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阙疑卷十八 元 郑玉 撰
及』,见瑕无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而衞侯忌克专杀滥刑之恶着矣。」朴乡吕氏曰:「衞侯之出奔楚也,其防盟书『衞子』,则是叔武尝在位也,故其归也书曰『衞侯郑复归于衞』。衞侯之被执也,书『公子瑕』,无异辞,则是公子瑕未尝在位也,故其归也但书曰『衞侯郑归于衞』。书『复』,则是失位也;书『归』,则是未尝失位也。」谢氏曰:「观《春秋》不名于前、称名于后,而晋文迫逐衞成,衞成屈辱失国,其罪由此见矣。观《春秋》称『复归』于前、称『归』于后,而晋文已絶衞成,衞成未絶于衞,其曲直由此见矣。」愚谓衞侯、曹伯,于其执也而即名之,则无以着晋侯恃强凌弱、废置由已之暴;于其归也终不名之,则无以见二君失国、甘心忍辱、不能振励自新之罪。况为国君而为人所执,则无复诸侯之尊,而同于匹夫矣,故圣人哀之,不生名之,使存其诸侯之贵;及其归也,则复为诸侯矣,而委靡无耻,犹为匹夫之行,故圣人责之,特生名之,使侪于匹夫之贱。此又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也。
译“及”字表明,看到瑕没有罪过,事情起因于元咺,因为元咺的缘故牵连到瑕,这样卫侯忌刻专断、滥杀滥刑的恶行就彰明了。”朴乡吕氏说:“卫侯出奔楚国时,盟书上写的是‘卫子’,这说明叔武曾经处于国君之位,所以他回国时记载为‘卫侯郑复归于卫’。卫侯被俘时,记载为‘公子瑕’,没有不同的说法,这说明公子瑕未曾处于国君之位,所以他回国时只记载为‘卫侯郑归于卫’。记载‘复归’,就是失去了君位;记载‘归’,就是未曾失去君位。”谢氏说:“看《春秋》在前不称名、在后称名,就能看出晋文公逼迫驱逐卫成公,卫成公受辱失国,他的罪过由此显现。看《春秋》在前称‘复归’、在后称‘归’,就能看出晋文公已经断绝了与卫成公的关系,而卫成公并未断绝与卫国的情谊,其中的是非曲直由此显现。”我认为,卫侯、曹伯在被俘时如果立即称名,就无法彰显晋侯倚仗强权欺凌弱小、废立由己的暴行;在他们回国时始终不称名,就无法显示两位国君失国后甘心忍受屈辱、不能振奋自新的罪过。况且身为国君却被别人俘虏,就不再拥有诸侯的尊贵,而与平民相同了,所以圣人哀怜他们,不称其名,以保留他们诸侯的尊贵;等到他们回国时,又恢复了诸侯的身份,却萎靡不振、不知羞耻,还做出平民般的行径,所以圣人责备他们,特意称其名,使他们等同于平民的低贱。这又是衡量轻重、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啊。
晋人秦人围郑
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公曰:「吾不能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隣?隣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圗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防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太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髙氏曰:「此晋侯、秦伯也,曷为人之?非霸讨也。初,晋侯之亡也,过郑而郑不礼焉。及晋文之霸也,既与同盟防矣,而于此复修怨焉,名以贰楚而加之兵。秦人中变,师卒无功,故贬称人也。」谢氏曰:「徳义,驭国之大柄也。晋文侵曹伐衞,皆不以徳;执曹伯、执衞侯,皆不以义。是以令不行于许而围许,信不行于郑而围郑。故王者先徳义,后兵革,垂衣拱手而天下归之。」胡氏曰:「孟子曰:『有人于此,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无礼与不忠欤?仁且有礼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此亦妄人耳,而君子盖终不之校也。』故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而已矣。今郑伯之于晋公子,特不能厚将迎赠送之礼,而未尝以横逆加之也,坐此见围,为列国者不亦难乎?」晋人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二国,结衅连兵,暴骨原野,自此始也。
介人侵萧
谢氏曰:「介葛卢两至鲁,乘萧无僃,侵萧。前书来,后书侵,为邦国不虞者戒也。」髙氏曰:「介人数来,而我不以礼义正之,致敢称兵犯吾附庸之国,而无忌惮,吾国之耻也。」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僃物之飨以象其徳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张氏曰:「天子三公兼冡宰,而使来聘鲁,用见周室陵夷,大臣失职也。」薛氏曰:「书周公之聘何?非三公之事,不有行人乎?以宰周公而躬行人之事,则天子之使非所使也。」师氏曰:「三公之职,论道经邦,燮理隂阳。若外此而躬细务,已为非矣,况下聘于列国乎?」朴乡吕氏曰:「自庄二十三年祭叔来聘之后,不书王臣下聘者四十余年。盖齐桓之霸,尊王人,殊王世子,不盟宰周公,其尊周之意明,故王臣无下聘之文。至僖公三十年而后宰周公来聘者,盖晋文之霸,两致天王,盟王子,其伉周之迹着故王臣行下聘之事于鲁。如此,则于齐晋也可知矣。又至宣十年而后书王季子之聘者,岂其间悉无王臣下聘之事哉?或恐如南季、家父之类,皆不见于经尔,必于王季子而后见于经也。观此,则齐桓、晋文之优劣可见矣。」
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谷梁氏曰:「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髙邮孙氏曰:「圣人之法,不与其以卑及尊,故先京师而后晋也。」胡氏曰:「冡宰上兼三公,其职任为至重,而来聘于鲁,王之礼意莫重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听者也。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
译晋国人和秦国的人包围了郑国。
春天,晋国入侵郑国,以观察郑国是否可以攻打。九月甲午日,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楚国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烛之武推辞。郑伯说:“我不能任用您,现在危急时才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把他从城墙上吊下去,去见秦伯说:“秦、晋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益,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土地雄厚,您的土地就薄弱了。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东西,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他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已经在东边把郑国作为边境,又想扩张它西边的边境,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扬孙驻守郑国,就回去了。