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十五 元 郑玉 撰
曲为之解。文姜、哀姜之行,有甚于此者矣。季姬之事,经书之甚明,无足疑也。」朴乡吕氏曰:「岂其许嫁于鄫而未归于鄫乎?」家氏曰:「僖公号贤君,畧无正家之法。鲁之不竞,实由乎此。《春秋》书此,而季姬之恶状见矣。僖公何以辞其责?」
译曲意地为他辩解。文姜、哀姜的品行,比这还要恶劣呢。季姬的事情,经书上记载得非常清楚,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朴乡吕氏说:「难道是已经许配给鄫国,却还没有嫁到鄫国去吗?」家氏说:「僖公号称贤明的君主,却几乎没有治理好家庭的法则。鲁国不能强盛,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春秋》记载这件事,季姬的丑恶行径就显现出来了。僖公凭什么推卸他的责任呢?」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谷梁氏曰:「林属于山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公羊氏曰:「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髙邮孙氏曰:「春秋灾异之志,必言其国。沙鹿、梁山崩,皆非鲁地,而春秋书之,如内辞焉,此圣人之意也。夫水火之为灾、石鹢之为异,地不过百里,时不过数日,所以召之者止于其君,所以应之者尽于一国,故国不可不着也。至于王道大壊,彜伦一斁,而天下之人皆反皇极,则天见其变而日食、星孛,地见其妖而川竭、山崩,所以召之者在于天下,所以应之者徧于四海,则虽在于国,不得着其国也。日有食之,星孛于某,其变之大,其应之广,不可以一国言也。沙鹿崩,梁山崩,虽在于晋,而异及于天下,不可以晋言也。」许氏曰:「恒星不见,星陨如雨,齐桓之祥也;沙鹿崩,晋文之祥也。齐桓将兴而天文隳,晋文欲作而地理决,王道之革也。」
狄侵郑
许氏曰:「前年狄侵衞,今年狄侵郑,而莫或攘之,桓志之衰也。王伯之政,兢兢不可怠也。齐桓之烈盛茂如此,一矜而易心生之,则狄人伐其同盟。是以先王屡省成功,而率作兴事,修诚慎宪,务以戒终也。」
冬蔡侯肸卒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髙氏曰:「公十年如齐朝矣,今又朝之。五年一朝者,诸侯事天子之礼也,今移之于齐侯,可乎?」
楚人伐徐
徐即诸夏故也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谢氏曰:「救患之师,如解焚捄溺,缓而不急,则失救之道。桓之救徐也,八国已受盟矣,其终也,诸侯止而不进,大夫帅师以出,其救难不力可知也。为隣国谋而不尽其心,为不忠;视人危急而▯延不进,为不仁;大者止而小者行,为不义。三者,齐桓失救之道也。然则遂救许,遂之善者也,以其进也;遂次于匡,遂之不善者也,以其止也。」胡氏曰:「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慿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宻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桓德益衰,而御冦乱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乆。」《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乆而固其国矣。陈氏曰:「诸侯在而大夫将,于是始,桓公为之也,则桓志荒矣。」
夏五月日有食之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伐厉以救徐也。薛氏曰:「厉,楚汉东之与国也。楚师东出而伐其与国,固用兵之道也。不役诸侯而专曹师之用,求救微矣,无救于徐之败,理也。」
八月螽
九月公至自防
季姬归于鄫
胡安定先生曰:「归者,始嫁之辞。」髙邮孙氏曰:「季姬之归,不言所逆,逆者鄫子也。内女之归不书逆,皆其君自来逆之,常事不书尔。季姬恶行当絶,而《春秋》书之,与内女之归旡异,盖季姬之贬己见于遇鄫子于防之时,于是但以恩录之尔。」
己夘晦震夷伯之庙
于是展氏有隐慝焉。髙氏曰:「《春秋》遇朔书朔,遇晦书晦,盖圣人因事而书晦朔之法,使后世得以考焉。」杜氏曰:「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左氏曰:「震夷伯之庙,罪之也。」谷梁氏曰:「因此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本也,始封必为祖。」权子曰:「《春秋》所书,皆天人向应有致之道。如石陨于宋而言陨石,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此天应之也。但以浅狭之见以为无应,其实皆应之。然汉儒推灾异皆牵合不足信,儒者有厌于此,因尽
译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晋国卜偃说:“满一年将有大的灾祸,几乎要亡国。”谷梁氏说:“林木依附于山称为鹿,沙是山名,没有崩塌的道理却崩塌了,所以记录下来。”公羊氏说:“外国的灾异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天下记录异象。”高邮孙氏说:“《春秋》记载灾异,必定指明其国家。沙鹿、梁山崩塌,都不是鲁国的土地,而《春秋》却记载了,如同记载鲁国内部的事情一样,这是圣人的用意。水火造成的灾害、石鹢出现的异象,地域不超过百里,时间不过数日,招致灾异的是其君主,承受应验的仅限于一国,所以国家不可不指明。至于王道严重败坏,伦理道德完全混乱,天下人都背离了皇极正道,那么天显现变化就有日食、星孛,地显现妖异就有河流枯竭、山崩,招致灾异的是天下,承受应验的遍及四海,那么即使发生在某国,也不指明其国家。日有食之,星孛于某地,其变化之大,其应验之广,不能用一国来概括。沙鹿崩塌,梁山崩塌,虽然发生在晋国,但异象波及天下,不能用晋国来概括。”许氏说:“恒星不见,星陨如雨,是齐桓公的祥瑞;沙鹿崩塌,是晋文公的祥瑞。齐桓公将要兴起而天文出现缺损,晋文公想要作为而地理出现决裂,这是王道的变革。”
