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三十
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执孙蒯于纯畱,为曹故也。愚按:经书「晋人执卫行人石买」,而▯云「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执孙蒯于纯畱」。夫晋之执石买,虽因其伐曹之故,然所以执之,则因其来聘而遂执之耳,非以其罪而执之于其国也,故经以行人书之。石买既为行人至晋,孙蒯何缘与之同行而亦被执乎?盖▯因伐曹之事实孙蒯、石买之所为,故附防而为此言耳。谢氏曰:「以卫不直而执之,则罪不在行人;以买伐曹而执之,则不当执于行人。」临江刘氏曰:「晋称人以执,非霸讨也。此其为非霸讨奈何?卫孙蒯淫猎于曹,曹人闭门訽之,孙蒯怒,使石买帅师以伐曹。曹人诉诸晋,石买以君命聘于晋,晋人执之。晋能知石买之伐曹为恶矣,而未能知孙蒯逐君之为恶也。蒯者,曷为者也?孙林父之子也。」张氏曰:「石买之执有三失焉:舎大而治小,一也;行人非所执,二也;不归于京师,三也。三者有一,不得为霸讨,而况无之乎?」
秋齐师伐我北鄙
许氏曰:「四年之中,六伐鄙而四围邑,又从邾、莒以助其虐,诸侯之陵暴未有若此者也。是以动天下之兵,防亡其国。」
冬十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同围齐。
晋侯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瑴而祷曰:「齐环怙恃其险,负其众庶,弃好背盟,陵虐神主。曾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苟防有功,无作神羞。官臣偃无敢复济,唯尔有神裁之。」沈玉而济。冬十月,防于鲁济,寻湨梁之盟,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夙沙卫曰:「不能战,莫如守险。」弗聴。诸侯之士门焉,齐人多死。范宣子告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乗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斾而疏陈之。使乗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曵柴而从之。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丙寅晦,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叔向告晋侯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十一月丁夘朔,入平阴,遂从齐师。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两失夹脰,曰:「止,将为三军获;不止,将取其▯。」顾曰:「为私誓。」州绰曰:「有如日!」乃弛弓而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舎兵而缚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鼓下。晋人欲逐归者,鲁、卫请攻险。己夘,荀偃、士匄以中军克京兹。乙酉,魏绛、栾盈以下军克邿。赵武、韩起以上军围卢,弗克。十二月戊戌,及秦周伐雍门之荻。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己亥,焚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壬寅,焚东郭、北郭。范鞅门于扬门。州绰门于东闾,左骖迫,还于门中,以枚数阖。齐侯驾将走邮棠。大子与郭荣扣马曰:「师速而疾,略也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大子抽剑断鞅,乃止。甲辰,东侵及潍,南及沂。啖氏曰:「诸侯同心围齐,特书『同围』。」程子曰:「书『同围』,见诸侯之恶齐。」许氏曰:「环而攻之,焚其四郭,故谓之围。」胡氏曰:「凡侵伐围入,未有书同者,而独于此书『同围齐』,何也?齐环背盟弃好,陵虐神主,肆其暴横,数伐邻国,观加兵于鲁则可见矣。诸侯所共恶疾,故同心而围之也。」愚按:邾、莒尝病鲁矣,滕、薛、小邾尝属齐矣,今皆与于围齐之役,而莫敢有不同者,晋人以大义驰之也。霸主所举皆如围齐,天下诸侯岂有异议哉?亦可以见人心天理,好善恶恶无
译晋国人在长子抓获了卫国使者石买,在纯留抓获了孙蒯,这是因为曹国事件的缘故。我按:《春秋》经文记载“晋人抓获卫国使者石买”,而《左传》却说“晋人在长子抓获卫国使者石买,在纯留抓获孙蒯”。晋国抓获石买,虽然是因为他攻打曹国的缘故,但之所以抓获他,是因为他前来聘问时顺势抓获的,并非因为他的罪行而在其国内抓获他,所以经文以“行人”(使者)的身份记载他。石买既然作为使者到了晋国,孙蒯凭什么与他同行也被抓获呢?大概《左传》是因为攻打曹国的事实是孙蒯、石买所为,所以附带防备而这样说罢了。谢氏说:“因为卫国理亏而抓获他们,那么罪责不在使者;因为石买攻打曹国而抓获他,那么就不应当在使者身份时抓获他。”临江刘氏说:“晋国称‘人’来抓获,不是霸主征讨。这为什么不是霸主征讨呢?卫国孙蒯在曹国淫乱打猎,曹国人闭门辱骂他,孙蒯发怒,派石买率领军队攻打曹国。曹国人向晋国申诉,石买奉君命到晋国聘问,晋国人抓获了他。晋国能知道石买攻打曹国是恶行,却不能知道孙蒯驱逐国君是恶行。孙蒯是谁?是孙林父的儿子。”张氏说:“石买被抓获有三处失误:舍弃大的而惩治小的,是一;使者不是应当抓获的对象,是二;不归还到京师,是三。这三者有一项,就不能称为霸主征讨,何况一项都没有呢?”