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侯说:“不行。依靠别人的力量却去损害他,不仁义;失去自己的同盟者,不聪明;用混乱代替整齐,不威武。我们还是回去吧。”晋军也离开了郑国。起初,郑国公子兰出逃到晋国,跟随晋侯讨伐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包围郑国。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等待命令住在东边。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立为太子,以求与晋国讲和。晋国人答应了。高氏说:“这是晋侯、秦伯,为什么称他们为‘人’?因为这不是霸主的讨伐。起初,晋侯流亡时,经过郑国而郑国不以礼相待。等到晋文公称霸时,已经与郑国结盟了,却在这里重修旧怨,名义上是因为郑国对楚国有二心而加兵于它。秦国人中途改变主意,军队最终没有功劳,所以贬称他们为‘人’。”谢氏说:“德义,是驾驭国家的大权柄。晋文公侵曹伐卫,都不以德;拘捕曹伯、拘捕卫侯,都不以义。因此命令在许国行不通就包围许国,信用在郑国行不通就包围郑国。所以王者先重德义,后动兵革,垂衣拱手而天下归顺。”胡氏说:“孟子说:‘有个人在这里,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仁、无礼或不忠吧?如果仁且有礼且忠了,他仍然蛮横无理,这也是狂妄的人罢了,而君子大概终究不会与他计较。’所以行为没有达到目的的,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罢了。现在郑伯对于晋公子,只是不能厚待迎接赠送的礼节,而没有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他,因此被包围,作为诸侯国不也太难了吗?”晋国人因为私愤劳民动众包围别人的国家,秦伯只以利益作为向背的标准,听从烛之武的话,不以道义联合两国,结怨连兵,尸骨暴露原野,从此开始了。
介国人入侵萧国。
谢氏说:“介葛卢两次来到鲁国,趁着萧国没有防备,入侵萧国。先前记载‘来’,后来记载‘侵’,是为了警戒那些不防备的国家。”高氏说:“介国人多次来,而我们不用礼义纠正他,导致他敢兴兵侵犯我们的附庸国家,而没有顾忌,这是我们国家的耻辱。”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
周天子派周公阅来聘问,宴享时有昌歜、白、黑、形盐。周公推辞说:“国君文德足以昭示,武德足以使人敬畏,那么就有完备物品的宴享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献上嘉谷,盐做成虎形,来献纳他的功绩。我怎么承受得起呢?”张氏说:“天子三公兼任冡宰,而派来聘问鲁国,可见周室衰微,大臣失职。”薛氏说:“记载周公的聘问为什么呢?不是三公的事,难道没有行人吗?以宰周公的身份亲自做行人的事,那么天子的使者就不是合适的使者了。”师氏说:“三公的职责,是论道经邦,调和阴阳。如果除此之外而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已经是不对了,何况下聘于列国呢?”朴乡吕氏说:“自从庄公二十三年祭叔来聘之后,不记载王臣下聘的有四十多年。大概齐桓公称霸,尊重王人,区别王世子,不盟宰周公,他尊崇周室的意思明确,所以王臣没有下聘的记载。到了僖公三十年之后宰周公来聘问,大概是因为晋文公称霸,两次迎奉天王,与王子结盟,他抗衡周室的迹象显著,所以王臣在鲁国行下聘之事。像这样,那么齐桓、晋文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又等到宣公十年之后才记载王季子的聘问,难道其间完全没有王臣下聘的事吗?恐怕像南季、家父之类,都不见于经书罢了,一定是在王季子之后才见于经书。观察这个,那么齐桓、晋文的优劣就可以看出来了。”
公子遂前往京师,于是前往晋国。
东门襄仲将要去周朝聘问,于是初次去晋国聘问。谷梁氏说:“用尊贵的地位去卑贱的地方,这是说不敢背叛京师。”高邮孙氏说:“圣人的法则,不赞同以卑贱去涉及尊贵,所以先说京师而后说晋国。”胡氏说:“冡宰上兼三公,他的职任最为重要,而来聘问鲁国,天子的礼意没有比这更重的了。鲁侯既不朝见京师,而派公子遂前往,又因为两件事出使,把周朝等同于列国,这是大不恭的罪过,是履霜坚冰的渐变,是春秋所诛讨而不听从的。有不待贬绝而罪恶就显现出来的。”
三十有一年春天,夺取济西田。
夺取济西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馆。重馆人
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髙氏曰:凡取田必系国,许田、邾田是也。此不系国,本我田也。公羊氏曰:晋侯执曹伯,班其所侵地于诸侯也。髙邮孙氏曰:左氏以为晋侯以曹地分诸侯,而鲁取济西之田。然按经书之,与取汶阳田无异文,此盖晋侯执曹伯而反诸侯之侵地,鲁济西之田尝见侵入于曹,鲁于是而取之,取其所尝有之田于曹,非取曹田,故不系之曹也。常山刘氏曰:凡力得之曰取,不当取也。不是其专夺,虽取本邑复无异辞。案此取济西田,成二年取汶阳田,先本鲁地而皆书取,若此义例,据经为合。盖《春秋》之义,以治易乱,而不以乱易乱,所正者本而已。凡取人之有,其恶易见;而取已之旧不以其道者,其罪难知。圣人所书,亦正名曰取,以显微也。家氏曰:此本鲁地,不曰复,不曰归,而谓之取者,盖鲁自以兵力复其故疆,是之谓复;曹以义而归之于鲁,是之谓归;鲁不能复,曹不能归,晋人自以兵力取之于曹,当禀命于王,分正疆理,示有所尊。今取之曹,归之鲁,惟所欲为,《春秋》不与鲁以归疆,不与晋以霸讨,是故书取,盖贬也。
译有人劝谏说:“晋国刚刚收服诸侯,必定会亲近那些共同作战的盟友,如果不迅速行动,将来不及了。”鲁国听从了这个建议,划分曹国的土地,从洮水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全部是曹国的土地。高氏说:凡是夺取土地必定要关联所属的国家,许田、邾田就是这样的例子。这里没有关联国家,因为这本就是我国的土地。公羊氏说:晋侯拘捕了曹伯,将曹国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高邮孙氏说:《左传》认为晋侯将曹国的土地分给诸侯,而鲁国夺取了济水以西的土地。然而查看《春秋》的记载,这与夺取汶阳田的文字没有区别,这大概是晋侯拘捕曹伯后,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鲁国济水以西的土地曾经被曹国侵占,鲁国于是从曹国那里夺取了这块土地,夺取的是曾经属于鲁国的土地,而不是夺取曹国的土地,所以不关联曹国。常山刘氏说:凡是凭借武力得到的称为“取”,这是不应当夺取的。并不是专门掠夺,即使是夺取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也没有不同的说法。考察这次夺取济西田,以及成公二年夺取汶阳田,原本都是鲁国的土地,却都记载为“取”,如果按照这种义例,依据经文是合适的。大概《春秋》的宗旨,是用治理来改变混乱,而不是用混乱来取代混乱,所纠正的是根本而已。凡是夺取别人的所有,其恶行容易显现;而夺取自己原有的土地却不通过正当途径,其罪过难以察觉。圣人所记载,也正确地命名为“取”,以显示细微之处。家氏说:这本是鲁国的土地,不说是“复”,不说是“归”,而称之为“取”,大概是因为鲁国凭借兵力恢复其旧有的疆域,这叫做“复”;曹国出于道义将土地归还给鲁国,这叫做“归”;鲁国不能自行恢复,曹国不能归还,晋国人凭借兵力从曹国夺取,应当禀报周天子,划分纠正疆界,以示有所尊崇。现在从曹国夺取,归还给鲁国,随心所欲,《春秋》不认可鲁国归还疆域,也不认可晋国以霸主身份征讨,所以记载为“取”,这是贬斥。