狄人侵犯郑国。
许氏说:“前年狄人侵犯卫国,今年狄人侵犯郑国,却没有人去抵御他们,这是桓公志向衰微的表现。王霸的政治,兢兢业业不可懈怠。齐桓公的功业如此兴盛茂密,一旦骄傲就容易产生轻敌之心,那么狄人就会攻打他的同盟国。因此先王屡次省察成功,从而率领众人兴办事业,修持诚信谨慎法度,务必以警戒终局。”
冬季,蔡侯肸去世。
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高氏说:“鲁公十年时曾去齐国朝见,现在又去朝见。五年一朝,是诸侯侍奉天子的礼节,现在把它移到齐侯身上,可以吗?”
楚国人攻打徐国。
这是因为徐国属于诸夏的缘故。
三月,鲁公在牡丘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结盟,随后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
在牡丘结盟,是重申葵丘之盟,并且为了救援徐国。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谢氏说:“救援患难的军队,如同解燃眉之急、救溺水之人,迟缓而不急切,就失去了救援的道理。桓公救援徐国,八个国家已经接受盟约了,但最终诸侯停止不前,大夫率领军队出动,其救援不力可想而知。为邻国谋划而不尽心,是不忠;看着别人危急而拖延不进,是不仁;大国停止而小国行动,是不义。这三者,是齐桓公失去救援之道的原因。然而随后救援许国,‘遂’字用得恰当,因为他们前进了;随后驻扎在匡地,‘遂’字用得不恰当,因为他们停止了。”胡氏说:“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却出兵攻打徐国,暴横欺凌的罪过昭著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从封疆界限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也没有运送粮食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诸侯救援患难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桓公德行更加衰微,抵御寇乱安定中原的志向懈怠了。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没有不是善的;救援而记载‘次’,则尤其谴责其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道理。《中庸》说:‘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慎对待开始和结束,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那不停息的诚意。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而巩固其国家了。”陈氏说:“诸侯在场而大夫统帅军队,从此开始,是桓公造成的,那么桓公的志向荒废了。”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薛氏说:“厉国是楚国在汉水东面的同盟国。楚国军队向东出兵而攻打其同盟国,本来是用兵的道理。不役使诸侯而专门使用曹国的军队,求救的意图微弱了,对徐国的失败没有救援,是理所当然的。”
八月,发生蝗灾。
九月,鲁公从盟会之地回国。
季姬嫁到鄫国。
胡安定先生说:“归,是开始出嫁的用语。”高邮孙氏说:“季姬出嫁,不记载迎亲的人,迎亲的是鄫子。本国女子出嫁不记载迎亲,都是其君主亲自前来迎亲,常事不记载罢了。季姬恶行应当断绝关系,而《春秋》却记载了,与本国女子出嫁没有区别,大概季姬的贬斥已经在遇鄫子于防地时显现了,于是只以恩情记录罢了。”
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宇被雷震。
这时展氏有隐秘的罪恶。高氏说:“《春秋》遇到朔日记载朔日,遇到晦日记载晦日,大概是圣人根据事情记载晦朔的方法,使后世得以考证。”杜氏说:“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左氏说:“震夷伯的庙宇,是惩罚他。”谷梁氏说:“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所以德行深厚者流光,德行浅薄者流卑,因此重视开始,是德行的根本,始封必定作为祖先。”权子曰:“《春秋》所记载的,都是天人感应有所招致的道理。如石头陨落在宋国而说陨石,夷伯的庙宇被震而说震夷伯的庙宇,这是天的应验。只是以浅狭的见解认为没有应验,其实都有应验。然而汉儒推演灾异都牵强附会不足相信,儒者对此有厌恶,因而全部……”
废之。」谢氏曰:「慝恶之人使之居庙以享血食,天之所恶也。夷伯盖有慝恶于鲁,而子孙犹以宗庙事之,然则雷震其庙,乃天恶夷伯而殛之也,故《春秋》书之以示天戒焉。」师氏曰:「鲁大夫之庙而雷震之,彼天之威岂妄加于宗庙鬼神邪?是必庙之逾制,而子孙为鲁用事之臣,又不敢废之,故天震之以示变盈之道也。」
译废除它。」谢氏说:「邪恶的人让他住在宗庙里享受血食祭祀,这是上天所憎恶的。夷伯大概对鲁国有邪恶的行为,而子孙仍然用宗庙的礼仪侍奉他,那么雷电震击他的宗庙,就是上天憎恶夷伯而惩罚他,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来显示上天的警戒。」师氏说:「鲁国大夫的宗庙被雷电震击,上天的威严难道会随意施加在宗庙鬼神身上吗?这一定是宗庙超越了礼制,而子孙作为鲁国当权的臣子,又不敢废除它,所以上天用雷击来显示变化盈满的道理。」
