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四十二
滕子来朝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
六月乙酉,晋赵鞅纳卫世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朴乡吕氏曰:「使蒯瞆欲杀夫人,则是以子而杀母也。以子而杀其母,则父子之义絶矣。出奔不复,乃理之宜。及其纳于戚,圣人不应以卫世子书之。圣人书之以卫世子,则是蒯瞆世子之位未絶也。蒯瞆世子之位未絶,则知其必无欲杀母之事矣。」按《春秋》书世子者三:郑世子忽、蔡世子有、卫世子蒯聩。三者所书一同,突虽立而忽之位终未絶也,楚虽灭其父而有之位终未絶也,辄虽立而蒯瞆之位终未絶也。观圣人所书之防,则蒯瞆之名不可掩。陈氏曰:「于戚,内弗受也,辄拒父也。后十二年而蒯瞆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则是辄拒父也。世子,正也。属辞比事,万世不可掩矣。」谢氏曰:「蒯瞆以亲则父也,以位则世子也,以义则未絶于国也。为卫国计者,使辄先以君命即位,次以父恩逊位,辄既受位而后辞,则上不违先君顾属之命,下不伤父子先后之伦,卫之大事两顺而不逆矣。失此道,至使辄以子拒父,而赵鞅有纳世子之师,故蒯瞆纳称世子,以责卫之臣子也。」愚按:夫子至此犹书蒯瞆为世子,蒯瞆无弑母之事明矣。所谓世子者,以其承之于君父而世有其国者也。岂有负弑母之罪而可世有其国,得弑母之名而可谓之子乎?今以《论语》考之,冉有谓夫子为卫君,子贡问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也。」子贡谓冉有曰:「夫子不为也。」盖伯夷、叔齐以兄弟而让国,卫辄、蒯瞆以父子而争位,夫子既以夷、齐为贤,则不为卫辄矣。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夫子于蒯瞆两书世子,岂即所谓正名哉?夫辄以子拒父,故名不正,言不顺,而事不成。使辄能用夫子,则夫子必使辄退居臣子之位迎其父而立之,则名正言顺而事成矣。以此二节观之,蒯瞆未尝见絶于卫,辄乃据卫以絶其父尔。向使灵公之死,有能明蒯瞆之无罪,复其位而立之,则卫国之事定矣。而南子在内,终恶蒯瞆,遂欲立公子郢,而郢又让辄,遂致卫国大乱。然则无父无君者,辄之罪也,非蒯瞆之罪也,是不可不辨。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
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斾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防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逐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太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太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宼。」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卫太子祷曰:「曾孙蒯瞆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瞆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太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
译滕子来朝见。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瞆进入戚地。
六月乙酉日,晋国赵鞅护送卫国世子进入戚地。夜间迷路,阳虎说:“沿着黄河往南走,一定能到达。”让世子戴上礼帽,八个人穿着丧服,假装是从卫国来迎接的人。在城门处报告,哭着进入,于是住在那里。朴乡吕氏说:“如果让蒯瞆杀了夫人,那就是儿子杀母亲。儿子杀了母亲,那么父子之间的道义就断绝了。出逃不再回来,是合乎情理的。等到他进入戚地,圣人不应以‘卫世子’来记载他。圣人以‘卫世子’记载他,那就是说蒯瞆世子的地位没有断绝。蒯瞆世子的地位没有断绝,就知道他一定没有想杀母亲的事。”按《春秋》记载“世子”的有三处:郑世子忽、蔡世子有、卫世子蒯聩。这三处记载相同,郑突虽然即位,但忽的世子地位终究没有断绝;楚国虽然灭了蔡有父亲,但有的世子地位终究没有断绝;卫辄虽然即位,但蒯瞆的世子地位终究没有断绝。看圣人所记载的体例,那么蒯瞆的名分不可掩盖。陈氏说:“在戚地,是因为卫国国内不接受他,卫辄拒绝父亲。后来过了十二年,蒯瞆从戚地进入卫国,卫侯辄出逃,这就是卫辄拒绝父亲。世子,是正统。通过措辞和比较史事,万世不可掩盖。”谢氏说:“蒯瞆以亲情来说是父亲,以地位来说是世子,以道义来说在卫国没有断绝。为卫国打算的人,让卫辄先以君主的命令即位,其次以父亲的恩情退位,卫辄既然接受了君位然后再辞让,那么上不顺从先君托付的命令,下不伤害父子长幼的伦理,卫国的大事两全而不违背。失去这种方法,致使卫辄以儿子拒绝父亲,而赵鞅有护送世子的军队,所以蒯瞆进入称为世子,以此责备卫国的臣子。”我按:孔子到这里还记载蒯瞆为世子,蒯瞆没有弑母的事就很明白了。所谓世子,是指继承君父而世代拥有国家的人。哪有背负弑母之罪而可以世代拥有国家,得了弑母之名而可以称为儿子的呢?现在用《论语》来考证,冉有说孔子为卫君做事,子贡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对冉有说:“孔子不会为卫君做事。”大概伯夷、叔齐以兄弟关系而让国,卫辄、蒯瞆以父子关系而争位,孔子既然认为伯夷、叔齐是贤人,那么就不会为卫辄做事了。子路说:“卫君等待您来执政,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孔子对蒯瞆两次记载为世子,难道就是所谓的端正名分吗?卫辄以儿子拒绝父亲,所以名分不正,言语不顺,事情不能成功。如果卫辄能任用孔子,那么孔子一定让卫辄退居臣子的位置迎接父亲并拥立他,那么名分正、言语顺而事情成功了。从这两节来看,蒯瞆未曾被卫国断绝关系,是卫辄占据卫国而断绝了父亲。当初如果灵公去世时,有人能明辨蒯瞆无罪,恢复他的地位并拥立他,那么卫国的事就安定。而南子在宫内,始终厌恶蒯瞆,于是想立公子郢,而郢又推让给卫辄,于是导致卫国大乱。那么无父无君的人,是卫辄的罪过,不是蒯瞆的罪过,这是不可不辨明的。