公子遂如晋
拜曹田也。愚谓鲁知遣使如晋,拜分田之赐,而不知请命于周,正疆理之复,但知有霸而不知有王,但知有利而不知有义,此《春秋》所以于济田之复而书取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何氏曰:「郊者,天人相接之意也。」《郊特牲》云:「于郊,故谓之郊。郊者,所以祭天也。」天子所祭,莫重于郊。于南郊,就阳位也。范氏曰:「全曰牲,伤曰牛。」《礼》曰:「帝牛必在涤三月。」谷梁氏曰:「犹者,可以已之辞也。」公羊氏曰:「讥不郊而望祭也。」左氏曰:「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三望,谷梁以为泰山、河、海;杜氏以为分野之星、国中山川,皆因郊祀望而祭之;郑氏以为海、岱、淮也。未知孰是。胡氏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侯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故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以人臣而用天子之礼,可乎?是成王过赐,而鲁公伯禽受之,非也。」扬子曰:「天子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僭,僭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诸侯祀天,其僭极矣。春秋欲削之,则无以志其失;悉书之,则歳事之常,有不胜书者。是故因礼之变而书于防,或以卜,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又曰:「天子有方望,而无所不通;诸侯非名山大川在其封内者不祭。鲁得用重礼,视王室则杀,故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故河海不在其封内亦祭。然非诸侯之所得为也。」程子曰:「始乱周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哉?记曰:『鲁郊,非礼也。』周公其衰!圣人常讥之矣。説者乃云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哉?借使功业有大于周公,亦是所当为尔。人臣而不当为,谁当为之?岂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曾子可也。曾子之孝亦大矣,孟子▯言可也。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假如功业大如周公,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懐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又曰:「鲁用天子礼乐,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仲尼于此着之。
秋七月
冬▯伯姬来求妇
师氏曰:「婚姻之礼,以媒妁之言将父母之命,则可矣。世岂有姑躬行求妇之礼耶?以匹妇而为之,亦不免于失礼,况国君之夫人乎?」胡氏曰:「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以公自为主,失其班列,书也。杞伯姬敌矣,其来求妇,曷为亦书?见妇人之不可预国事也。王后之诏令不施于天下,夫人之教令不施于境中。婚姻大事也,▯独无君乎?而夫人主之也。故特书于防,以为妇人乱政之戒。此义行,无吕武之祸矣。」
狄围衞十有二月衞▯于帝丘
狄围衞,衞▯于帝丘,卜曰:「三百年。」衞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乆矣,非衞之罪也,不可以闲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胡氏曰:「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墟,亦衞地也。狄尝迫逐黎侯,寓于衞,而衞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衞不能救王臣之患。其后遂为狄人所灭,东徙渡河矣。齐桓公攘狄人而封之,而衞国忘亡。今又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狄难也。而中国衰微,狄人强盛,衞侯不能强于政治,晋文无却外冦、安诸夏之功,莫不见矣。」谢氏曰:「狄侵齐,晋不能讨,故围衞;狄围衞,晋不能救,故衞避狄于帝丘。邢、衞之迁,皆自迁也。二国之迁,自弱之道也。」或曰:「太王何以去▯迁岐?」曰:「▯之迁也,其民乐;衞之迁也,其民忧。▯之迁也,其民安;衞之迁也,其民危。故▯之迁也,周以兴;衞之迁也,衞以弱。」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
衞人侵
译公子遂前往晋国,拜谢晋国赐予曹国田地的恩惠。我认为是鲁国知道派遣使者前往晋国,拜谢分赐田地的恩惠,却不知道向周天子请示,以纠正疆界治理的错乱,只知道有霸主而不知道有天子,只知道有利而不知道有义,这就是《春秋》在记载济水之田的恢复时,书写“取”字的原因。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之事,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但还是进行了三望之祭。
何氏说:“郊祀,是天与人相接的意思。”《郊特牲》说:“在郊外,所以称为郊。郊,是用来祭祀天的。”天子所祭祀的,没有比郊祀更重的了。在南郊,是就阳位而言。范氏说:“完整无伤的称为牲,有损伤的称为牛。”《礼记》说:“祭祀天帝的牛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谷梁氏说:“犹,是可以停止的辞令。”公羊氏说:“讥讽不举行郊祀而进行望祭。”左氏说:“望祭,是郊祀的细枝末节。不举行郊祀,也没有必要进行望祭。”三望,谷梁氏认为是泰山、黄河、大海;杜氏认为是分野之星、国中的山川,都是趁着郊祀时望祭它们;郑氏认为是大海、泰山、淮河。不知道谁是对的。胡氏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侯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所以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装载弓和弓袋,旗帜有十二旒,日月之章,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稷配享,这是天子的礼。作为人臣而使用天子的礼,可以吗?这是成王过度赏赐,而鲁公伯禽接受,都是不对的。”扬子说:“天子的制度,诸侯应当节制。节制没有比僭越更差的,僭越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地更重的,祭地没有比祭天更重的。诸侯祭祀天,其僭越到了极点。《春秋》想要削去它,就没有办法记录其过失;全部书写,那么每年的常事,有不胜书写的。