冬宋人伐曹
讨旧怨也。师氏曰:「自庄十四年曹尝助齐以伐宋,至此三十五年矣,迩来未见其隙。及齐侯伯中国,二国同与盟防者十数矣。今宋无故而侵曹,乃以旧怨借口,而谓之伐宋,公之可罪也明矣,此其所以人之。」与陈氏曰:「诸夏之交兵,自庄之十九年未之有也,于是再见,宋襄公为之也。」许氏曰:「同盟始相攻伐,桓不能一矣,则何以禁外域之乱?伯徳方衰,诸侯浸以贰也,威灵之陵夷,岂不惜哉!」家氏曰:「桓公志怠,宋见闲而起于此。知宋襄之为人,外静内躁,于桓之方存,已有图伯之心矣。」
楚人败徐于娄林
徐恃救也。家氏曰:「春秋初年犹未狄徐,至此以后,徐方以号举。」师氏曰:「前此三月,诸侯之大夫尝救徐,而今则楚人败徐于娄林,中国之威不足以震楚人,而当时所救无益也明矣,齐桓之伯得不衰乎?」张氏曰:「书以见楚兵之独胜,而救徐之功不立,伐厉之谋无补也。」陈氏曰:「不数年,宋楚争盟,以是为盟主病矣。」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十三年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隣,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十四年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隣,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宼,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讐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十五年,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歳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宼湥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歩▯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惟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惟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防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公子絷曰:「不如杀之,
译冬天,宋国人攻打曹国,是为了讨伐旧日的怨恨。师氏说:“自从鲁庄公十四年曹国曾帮助齐国攻打宋国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年了,近来并没有看到两国之间有嫌隙。等到齐侯称霸中原,两国共同参加盟会防务的有十几次了。现在宋国没有缘故就侵犯曹国,只是拿旧怨做借口,却称之为讨伐宋国,齐桓公的罪过就明显了,这就是人们议论他的原因。”陈氏说:“中原各国之间互相用兵,从鲁庄公十九年以来就没有过,现在再次出现,是宋襄公造成的。”许氏说:“同盟国家开始互相攻伐,齐桓公不能统一诸侯了,那么怎么禁止外族的动乱呢?霸主的德行正在衰退,诸侯渐渐产生二心,威望和灵验的衰落,难道不可惜吗!”家氏说:“齐桓公意志懈怠,宋国看到间隙而在此时兴起。了解宋襄公的为人,外表沉静内心急躁,在齐桓公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有图谋霸权的心思了。”
楚人在娄林打败了徐国,是因为徐国依赖救兵。家氏说:“春秋初年还没有称徐国为狄,从这时以后,徐国才开始以号举。”师氏说:“在这之前三个月,诸侯的大夫曾经救援徐国,而现在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中原的威势不足以震慑楚国人,而当时所进行的救援没有益处就明显了,齐桓公的霸业能不衰退吗?”张氏说:“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楚军独自获胜,而救援徐国的功劳没有建立,讨伐厉国的谋划没有补益。”陈氏说:“没过几年,宋国和楚国争夺盟主,以此作为盟主的弊病就出现了。”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
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群公子。”晋侯与贾君行淫乱之事,又不接纳群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许诺给秦伯河外五座城邑,东边直到虢略,南边到达华山,里面包括解梁城,后来又不给。十三年冬天,晋国连年饥荒,派使者向秦国请求借粮。秦伯问子桑:“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施予重恩而得到报答,君主将还有什么要求?施予重恩而不报答,他的百姓一定会离心。百姓离心而讨伐他,没有民众支持必定失败。”秦伯问百里奚:“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轮流发生。救灾救济邻国,是道义。行道义就有福。”防郑的儿子豹在秦国,请求讨伐晋国。秦伯说:“我厌恶的是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到绛接连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十四年冬天,秦国饥荒,派使者向晋国请求借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违背施恩就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不仁,贪婪吝啬不祥,恼怒邻国不义。