秋天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
齐国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他们。士吉射前去迎接,赵鞅前去抵御,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战车少,把兵车的旗帜交给罕氏、驷氏的战车先行布阵,罕氏、驷氏从后面跟随,他们看到我们的阵势,一定会有恐惧之心,这时防备他们,一定能大败他们。”听从了他的建议。占卜战争,得到“〇焦”。乐丁说:“《诗经》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合我的〇。’谋划协调,因此用兆辞询问是可以的。”赵简子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命,残害百姓,想独占晋国而灭掉他们的君主。我们的君主依靠郑国而保全。现在郑国不行正道,抛弃君主驱逐臣子,你们这些人顺应天命,听从君命,遵循德义,消除耻辱,就在这一次行动了。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士受田十万,庶人工商得以进用,人臣和仆役免除奴籍。志父无罪,君主确实要图谋。如果他真的有罪,绞杀以羞辱,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不进入祖庙,这是下卿的惩罚。”甲戌日,将要交战。邮无恤为赵简子驾车,卫太子做车右。登上铁地高处,望见郑军众多,太子害怕,自己跳下车。子良把登车绳交给太子让他上车,说:“像个妇人。”赵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是个平民,七次作战都获胜,有战车百乘,死在窗下。你们努力,死不在敌人手中。”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做车右。赵罗没有勇气,躲藏起来。官吏责问他,驾车的人回答说:“疟疾发作而伏下。”卫太子祈祷说:“曾孙蒯瞆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作乱顺从,晋午遇难,不能治理混乱,让赵鞅讨伐。蒯瞆不敢自己安逸,手持长矛准备。敢告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面部受伤,以成就大事,不要使三祖蒙羞。大命不敢请求,佩玉不敢吝惜。”郑人攻击赵简子,击中肩膀,倒在车中,郑人缴获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败退,俘获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再次攻打他们,郑军大败,缴获齐国的粮食千车。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虽然战胜郑国,还有知氏在,忧患没有消除。”起初,周人与范氏
氏田,公孙龙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鐡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德。」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乘材,两靷皆絶。三年,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已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臯夷,恶范氏也。四年秋七月,齐陈乞、▯施、卫▯跪救范氏。庚牛,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隂人、盂、壶口。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讐乎?」对曰:「私讐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栁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柏人。高氏曰:「齐人输范氏粟,郑罕达送之,晋赵鞅遇郑于铁而与之战,故书『晋及』而不书『伐』,特以两国之卿自帅师共战为文。」临江刘氏曰:「战而言『及』之者,有主之者也,犹曰赵鞅为志乎此战云耳。」