秋天,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许氏说:“四年之中,六次攻打边境而四次包围城邑,又联合邾国、莒国来助长其暴虐,诸侯的欺凌暴虐没有像这样的。因此动用了天下的军队,防备亡国。”
冬天十月,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邾伯、小邾子共同包围齐国。
晋侯攻打齐国,将要渡过黄河。范宣子用红丝线系住两块玉璧并祈祷说:“齐侯环依仗其险要,倚仗其众多百姓,抛弃友好背弃盟约,欺凌虐待神主。臣彪将要率领诸侯来讨伐他,臣偃实际先后辅佐他。如果防备有功,不要使神灵蒙羞。臣偃不敢再次渡河,只有你们神灵裁决。”沉玉璧于河中而渡河。冬天十月,在鲁济会合,重温湨梁的盟约,共同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晋军,挖掘壕沟在城门防守,宽广一里。夙沙卫说:“不能作战,不如守住险要。”齐侯不听。诸侯的士兵攻打城门,齐国人死伤很多。范宣子告诉析文子说:“我了解你,敢隐瞒实情吗?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用一千辆战车从他们的乡邑进入,已经答应了。如果进入,国君必定失国。你何不谋划一下?”子家把这话告诉齐公,齐公害怕。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些话,不能长久维持了。”齐侯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人派司马斥候侦察山泽的险要,即使没有到达的地方,也必定插上旗帜并稀疏地陈列军队。派乘车的人左边真实右边虚假,用旗帜先行,车后拖着柴草跟随。齐侯看到后,畏惧其众多,于是脱身返回。丙寅日晦日,齐军连夜逃跑。师旷告诉晋侯说:“乌鸦的声音欢乐,齐军将要逃跑。”邢伯告诉中行伯说:“有班马的声音,齐军将要逃跑。”叔向告诉晋侯说:“城上有乌鸦,齐军将要逃跑。”十一月丁夘日朔日,进入平阴,于是追赶齐军。夙沙卫连接大车堵塞隧道而断后。殖绰、郭最说:“您断后国军,是齐国的耻辱。您暂且先走吗?”于是代替他断后。卫在隘口杀马堵塞道路。晋国州绰追上他,射中殖绰的肩膀,两支箭夹住脖子,说:“停下,将成为三军的战利品;不停下,将取其首级。”殖绰回头说:“为私誓。”州绰说:“有如日!”于是放下弓而从背后捆绑他。他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而捆绑郭最,都穿着铠甲面缚,坐在中军的鼓下。晋人想要追赶逃跑的人,鲁国、卫国请求攻打险要。己夘日,荀偃、士匄率领中军攻克京兹。乙酉日,魏绛、栾盈率领下军攻克邿。赵武、韩起率领上军包围卢,没有攻克。十二月戊戌日,与秦周攻打雍门的荻草。范鞅攻打雍门,他的车御追喜用戈在门中杀狗。孟庄子斩断其橁木作为公琴。己亥日,焚烧雍门及西郭、南郭。刘难、士弱率领诸侯的军队焚烧申池的竹木。壬寅日,焚烧东郭、北郭。范鞅攻打扬门。州绰攻打东闾,左骖马逼近,在门中返回,用枚数门扇。齐侯驾车将要逃往邮棠。太子与郭荣拉住马说:“军队迅速而疾驰,掠取后将退兵,国君怕什么呢?”况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率,轻率则失众,国君必定等待他们。”将要触犯他,太子抽剑斩断马缰,才停止。甲辰日,向东侵犯到潍水,向南到沂水。啖氏说:“诸侯同心包围齐国,特别记载‘同围’。”程子曰:“记载‘同围’,显示诸侯厌恶齐国。”许氏说:“环绕而攻打它,焚烧其四郭,所以称为围。”胡氏说:“凡是侵伐围入,没有记载‘同’的,而唯独在这里记载‘同围齐’,为什么呢?齐环背弃盟约抛弃友好,欺凌虐待神主,肆意暴横,多次攻打邻国,看加兵于鲁就可以知道了。诸侯共同厌恶疾恨,所以同心而包围它。”我按:邾、莒曾经使鲁国痛苦,滕、薛、小邾曾经归属齐国,现在都参与包围齐国的战役,而没有敢不同的,晋人以大义驱使它们。霸主所举都像包围齐国这样,天下诸侯岂有异议吗?也可以看到人心天理,好善恶恶无
曹伯负刍卒于师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郑子孔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扬豚尹宜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大夫图之,其若之何?」子庚叹曰:「君王其谓午懐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见使者,稽首而对曰:「诸侯方睦于晋,臣请尝之。若可,君而继之;不可,收师而退,可以无害,君亦无辱。」子庚帅师治兵于汾。于是子蟜、伯有、子张从郑伯伐齐,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谋,完守入保。子孔不敢防楚师。楚师伐郑,次于鱼陵。右师城上棘,遂涉颍,次于旃然。蒍子冯、公子格率鋭师侵费滑、胥靡、献于雍梁,右回梅山,侵郑东北,至于虫牢而反。子庚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涉于鱼齿之下。甚雨及之,楚师多冻,役徒防尽。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董叔曰:「天道多在东北,南师不时,必无功。」叔向曰:「在其君之徳也。」愚按:午之伐郑,虽子孔召之,然实晋楚安危之所系,而中国治乱盛衰之防也。涉于鱼齿,甚雨及之,楚师多冻,役徒防尽,岂非天未欲启夷狄以祸中国乎?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晋人执邾子。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曰:「大毋侵小。」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髙邮孙氏曰:「诸侯已围齐,而为祝柯之盟,不序诸侯,前目后凡也。」陈氏曰:「申言诸侯,间有事也。」师氏曰:「诸侯围齐,郑伯亦与,楚乃伺隙伐郑。为诸侯之计,拒楚救郑,以尊中国,可也。祝柯之盟,意其在是,而执邾子,斯为下矣。」家氏曰:「诸侯同怒齐而伐,邾子身与戎马驱驰之间,又与于祝柯之盟,纵有罪,亦当少损其罸。况邾、鲁以疆事搆争,晋既讨而执之矣。今自齐来,反当叙勤闵劳之时,乃执其君而取其地,晋之用事者狂恣甚矣。」髙氏曰:「不书以归者,旋即舎之也。盖执其君以劫其地,得其地即舎之。下书取邾田自漷水,则知其胁人之君而夺其地,此平公之霸政也。」
公至自伐齐
临江刘氏曰:「此围也,其以伐至何也?以伐告也。」
取邾田自漷水
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晋侯先归,公享晋六卿于蒲圃,赐之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奄皆受一命之服。贿荀偃束锦、加璧、乗马、先吴寿梦之鼎。杜氏曰:「取邾田以漷水为界也。」泰山孙氏曰:「诸侯土地受之天子,不可取也。言取,恶内也。」苏氏曰:「鲁以晋命取田于邾,故书曰取邾田自漷水,言非鲁地也。」谢氏曰:「邾小国也,其伐我南鄙,正以疆界不明,故围齐之后,晋人执其君,鲁人取其田。春秋正其曲直,而田称邾,邾田书取,则疆界不明,曲乃在鲁矣。邾田自漷水,着其取田之多也。围齐,义也;取邾田,不义也。以义讨齐之暴,复以不义侵邾之疆,以乱继乱而已。故晋执邾子书人,邾以田与鲁书取,所以正其乱也。」愚按:经书取邾田,而▯称疆我田,盖鲁人以正疆为名而妄取邾田,春秋诛其心,故没其疆田之説而正其取田之罪,直书曰取邾田。
季孙宿如晋
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赋《六月》。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徳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彞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徳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葬曹成公
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
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髙氏曰
译曹伯负刍在军中去世。
楚公子午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郑国子孔想要除掉各位大夫,打算背叛晋国并起用楚军来除掉他们,派人告知子庚,子庚不允许。楚王听说后,派扬豚尹宜告诉子庚说:“国人说我不主持国家大事却不出兵,死后不符合礼制。我即位到现在五年了,军队没有出动,人们大概会认为我贪图安逸而忘记了先君的基业吧!大夫们考虑一下,这该怎么办呢?”子庚叹息说:“君王大概认为午贪图安逸吧?我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啊。”子庚接见使者,叩头回答说:“诸侯正与晋国和睦,请让我先尝试一下。如果可行,君王再跟随其后;如果不可行,收兵撤退,这样可以没有祸害,君王也不会受辱。”子庚率领军队在汾地整顿军队。这时,子蟜、伯有、子张跟随郑伯讨伐齐国,子孔、子展、子西留守。子展、子西知道了子孔的阴谋,加固防守进入城堡。子孔不敢防备楚军。楚军讨伐郑国,驻扎在鱼陵。右军修筑上棘的城墙,于是渡过颍水,驻扎在旃然。蒍子冯、公子格率领精锐部队侵犯费滑、胥靡,在雍梁献祭,向右绕过梅山,侵犯郑国东北,到达虫牢后返回。子庚攻打纯门,在城下展示军威后返回,在鱼齿之下渡河。大雨赶到,楚军大多受冻,服役的士卒几乎死尽。晋国人听说有楚军,师旷说:“没有妨害。我接连唱北风之歌,又唱南风之歌。南风不强劲,多死声。楚国必定没有功效。”董叔说:“天道多在东北,南方军队不合时宜,必定没有功效。”叔向说:“在于国君的德行。”我按:午讨伐郑国,虽然是子孔召引,但实在是晋楚安危所系,以及中原治乱盛衰的关键。在鱼齿渡河,大雨赶到,楚军大多受冻,服役的士卒几乎死尽,难道不是上天不想让夷狄祸害中原吗?