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国?”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叛邻国,祸患谁来体恤?没有信用祸患发生,失去援助必定灭亡。就是这样。”虢射说:“不增加怨恨,而厚待寇仇,不如不给。”庆郑说:“违背施恩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近处的人都像仇敌一样,何况怨恨的敌人呢?”晋侯不听。庆郑退下说:“君主将会后悔这件事!”十五年,秦伯讨伐晋国。卜徒父占卜,吉利。渡过黄河,侯车的军队败退。询问他,回答说:“这是大吉。三次败退必定俘获晋君。”他的卦象遇到蛊卦,说:“千乘军队三次退却,三次退却之后,俘获雄狐。”那狐蛊,一定是他们的君主。蛊卦的正位,是风;它的悔位,是山。年岁已是秋天,我落下果实而取用木材,所以能战胜。果实落下木材耗尽,不失败还等待什么?三次败退到达韩地。晋侯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君主确实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谦逊。”占卜车右,庆郑吉利,不让他担任。步御戎,家仆徒做车右,乘坐小驷,是郑地出产的马。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熟悉水土而了解人心,安于教训而习惯其道,无论到哪里,没有不称心的。现在乘坐异地产的马从事军事,等到恐惧而改变,将与别人交换。乱气狡诈愤怒,阴血周身发作,脉搏扩张兴起,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主必定后悔。”晋侯不听。九月,晋侯迎击秦军,派韩简观察秦军。回来报告说:“秦军少于我军,战士多我军一倍。”晋侯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出去依靠他们的物资,进来使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不报答,所以来讨伐。现在又攻击他们,我军懈怠秦军振奋,一倍还不够。”晋侯说:“一个人尚且不可轻视,何况国家呢?”于是派使者请求交战。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君主没有回国时,我害怕;回国而没有安定,还是我的忧虑。如果安定了,敢不承受命令?”韩简退下说:“我幸运而得以被俘。”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侯呼叫庆郑,庆郑说:“刚愎拒谏违背占卜,本来就是求败,又逃到哪里去呢?”于是离开他。梁由靡驾驭韩简,虢射做车右,逼近秦伯,将要阻止他。庆郑为了救晋侯而误了他们,于是失去了秦伯。秦国俘获晋侯回去。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来,带着太子罃和女简璧登上高台而踏上柴草。派使者穿着丧服去迎接,并且告诉说:“上天降下灾难,使我们两国君主不以玉帛相见,而兴起战争。如果晋君早上回来,那么婢子晚上就死;晚上回来,那么早上就死。请君主裁决。”于是把他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让他入城。晋侯说:“俘获晋侯,是为了丰厚的回报。既然已经回来,还要他做什么?大夫们有什么呢?”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
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防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説晋于是乎作州兵。十月,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讐寜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伯。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十七年夏,晋太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二十二年,太子圉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太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胡氏曰:「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隣,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称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名,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