译氏田,公孙龙在那里纳税。赵氏得到他后将他献给朝廷,官吏请求杀了他。赵孟说:“他是为了他的主人,有什么罪?”于是阻止了处决,并赐给他田地。到了铁之战,他率领五百步兵在夜间袭击郑军,在子姚的帐幕下夺取了蜂旗,献旗时说:“请以此报答主人的恩德。”追击郑军时,姚、般、公孙林断后射箭,前排士兵多有死伤。赵孟说:“国家没有小事。”战后,简子说:“我伏在车上呕血,但击鼓的声音没有减弱,今天我是最上面的。”大子说:“我在车上救主,在车下击退敌人,我是右行之上的。”邮良说:“我的两条缰绳将要断绝,我能制止它,我是御者之上的。”驾车而乘坐材车,两条缰绳都断了。三年,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王室与范氏交好。赵鞅认为这是讨伐的理由。六月癸卯日,周人杀了苌弘。冬十月,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军队驻扎在其南面。荀寅攻打其外城,让他的部下从北门进入,已经侵犯军队后退出。癸丑日,荀寅逃往邯郸。十一月,赵鞅杀了士皋夷,因为厌恶范氏。四年秋七月,齐国的陈乞、鲍施、卫国的甯跪救援范氏。庚牛日,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往鲜虞,赵稷逃往临邑。十二月,鲍施迎接他们,于是摧毁临邑。国夏攻打晋国,夺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防备鲜虞,接纳荀寅到柏人。五年春,晋国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往齐国。起初,范氏的家臣王生厌恶张柳朔,向昭子进言,让他担任柏人邑宰。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答说:“私仇不涉公事,喜好不废过失,厌恶不除善行,这是道义的常理,臣怎敢违背?”等到范氏出奔,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跟随主人,努力吧!我将留在这里等死,王生已经授意我了,我不能僭越。”于是死在柏人。高氏说:“齐人输送粮食给范氏,郑国的罕达护送他们,晋国赵鞅在铁地遇到郑军并与之交战,所以史书只写‘晋及’而不写‘伐’,特别以两国卿大夫亲自率领军队共同作战为文。”临江刘氏说:“交战而说‘及’的,是有主战者,犹如说赵鞅为此战立志云云。”
冬十月葬卫灵公
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胡氏曰:「楚既降蔡,使疆于江、汝,蔡人听命而还师矣,复倍楚请迁于吴,而又自悔也,其谋之不臧甚矣!夫迁国大事也,盘庚五迁,利害甚明,众犹胥怨不适有居,至于丁宁反复播告之修而后定也。今蔡介于吴、楚二大国之闲,倍楚诳吴,及其事急,又委罪于执政,其谁之咎也?故经以自迁为文,而杀公子驷则书大夫而称国,言君与用事大臣擅杀之也。」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齐、卫围戚,求援于中山。谷梁氏曰:「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者,子不有父也。」髙邮孙氏曰:「欲围戚者,卫也,而主兵以齐,盖圣人之意以蒯瞆为世子,而卫辄拒之,以子拒父而又围之,其罪不待诛絶而可见也。齐,大国,又世盟主,诸侯不道父子争国,明大义以正之可也,乃助其子以围其父,推之主兵,所以深罪之也。」髙氏曰:「先儒或以辄之拒父为尊祖,以齐国夏、卫石曼姑之围戚为霸讨,呜呼!起后世乱人伦、贼父子之祸者,盖此言也。且蒯瞆不过以疑似之迹奔迯于外,以待父之察耳,父子之恩未絶也。辄为蒯瞆之子,岂不知之?况人子之事亲,当致之于无过之地,今见蒯瞆出奔在外,而遂以其父为罪人,则辄之为人子已不免乎罪矣,况又据国而拒其父乎?昔孟子论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防杀人,则如之何?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辄之为人子,能致其亲于无过之地若此可也。今反以己之大夫防外大夫,帅师以围其父,则君臣之义、父子之恩皆自此絶矣。夫曼姑以臣围君、为子围父,逆乱人伦,莫甚于此,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许氏曰:「观乎蒯瞆之乱,则齐景之不霸可知矣。晋以君臣称兵,而齐为臣伐君;卫以父子争国,而齐助子围父。以是令于诸侯,君子是以知齐之将乱也。」愚按:蒯瞆既无弑母之事,辄固当明其父之无罪,迎而立之;使蒯瞆而实有弑母之事,辄亦只当致国于公子之贤者,以身从其父可也,岂有据国而拒其父者乎?
夏四月甲午地震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
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幙,郁攸从之,防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乗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僃而官辨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藁,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公羊氏曰:「何以书?记灾也。」胡氏曰:「不言及,等也。」髙邮孙氏曰:「桓公者,哀公之十世祖也;僖公者,哀公之七世祖也。诸侯五庙,而十世之庙犹存,盖非礼也。」刘氏曰:「桓、僖乆矣,其宫何以存?不毁也。曷为不毁?三家者出于桓,立于僖,以是为悦者也。」谢氏曰:「桓宫、僖宫当毁不毁,而天灾及之,此天人之际,其应甚于影响者也。故逆则灾生,顺则福至,天人之当理也。」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启阳
谢氏曰:「贪土田以致宼,城边邑以僃难,故此年凡四城。」许氏曰:「所城非近地,故帅师焉。地震、庙灾,变异弗图,而取田城邑,兵役相继,可谓不畏天命矣!此鲁之季世也。」