所以趁着礼制的变化而书写于史册,有的以占卜,有的以时令,有的以望祭,有的以牺牲,有的以牛,在变化之中又有变化的,全部书写其事。”又说:“天子有方望之祭,而没有不通达的;诸侯如果不是名山大川在其封地内的不祭祀。鲁国得以使用重礼,比照王室则减杀,所以望祭只限于三处;比照诸侯则隆重,所以黄河、大海不在其封地内也祭祀。然而这不是诸侯所能做的。”程子曰:“开始扰乱周公法度的,是成王的赏赐。人臣怎么能使用天子的礼乐呢?《记》说:‘鲁国郊祀,不合礼制。’周公的衰微!圣人常常讥讽它。解说的人却说周公有别人臣不能做的功业,因此赏赐给人臣不得使用的礼乐,这是荒谬的。人臣哪有不能做的功业呢?假使功业比周公还大,也是理所应当做的。人臣而不应当做,谁应当做?难道没看见孟子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曾子的孝也很大了,孟子只说可以。臣对于君,就像子对于父。假如功业大如周公,而说人臣不能做,可以吗?使人臣倚仗功业而心怀怨恨的,一定是这种说法。”又说:“鲁国使用天子礼乐,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这种因袭的弊端,于是导致季氏僭用八佾,三家僭用《雍》彻,孔子在这里记载下来。
秋季七月
冬季杞伯姬来求娶媳妇
师氏说:“婚姻的礼仪,凭借媒妁的言语传达父母的命令,就可以了。世上哪有婆婆亲自去求娶媳妇的礼仪呢?作为普通妇女这样做,也不免失礼,何况是国君的夫人呢?”胡氏说:“杞伯姬来迎娶媳妇而记载,是因为国君自己主持,失去了班列,所以记载。杞伯姬地位相当,她来求娶媳妇,为什么也记载?表明妇人不可以干预国事。王后的诏令不施于天下,夫人的教令不施于境内。婚姻是大事,难道没有国君吗?而由夫人主持。所以特别记载于史册,作为妇人乱政的警戒。这个义理实行,就没有吕后、武后的祸患了。”
狄人围困卫国,卫国迁都于帝丘,占卜说:“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去了我的享祭。”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认为不可以,说:“鬼神如果不是其族类,不享用其祭祀。杞、鄫什么事?相不在此地享祭已经很久了,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借此间隙改变成王、周公的命令祭祀,请求更改祭祀的命令。”胡氏说:“帝丘,是东郡濮阳,颛顼的废墟,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迫逐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讨伐凡伯,而卫国不能救助王臣的祸患。其后于是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河了。齐桓公攘除狄人而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耻辱。现在又被狄人所围困,其迁徙于帝丘,是躲避狄人的灾难。而中原衰微,狄人强盛,卫侯不能在政治上强大,晋文公没有抵御外寇、安定诸夏的功劳,都可见了。”谢氏说:“狄人侵犯齐国,晋国不能讨伐,所以围困卫国;狄人围困卫国,晋国不能救援,所以卫国躲避狄人于帝丘。邢、卫的迁徙,都是自行迁徙。两国的迁徙,是自取弱小的道路。”有人说:“太王为什么离开邠地迁徙到岐山?”回答说:“邠地的迁徙,其民众快乐;卫国的迁徙,其民众忧愁。邠地的迁徙,其民众安定;卫国的迁徙,其民众危险。所以邠地的迁徙,周因此兴起;卫国的迁徙,卫因此衰弱。”
三十有二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虿去世
卫人侵犯
狄秋衞人及狄盟
狄有乱,衞人侵狄,狄请平焉,衞人及狄盟。胡氏曰:「不地者,盟于狄也。再书衞人而称及者,所以罪衞也。盟,防中国诸侯之礼,衰世之事,已非《春秋》所贵,况于围困迁徙之余,从而刑牲防血以要之哉!」
译狄国与卫国人以及狄人结盟。
狄国发生动乱,卫国军队入侵狄国,狄国请求讲和,卫国人与狄人结盟。胡氏说:“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国境内结盟。再次书写‘卫国人’并且使用‘及’字,是为了归罪于卫国。结盟,是防备中原诸侯的礼仪,是衰败时代的行事,已经不被《春秋》所推崇,何况是在围困迁徙之后,竟然杀牲取血来胁迫他们呢!”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朴乡吕氏曰:盖尝考论重耳之行事,而质诸齐小白之所为,然后知圣人谲正之辨。小白二十余年蓄威养晦,始得召陵之盟;重耳一驾,而城濮之功多于召陵。小白屡盟屡防,迟囘晩歳,始得宰周公;重耳一年再致天王,而温之事敏于葵丘。小白终身与诸侯周旋,防鄄失鲁,盟幽失衞,首止失蔡,葵丘失陈;重耳三防,则大侯小伯莫敢不至,其得诸侯,又盛乎小白者也。然重耳之功多于小白,事速于小白,而义尤乖于小白者也。小白殊防世子,不敢盟宰周公,所以重王室;而重耳两致天王,盟王子虎,则悖矣。小白首止之防,为定世子,而首止衞地,无逼尊之嫌;重耳盟于翟泉,洛阳城内地也,则逼矣。小白凡大盟防,未尝使大夫与盟;而重耳翟泉之盟,使大夫主之,则大夫交政自是始矣。小白之霸也,诸侯未服,不过伐其国、执其臣,未尝执诸侯也;重耳则执曹伯,复曹伯,执衞侯,复衞侯,惟己所恣矣。小白寜不得郑,不纳子华之请,惧其奬臣抑君,不可以训也;重耳为元咺执衞侯,使元咺得以自恣,则三纲五常废矣。小白得江黄,不用以伐楚,盖但使之为吾声援耳;重耳谓非致秦不可与楚争,楚之抑而秦之兴矣。小白之霸,王臣无下聘诸侯者;重耳之霸,则宰周公下聘列国矣。小白之霸,伐戎三,救诸侯四,城国三,犹以中国诸侯为念;重耳之霸,则狄侵齐而不救,衞迁帝丘而不之恤矣。大抵小白缓于圗事,重耳急于成功;小白犹志于尊王室,重耳乃敢于致天王;小白犹有救灾恤隣之心,重耳独以立威为己念。城濮之役,其所以折楚人之气者,正欲以争诸侯耳,岂真有从简书、尊周室之诚心哉!然则圣人谲正之辨,可谓深切着明也。家氏曰:「齐桓优游不迫,犹有周家盛时气象;晋文则浅狭迫急,渐有战国秦汉之风,盖申、商之萌蘖也。」小东莱吕氏曰:「齐桓成霸业,却无迹;晋文成霸业,便有迹。桓公霸业缓成,文公霸业速就此晋文所以不如齐桓。然桓公霸业不继而文公虽死霸业不絶者,管仲一身任事,不为齐求人材;而晋专务收人材,狐、赵之徒倡推贤让能之风于上,一国所以皆有此风。至臼季见冀缺于田野之间,其夫妇敬相待如賔,臼季归即荐之文公,文公以为下军大夫。以此见非特朝廷如此相逊,而田野亦莫不皆然。直至景公时,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波流之及至于如此,故晋之霸业所以长乆,桓公之霸业所以不永也。」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僃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至是,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僃一夕之衞。」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乆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圃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间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