译不要聚集邪恶的人。」子桑说:「让晋侯回国,但扣留他的太子作为人质,必定能取得巨大的成功。晋国还不可消灭,如果杀了它的国君,只会成就恶名。况且史佚说过:『不要挑起祸端,不要倚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受,欺凌别人是不祥的。」于是答应与晋国讲和。晋侯派郤乞告知瑕吕饴甥,并且召他前来。子金教给他应对的话说:「召集国人,用国君的命令进行赏赐,并且告诉他们:『我虽然回国,但使国家受辱了,还是占卜决定立公子圉为国君吧。』」众人都哭了。晋国因此实行爰田制。吕甥说:「国君流亡在外不担忧,却担忧群臣,这是极大的恩惠,我们将如何对待国君呢?」众人说:「做什么才好呢?」回答说:「征收赋税、修缮甲兵来辅佐年轻的国君。诸侯听说后,防备晋国有国君,群臣和睦,甲兵增多。喜欢我们的人会鼓励,厌恶我们的人会恐惧,或许会有益处吧?」众人信服。晋国因此实行州兵制。十月,晋国阴饴甥在王城与秦伯结盟。秦伯说:「晋国和睦吗?」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哀悼他们的亲人,不怕征收赋税、修缮甲兵来拥立公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戴他们的国君并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收赋税、修缮甲兵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至死没有二心。』因此不和睦。」秦伯说:「国人认为国君会怎样?」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国君不能免死;君子宽恕,认为国君必定回国。小人说:『我们得罪了秦国,秦国难道会让国君回去吗?』君子说:『我们知道罪过了,秦国必定会让国君回去。』背叛而拘捕他,服罪而释放他,没有比这更厚的恩德了,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了。服罪的人感念恩德,背叛的人畏惧刑罚。这一仗,秦国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立,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吧。」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改换晋侯的馆舍,赠送他七牢的礼物。蛾析对庆郑说:「何不逃跑呢?」回答说:「使国君陷入败局,战败却不死,又使国君失去刑罚,这不是做臣子的道理。身为臣子却不尽臣道,逃跑又能到哪里去呢?」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然后入城。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又送给他粮食,说:「我怨恨他的国君而怜悯他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必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指望吗?姑且树立恩德,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晋国河东的赋税,设置官吏。十七年夏天,晋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嫁女给他。二十二年,太子圉打算逃回晋国,对嬴氏说:「跟我一起回去吗?」回答说:「您是晋国太子,却在秦国受辱,您想回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的国君派婢女我侍奉您,拿着巾栉,是为了巩固您。跟随您回去,是抛弃国君的命令。不敢跟随,也不敢言语。」于是逃回晋国。胡氏说:「秦伯讨伐晋国而《春秋》不记载讨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俘获晋侯带回去而《春秋》不记载回去,是宽免秦伯。记载讨伐、记载及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及为主;记载俘获、记载回去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回去为甚。现在这里专门归罪于晋侯的背弃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喜爱、恼怒邻国,而宽恕秦伯。那么秦国作战合乎道义吗?《春秋》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是彼善于此而已。为什么不写军队大败呢?国君被俘,不写军队大败,因为国君重于军队。大夫作战而被俘,必定写军队大败,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国君为重,军队次之,大夫相当,这是《春秋》的法度。这与孟子的话有什么不同呢?孟子为当时的君主像牛羊一样使用人,没有人关心,所以认为民贵君轻。《春秋》正名定分,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以国君为重,军队次之。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也传给禹,必定称元后为先,这是经世的大常道,而孔子祖述它。只有这个道义不实行,然后叛逆的党徒才有借口作为名义,轻率抛弃君亲而不顾了。」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防,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髙邮孙氏曰:「是月者,别非戊申之日也。不书日者,所不知,阙之也。」权子曰:「陨石于宋,自空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倒逆而飞,必有气驱之也。如此等皆是异事,故书之。」胡氏曰:「石鹢陨飞,而得其数与名,在春秋时,凡有国者察于物象之变亦审矣。此宋异也,何以书于鲁史?亦见当时诸国有非所当告而告者矣。何以不削乎?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之理,而着之于经,垂戒后世。