宋乐髠帅师伐曹
髙氏曰:「曹本属宋,既而叛之。夫曹不量力而奸强国,不修德而图大功,则适足以取亡而已矣。」
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
季孙有
译冬季十月,安葬卫灵公。
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驷。
吴国大夫泄庸到蔡国聘问,并逐渐接纳蔡国的军队,军队全部进入后,众人知道了。蔡侯告诉大夫们杀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着迁移了坟墓。冬季,蔡国迁都到州来。胡氏说:“楚国已经使蔡国臣服,让蔡国在长江、汝水之间划定疆界,蔡国人听从命令而撤军了,却又背叛楚国请求迁都到吴国,后来又自己后悔,他们的谋划不恰当太严重了!迁都是国家大事,盘庚五次迁都,利害关系非常明确,众人尚且互相怨恨,不适宜居住,直到反复叮咛、广泛宣告之后才安定。现在蔡国处在吴、楚两个大国之间,背叛楚国欺骗吴国,等到事情紧急,又推卸罪责给执政大臣,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春秋》用‘自迁’来记载,而杀公子驷则记载大夫并称呼国名,意思是国君和执政大臣擅自杀了他。”
鲁哀公三年春季,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
齐国、卫国包围戚邑,向中山国求援。谷梁氏说:“这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写国夏呢?因为儿子不包围父亲。不把戚邑归属卫国,是因为儿子不占有父亲。”高邮孙氏说:“想要包围戚邑的是卫国,但让齐国主持军事,大概圣人的意思是以蒯瞆为世子,而卫辄拒绝他,以儿子拒绝父亲而又包围他,他的罪行不待诛杀断绝就可见了。齐国是大国,又是世代的盟主,诸侯不道父子争国,阐明大义来纠正他可以,却帮助儿子包围父亲,推举为主持军事的人,所以深深谴责他。”高氏说:“前代儒者有的认为辄拒绝父亲是尊崇祖先,认为齐国夏、卫国石曼姑包围戚邑是霸主讨伐,唉!兴起后世扰乱人伦、残害父子的祸患,大概就是这种言论。况且蒯瞆不过因为疑似的踪迹逃奔在外,等待父亲的查察罢了,父子之恩没有断绝。辄是蒯瞆的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况且人子侍奉亲人,应当使亲人处于没有过错的境地,现在看到蒯瞆出奔在外,就认为他的父亲是罪人,那么辄作为儿子已经不免于罪了,何况又占据国家拒绝他的父亲呢?从前孟子论述舜做天子、皋陶做狱官,瞽瞍杀人,怎么办?回答说:‘逮捕他罢了。那么舜怎么办?’回答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如同抛弃破鞋一样,偷偷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欣然快乐而忘记天下。’辄作为儿子,能使亲人处于没有过错的境地像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反而用自己的大夫防备外来的大夫,率领军队包围他的父亲,那么君臣之义、父子之恩都从此断绝了。石曼姑作为臣子包围国君、作为儿子包围父亲,违背扰乱人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许氏说:“观察蒯瞆的动乱,就知道齐景公不能称霸了。晋国以君臣名义动兵,而齐国作为臣子讨伐国君;卫国以父子争国,而齐国帮助儿子包围父亲。用这些号令诸侯,君子因此知道齐国将要动乱了。”我按:蒯瞆既然没有弑母的事,辄固然应当明辨父亲无罪,迎接并立他为君;假如蒯瞆确实有弑母的事,辄也只应当把国家交给贤能的公子,自己跟随父亲就可以了,哪有占据国家拒绝父亲的道理呢?
夏季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
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僖公庙发生火灾。
五月辛卯日,司铎发生火灾,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庙、僖公庙受灾。救火的人都说:“顾护府库!”南宫敬叔到了,命令周人拿出御书,在宫中等候,说:“准备好你们的东西而不在,就处死!”子服景伯到了,命令宰人拿出礼书等待命令,命令不共有常刑。校人驾马,巾车给车轴涂油,百官各备其位,府库谨慎守卫,官员严肃供给。济水浸湿帷帐,烟雾随之,修补公屋,从大庙开始,内外依次修缮,帮助供给不足的地方。有不听从命令的,就有常刑不赦免。公父文伯到了,命令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到了,护着国君站在象魏之外,命令救火的人伤人就停止,财物可以重新制作。命令收藏象魏,说:“旧章不能丢失。”富父槐到了,说:“没有防备而官职分明的,如同拾取沉物。”于是去掉标记的稿草,道路返回公宫。孔子在陈国,听说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庙、僖公庙吧!”公羊氏说:“为什么记载?记录灾祸。”胡氏说:“不说‘及’,是同等。”高邮孙氏说:“桓公是哀公的十世祖;僖公是哀公的七世祖。诸侯五庙,而十世之庙还存在,大概不合礼制。”刘氏说:“桓公、僖公很久了,他们的宫庙为什么还存在?不毁弃。为什么不毁弃?三家出自桓公,立于僖公,以此作为喜悦。”谢氏说:“桓公庙、僖公庙应当毁弃而不毁弃,而天灾波及,这是天人之际,其感应比影响还快。所以违背就灾祸产生,顺从就福至,这是天人之间的道理。”
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启阳城。