鲁襄公十九年春正月,诸侯在祝柯结盟。晋国人拘捕了邾子。诸侯从沂水返回,在督扬结盟,说:“大国不要侵犯小国。”拘捕邾悼公,是因为他讨伐我们的缘故。高邮孙氏说:“诸侯已经包围齐国,却举行祝柯之盟,不列举诸侯,是前文已提过,后文用通称。”陈氏说:“特意说出诸侯,是中间有事发生。”师氏说:“诸侯包围齐国,郑伯也参与,楚国于是伺机讨伐郑国。为诸侯打算,抵抗楚国救援郑国,以尊崇中原,是可以的。祝柯之盟,意图大概在此,而拘捕邾子,这就太低下了。”家氏说:“诸侯同怒齐国而讨伐,邾子亲身参与戎马驱驰之间,又参与祝柯之盟,纵然有罪,也应当稍微减轻他的惩罚。况且邾、鲁因为疆界争端,晋国已经讨伐并拘捕了他。现在从齐国回来,正当叙述辛劳怜悯之时,却拘捕他的国君并夺取他的土地,晋国执政者狂妄恣意太严重了。”高氏说:“不写‘以归’,是因为随即释放了他。大概拘捕他的国君以胁迫夺取他的土地,得到土地就释放他。下文写夺取邾田从漷水开始,就知道他胁迫别人的国君而夺取他的土地,这是平公的霸政。”
鲁公从讨伐齐国回来。
临江刘氏说:“这是包围,为什么用‘伐’来记载回来呢?因为以‘伐’来报告。”
夺取邾田从漷水开始。
驻扎在泗水边上,划定我们的田地,夺取邾田,从漷水开始,归还给我们。晋侯先回去,鲁公在蒲圃宴请晋国六卿,赐给他们三命之服,军尉、司马、司空、舆尉、〇奄都接受一命之服。贿赂荀偃束锦、加璧、乘马、先吴寿梦之鼎。杜氏说:“夺取邾田以漷水为界。”泰山孙氏说:“诸侯土地受之于天子,不可夺取。说‘取’,是厌恶内臣。”苏氏说:“鲁国凭借晋国命令从邾国夺取田地,所以记载说‘取邾田自漷水’,意思是这不是鲁国的土地。”谢氏说:“邾是小国,他讨伐我们南鄙,正是由于疆界不明,所以围齐之后,晋国人拘捕他的国君,鲁国人夺取他的田地。春秋纠正曲直,而田地称邾,邾田书‘取’,那么疆界不明,曲就在鲁国了。邾田从漷水开始,显示夺取田地之多。围齐,是义;取邾田,是不义。以义讨伐齐国的暴行,又用不义侵犯邾国的疆界,以乱继乱而已。所以晋执邾子书‘人’,邾以田与鲁书‘取’,用来纠正他们的混乱。”我按:经文记载‘取邾田’,而〇称‘疆我田’,大概鲁人以划定疆界为名而妄取邾田,春秋诛其心,所以隐去划定疆界的说法而纠正其夺取田地的罪过,直书曰‘取邾田’。
季孙宿前往晋国。
拜谢军队,晋侯宴请他,范宣子执政,赋《黍苗》。季武子起身,再拜稽首,说:“小国仰仗大国,如同百谷仰仗膏雨一样。如果经常滋润,那么天下和睦,岂止是我们国家?”赋《六月》。季武子用从齐国得到的兵器,制作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绩。臧武仲对季孙说:“不合礼制。那铭刻,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现在称伐,就是下等;计功,就是借用人力;言时,就是妨害百姓多了,怎么能作为铭刻?况且大伐小,夺取所得用来制作常器,铭刻其功烈以显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戒无礼。现在将借用人力来救其死,怎么能铭刻?小国幸于大国,而昭示所获以怒之,是灭亡之道。”
安葬曹成公。
夏天,卫国孙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齐国。
晋栾鲂率领军队跟随卫国孙文子讨伐齐国。高氏说
:「晋人以未卒事于齐,复使栾鲂帅师从卫孙林父伐齐。此独书卫伐之者,盖十四年林父逐卫侯衎奔于齐,林父欲除之,故耳。然则林父逐君之罪,与卫侯受逐者,所立霸主所当讨,而反与之防伐,则晋平公之霸业可知也已。」
译晋国人因为之前没有完成对齐国的军事行动,又派遣栾鲂率领军队跟随卫国的孙林父去讨伐齐国。这里单独记载是卫国讨伐齐国,大概是因为在鲁昭公十四年,孙林父驱逐了卫侯衎,卫侯衎逃奔到齐国,孙林父想要除掉他,所以才这样记载。既然如此,孙林父驱逐国君的罪行,以及被驱逐的卫侯,都是霸主应当声讨的对象,而晋平公反而与他们共同防备并讨伐齐国,那么晋平公的霸业也就可想而知了。
秋七月辛夘齐侯环卒
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无子。其侄鬷声姬生光,以为太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大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専黜诸侯,而以难犯,不详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髙厚傅牙以为大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疾,崔杼防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已,卫奔髙唐以叛。齐庆封围髙唐,弗克。冬十一月,齐侯围之,见卫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闻师将▯食,髙唐人殖绰、工偻防夜缒纳师,醢卫于军。二十一年,齐侯使庆佐为大夫,复讨公子牙之党,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公子鉏来奔。叔孙还奔燕。家氏曰:「齐灵废嫡于兵败国危之时,齐光簒父于病笃垂死之际,灵之暴,光之逆,所谓凶徳参防,萃于一时者也。然迹其事之所从来,正由髙厚、崔杼贪于得权,以成此祸耳。厚赞其君伐本干,树疣蘖,已为之傅,思久于其位也。孰知崔杼阴拱其傍,为谋更深,一朝辅光以簒,杀厚而兼其室,遂相齐而志犹未餍,复杀光以自媚于晋。乱臣贼子,苟以患失为心,其祸至于杀身丧邦,覆其家而后已。」
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
公羊氏曰:「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此受命乎君而伐齐,则何大其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陆氏曰:「闻齐侯卒,乃还,不当更徃临江。」刘氏曰:「古之为师也,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専之可也。谷者,齐地也。其曰至谷而后还,称其义也。非齐地则勿复乎?曰:止师而请之君曰可而后止,不可则复之,期可而后止。臣之事君也,凡在国无専焉;子之事亲也,凡在家无専焉。」苏氏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有善而専之,君与有焉。」常山刘氏曰:「天下无王,诸侯擅命,征伐各自已出,利人之难以成其私,故伐人之丧者比比皆是。而士匄乃有恻隐之心,还师不侵,岂非善乎?」髙氏曰:「《春秋》之义,事毕书还,未毕书复。此以毕事之辞书之,何也?士匄所以兴师而徃者,为齐灵公也。灵公既卒,于是遂反。《春秋》以为得事毕之义,故书还。」朱子曰:「《春秋》分明处,如晋士匄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分明是与之也。」