如石陨于宋而书曰陨石,此天应之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茍知其故,恐惧修省,变可消矣。」张氏曰:「星陨为石,不祥也;六鹢退飞,不顺也。宋襄欲图伯而无其徳,故天出怪异以警惧之,卒之五年被执,六年兵败,天之示人显矣。」髙氏曰:「圣人之于灾祥,不敢必其有,亦不敢必其无。若必其无,则有国者不复畏天;若必其有,则后世将妄推象类以求天意所在,其弊有不可胜言,若汉世图防之学是也。故圣人于灾祥,存之而不辨,使人知所戒而已。昔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曰:『唯先格王,正厥事。』不言其吉凶祸福,唯使正厥事而已,此先王处灾祥之法也。春秋书灾祥之防,盖不异祖已之意。」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胡氏曰:「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则曷为称字?闻诸师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世为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襄仲杀逆,在宣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权臣窃柄之祸,其垂戒逺矣。』」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胡氏曰:「内女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记其卒;记其卒,则必记其葬。然而有不记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者也。宋伯姬在家为淑女,既嫁为贤妇,死于义而不囘,此行之超絶、卓异者,既书其葬,又载其諡。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葬,所以谨夫妇之道,正人伦之统,明王教之始也。」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谋鄫,且东畧也。城鄫,役人病。有登城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朴乡吕氏曰:「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葵丘之盟,东防于淮,桓公之威加于天下者畧徧矣,此伯者之极盛也。」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髙邮孙氏曰:「英氏近于楚而附属之,齐桓以楚之强而暴中国也,于是防徐人伐之,且为徐申其忿也。」髙氏曰:「为徐伐楚而不加兵于楚,乃移兵于英氏,非所以御强暴而救中国也。」谢氏曰:「桓公无东畧之志,可知也。」
夏灭项
师灭项,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权子曰:「灭人之国,罪恶大矣,在君则当讳,故鲁灭国书取。灭项,君在防季孙为之也,故不讳。」胡氏曰:「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陈氏曰:「书灭项,失兵权之渐也。襄公在晋,书邾庻其来奔;昭公在晋,书莒牟夷来奔,皆非常也。春秋之季,大夫不禀命于诸侯,非但鲁也。郑伯防于夷仪,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蔡侯防于召陵,蔡公孙姓帅师灭沈,《春秋》必谨而志之。」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
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谢氏曰:「卞,鲁邑。齐侯自淮还师,
译鲁僖公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戊申日初一,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有六只水鸟逆风倒飞经过宋国都城。
陨石落在宋国五块,这是陨星。六只水鸟逆风倒飞经过宋国都城,这是风造成的。周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向他询问,说:“这是什么征兆?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大概会有很多蝗灾,明年齐国将有动乱,您将会得到诸侯的拥戴但不能善终。”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自然变化的事,不是吉凶产生的根源。吉凶是由人的行为决定的,我不敢违背国君的意思,所以那样回答。”高邮孙氏说:“‘是月’,意思是另外的日子,不是戊申日。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不知道,所以缺略不写。”权德舆说:“陨石落在宋国,是从空中凝结坠落;六只水鸟逆风倒飞,是倒着飞行,必定有气流驱使它们。像这样都是怪异的事情,所以记载下来。”胡安国说:“石头和水鸟坠落或飞行,能够知道它们的数量和名称,在春秋时期,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对于物象的变化观察得很仔细。这是宋国的怪异现象,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也可见当时各国之间有不该报告却报告的情况。为什么不删削呢?圣人借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并记载在经典中,作为后世的警戒。