谢氏说:“贪图土地以致招来寇敌,修筑边邑以备战难,所以这一年共四次筑城。”许氏说:“所筑之城不是近地,所以率领军队。地震、庙灾,变异不图谋,而夺取田地城池,兵役相继,可以说是不畏天命了!这是鲁国的末世。”
宋国乐髠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高氏说:“曹国本来属于宋国,后来背叛它。曹国不量力而侵犯强国,不修德而图谋大功,就足以取亡罢了。”
秋季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
季孙有
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译季孙患病,对正常说:“不要死。南孺子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那么肥也可以。”季孙去世,康子即位。安葬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男孩来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了男孩,就向国君和大夫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现在生了,是男孩,冒昧报告。”于是逃奔到卫国。康子请求退位,国君派共刘去查看,却发现有人杀了男孩,于是追究此事。召正常回来,正常没有返回。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
杜氏曰:「猎,公子驷之党。」胡氏曰:「放公孙猎,书大夫而称人,言国乱无政,众人擅放之也。驷与猎,其以请迁于吴为非者乎?而委之罪以説谁敢复有尽忠而与谋其国者哉!」
冬十月癸卯秦伯卒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谢氏曰:「胁其地,盟其君,句绎之血未干,而又帅师围邾,鲁国之罪也。来防、来朝、来奔丧,犹不免伐,取漷、沂田,受绎盟,犹不免围,小国困于水火甚矣。」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旴。杜氏曰:按宣十七年蔡侯申卒,是文侯也。今昭侯是其▯孙,不容与髙祖同名,未详何者误。髙邮孙氏曰:春秋弑君,有称国者,有称人者,有称名者,未有书盗者。书盗,不知其来且何国也。其君见弑,而不知弑者之名,是以曰盗耳。不曰蔡盗,而但曰盗焉,是明不知其弑者之名也。师氏曰:蔡侯为一国之君,而一旦为盗所杀,则蔡侯所为固可知矣。为蔡之臣,而立乎蔡之本朝者,莫能得盗之主名,则臣子之罪可逃于笔削之闲乎?国君被杀不曰弑者,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然后谓之弑。今此既不知盗为谁,则盗或出于异邦之人,未可必也。故不以弑归之臣子焉。泰山孙氏曰:盗者,微贱之称。其曰盗杀蔡侯申,责蔡臣子不能拒难。陈氏曰:弑称国,则凡在官者无人也;称盗,则凡在宫者无人也。谢氏曰:以国君之尊,而盗得杀之,朝无屏卫,国无政刑,可知也。刑人与盗,皆人伦所不齿也。朝无屏卫,国无政刑,则盗与刑人出为至尊仇敌,其可不戒耶?
蔡公孙辰出奔吴
陈氏曰:「书『公薨,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则夫人、庆父与闻乎弑矣。书『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则辰与闻乎弑矣。」师氏曰:「蔡侯被杀之后,而公孙辰出奔,其迹良可疑也。非斯人弑君,则亦必弑君之党耳。意其国人疑之,辰不自安,是以出奔而免讨也。书辰之族而去其官,则辰之不臣亦畧见矣。」愚按:《春秋》书辰奔于蔡侯被杀之下,非辰与闻乎弑,则必事有相连者。辰执,则罪人可得矣;今辰出奔,而杀蔡侯者遂不可得其主名矣。
▯秦惠公
宋人执小邾子
髙氏曰:「天下无霸,强得凌弱,故宋得以执国君而无忌也。执非其罪,所以称人。」
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愚按:蔡侯之死,传称「公孙翩逐而射之」,则是臣弑其君矣,宜书曰「蔡公孙翩弑其君申」,而经书曰「盗杀蔡侯申」,则杀蔡侯者非公孙翩也。又云「文之锴杀翩」,则宜以讨贼之辞书曰「蔡人杀公孙翩」,而经不书杀公孙翩,则翩非贼也。至谓杀翩遂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霍,既以辰、姓、霍皆为翩之党,而或逐或杀,用刑不同,何也?兼传谓逐辰而杀姓、霍,同在一时,其连一事,而经书辰之奔在杀蔡侯之下与杀蔡侯之事若有相连而书姓霍之杀在▯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之后,与杀蔡侯之事若无相涉,则是逐与杀各在一时,而非为一事也。愚谓姓、霍之杀,自以别事,春秋书之,特着蔡擅杀大夫之罪耳。使因贼党而诛之,安得复存其官而谓之大夫也哉?且弑君,大恶也;讨贼,大刑也。圣人隠大恶之名,缓大刑之讨,释其首恶不坐,而独归狱于其党与,吾知其无是事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贩、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
译蔡国人将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
杜氏说:“公孙猎是公子驷的同党。”胡氏说:“放逐公孙猎,记载大夫而称‘人’,是说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放逐他。公子驷和公孙猎,大概是认为请求迁都到吴国是不对的吧?却把罪责推给公孙猎来取悦谁呢?谁还敢尽忠为国家谋划呢!”