八月丙辰仲孙蔑卒
齐杀其大夫髙厚
齐崔杼杀髙厚于洒蓝而兼其室。左氏曰:「书『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昬也。」张氏曰:「杀髙厚者,崔杼也。杼虽擅生杀之权,亦庄公之所欲也。以累上之辞言之,可谓着明矣。」
郑杀其大夫公子嘉
郑子孔之为政也専,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帅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郑人使子展当国,子西聴政,立子产为卿。胡氏曰:「不称郑人者,嘉则有罪矣,而子展、子西不能正以王法,肆诸市朝,与众同弃,乃利其室而分之,有私意焉。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此《春秋》原情定罪之意。」
冬葬齐灵公
城西郛
惧齐也
叔孙豹防晋士匄于柯
髙氏曰:「齐及晋平,鲁犹惧齐,故为柯之防以自固。」许氏曰:「书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书叔孙侨如防晋荀首于谷,书叔孙豹防晋士匄于柯,以见政在大夫,动则列国事之如此。」
城武城
齐及晋平,盟于大隧。故穆叔防范宣子于柯。穆叔见叔向,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敢不承命。」穆叔归,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家氏曰:「城西郛,城武城,皆所以备齐也。晋为鲁大举伐齐,齐虽困而未服,故鲁所以为备者如此。或曰:『春秋其与之乎?』曰:『不与也。国不能用贤,纪纲陵迟,百度废
译秋天七月辛夘日,齐侯环去世。
齐侯在鲁国娶妻,名叫颜懿姬,没有儿子。他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被立为太子。其他儿子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了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行。废黜嫡子不吉祥,会招致诸侯的责难。光被立为太子,已经向诸侯通报了。现在没有缘故就废黜他,这是专断地废黜诸侯所承认的人,从而招致祸难,是不吉祥的。您一定会后悔的。”齐侯说:“这由我说了算。”于是将太子光放逐到东方,派高厚做牙的老师,立牙为太子,夙沙卫做少傅。齐侯生病,崔杼拦截迎接光。齐侯病重时立光为君。光杀了戎子,把尸体陈列在朝廷。夏天五月壬辰日晦日,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逮捕了公子牙。因为夙沙卫曾建议用牙替换光,夙沙卫逃到高唐叛变。齐国庆封围攻高唐,没有攻克。冬天十一月,齐侯围攻高唐,看见夙沙卫在城墙上,呼叫他,他才下来。询问城防准备情况,他报告说没有防备。齐侯向他作揖,他才登城。听说军队将要吃饭,高唐人殖绰、工偻连夜用绳子吊下军队,在军中把夙沙卫剁成肉酱。二十一年,齐侯派庆佐做大夫,再次讨伐公子牙的党羽,在句渎之丘逮捕了公子买。公子鉏来投奔鲁国。叔孙还逃奔燕国。家氏说:“齐灵公在兵败国危之时废黜嫡子,齐光在父亲病重垂死之际篡位,灵公的暴虐,齐光的悖逆,所谓凶恶的德行,都汇聚在这一时期。然而追溯事情的由来,正是由于高厚、崔杼贪图权力,才酿成这场祸患。高厚怂恿国君伐去根本,树立旁枝,自己做了老师,想长久占据高位。哪里知道崔杼在一旁暗中观望,谋划更深,一旦辅佐齐光篡位,杀了高厚并兼并他的家产,于是执掌齐国大权仍不满足,又杀了齐光以向晋国献媚。乱臣贼子,如果以害怕失去权力为心,他们的祸患以至于杀身丧国,覆灭家族才停止。”
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
公羊氏说:“‘还’是什么意思?是褒扬的措辞。为什么褒扬?是赞扬他不攻打丧国。这是接受国君命令去攻打齐国,那么为什么赞扬他不攻打丧国?大夫奉国君命令出使,进退由大夫决定。”陆氏说:“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不应当再去临江。”刘氏说:“古代出兵,不攻打丧国。大夫奉国君命令出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谷是齐国地方。说到达谷地然后撤军,是称赞他的义举。如果不是齐国地方就不回去了吗?回答说:停止军队并向国君请示,允许就停止,不允许就回去,等到允许才停止。臣子侍奉国君,凡在国内没有专断;儿子侍奉父母,凡在家里没有专断。”苏氏说:“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所不接受。有善事而专断,国君也共享其功。”常山刘氏说:“天下没有天子,诸侯擅自发号施令,征伐各自出于私利,利用别人的危难来成就私欲,所以攻打丧国的比比皆是。而士匄却有恻隐之心,撤军不侵犯,难道不是善举吗?”高氏说:“《春秋》的道义,事情完成记载‘还’,未完成记载‘复’。这里用完成事情的措辞记载,为什么呢?士匄兴兵前往,是为了齐灵公。灵公已经去世,于是返回。《春秋》认为符合事情完成的道义,所以记载‘还’。”朱熹说:“《春秋》明确的地方,如晋士匄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分明是赞许他。”
八月丙辰日,仲孙蔑去世。
齐国杀了他的大夫高厚。
齐国崔杼在洒蓝杀了高厚并兼并他的家产。左氏说:“记载‘齐杀其大夫’,是顺从国君昏庸的意思。”张氏说:“杀高厚的是崔杼。崔杼虽然专断生杀大权,也是庄公所希望的。用归咎于上级的措辞来说,可以说是显著明白了。”
郑国杀了他的大夫公子嘉。