比如石头落在宋国而记载为‘陨石’,这是天的回应。和气招致吉祥,乖戾之气招致怪异,人事在下感应,天变在上应和。如果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惧反省,灾变就可以消除。”张氏说:“星星坠落成为石头,是不祥的;六只水鸟逆风倒飞,是不顺的。宋襄公想谋求霸业却没有相应的德行,所以天出现怪异来警示他,最终五年被俘,六年兵败,天对人的启示很明显。”高氏说:“圣人对于灾异祥瑞,不敢断定一定有,也不敢断定一定没有。如果断定一定没有,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就不再敬畏上天;如果断定一定有,那么后世将会胡乱推演象类来寻求天意所在,其弊端不可胜数,就像汉代的图谶之学一样。所以圣人对于灾异祥瑞,保留记载而不加辨析,使人知道警戒罢了。从前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登上鼎耳鸣叫,祖已训诫诸王说:‘只有先王的圣明,端正他的政事。’不说吉凶祸福,只让端正政事,这是先王处理灾异祥瑞的方法。《春秋》记载灾异祥瑞的旨意,大概与祖已的意思没有不同。”
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
胡安国说:“季,是他的字;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而记载名字,那么为什么称字?听老师说过:‘春秋时期,鲁国的卿有活着就被赐予氏的,季友、仲遂就是。活着被赐予氏是什么意思?是任命他们世代担任卿。季子忠贤,在僖公时有辅佐拥戴的功劳;襄仲杀逆,在宣公时有援立的力量。这两位君主,不能克制私情,想用特殊的赏赐报答他们。所以都活着赐予氏,让他们世代承袭官职。经文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来记载,是记述变法乱纪的开端,权臣窃取权力的祸患,其垂示警戒的意义深远。’”
夏季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
胡安国说:“鲁国女子嫁给诸侯,地位就相同;地位相同,就记载她的去世;记载她的去世,就一定记载她的安葬。然而有不记载的,这是笔削的旨意,不能按常规来推求。宋伯姬在家是淑女,出嫁后是贤妇,为义而死而不回头,这是行为超绝、卓异的人,既记载她的安葬,又记载她的谥号。僖公钟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克制自己,依仗宠爱行事,虽然记载她的去世,却剥夺了她安葬的记载,以此来谨慎夫妇之道,端正人伦的统绪,明确王教的开始。”
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冬季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谋划进攻鄫国,并且向东扩张。修筑鄫国的城墙,役夫疲惫。有人登上城墙呼喊说:“齐国有动乱!”没有完成筑城就返回了。朴乡吕氏说:“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举行葵丘之盟,东面在淮地会见,桓公的威势加于天下几乎遍及,这是霸主的极盛时期。”
鲁僖公十七年春季,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
齐国人替徐国攻打英氏,是为了报复娄林之战。高邮孙氏说:“英氏靠近楚国而依附于它,齐桓公因为楚国强大而残暴对待中原各国,于是联合徐国人攻打它,并且替徐国伸张愤恨。”高氏说:“替徐国攻打楚国而不直接对楚国用兵,却转移兵力攻打英氏,这不是抵御强暴、拯救中原的方法。”谢氏说:“桓公没有向东扩张的志向,可以知道了。”
夏季,灭掉项国。
军队灭掉项国,在淮地的会见中,僖公有诸侯的事务,没有回去就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而阻止僖公。权德舆说:“灭掉别人的国家,罪恶很大,如果是国君做的就应当避讳,所以鲁国灭国记载为‘取’。灭项,国君在会见中,是季孙做的,所以不避讳。”胡安国说:“执政的大臣擅权作恶,而不替他避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结党的意思。”陈氏说:“记载灭项,是丧失兵权的开端。襄公在晋国,记载邾国的庶其来投奔;昭公在晋国,记载莒国的牟夷来投奔,都是非常之事。春秋末期,大夫不听从诸侯的命令,不只是鲁国。郑伯在夷仪会见,郑国的公孙舍之率领军队进入陈国;蔡侯在召陵会见,蔡国的公孙姓率领军队灭掉沈国,《春秋》必定谨慎地记载。”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
声姜因为国君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侯。谢氏说:“卞,是鲁国的城邑。齐侯从淮地回师,
而夫人出防焉。」张氏曰:「大臣灭项而止僖公,刑已偏颇,又防妇人于鲁地,此管仲既亡,桓公志荒之防也。」髙氏曰:「卞之防,夫人以齐侯止公,故其情则可,而礼则不可也。」
译而夫人出奔防邑。」张氏说:「大臣诛灭项氏却只阻止僖公,刑罚已经偏颇,又让妇人避居鲁地,这是管仲死后,桓公志向荒废的防范。」高氏说:「在防邑的避难,夫人因为齐侯阻止了僖公,所以情理上可以通融,但礼制上却是不允许的。」