冬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谢氏说:“胁迫其土地,与其国君结盟,句绎的血迹未干,又率领军队包围邾国,这是鲁国的罪过。来防、来朝、来奔丧,尚且不免被讨伐;取漷、沂田,接受绎盟,尚且不免被包围,小国在水火之中困顿得厉害啊。”
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庚戌日,强盗杀害蔡侯申。
蔡昭侯将要前往吴国,众大夫担心他又迁都,便怂恿公孙翩追逐并射杀他,蔡侯逃入民宅而死。公孙翩用两支箭射在门上,众人不敢前进。文之锴最后到达,说:“像墙一样推进,多杀两人。”文之锴拿着弓箭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了他的手臂,文之锴于是杀死了公孙翩。因此放逐了公孙辰,杀死了公孙姓、公孙旴。杜氏说:查考宣公十七年蔡侯申去世,那是文侯。现在昭侯是他的曾孙,不可能与高祖同名,不知哪里有误。高邮孙氏说:《春秋》记载弑君,有称国家的,有称人的,有称名字的,没有记载为“盗”的。记载为“盗”,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哪国人。国君被杀,却不知道弑君者的名字,所以称为“盗”。不说是“蔡盗”,而只说是“盗”,这是明确不知道弑君者的名字。师氏说:蔡侯是一国之君,却突然被强盗杀害,那么蔡侯的所作所为本来就可以知道了。作为蔡国的臣子,站在蔡国的朝廷上,却不能查出强盗的主谋,那么臣子的罪责能在史笔的删改之间逃脱吗?国君被杀不称为“弑”,是因为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然后才称为“弑”。现在既然不知道强盗是谁,那么强盗或许出自异国之人,不一定就是本国臣子。所以不把弑君的罪名归咎于臣子。泰山孙氏说:“盗”是微贱的称呼。说“盗杀蔡侯申”,是责备蔡国的臣子不能抵御祸难。陈氏说:弑君称国家,那么凡在官位的人都是无人负责;称强盗,那么凡在宫廷的人都是无人负责。谢氏说:凭借国君的尊贵,强盗却得以杀害他,朝廷没有屏藩守卫,国家没有政令刑罚,由此可知。刑徒和强盗,都是人伦所不齿的。朝廷没有屏藩守卫,国家没有政令刑罚,那么强盗和刑徒就会出来成为至尊的仇敌,这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蔡公孙辰出逃到吴国。
陈氏说:“记载‘公薨,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那么夫人、庆父就参与了弑君。记载‘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那么公孙辰就参与了弑君。”师氏说:“蔡侯被杀之后,公孙辰出逃,他的行迹实在可疑。如果不是这个人弑君,那么也一定是弑君的同党。大概是国人怀疑他,公孙辰自己也不安,所以出逃以逃避讨伐。记载公孙辰的族名而去除他的官职,那么公孙辰的不臣之罪也大致可见了。”我按:《春秋》记载公孙辰出逃在蔡侯被杀之下,如果不是公孙辰参与了弑君,那么必定是事情有牵连。如果公孙辰被抓获,那么罪人就可以查明了;现在公孙辰出逃,而杀害蔡侯的人于是就无法查得主谋了。
秦惠公
宋国人抓获小邾子。
髙氏说:“天下没有霸主,强国得以欺凌弱国,所以宋国得以抓获国君而没有顾忌。抓获并非他的罪过,所以称‘人’。”
蔡国杀死了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我按:蔡侯之死,传文称“公孙翩追逐并射杀他”,那么就是臣子杀害君主,应当记载为“蔡公孙翩弑其君申”,而经文书写为“盗杀蔡侯申”,那么杀害蔡侯的不是公孙翩。又说“文之锴杀死了公孙翩”,那么应当以讨伐贼人的措辞记载为“蔡人杀公孙翩”,而经文不记载杀公孙翩,那么公孙翩不是贼人。至于说杀了公孙翩于是放逐公孙辰,而杀死了公孙姓、公孙霍,既然把公孙辰、公孙姓、公孙霍都视为公孙翩的同党,却有的放逐有的杀害,用刑不同,为什么呢?况且传文说放逐公孙辰而杀死公孙姓、公孙霍,在同一时间,是连在一起的一件事,而经文书写公孙辰的出逃在杀蔡侯之下,与杀蔡侯的事情似乎有牵连,而书写公孙姓、公孙霍的死亡在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之后,与杀蔡侯的事情似乎没有关联,那么放逐和杀害各自在不同时间,而不是同一件事。我认为公孙姓、公孙霍的死亡,是出于别的事,《春秋》记载它,只是彰显蔡国擅自杀害大夫的罪过罢了。如果是因贼人的同党而诛杀他们,怎么能还保留他们的官职而称他们为大夫呢?况且弑君,是大恶;讨伐贼人,是大刑。圣人隐瞒大恶的名号,延缓大刑的讨伐,释放首恶不追究,而只把罪责归于同党,我知道没有这样的事。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
晋国人抓获戎蛮子赤,把他押回楚国。
楚国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沈尹戍、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安置在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地区安置在缯关,说:“吴国将要逆流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要奔赴救急。”约定一晚上的期限,袭击梁地和霍地。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奔到晋国的阴地。司马起用丰、析和狄戎的军队,以逼近上洛。左师驻扎在菟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派人告诉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