译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准备将灵柩送往曲沃安葬。灵柩刚出绛都,棺中发出如牛鸣般的声音。卜偃让大夫们向灵柩行礼,说:“先君有重大使命,将有西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必定能取得大胜。”
朴乡吕氏说:我曾考察论述重耳的行事,并与齐桓公小白的事迹相印证,然后才知道圣人所说的权变与正统的区别。小白二十多年积蓄威势、隐藏锋芒,才得到召陵之盟;重耳只出动一次,城濮之战的功绩就多于召陵之盟。小白多次会盟、多次防备,晚年迟缓徘徊,才得到宰周公;重耳一年内两次迎请周天子,温地的会盟比葵丘之盟更敏捷。小白终身与诸侯周旋,防鄄之盟失去了鲁国,幽地之盟失去了卫国,首止之盟失去了蔡国,葵丘之盟失去了陈国;重耳三次会盟,大侯小伯没有不敢来的,他得到诸侯的拥护,又比小白兴盛。然而重耳的功绩多于小白,行事比小白迅速,但在道义上却比小白更加违背。小白特别防备世子,不敢与宰周公结盟,以此来尊重王室;而重耳两次迎请周天子,与王子虎结盟,这就悖逆了。小白在首止的会盟,是为了确定世子,而首止是卫地,没有逼迫尊长的嫌疑;重耳在翟泉结盟,那是洛阳城内的地方,这就逼迫了。小白凡是大的会盟,从未让大夫参与结盟;而重耳在翟泉的会盟,让大夫主持,那么大夫干预朝政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小白称霸时,诸侯尚未臣服,不过攻打他们的国家、拘捕他们的大臣,从未拘捕诸侯;重耳则拘捕曹伯,又释放曹伯,拘捕卫侯,又释放卫侯,完全随心所欲。小白宁愿不得到郑国,也不接纳子华的请求,担心这会助长臣下压制君主,不足以作为训诫;重耳因为元咺而拘捕卫侯,让元咺得以放纵,那么三纲五常就废弛了。小白得到江、黄两国,不用来攻打楚国,大概只是让他们作为自己的声援;重耳认为不招致秦国就无法与楚国争雄,结果楚国被压制而秦国兴盛了。小白称霸时,周王的臣子没有向下聘问诸侯的;重耳称霸时,宰周公却向下聘问列国了。小白称霸时,三次讨伐戎狄,四次救援诸侯,三次筑城,还以中原诸侯为念;重耳称霸时,狄人侵犯齐国却不救援,卫国迁都帝丘也不去体恤。大体上,小白谋划事情迟缓,重耳急于成功;小白还志在尊重王室,重耳却敢于迎请周天子;小白还有救灾恤邻之心,重耳只以树立威势为念。城濮之战,他之所以挫败楚人的气势,正是为了争夺诸侯,哪里真有遵从简书、尊重周室的诚心呢!那么圣人所说的权变与正统的区别,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
家氏说:“齐桓公从容不迫,还有周朝盛世的气象;晋文公则浅狭急迫,渐渐有了战国秦汉的风气,大概是申不害、商鞅学说的萌芽。”
小东莱吕氏说:“齐桓公成就霸业,却没有痕迹;晋文公成就霸业,就有痕迹。桓公的霸业缓慢成就,文公的霸业迅速成就,这就是晋文公不如齐桓公的原因。然而桓公的霸业不能继承,而文公虽然去世,霸业却没有断绝,这是因为管仲一人承担事务,不为齐国寻求人才;而晋国专门致力于收罗人才,狐偃、赵衰之人在上面倡导推贤让能的风气,所以全国都有这种风气。直到臼季在田野间见到冀缺,他夫妇互相恭敬对待如同宾客,臼季回去就向文公推荐,文公让他担任下军大夫。由此可见,不仅朝廷如此谦让,田野间也没有不这样的。一直到景公时,范宣子谦让,他手下的人都谦让,风气波及到如此程度,所以晋国的霸业长久,桓公的霸业不长久。”
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
三十二年,杞子从郑国派使者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军队来,国家可以得到。”穆公向蹇叔询问。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袭击远方,我没听说过。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防备着他们,恐怕不行吧?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会知道。劳苦而没有所得,士兵必定产生怨恨之心。而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穆公拒绝了蹇叔的意见,召来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说:“孟明!我看到军队出发,却看不到他们回来。”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两手合抱粗了!”蹇叔的儿子也在军中,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定在殽山拦截军队。殽山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必定死在这两地之间,我在那里收你们的骨头。”秦军于是向东进发。
到了这时,秦军经过周都北门,左右两边的士兵脱下头盔下车,三百辆战车的士兵跳上车。王孙满当时还年幼,看了后对周王说:“秦军轻狂而无礼,必定失败。轻狂就少谋略,无礼就疏忽。进入险境而疏忽,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
到达滑国时,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都去做买卖,遇到了秦军。弦高先用四张熟牛皮、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我们国君听说您将要率军经过我国,敢来犒劳随行人员。我国不富裕,为了随行人员的淹留,住下就准备一天的粮食,行军就准备一夜的防卫。”并且派快马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查看客馆,发现杞子等人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了。于是派皇武子辞谢他们说:“您在我国停留很久,只是干肉、粮食、活牲口都耗尽了。因为您将要出发,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圃一样。您取那里的麋鹿,以缓解我国的负担,如何?”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扬孙逃到宋国。
。孟明曰:「郑有僃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髙氏曰:「三十年,晋与秦之围郑也,郑使烛之武见秦伯而説之,秦伯反使三大夫戍郑而去。今秦大夫之戍郑者请于秦伯,使潜师而来,可得郑国。于是秦人兴师,厯晋逾天子之都,将以袭郑。郑有僃而遂入滑,盖秦伯之反覆如此。」髙邮孙氏曰:「传载秦出师之迹,以为灭滑而还。然经但书入而不书灭,盖未尝灭,传之説非。」
译孟明说:“郑国已有防备,不可指望攻取了。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又缺乏后续力量,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高氏说:“僖公三十年,晋国与秦国围攻郑国时,郑国派烛之武去见秦伯并说服了他,秦伯反而派三位大夫驻守郑国后撤军。如今驻守郑国的秦国大夫向秦伯请求,让他暗中发兵前来,可以夺取郑国。于是秦国出兵,经过晋国,越过周天子的都城,打算偷袭郑国。郑国已有防备,秦军便攻入滑国,大概秦伯就是这样反复无常。”高邮孙氏说:“《左传》记载秦国出兵的踪迹,说是灭掉滑国后返回。然而《春秋》经文只记载‘入’而没有记载‘灭’,大概并没有灭掉滑国,《左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