郑国子孔执政专断,国人担忧,于是追究西宫之难和纯门之战的责任。子孔应当承担罪责,率领他的甲士以及子革、子良氏的甲士防守。甲辰日,子展、子西率领国人攻打他,杀了子孔并瓜分他的家产。郑国人让子展主持国政,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胡氏说:“不称‘郑人’,是因为嘉确实有罪,而子展、子西不能以王法正名,在市集处死,与众人共同抛弃,却贪图他的家产而瓜分,有私心。所以称国名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这是《春秋》推究情由定罪的意思。”
冬天,安葬齐灵公。
修筑西郛城墙。
是畏惧齐国。
叔孙豹在柯地与晋国士匄会盟。
高氏说:“齐国与晋国讲和,鲁国仍然畏惧齐国,所以在柯地会盟以自保。”许氏说:“记载仲孙蔑在無娄与齐国高固会盟,记载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国荀首会盟,记载叔孙豹在柯地与晋国士匄会盟,以显示政令在大夫手中,行动时列国都如此。”
修筑武城城墙。
齐国与晋国讲和,在大隧结盟。所以穆叔在柯地与宣子会盟。穆叔见到叔向,吟诵《载驰》的四章。叔向说:“怎敢不承受命令。”穆叔回国,说:“齐国还没有屈服,不可不畏惧。”于是修筑武城城墙。家氏说:“修筑西郛,修筑武城,都是为了防备齐国。晋国为鲁国大举伐齐,齐国虽然困顿但未屈服,所以鲁国的防备如此。有人说:‘《春秋》是赞许的吗?’回答说:‘不赞许。国家不能任用贤人,纲纪败坏,百事废弛。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防莒人盟于向。
及莒平。孟庄子防莒人盟于向,督扬之盟故也。髙氏曰:「莒数伐鲁,前年诸侯盟于祝柯以和觧之,故二国复自为盟以结好,自是十七年莒鲁不交兵。」
夏六月庚午,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盟于澶渊。
齐成,故也。薛氏曰:「齐之无道,诸侯围之而不服,以晋士匄之不伐丧也,遂防于澶渊。修文来逺,不诬也哉!」
秋公至自防
仲孙速帅师伐邾
邾人骤至,以诸侯之事弗能报也。秋,孟庄子伐邾以报之。许氏曰:「祝柯之防既执邾子,又取其田,报亦足矣,而复伐之,讥已甚矣。且澶渊在彼,何以盟为?」家氏曰:「此讥鲁之叛盟伐国,而晋不讨也。」
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蔡公子履出奔楚。
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晋,蔡人杀之。公子履,其母弟也,故出奔楚。初,蔡文侯欲事晋,曰:「先君与于践土之盟,晋不可弃,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胡氏曰:「公子燮谋国之合于义者也,国人乃不顺焉而杀燮,此何罪矣?故称国而不去其官。履,其母弟也,进不能正国,退不能逺害,惧祸而奔,从于夷狄,书者罪之也。」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
陈庆虎、庆寅畏公子黄之偪,愬诸楚曰:「与蔡司马同谋。」楚人以为讨,公子黄出奔。楚将出奔,呼于国曰:「庆氏无道,求専陈国,暴蔑其君,而去其亲,五年不灭,是无天也。」谷梁氏曰:「诸侯之尊,兄弟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奔之,恶也。」陆氏曰:「称弟者,罪其兄也。非兄之罪,则曰公子。」谢氏曰:「罪哀公不能全其弟也。」家氏曰:「黄不奔他国而奔楚,甘于从楚者也。书奔楚,亦以贬。」
叔老如齐
齐子初聘于齐。杜氏曰:「齐鲁有怨,朝聘礼絶,今始复通。」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季孙宿如宋
报向戍之聘也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拜师及取邾田也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
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防,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皂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罸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胡氏曰:「庶其,邾大夫也。春秋小国之大夫不书其姓氏,防也。其以事接我,则书,谨之也。莒庆以大夫即鲁而图昏,接我不以礼者也。邾庶其以地叛其君而来奔,接我不以义者也。以欲败礼,则身必危;以利弃义,则国必乱。春秋礼义之大宗,故小国之大夫接我以利欲,则特书其姓氏,谨之也。此叛臣也,经何以不书叛?书名、书地,而窃邑叛君之罪见矣。」临江刘氏曰:「漆一邑,闾丘一邑,曷为不言及?公邑言及,私邑不言及。私邑者,所受于君而食之者也;公邑者,非食之者也。」薛氏曰:「纳人之叛,而疾人之叛己,不可与言理矣。」朴乡吕氏曰:「人臣之奔,必适讐国。鲁之于邾,既执其君,取其田,又伐其国,而又纳其叛人,甚矣。」陈氏曰:「公犹在晋,季孙宿纳之也。向者莒太子仆弑其君,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矣,季文子使司冦出诸境,则不书。公犹在晋,而季孙宿纳庶其,则何以书?春秋诛叛人,君臣之责也。是故苟不纳之,虽有公命不书;苟纳之,虽无君命必谨而书
译鲁襄公二十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亥日,仲孙速在防地防备莒国人,并在向地结盟。
这是为了与莒国讲和。孟庄子在防地防备莒国人,并在向地结盟,这是因为督扬结盟的缘故。髙氏说:“莒国多次攻打鲁国,前年诸侯在祝柯结盟以和解两国,所以两国又自行结盟以缔结友好关系,从此以后十七年莒国和鲁国没有发生战争。”
夏季六月庚午日,鲁襄公在澶渊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结盟。
这是因为齐国达成和解的缘故。薛氏说:“齐国无道,诸侯围攻它但它不服从,因为晋国的士匄不攻打丧主,于是便在澶渊结盟。修明文教以招抚远方,确实没有诬妄啊!”
