。高子到了,就平定鲁国灾难,安定僖公,鲁国人依赖他。圣人赞美他明白人臣的道义,懂得奉命出使的适宜,特意称高子以彰显他的善行。不说齐侯派他,是因为权柄在高子手中。”家氏说:“《春秋》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彰显桓公不吝惜改正过错,而大夫出使边境的都能引导君主向善。起初仲孙来,桓公派他窥探国情,而仲孙回去时,以鲁国奉行周礼作为回答,不仅使鲁国免于灭亡,又能引导君主向善,而不是出使事务的本意。等到高子来结盟,率领军队一同到来,人们怀疑他将对鲁国不利,而高子拥立僖公并结盟,又用军队修筑鲁国城墙,鲁国于是开始安定,而不是出使
之指也。然齐桓不以失指为怒,反因是而伸哀姜之讨,有以见桓公善用人、乐从谏,始而觇鲁,卒而存鲁,利欲不足以蚀其本心,伯之犹有德者也。」
译这就是他的指使。然而齐桓公并不因为失去手指而发怒,反而借此机会伸张对哀姜的讨伐,由此可以看出桓公善于用人、乐于听从劝谏,起初窥探鲁国,最终保全鲁国,私利欲望不足以侵蚀他的本心,作为霸主还保有德行。」
十有二月狄入衞
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祈子玦,与甯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衞师败绩,遂灭衞。衞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衞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衞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牛、羊、豕、鸡、狗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衞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谢氏曰:「狄人入衞也,国人分散,衞已灭矣。自文公徙居楚丘,建城市,营宫室,而衞国复兴,则狄未能灭衞而有之,故入衞不书灭。」张氏曰:「衞之灭,非特懿公好▯而失人心,盖自惠公即位以来,宣姜淫恣,躭乐亡政,习以为常,故狄人一至,而涣然国随以亡。非齐桓救而封之,则康叔之后至此无噍类矣。衞在春秋时初为大国,与齐侯胥命,才四十年而沦于亡灭。所以治国先齐家,而淫乱之祸,不簒必灭,可不戒哉!」
郑弃其师
郑人恶髙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乆而弗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胡氏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与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案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用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郑弃其师,君臣同责也。」
春秋阙疑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三元郑玉撰僖公
公名申,庄公之子、闵公庻兄。惠王十八年即位。諡法:「小心畏忌曰僖。」
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救邢。
诸侯救邢,邢人溃岀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之,师无私焉。曹伯,《公》、《谷》作「曹师」,以下文「城邢」书「曹师」,则此当从《公》、《谷》。公羊氏曰:「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程子曰:「齐未尝兴大众,此称师,责其众可救而徒次以为声援,致邢之不保其国也。」胡氏曰:「《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美之也;救之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于聂北,讥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攻战乐杀人者,于罪为大。」
夏六月,邢▯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邢▯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公羊氏曰:「▯者何?其意也。」胡氏曰:「书『邢迁于夷仪』,见齐师次止缓不及事,邢以自迁为文,而再书『齐师、宋师、曹师城邢』者,美桓公志义,卒有救患之功也。」谢氏曰:「与其次而后救,不若不次之为善也;与其▯而后城,不若不▯之为善也。力足以讨暴折难,而▯延后时,故聂北之师,书救、书城以着其善,书次、书▯以着其恶。」髙氏曰:「始不能救邢,过也;卒能城邢,功也。圣人不以功掩过,亦不以过掩功。功过不相掩,是之谓王法。」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闵二年,哀姜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公羊氏曰:「桓公召而缢杀之。」谷梁氏曰:「夫人薨不地,地,故也。」愚谓哀姜与闻弑君,罪在不赦,齐人明其罪而诛之,义也;召而缢之,岂所谓义乎?古者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弑君之贼,杀而
译十二月,狄人入侵卫国。