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衞也。」家氏曰:「前日宰周公下聘,公当朝于京师,以拜天子之宠命,文仲曽不一言及之。今国归父修交聘之常事,遽劝其君以朝,以是为谄可也,乃曰『服于有礼,社稷之衞』,岂非欺乎?」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宏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讐,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鼔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掩大徳髙氏曰:「晋文公以败楚城濮霸中国,今卒未逾年,而秦輙兴兵以加中国,既以入滑,又伐郑,不蚤治之,则秦亦张矣。楚患未已,而加之秦,中国则殆矣。襄公墨缞行师而败之,直书曰败秦者,所以恶秦而与晋之胜也。然而背殡兴师,外连姜戎,忘亲背惠,结怨召寇,兵连不解者数十年,使两国之民疲于报复,死于战陈者,因襄公此举之暴也。故贬称人。凡诸国行师,皆以主兵为首,未有言及者。然外域不分君臣,常在中国之下,若不加及,则嫌晋人为未命之卿,例序于姜戎之上,故特加及字,明以尊及卑,以晋人及姜戎,则所为晋人者,非卑也,晋侯也。」朴乡吕氏曰:「晋父防在殡,而结姜戎以伐婚姻,又且厄人于险,晋之恶可知。秦,客人之。」馆而谋其主,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虞其弃师,秦之恶可知。《书》曰:「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则晋人结戎狄用诈战,厄人险之罪着矣。先书秦人入滑,继书败秦师于殽,则秦人劳师袭逺,越境弃师之罪着矣。又书于晋侯卒之后,则秦人间晋之防而越其境,晋人背殡出兵之罪又皆着矣。
癸巳葬晋文公
狄侵齐
因晋防也。薛氏曰:「无霸也。」许氏曰:「晋文未暇攘服要荒,是以方其霸也,则狄且侵齐、围衞。使天假文公以年,则必将有讨矣。」
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
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僃。秋,襄仲复伐邾。髙邮孙氏曰:「夏,公伐邾,取其邑;秋,又使其臣伐之。《春秋》一切志之,用见天下无王,而诸侯暴横,侵伐无已也。」胡氏曰:「此皆不胜忿欲,报怨贪得,恃强凌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矣。」家氏曰:「晋,霸国也;鲁,望国也。望国当以德义为重,岂待霸国率之而后正乎?齐桓之末,宋楚争霸,鲁于是乘之而伐邾,岁至于再。今晋文方殁,秦晋交兵,鲁复于是乘之而伐邾,岁至于再。望国之不能望,职此故也。」
晋人败狄于箕
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靣如生。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
译齐侯派遣国归父来鲁国聘问。
从在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礼仪完备且敏捷周到。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尚且讲究礼仪,您应当去朝见齐侯。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的保卫。”家氏说:“前几天宰周公下聘,您应当去京师朝见,以拜谢天子的宠命,文仲竟然一字未提。如今国归父只是进行常规的交往聘问,就急忙劝您的国君去朝见,把这当作谄媚是可以的,却说‘服从有礼,是国家的保卫’,难道不是欺骗吗?”
夏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军。
晋国的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天赐不可错失,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祸患就会产生,违背天意不吉祥,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讨伐它的军队,这难道是为死去的国君着想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们的丧事,却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有什么恩惠可报?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谋划,这难道是为死去的国君着想吗?”于是发布命令,迅速起兵联合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宏驾车,莱驹担任车右。夏四月辛巳日,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文嬴请求释放三位将领,说:“他们确实挑拨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寡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他们的肉都不解恨,您何必屈尊去惩罚他们呢?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刑,以满足寡君的心愿,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询问秦囚的情况。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放他们了。”先轸愤怒地说:“武夫用力在战场上抓获他们,妇人一时心软在国内释放他们,毁弃战果而助长寇仇,国家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赶,赶到黄河边时,他们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解下左骖马,以晋襄公的名义赠送给孟明。孟明叩头说:“您的恩惠,不拿我们这些俘虏的血来衅鼓,让我们回去在秦国受刑,寡君如果杀了我们,我们死也值得。如果承蒙您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后我们将拜谢您的恩赐。”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秦军哭泣,说:“我违背蹇叔的劝告,使你们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髙氏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而称霸中原,如今去世不到一年,秦国就兴兵侵犯中原,既已侵入滑国,又攻打郑国,如果不早点整治,那么秦国也会嚣张起来。楚国的祸患还没消除,又加上秦国,中原就危险了。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出兵打败秦军,史书直书‘败秦师’,是为了憎恶秦国而肯定晋国的胜利。然而背着殡柩兴师,对外联合姜戎,忘却亲情背弃恩惠,结怨招致寇仇,战争连绵不断几十年,使两国百姓疲于报复,死于战阵,都是因为晋襄公这次暴行的缘故。所以贬称‘晋人’。凡是各国出兵,都以主将为首,没有说‘及’的。然而外族不分君臣,常在中国之下,如果不加‘及’字,就嫌晋人是未受命的卿,按例排在姜戎之上,所以特别加‘及’字,表明以尊及卑,以晋人及姜戎,那么所谓的晋人,并非卑贱,而是晋侯。”朴乡吕氏说:“晋文公的灵柩还在殡,却联合姜戎去讨伐姻亲,而且在险要之地困住敌人,晋国的恶行可知。秦国,是客人。”在馆舍谋划他们的主君,利用别人的危难而袭击他们的国家,越过别人的国境而不考虑被抛弃军队,秦国的恶行可知。《春秋》说:“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那么晋人联合戎狄用诈战,在险要之地困住敌人的罪过就显明了。先记载秦人侵入滑国,接着记载在殽地打败秦军,那么秦人劳师袭远,越境抛弃军队的罪过就显明了。又记载在晋侯去世之后,那么秦人趁晋国守丧而越境,晋人背着殡柩出兵的罪过也都显明了。