秋季,鲁襄公从澶渊回国。
仲孙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邾国人屡次侵犯鲁国,鲁国因为忙于诸侯盟会的事而没有报复。秋季,孟庄子攻打邾国以报复。许氏说:“祝柯的盟会已经抓住了邾国国君,又夺取了他的田地,报复也足够了,却又再次攻打他,批评太过分了。况且澶渊的盟会在那里,为什么要结盟呢?”家氏说:“这是批评鲁国背叛盟约攻打别国,而晋国不加以讨伐。”
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燮,蔡国的公子履出逃到楚国。
蔡国的公子燮想要让蔡国侍奉晋国,蔡国人杀了他。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弟,所以出逃到楚国。起初,蔡文侯想要侍奉晋国,说:“先君参与了践土的盟会,晋国不可抛弃,况且我们是兄弟之邦。”他畏惧楚国,没能实行就去世了。楚国人让蔡国反复无常,公子燮请求遵循先君的遗志以利蔡国,没能成功就死了。胡氏说:“公子燮谋划国家事务符合道义,国人却不顺从而杀了公子燮,这有什么罪呢?所以称国名而不去掉他的官职。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弟,进不能匡正国家,退不能远离祸害,惧怕灾祸而逃跑,跟随夷狄,史官记载这是为了谴责他。”
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
陈国的庆虎、庆寅畏惧公子黄的威胁,向楚国告状说:“他和蔡国的司马同谋。”楚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理由,公子黄出逃。公子黄将要出逃时,在国都呼喊说:“庆氏无道,企图独占陈国,暴虐轻蔑他们的国君,疏远他们的亲人,五年没有灭亡,这是没有天理了。”谷梁氏说:“诸侯尊贵,兄弟不能用亲属关系来互通。称‘其弟’,是表示亲近。亲近却让他出逃,这是恶行。”陆氏说:“称‘弟’,是谴责他的哥哥。如果不是哥哥的罪过,就会称‘公子’。”谢氏说:“谴责哀公不能保全他的弟弟。”家氏说:“黄不出逃到其他国家而出逃到楚国,是甘心顺从楚国。记载出逃到楚国,也是为了贬斥。”
叔老去齐国。
这是齐国国君初次到齐国聘问。杜氏说:“齐国和鲁国有怨恨,朝见聘问的礼节断绝,现在才开始恢复通好。”
冬季十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季孙宿去宋国。
这是为了报答向戍的聘问。
鲁襄公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襄公去晋国。
这是为了拜谢晋国出兵以及夺取邾国田地的事。
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地和闾丘地来投奔鲁国。
季武子把鲁襄公的姑母姐姐嫁给他为妻,对他的随从者都有赏赐。这时鲁国盗贼很多。季孙对臧武仲说:“您何不查究盗贼?”武仲说:“不可查究,我也做不到。”季孙说:“我有四境,查究其中的盗贼,为什么不可?您是司寇,应当致力于去除盗贼,为什么做不到?”武仲说:“您招来外来的盗贼并给予大礼,凭什么制止我们国内的盗贼?您作为正卿招来外来的盗贼,让我去除他们,我将凭什么能做到?庶其从邾国窃取城邑来投奔,您把姬氏嫁给他,并给他城邑,他的随从者都有赏赐。如果对待大盗贼给予大礼,用国君的姑母姐姐和他的大城邑,其次给皂隶、牧人、车马,小的给衣裳、剑带,这是赏赐盗贼。赏赐盗贼又要去除他们,恐怕很难吧。我听说:处在高位的人,洗涤自己的心灵,专一待人,规范自己的诚信,可以明确验证,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上位者所做的,是百姓归向的。上位者不做,而百姓有人做了,因此施加刑罚,没有人敢不惩戒。如果上位者做了,百姓也做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又怎么能禁止呢?”胡氏说:“庶其,是邾国的大夫。春秋时期小国的大夫不记载他们的姓氏,是简略。他们以事务接触我国,就记载,是谨慎。莒国的庆以大夫身份到鲁国图谋婚姻,接触我国不符合礼。邾国的庶其带着土地背叛他的国君来投奔,接触我国不符合义。因欲望败坏礼制,自身必然危险;因利益抛弃道义,国家必然混乱。春秋是礼义的大宗,所以小国的大夫以利欲接触我国,就特别记载他们的姓氏,是谨慎。这是叛臣,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叛’?记载名字、记载土地,窃取城邑背叛国君的罪过就显现了。”临江刘氏说:“漆是一个城邑,闾丘是一个城邑,为什么不连用‘及’字?公邑用‘及’,私邑不用‘及’。私邑,是受领于国君而食用的;公邑,是不食用的。”薛氏说:“接纳别人的叛臣,却痛恨别人背叛自己,这种人不可与他讲道理。”朴乡吕氏说:“臣子出逃,必定投奔敌国。鲁国对邾国,已经抓住了它的国君,夺取了它的田地,又攻打它的国家,却又接纳它的叛臣,太过分了。”陈氏说:“鲁襄公还在晋国,是季孙宿接纳了他。以前莒太子仆杀了他的国君,带着宝玉来投奔,被接纳到宣公那里,季文子让司寇把他送出边境,就不记载。鲁襄公还在晋国,而季孙宿接纳庶其,为什么记载?春秋诛讨叛臣,是君臣的责任。所以如果不接纳他,即使有国君的命令也不记载;如果接纳他,即使没有国君的命令也必定谨慎地记载。”
之。」谢氏曰:「纳叛非所以安吾国,失信非所以服邻国。」家氏曰:「善。」乎!臧孙之言,知庶其之为盗;知季氏为受盗之主。其言有合于夫子异日所以语季康子者,是可并书也。
译接纳叛臣不能使我国安定,丧失信用不能使邻国信服。」臧氏说:「说得对。」啊!臧孙的话,知道庶其是盗贼;知道季氏是接纳盗贼的主人。他的话与孔子日后对季康子所说的话相合,因此可以一并记载。
夏公至自晋
秋晋栾盈出奔楚
初,士鞅奔秦,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徳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栾桓子娶于范宣子,生懐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栾祁与其老州賔通,几亡室矣。懐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専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専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専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懐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懐子为下卿,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叔向、籍偃。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讐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失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乗驲而见宣子,曰:「《诗》曰:『恵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谟勳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恵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説与之乗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徃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懐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栾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恵焉。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出诸轘辕。刘氏《意林》曰:「不以范匄逐之为文,而以盈之自出为説。使盈无可逐之衅,则匄不得逐矣。匄之罪易见,盈之失难知,此《春秋》所以深探其情而大正其本也。道莫难于治天下,而天下之治在国,国之治在家,家之治在身。身之不治,国家不可得治也。《诗》之首周、召,《书》之首尧、舜,皆从此生矣。《春秋》,述尧舜者也,是以谨于人道之始,闺门之内。《易》曰:『闲有家,悔亡。』家之不闲,悔不亦宜乎?」髙氏曰:「既取奔亡,复有作乱之志,故奔于楚,以其强大,今日可恃以逃难,他日可挟以复归也。」家氏曰:「盈之奔也,虽无可坐之罪,盈欲防闲其母,岂无其道?今使其母以淫故而覆夫氏之宗,盈所以事其亲者,必有未至焉耳。《春秋》去爵书奔,防或如是。」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许氏曰:「比年食之,又比月食,盖自是八年之间而日食七,祸变重矣。」石氏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才三十六也。有频交而食者,此年及二十四年,三年之内连月而食者再也。诸儒以为歴无此
译夏,鲁公从晋国回来。
秋,晋国的栾盈出逃到楚国。
起初,士鞅逃奔到秦国,秦伯向士鞅问道:“晋国的大夫中,谁会最先灭亡?”士鞅回答说:“大概是栾氏吧?”秦伯问:“是因为他们骄横吗?”士鞅说:“是的。栾黡骄横暴虐已经太过分了,但还可以免于灭亡。恐怕会出在栾盈身上吧?”秦伯问:“这是什么缘故?”士鞅说:“栾武子的德行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爱戴那棵甘棠树,何况是他的儿子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未能惠及他人,栾武子所施行的恩德已经消失了,而栾黡的怨恨却实在显著,祸患将发生在这个时候。”