。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公羊氏曰:执戎曼子赤归于楚,辟伯晋而京师楚也。家氏曰:诸侯有罪,执而归于王,书「执某侯归于京师」,霸主不敢专其威福,是以归之于王,所以尊京师也。戎蛮虽迩于楚,亦尝服属诸夏。昭十六年,楚乘其乱,诱其君而杀之,楚实无道,戎之叛之,宜也。于是自防归晋,晋人倘畏楚之盛强,拒而弗纳可也;听其去而适他国亦可也。乃诈而执之,以归于楚。执人而归之于楚,是以事京师者而事楚人,晋之罪大矣。谢氏曰:不归于京师而归于楚,是以楚为邦国主而归之也。晋侯书人,贬之也。书「归于楚」,罪其背王室而臣强楚也。胡氏曰:晋主夏盟,为日乆矣,不竞至此,《春秋》所恶。
译如果楚国不废弃盟约,这是我国国君的愿望。如果不这样,我们将与戎蛮子少习沟通,听从他的命令。”士蔑向赵孟请求。赵孟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对楚国表示厌恶?一定要迅速答应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打算划分田地给蛮子并在那里筑城,并且准备为他占卜。蛮子听从了占卜的结果,于是士蔑将他抓获,连同他的五位大夫一起,在三户交给楚军。楚国司马在那里设置邑落、建立宗庙,用来引诱那里的遗民,然后全部俘虏带回。公羊氏说:抓获戎曼子赤交给楚国,是避开霸主晋国而尊崇楚国为京师。家氏说:诸侯有罪,抓获后交给周王,史书会记载“抓获某侯交给京师”,霸主不敢独自专断威福,所以交给周王,以此来尊崇京师。戎蛮虽然靠近楚国,也曾臣服于中原各国。昭公十六年,楚国趁其内乱,诱骗其君主并杀害他,楚国实在无道,戎蛮背叛楚国,是应当的。于是戎蛮从防御之地投奔晋国,晋人如果畏惧楚国的强盛,拒绝接纳他们是可以的;听任他们离开而投奔其他国家也是可以的。却欺诈并抓获他们,交给楚国。抓获人交给楚国,是用侍奉京师的态度来侍奉楚人,晋国的罪过太大了。谢氏说:不交给京师而交给楚国,是把楚国当作邦国之主而交给他。晋侯被记载为“人”,是贬斥他。记载“交给楚国”,是谴责他背离王室而臣服于强大的楚国。胡氏说: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已经很久了,却衰弱到这种地步,是《春秋》所厌恶的。
城西郛
髙氏曰:「城西之一面,以僃晋也。」谢氏曰:「鲁城西郛,取卑之道也。」
六月辛丑亳社灾
苏氏曰:「亳社,商社也。周之灭商也,以其社赐诸侯,所谓亡国之社也。亡国之社必屋,故灾也。」髙氏曰:「周自克商之后,凡封建诸侯,皆使立亳社。」顔师古曰:「存其社者,欲使人君常思慎敬,惧危亡也。」董仲舒、刘向亦云:「亡国之社,所以示戒也。」闵二年传曰:「闲于二社,为公室辅。」杜预谓二社者,周社、亳社之两闲,朝廷执政所在也。程子曰:「观书亦须要知得随文害义。如书曰:『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汤为圣人,圣人不容有妄举。若汤始欲迁社,众议以为不可而不迁,是汤先有妄举也。不可者,汤不可之也。汤以为国既亡,则社自当迁,以为迁之不若不迁之为愈,故但屋之。屋之,则与迁之无以异。既为亡国之社,则自王城至国都皆有之,使为戒也。故春秋书亳社灾。」家氏曰:「或曰:『此周之亳社灾,为天下记异。』义亦通。」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
冬十有二月▯蔡昭公
▯▯顷公
五年春城毗
杜氏曰僃晋也
夏齐侯伐宋
髙氏曰:「伐宋以求宋也。晋侯失霸,宋人窥之,齐人争之,是以伐而求之。得宋则霸可图矣。」
晋赵鞅帅师伐卫
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
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茶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闲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髙昭子立茶,寘羣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来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
冬叔还如齐闰月▯齐景公
谷梁氏曰:「闰月▯齐公,不正其闰也。」家氏曰:「三年之丧,不计闰月。今齐景之丧以闰月书,岂当时计闰以为丧,春秋书以讥之与?」
春秋阙疑卷四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四十四 元 郑玉 撰
六年春城邾瑕
许氏曰:「定、哀十六年间,凡八城邑。鲁既不得事晋,诸侯方争,是以髙城防池,务守其国,以捍祸乱,防虞至矣。虽然,使鲁能修其政,如治城者,则天下归之,岂特菫菫自守而已?是以讥也。三年以来,岁书城邑,以着鲁无德政,劳民如此,后虽城邑,不复志矣。」愚按:邾瑕,公羊以为邾邑,然鲁人既无入瑕之事,又无取瑕之文,忽有城瑕之举,且不帅师徒,竞成是役,疑只鲁邑而自城之,非强城邾邑也。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
治范氏之乱也,髙氏曰:「鲜虞纳荀寅于柏人,故赵鞅伐之。」
吴伐陈
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髙氏曰:「陈,楚与也。吴之入楚,召陈侯不至,吴人怨之。今伐陈者,修先君之怨也。圣人恶吴人侵暴中国,故狄之。」
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
齐陈乞伪事髙国者,毎朝必骖乘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髙国得君,必偪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乗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髙张、晏圉、▯施来奔。髙氏曰:「二子从君之乱命,废长立少,既又不能全其嗣君,而陈乞将立阳生,故先出奔。」师氏曰:「国君将薨,必有受顾命之臣,而齐之所任,无出二
译城西的外城
高氏说:“城西的一面,是用来防备晋国的。”谢氏说:“鲁国城西的外城,是采取低下的道路。”