癸巳日安葬晋文公
狄人侵犯齐国
因为晋国守丧的缘故。薛氏说:“没有霸主了。”许氏说:“晋文公无暇安抚边远地区,所以当他称霸时,狄人就侵犯齐国、围攻卫国。如果上天借给文公更多寿命,那么必将有讨伐了。”
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以报复升陉之战。邾国人不设防备。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国。高邮孙氏说:“夏天,鲁公攻打邾国,夺取其城邑;秋天,又派他的臣子攻打。《春秋》全部记载,用以显示天下无王,而诸侯暴横,侵伐不止。”胡氏说:“这都是不能克制忿怒欲望,报怨贪得,恃强凌弱,不义的军队。直书其事,罪过就自然显现了。”家氏说:“晋国,是霸主国家;鲁国,是望国。望国应当以德义为重,难道要等霸主国家率领才正确吗?齐桓公末年,宋楚争霸,鲁国于是趁机攻打邾国,一年两次。如今晋文公刚去世,秦晋交战,鲁国又趁机攻打邾国,一年两次。望国不能成为望国,就是这个缘故。”
晋人在箕地打败狄人
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子。先轸说:“匹夫在国君面前逞志而没有讨伐,敢不自讨吗?”脱下头盔进入狄军,战死。狄人归还他的头颅,面色像活着一样。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恭敬,相待如宾客。臼季与他同归,对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必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百姓,国君请任用他。我听说,出门
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襄陵许氏曰:「自三十年狄始侵齐,晋未暇讨,自是中国乃嵗有狄患,至败于此而后惩艾,不复犯畧,乃知不震曡以威武,未易以徳懐也。」陈氏曰:「中国败外域不书,惟晋特书之,病晋也。故晋侯贬称人。晋率天下诸侯以攘防乱,存中国也。前年狄侵齐,去年狄侵衞,衞为之迁帝丘,而晋不能救,于是伐晋,盖仅而后胜也。」髙氏曰:「两书晋人之胜,亦以见襄公在防一年之间,败秦败狄,威声四振,不坠文公之业,故诸侯畏之而不敢叛,异乎齐桓死而诸侯共起伐之者矣。」
译对待宾客,侍奉如同祭祀一样恭敬,这是仁德的准则。」晋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这样可以吗?」胥臣回答说:「舜惩罚了鲧,这是舜的罪责;但他举用鲧的儿子禹,这是舜的恩德。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实际上却辅佐桓公成就了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这些过错互不相干。』《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嫌弃它们的根茎。』君主选取他的优点任用就可以了。」晋文公于是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
从箕地返回后,晋襄公用三命之礼任命先且居统领中军,用再命之礼任命先茅的县邑来奖赏胥臣,说:「举荐郤缺,是你的功劳。」用一命之礼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还给他,但他还没有统领军队出征。
襄陵许氏说:「自从鲁僖公三十年狄人开始侵犯齐国,晋国没有闲暇去讨伐,从此中国每年都有狄人的祸患,直到在此战败后狄人才受到惩戒,不再侵犯掠夺,这才知道如果不以威武震慑他们,是不容易用德行来怀柔的。」
陈氏说:「中原国家败给外族通常不记载,唯独晋国特别记载,这是批评晋国。所以晋侯被贬称为人。晋国率领天下诸侯抵御祸乱,是为了保全中原。前年狄人侵犯齐国,去年狄人侵犯卫国,卫国因此迁都到帝丘,而晋国不能救援,于是狄人攻打晋国,晋国也是勉强才获胜的。」
高氏说:「两次记载晋人的胜利,也是借此表明襄公在位一年之间,打败秦国和狄人,威名四处传播,没有败坏文公的基业,所以诸侯畏惧他而不敢背叛,这与齐桓公死后诸侯共同起兵攻打他的情况不同。」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家氏曰:「三十年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不往朝,而使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无王之罪大矣。今年二月,齐侯使国归父来,公乃躬如齐报谢。其施于天王者甚慢,所以事大国者则过乎恭,积之渐使之然耳。《春秋》僃书其事,不加贬而义自见矣。」
乙巳公薨于小寝
反薨于小寝。谷梁氏曰:「小寝,非正也。」左氏曰:「即安也。」胡氏曰:「周制王宫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君日出而眂朝,退适路寝听政,使人眂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是路寝治事之所也,而小寝燕息之地也。」公羊以西宫为小寝,鲁子以诸侯有三宫,则列国之制盖降于王,其以路寝为正则一尔。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曽子曰:「吾得正而毙,又何求哉?」古人贵于得正乃如此。凡此直书而义自见矣。家氏曰:「当春秋之世,先王礼教渐壊,而君殁不以其地,史臣犹谨而志之,此古意之犹存者是故春秋因之。」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
髙邮孙氏曰:「隂阳四时之气,天地所以生杀万物者也。雨露生之,霜雪杀之,天地自然之气,而四时之常也。皇极之道行,而和气塞于天地之间,则隂阳之气有常,而生杀以时也。彝伦攸斁,而干遏于隂阳,则当生者不生,当杀者不杀。虽天地之大无穷,而隂阳之气无形,然以其小可以騐其大,以其近可以推其逺春秋之十二月,夏时之十月也。十月陨霜而草不死,李梅实,皆异之大者也。春秋之法,为灾而及于民物者则书,为异而反常者则书。十月之霜,草当杀而不杀;十月之李梅,不当实而反实,天地隂阳之异,非常可怪者也。」胡氏曰:「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陨霜不杀草,何为记之也?』曰:『此言可杀也。夫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是故以天道言,四时失其序,则其施必悖,无以统万象矣;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则权必防,无以服万民矣。其论陨霜不杀草,则李梅冬实,盖除恶于微,虑患于早之意也。」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讨其贰于楚也。师氏曰:「许尝不与晋文之盟防,而晋文围许,盖以背盟主而有即夷狄之心为可罪矣。然《春秋》犹不取其围,以其恃势也。今晋襄茍有意于不坠文公之业,则修其所以为盟主之徳政防,盟诸侯以结其恩信,俟霸有渐,而许不至,从而伐之,犹不为过。岂有不绍晋文之徳,而先绍晋文围许以伐许乎?人之宜矣。」