栾桓子娶了范宣子的女儿,生了栾怀子。范鞅因为自己曾被驱逐,怨恨栾氏,所以虽然和栾盈同为公族大夫,却彼此不能相容。栾祁(栾桓子的夫人)与家臣州宾私通,几乎败坏了栾氏的家业。栾怀子对此感到忧虑。栾祁害怕被惩处,就向范宣子告状说:“栾盈将要作乱,因为范氏为桓子而死却专权执政,他说:‘我父亲驱逐了范鞅,他不但不怒,反而用宠信来回报他。又和我同任官职却专断独行。我父亲死后他更加富有。害死我父亲而在国内专权,我只有死而已,绝不听从他。’他的谋算就是这样,我害怕危害君主,不敢不报告。”范鞅为此寻找证据。栾怀子喜好施舍,士人多归附他。范宣子畏惧他拥有众多士人,便相信了栾祁的话。栾怀子担任下卿,范宣子让他去筑城着,随即驱逐了他。秋,栾盈出逃到楚国。范宣子杀了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禁了伯华、叔向、籍偃。有人对叔向说:“您遭受罪责,是因为不明智吗?”叔向说:“与其死亡,又能怎么样呢?”乐王鲋见到叔向说:“我为您请求赦免。”叔向不回答。乐王鲋出去后,叔向也不拜谢。叔向的家臣都责怪他。叔向说:“一定要靠祁大夫。”家臣头领听说后,说:“乐王鲋在国君面前说话没有不行的,请求赦免您,您不答应;祁大夫是做不到的,却说‘一定要靠他’,为什么呢?”叔向说:“乐王鲋是顺从国君的人,怎么能办成事?祁大夫举荐外人时不抛弃仇敌,举荐亲人时不遗漏亲属,难道会唯独遗忘我吗?”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乐王鲋回答说:“他不失掉亲人,大概有罪吧。”这时祁奚已经告老,听到这件事,乘坐驿车去见范宣子,说:“《诗经》说:‘恩惠我们无边无际,子孙要保全它。’《尚书》说:‘圣人有谋略功勋,明察征验,安定保全。’那些谋略少有过失、恩惠教导不倦的人,叔向具备这些品质,他是国家的支柱。尚且要宽恕他十代,来鼓励有才能的人。现在一旦不能免除他的罪身,从而抛弃国家,不也太糊涂了吗?鲧被杀而禹兴起,伊尹放逐太甲又辅佐他,最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羊舌虎的缘故而抛弃国家的支柱呢?您做善事,谁敢不努力?多杀人做什么?”范宣子很高兴,和他同车去对晋侯说,从而赦免了叔向。祁奚没有去见叔向就回来了,叔向也没有去拜谢。叔向被赦免后去朝见。起初,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貌而不让她侍奉,她的儿子们都劝谏母亲。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会生出龙蛇。她那样美貌,我害怕她生出龙蛇来祸害你们。你们是衰微的家族,国家多灾多难,不仁的人间杂其中,不也很难吗?我哪里还爱惜她呢!”让她去侍寝,生了叔虎,叔虎美貌而有勇力,栾怀子宠幸他,所以羊舌氏的家族遭受了灾难。栾盈经过周地,周西边的边境官掠夺了他。栾盈向行人(外交官)辞谢说:“天子的陪臣栾盈,得罪了天子的守臣,将要逃避罪责。罪责重于郊甸,无处藏身,敢陈述我的死状。从前陪臣栾书能为王室出力,天子施恩惠给他。他的儿子栾黡,不能保全继承他父亲的功劳。大君如果不抛弃栾书的功劳,逃亡的臣子还有地方可逃。如果抛弃栾书的功劳而思念栾黡的罪过,臣子被杀是余下的事。我将归死于尉氏,不敢回去了。敢陈露我的身体,只等大君的命令。”周王说:“责备你却又效法你,那就更严重了。”命令司徒禁止掠夺栾氏的人,归还所夺取的东西。命令大夫让他从轘辕关出去。刘氏《意林》说:“不因为范匄驱逐栾盈而作文,而以栾盈自己出逃为说。如果栾盈没有可被驱逐的过错,那么范匄就不能驱逐他了。范匄的罪过容易看见,栾盈的过失难以知晓,这就是《春秋》深入探求实情而大大端正根本的原因。道理没有比治理天下更难的,而天下的治理在于国家,国家的治理在于家庭,家庭的治理在于自身。自身不能治理,国家就不能得到治理。《诗经》以周公、召公为首,《尚书》以尧、舜为首,都从此产生。《春秋》是记述尧舜的,所以对人之道的开始,闺门之内很谨慎。《易经》说:‘防范家庭,悔恨消亡。’家庭不防范,悔恨不也适宜吗?”高氏说:“既然已经取奔亡,又有作乱的志向,所以逃奔到楚国,因为楚国强大,今天可以依靠它逃避灾难,他日可以挟持它复归。”家氏说:“栾盈的出逃,虽然没有可坐实的罪过,栾盈想要防范他的母亲,难道没有方法吗?现在让他的母亲因为淫乱而覆灭丈夫的宗族,栾盈侍奉他的亲人,必定有不到位的地方。《春秋》去掉爵位书写奔亡,防范或许就是这样。”
九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许氏说:“连年发生日食,又连月发生日食,大概从此八年之间日食了七次,祸变严重了。”石氏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才三十六次。有频繁交食而发生的,这一年和二十四年,三年之内连月发生日食再次出现。诸儒认为历法上没有这种情况”
法,或▯冩之误。然汉髙之时亦有频食者,二年十月、十一月,天道至逺,不可得而知。后世执推歩之术,按交防之度而求之,亦已难矣。」
译“法”字,或许是“〇”字的误写。然而汉高祖时期也有频繁发生日食的情况,在二年十月、十一月,天道的运行极其深远,无法确切知晓。后世的人依据推算历法的方法,按照日月交会的度数来探求日食,也已经很难做到了。
曹伯来朝
始见也
公防晋侯、齐侯、卫侯、郑伯、莒子、邾子于商任。
锢栾氏也。师氏曰:「栾盈,晋大夫,出奔于楚,将倚楚以报晋。」晋侯防诸侯于商任,将以备楚而拒栾盈耳。苏氏曰:「锢栾氏,非礼也。古者大夫去国,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徃。」许氏曰:「栾氏之出,非其罪也,徒以权门私相忌恶,何有于国?而平公受其敌怨,勤动诸侯,以逞范鞅之积憾,必欲使盈无所容于世,故盈▯愤卒兴祸乱。此皆以私败公,足为古今之至戒。」
春秋阙疑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三十二 元 郑玉 撰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夏四月。秋七月辛酉,叔老卒。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莒子、薛伯、▯伯、小邾子于沙随。
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言于齐侯曰:「商任之防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聴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胡氏曰:「防于商任,锢栾氏也;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古者大夫去国,君不扫其社稷,不系累其子弟,不收其田邑,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徃勑五典,厚人伦也。晋人不念栾氏世勲而逐盈,又将▯执之,而命诸侯无得纳焉,则亦过矣。楚逐申公巫臣,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楚子曰:『止!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其贤于商任、沙随之谋逺矣。
公至自防
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毎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于四境。子南之臣谓弃疾:「请徙子尸于朝。」曰:「君臣有礼,唯二三子。」三日,弃疾请尸,王许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讐吾弗忍也。」遂缢而死。复使防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屈建为莫敖。有宠于防子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他日朝,与申叔豫言,弗应而退。从之,入于人中,又从之,遂归。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对曰:「吾不免是惧,何敢告子?」曰:「何故?」对曰:「昔观▯有▯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骨肉也。知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髙氏曰:「以楚国之力,而除一嬖宠之大夫,顾岂难哉?而康王始则泣之,与人之子图其父,终则杀之,轘其党于四境,威柄失于上,故刑不足以驭下也。夫威柄既立,则责谯足以折奸臣之锋;及其失之,则刀锯不足当奸臣之罪。其怨毒所钟,遂▯于灵王之世。楚之不亡者,幸而已矣。」五峯胡氏曰:「公子追舒非有大逆之罪,退之可也,而王必欲杀之,则非矣。为弃疾者,进宜陈使臣之礼以谏王,退宜陈事君之礼以谏父。谏于王而王不聴则窃父而去之可也;谏于父而父不聴则号泣而随之可也;谏于王与父皆不聴焉,则请后祖庙而以身代父死可也。乌有闵默恬然不动其心,坐视王杀其父,然后死之者?以为子则不孝,以为臣则不忠。噫!大道不明,是以人至此极。」而莫觉莫悟也。春秋书「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不罪弃疾者,大夫者,人君之股肱心膂也;公子者,宗室之枝叶庇荫也。而轻杀之,所以罪楚君也。弃疾杀其父矣,岂必待贬絶而后见其恶哉!