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苏氏说:“亳社,是商朝的社稷。周朝灭掉商朝时,把它的社稷赐给诸侯,这就是所谓的亡国之社。亡国之社必须加盖屋顶,所以发生火灾。”高氏说:“周朝自攻克商朝之后,凡是分封诸侯,都让他们建立亳社。”颜师古说:“保留亡国之社,是想让君主常常思考谨慎恭敬,畏惧危亡。”董仲舒、刘向也说:“亡国之社,是用来示警的。”《春秋》闵二年传曰:“位于两个社稷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杜预认为两个社稷,是周社、亳社的中间,是朝廷执政所在的地方。程颐说:“读书也必须知道不要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义理。比如《尚书》说:‘商汤战胜夏桀后,想要迁移夏的社稷,不可以。’商汤是圣人,圣人不容许有妄动的举动。如果商汤起初想要迁移社稷,众人议论认为不可以而不迁移,这是商汤先有妄动的举动。不可以,是商汤认为不可以。商汤认为国家既然灭亡,那么社稷自然应当迁移,认为迁移它不如不迁移更好,所以只是给它加盖屋顶。加盖屋顶,那么与迁移它没有区别。既是亡国之社,那么从王城到国都都有,用来作为警戒。所以《春秋》记载亳社发生火灾。”家氏说:“有人说:‘这是周朝的亳社发生火灾,为天下记录怪异。’义理也通顺。”
秋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
冬十二月〇蔡昭公
〇〇顷公
五年春天,修筑毗邑
杜氏说,是为了防备晋国
夏天,齐侯讨伐宋国
高氏说:“讨伐宋国是为了争取宋国。晋侯失去霸权,宋国人窥探机会,齐国人争夺,所以讨伐而争取它。得到宋国那么霸业就可以图谋了。”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卫国
因为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中牟
秋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
齐燕姬生下儿子不成而死,众位公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众位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国君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国君说:“你们几位担心忧虑,就会有疾病,也暂且谋划快乐,何必忧虑没有君主?”国君生病,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君,把众位公子安置在莱地。秋天,齐景公去世。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来投奔鲁国。来的人歌唱道:“景公死了不与他同埋,三军的事务不参与谋划。军队啊军队啊,哪一党跟随呢?”
冬天,叔还出使齐国,闰月〇齐景公
谷梁氏说:“闰月〇齐公,是不认为闰月正当。”家氏说:“三年的丧期,不计算闰月。现在齐景公的丧事用闰月记载,难道是当时计算闰月作为丧期,《春秋》记载以讥讽它吗?”
《春秋阙疑》卷四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四十四 元 郑玉 撰
六年春天,修筑邾瑕
许氏说:“定公、哀公十六年间,一共修筑了八个城邑。鲁国既然不能侍奉晋国,诸侯正在争斗,所以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致力于守卫国家,以抵御祸乱,防备到了极点。虽然如此,假使鲁国能修明政治,像治理城池那样,那么天下归附它,岂止仅仅自我防守而已?所以加以讥讽。三年以来,每年记载修筑城邑,以彰显鲁国没有德政,劳民如此,后来虽然修筑城邑,不再记载了。”我认为:邾瑕,《公羊传》认为是邾国的城邑,然而鲁国人既没有进入邾瑕的事情,又没有夺取邾瑕的文字,忽然有修筑邾瑕的举动,而且不率领军队,竟然完成这项工程,怀疑只是鲁国的城邑而自我修筑,不是强行修筑邾国的城邑。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治理范氏的动乱,高氏说:“鲜虞接纳荀寅于柏人,所以赵鞅讨伐它。”
吴国讨伐陈国
报复旧怨。楚子说:“我的先君与陈国有盟约,不可以不救援。”于是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高氏说:“陈国,是楚国的盟友。吴国进入楚国,召唤陈侯不到,吴国人怨恨他。现在讨伐陈国,是报复先君的怨恨。圣人厌恶吴国人侵暴中原,所以称他为狄人。”
夏天,齐国国夏和高张来投奔
齐国陈乞假装侍奉高、国两家,每次上朝必定陪乘。所跟随的人必定对众位大夫说:“他们都傲慢,将要违背您的命令。”众人都说:“高、国两家得到君主宠信,必定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他们本来就要图谋您,您早点图谋他们。图谋他们,不如全部消灭他们。拖延,是事情的下策。等到上朝,就说:“他们是虎狼,看见我在您身边,杀我没有日子了。请让我回到我的职位。”又对众位大夫说:“这两个人有祸了!倚仗得到君主宠信而想要图谋你们几位,说:‘国家多难,是因为贵宠的缘故,全部除掉他们然后君主安定。’已经谋划好了,何不趁他们还没有行动先动手?行动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听从了他。夏六月戊辰日,陈乞、鲍牧及众位大夫带着甲士进入公宫。高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乘车前往公宫,在庄地作战,失败。国人追赶他们,国夏逃奔莒国,于是高张、晏圉、〇施来投奔。高氏说:“这两个人顺从君主的乱命,废长立少,既又不能保全他们的嗣君,而陈乞将要立阳生,所以先出逃。”师氏说:“国君将要去世,必定有接受顾命的臣子,而齐国所任命的,没有超出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