春秋阙疑卷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九元郑玉撰文公
公名兴,僖公之子。襄王二十六年即位。諡法:慈惠爱民曰文。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
天王使叔服来防葬
髙氏曰:「葬者,臣子之事。防葬者,诸侯相送终之辞也。天子唯有吊、赠、含、禭之礼耳。今使叔服来防葬,是自同于诸侯,则天王之防弱,可知矣。」髙邮孙氏曰:「《春秋》卒葬之见于经者十一公,天王使人防之者僖公而已。《春秋》十三王,公防葬者三,臣防葬者二,不防其葬者九。《春秋》一切着之,用见周之不君,而鲁之不臣也。」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公羊氏曰:「锡者何?赐也。命者何?加我服也。」谷梁氏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髙氏曰:「凡诸侯之世子,必请命于天子。及诸侯之薨,必告于天子。天子命立其世子为诸侯,世子防毕,乃见于京师,以士服见天子于庙,而受命焉。未受命,不敢服其服。已见天子,锡之韨冕圭璧,然后服之。归设奠于祖庙,然后临其臣民焉。盖诸侯不命于天子,则不成为君,故世子虽有世继之义,必待天子爵命,乃得为君也。今文公未毕防,而天王先使人即命之,非礼甚矣。」
晋侯伐衞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衞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绵、訾及匡。晋襄公及祥,使告于诸
译冬季十月,鲁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公从齐国返回。
鲁公前往齐国,是为了朝见齐侯并吊唁,因为狄人的军队威胁齐国。家氏说:“三十年时,周天子派遣宰周公来鲁国聘问,鲁公不亲自去朝见天子,而是派遣公子遂前往京师;公子遂又前往晋国,不尊天子的罪过太大了。今年二月,齐侯派遣国归父来鲁国,鲁公才亲自前往齐国报答谢意。他对天子的态度非常怠慢,而对大国却过分恭敬,这是长期逐渐形成的习惯所致。《春秋》详细记载这些事,不加贬斥而大义自然显现。”
乙巳日,鲁公在小寝去世。
返回后在小寝去世。谷梁氏说:“小寝,不是正寝。”左氏说:“就是安寝。”胡氏说:“周代制度,王宫有六座寝殿,路寝一座,小寝五座。国君日出时上朝,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派人监视大夫退朝,然后才到小寝脱去朝服。所以路寝是处理政务的地方,而小寝是宴饮休息的地方。”公羊氏认为西宫是小寝,鲁子认为诸侯有三座宫殿,那么列国的制度大概是降于王制,但以路寝为正寝这一点是一致的。国君不在路寝去世,就是不正。曾子说:“我得以正寝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古人重视得正就是这样。凡是直接记载而大义自然显现的,都是如此。家氏说:“在春秋时代,先王的礼教逐渐崩坏,而国君去世不在其地,史官仍然谨慎地记载,这是古意尚存的缘故,所以《春秋》沿袭了这种记载。”
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果。
高邮孙氏说:“阴阳四时之气,是天地用来生杀万物的。雨露使之生长,霜雪使之凋杀,这是天地自然之气,也是四时的常道。皇极之道施行,和气充满天地之间,那么阴阳之气就有常度,生杀也合乎时节。伦理败坏,而阴阳之气受到干扰,那么该生长的不生长,该凋杀的不凋杀。虽然天地广大无穷,而阴阳之气无形,但可以通过小的现象验证大的道理,通过近处的现象推知远处的情况。春秋的十二月,是夏历的十月。十月降霜而草木不死,李树和梅树结果,都是很大的异常现象。《春秋》的法则,灾害波及民物的就记载,异常反常的就记载。十月的霜,草木应当凋杀却不凋杀;十月的李梅,不应当结果却反而结果,这是天地阴阳的异常,非常奇怪。”胡氏说:“哀公问孔子说:‘《春秋》记载陨霜不杀草,为什么要记录呢?’孔子说:‘这是说可以杀而不杀。该杀而不杀,那么李梅在冬天结果。天道失序,草木尚且干犯,何况国君呢?’所以从天道来说,四时失去次序,那么施予必然悖乱,无法统摄万象;从君道来说,五刑失去作用,那么权柄必然旁落,无法使万民信服。他论述陨霜不杀草,李梅冬实,大概是除恶于微,防患于早的意思。”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讨伐许国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师氏说:“许国曾经不参与晋文公的盟会,而晋文公围攻许国,大概是因为许国背弃盟主而有亲近夷狄之心,认为这是可罪的。然而《春秋》仍然不赞成围攻,因为这是倚仗势力。现在晋襄公如果有意不坠失文公的基业,那么修明作为盟主的德政,盟会诸侯以结恩情信义,等待霸业逐渐稳固,而许国不来,从而攻打它,还不算过分。难道不继承晋文公的德政,而先继承晋文公围攻许国来攻打许国吗?这是不适宜的。”
春秋阙疑卷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九 元郑玉撰文公
文公名兴,是僖公的儿子。周襄王二十六年即位。谥法:慈惠爱民称为文。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文公即位。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周天子派遣叔服来会葬。
高氏说:“葬,是臣子的事。会葬,是诸侯互相送终的辞令。天子只有吊唁、赠送、含玉、禭衣的礼节罢了。现在派遣叔服来会葬,是自同于诸侯,那么天子的衰微,就可以知道了。”高邮孙氏说:“《春秋》经文中记载卒葬的有十一位国君,天子派人会葬的只有僖公。《春秋》十三位天子,国君会葬的有三位,臣子会葬的有两位,不会葬的有九位。《春秋》全部记载,用来显示周天子不像天子,而鲁国不像臣子。”
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周天子派遣毛伯来赐给文公命令。
公羊氏说:“锡是什么?是赐。命是什么?是加给我服饰。”谷梁氏说:“礼制有受命,没有来赐命,赐命是不正的。”高氏说:“凡是诸侯的世子,必须向天子请命。等到诸侯去世,必须向天子报告。天子命令立世子为诸侯,世子丧期结束,才到京师朝见天子,穿着士的服饰在宗庙朝见天子,而接受命令。未受命,不敢穿诸侯的服饰。已朝见天子,赐给他韨冕圭璧,然后才穿诸侯的服饰。回国在祖庙设奠,然后才临视臣民。大概诸侯不受天子任命,就不能成为国君,所以世子虽然有世袭的意义,必须等待天子的爵命,才能成为国君。现在文公丧期未结束,而天子先派人来任命他,非常不合礼制。”
晋侯攻打卫国。
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不朝见,派遣孔达侵犯郑国,攻打绵、訾及匡。晋襄公除服后,派人告知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