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三月己巳▯伯匄卒
▯孝公卒,晋悼夫人丧之
译曹伯来朝见,这是初次朝见。
鲁公在商任与晋侯、齐侯、卫侯、郑伯、莒子、邾子会盟。这是为了禁锢栾氏。师氏说:“栾盈是晋国的大夫,出逃到楚国,打算依靠楚国来报复晋国。”晋侯在商任与诸侯会盟,是为了防备楚国并抗拒栾盈罢了。苏氏说:“禁锢栾氏,是不合礼制的。古时大夫离开本国,国君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在他将要前往的地方预先安排。”许氏说:“栾氏的出逃,并非他的罪过,只是权贵之门私下忌恨厌恶,这对国家有什么好处?而晋平公接受他们的敌怨,劳顿诸侯,以发泄范鞅的积怨,一定要让栾盈在世上无处容身,所以栾盈愤恨最终兴起祸乱。这都是因私害公,足以作为古今最大的警戒。”
《春秋阙疑》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三十二 元 郑玉 撰
鲁襄公二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从防地回国。夏天四月。秋天七月辛酉日,叔老去世。
冬天,鲁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莒子、薛伯、归伯、小邾子会盟。
秋天,栾盈从楚国到齐国。晏平仲对齐侯说:“在商任会盟是受命于晋国,现在如果接纳栾氏,将拿他们做什么用呢?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您还是考虑一下吧。”齐侯不听。冬天,在沙随会盟,是为了再次禁锢栾氏。栾盈还在齐国。晏子说:“祸患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讨伐晋国,不能不警惕。”胡氏说:“在商任会盟,是为了禁锢栾氏;在沙随会盟,是为了再次禁锢栾氏。古时大夫离开本国,国君不毁坏他的宗庙,不牵连他的子弟,不没收他的封地,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在他将要前往的地方预先安排,这是为了整顿五伦,厚待人伦。晋人不念栾氏世代功勋而驱逐栾盈,又要拘捕他,并命令诸侯不得接纳他,这也太过分了。楚国驱逐申公巫臣,子反请求用重金禁锢他。楚王说:‘停止吧!他如果能对国家有利,即使重金,晋国会答应吗?如果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将抛弃他,何必劳神去禁锢呢?’这比商任、沙随的谋划高明得多了。”
鲁公从防地回国。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追舒。
楚国的观起受令尹子南的宠信,没有增加俸禄却拥有几十辆车马的楚国人对此感到忧虑,楚王打算讨伐他们。子南的儿子弃疾是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必定哭泣。弃疾说:“君主三次为臣哭泣,敢问是谁的罪过?”楚王说:“令尹的无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讨伐他,你打算留下来吗?”弃疾回答说:“父亲被杀,儿子却留任,君主怎么用他呢?泄露君命,加重刑罚,臣也不做。”楚王于是在朝廷上杀了子南,在四境车裂观起。子南的家臣对弃疾说:“请把您的尸体移到朝廷。”弃疾说:“君臣之间有礼仪,只有你们几位。”三天后,弃疾请求收尸,楚王允许了。安葬后,他的门客问:“逃跑吗?”弃疾说:“我参与了杀我父亲的事,逃跑将到哪里去呢?”门客说:“那么侍奉君王吗?”弃疾说:“抛弃父亲侍奉仇人,我忍心吗?”于是上吊而死。楚王又任命防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屈建为莫敖。受防子冯宠信的有八个人,都没有俸禄却有很多车马。有一天上朝,他们与申叔豫说话,申叔豫不回应就退下了。他们跟着申叔豫,申叔豫进入人群中,他们又跟着,申叔豫就回家了。退朝后,他们见到申叔豫,说:“您在朝廷上三次让我难堪,我害怕,不敢不见您。我有过错,您暂且告诉我,为什么这样憎恶我?”申叔豫回答说:“我害怕不能免于祸患,怎敢告诉您?”他们说:“什么原因?”申叔豫说:“从前观起受子南宠信,子南获罪,观起被车裂,为什么不害怕呢?”申叔豫自己驾车回家,不敢走在正道上。到家后,他对那八个人说:“我见到申叔,他是所谓生死与共、骨肉相连的人。了解我的人,像夫子那样就可以;不然,请停止吧。”他辞退了那八个人,然后楚王才安心。髙氏说:“凭借楚国的力量,除去一个受宠的大夫,难道很难吗?而康王起初为他哭泣,与他的儿子谋划他的父亲,最终杀了他,在四境车裂他的党羽,威权在上层丧失,所以刑罚不足以驾驭下属。威权既已确立,那么责备就足以挫败奸臣的锋芒;等到威权丧失,那么刀锯也不足以抵偿奸臣的罪过。他们的怨恨毒害所聚集,终于在灵王时代爆发。楚国没有灭亡,只是侥幸罢了。”五峯胡氏说:“公子追舒没有大逆不道的罪过,罢免他就可以了,而楚王一定要杀他,这是不对的。作为弃疾,进朝应该陈述使臣的礼仪来劝谏楚王,退朝应该陈述事君的礼仪来劝谏父亲。劝谏楚王而楚王不听,那么背着父亲离开是可以的;劝谏父亲而父亲不听,那么号哭跟随他走是可以的;劝谏楚王和父亲都不听,那么请求在祖庙后自杀以代替父亲死是可以的。哪有沉默不动心,坐视楚王杀他的父亲,然后才死的呢?作为儿子是不孝,作为臣子是不忠。唉!大道不明,所以人到了这种极端。”却没有人觉察醒悟。《春秋》记载“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追舒”,不责备弃疾,是因为大夫是国君的股肱心腹;公子是宗室的枝叶庇护。而轻易杀害他们,所以是责备楚君。弃疾杀了他的父亲,难道一定要等到贬斥绝笔才能看出他的恶吗!
鲁襄公二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己巳日,归伯匄去世。
归孝公去世,晋悼夫人为他服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