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甚至乘坐大夫的车。将要作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确实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卫懿公把玉玦给了石祈子,把箭给了宁庄子,让他们守卫,说:“凭借这些来辅佐国家,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把绣衣给了夫人,说:“听从这两位大臣的意见。”渠孔为卫懿公驾车,子伯担任车右,黄夷在前开路,孔婴齐在后掩护。在荧泽与狄人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被灭。卫侯没有撤去车上的旗帜,因此失败得很惨重。当初,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行淫乱之事,昭伯不肯,齐人强迫他。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灾多难,先嫁到了齐国。等到卫军战败,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他们,连夜渡河。卫国遗留的男女百姓有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国、滕国的百姓,凑成五千人。拥立戴公,在曹国搭建草庐居住。许穆夫人作了《载驰》一诗。齐桓公派遣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戍守曹国。归还了公用的四匹马拉的车、祭祀用的礼服、牛、羊、猪、鸡、狗以及建门的材料,归还了夫人的鱼轩、重锦。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官职、任用贤能。元年,只有战车三十辆;末年,达到了三百辆。谢氏说:“狄人入侵卫国时,国人离散,卫国已经灭亡了。自从文公迁居楚丘,建立城市,营造宫室,卫国得以复兴,这说明狄人未能灭亡卫国并占有它,所以记载‘入卫’而不记载‘灭卫’。”张氏说:“卫国的灭亡,不仅仅是因为懿公喜爱鹤而失去人心,大概从惠公即位以来,宣姜淫乱放纵,沉溺享乐,荒废政事,习以为常,所以狄人一到,国家就涣散灭亡了。如果不是齐桓公救援并封立他们,那么康叔的后代到这里就没有活口了。卫国在春秋初期是大国,与齐侯共同盟誓,才四十年就沦落到灭亡的地步。所以治国要先齐家,而淫乱的祸患,不篡位也必然灭亡,能不引以为戒吗!”
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郑国人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清人》一诗。胡氏说:“国君独揽一国的名位和恩宠,生杀予夺,都由自己控制。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查办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清楚,罢免并疏远他是可以的;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驾驭他也是可以的。哪里用得着把兵权交给他,把他放在边境上,坐视他军队溃散离散而不加体恤呢?那么抛弃军队的是郑伯,却用‘国’来称呼,为什么呢?执政的大臣,是君主的股肱心腹,休戚与共,不能向君主进献谋略,同心协力,罢黜驱逐小人,而导致国家事务到了这种地步,这就叫做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那些辅佐的人做什么呢?郑国抛弃军队,君臣都有责任。”
春秋阙疑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三元郑玉撰僖公
僖公名申,是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庶兄。周惠王十八年即位。谥法说:“小心畏忌曰僖。”
元年春,周历正月,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伯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
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逃出,奔向诸侯的军队,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物用具并送还给他们,军队没有私占任何东西。曹伯,《公羊传》、《谷梁传》作“曹师”,根据下文“城邢”记载为“曹师”,那么这里应当从《公羊传》、《谷梁传》。公羊氏说:“救援不记载驻扎,这里记载驻扎是什么意思?是来不及救援。”程子曰:“齐国未曾发动大军,这里称军队,是责备他们本可以救援却只是驻扎以作声援,导致邢国不能保全。”胡氏说:“《春秋》的大义,讨伐而记载驻扎,驻扎是善行,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是赞美;救援而记载驻扎,驻扎是贬义,救援邢国驻扎在聂北,是讥讽。圣人的情感由此可见。所以救援患难、分担灾难,在礼上是紧急的;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在罪过上是重大的。”
夏六月,邢国迁到夷仪。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
邢国迁到夷仪,诸侯为他们筑城,是救援患难。公羊氏说:“迁是什么意思?是它的意图。”胡氏说:“记载‘邢迁于夷仪’,表明齐军驻扎迟缓来不及救援,邢国自己迁徙,而再次记载‘齐师、宋师、曹师城邢’,是赞美桓公有志义,最终有救援患难的功劳。”谢氏说:“与其驻扎而后救援,不如不驻扎更好;与其迁徙而后筑城,不如不迁徙更好。力量足以讨伐暴乱、解除危难,却拖延贻误时机,所以聂北的军队,记载救援、记载筑城以彰显其善,记载驻扎、记载迁徙以彰显其恶。”高氏说:“起初不能救援邢国,是过错;最终能为邢国筑城,是功劳。圣人不因功劳掩盖过错,也不因过错掩盖功劳。功过不相掩盖,这就叫做王法。”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的尸体送回来。
闵公二年,哀姜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死,把她的尸体送回来,僖公请求安葬她。公羊氏说:“桓公召她来勒死她。”谷梁氏说:“夫人死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有原因的。”我认为哀姜参与弑君,罪在不赦,齐国人明正其罪而诛杀她,是合乎道义的;召来勒死她,难道是所谓合乎道义吗?古时候在闹市处决犯人,让众人唾弃,弑君的贼人,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