九月公至自防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衞姬生武孟,少衞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衞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愚按:孔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又曰:「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又曰:「齐桓公正而不谲。」孟轲氏:「五霸,三王之罪人也。」又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诵此,则齐桓之行事可知,而功过不得相掩矣。盖王者之学,至诚无伪,纯亦不已,故商周之盛,传世之逺,至七八百年,泽犹未泯;霸者之术,假公济私,始勤终怠,故桓公身死未几,五子争立,国内大乱。诚伪之分,祸福如此,可不畏哉!权子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囘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以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缪以千里」,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必先立其志,志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而曾西耻比管仲,义所不由也。五峯胡氏曰:「齐亦公侯之地耳,管仲得政,遂能强大霸诸侯,何也?守信不贰,行法无移,举用贤才,开辟言路,不借树蓄,务富民财,不大兴兵,务舒民力,仗尊王之义,防于首止,天子惮其正,而王室之乱消寜。」鲁难诛哀姜,公道伸而诸侯服。盟于召陵,制荆楚而中国之义立;城衞楚丘,城邢夷仪,迁杞缘陵,而外寇不得肆。此其所以九合诸侯、虎视中原之大畧也。若夫伐鲁国以杀子纠,而父子兄弟之恩薄;五大夫立子頺,出天王不能奔命,而君臣之义亏。鲁、晋、宋有弑君之贼而不能讨也,陈有杀嫡立庻之罪而不能正也,郑有兄弟争国之祸而不能平也。以不从己,则伐宋、伐郑、伐陈;执涛涂,厚自封殖;灭谭、灭遂。处己若是,何以服人?于是北则晋专冀方,西则秦专雍土,南则荆楚强横,灭▯、灭黄、围许、伐徐,而终不退听也。原其失,皆由不知天理之本,而驰心于功利之域,故无以得天下心,而功烈如彼其卑也,其去王也逺矣!大东莱吕氏曰:「桓公虽能用管仲尊王室、霸诸侯,有一匡天下之功,然仲本无正心诚意格君之学,徒急于一时之功利,卒至五子之乱,其所以有始无终者,家法之不正也。管仲且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哉?」朴乡吕氏曰:「霸图之兴,小白为之首;霸权之重,小白为之盛。小白未兴之前,天下不知有王;小白既兴以后,天下始知有霸。天下不知有王,君子以为忧也;天下始知有霸,君子又岂以为喜乎?然是时也,有相盟者矣,而未有合诸侯以同盟者,合诸侯以同盟者,自小白始;有相防者矣,而未有合诸侯以大防者,合诸侯以大防者,自小白始。方其列国争衡,侯度无统,亦诚有望于方伯连帅之功,然而大合诸侯,纠率列国,同盟而有主盟,同防而有主防,其事则前此所未有也,而小白创为之。是以当时诸侯亦疑焉而未至。北杏之防,小白图霸之始也,举天下而听命于一邦,向未之有也。鲁为是疑焉,迟迟而不至。至庄二十七年,再盟于幽,则始授之诸侯矣。自是而后,防于柽,盟于贯,防于阳谷,盟于首止,于甯母,于洮,于葵丘,于咸,于牡丘。」于淮,诸侯无一役之不从焉。召陵之役,诸侯之大夫一语不中,则其身见执,而
译九月,鲁桓公从防地回国。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少卫姬生了惠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密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齐桓公与管仲嘱托宋襄公拥立孝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信,通过宦官貂向齐桓公进献美食,也得到宠信。齐桓公答应立武孟为君。管仲去世后,五位公子都谋求继位。冬季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凭借后宫宠妾的力量杀害众位官吏,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齐国向各国报丧,辛巳日夜间举行殡礼。
我按: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又说:“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这是管仲的功劳。这是仁啊!这是仁啊!”又说:“齐桓公行事公正而不诡诈。”孟轲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又说:“孔子的门徒,不谈论桓公、文公的事。”诵读这些言论,那么齐桓公的行事就可以知道了,而他的功过不能互相掩盖。大抵王者的学问,至诚无伪,纯粹而不已,所以商、周的兴盛,传世的久远,达到七八百年,恩泽还没有泯灭;霸者的权术,假借公义来谋取私利,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所以桓公死后不久,五个儿子争夺君位,国内大乱。真诚与虚伪的区别,祸福如此不同,能不畏惧吗?权德舆说:“得到天理的正道,极尽人伦的极致,这是尧舜的道;使用私心,依循仁义的偏颇,这是霸者的事。王道像磨刀石一样平直,根本在于人情,出于礼义,如同走在宽阔的大路上,没有曲折;霸者在崎岖曲折的小径中反复徘徊,最终不能进入尧舜的道。所以诚心而称王就称王了,假借而称霸就称霸了。这两者的道不同,在于审慎其初心罢了。”《易经》所说的“差别如同毫厘,谬误却达千里”,其初心不可不审慎。所以治理天下必须先确立志向,志向确立那么邪说不能动摇,异端不能迷惑,所以努力进取于大道而没有谁能阻挡。如果用霸者的心去追求王道的成就,这是把石头当作玉啊。所以孔子的门徒不谈论桓公、文公,而曾西以与管仲相比为耻,这是道义所不允许的。五峰胡氏说:“齐国不过是公侯的封地罢了,管仲掌握政权,就能强大并称霸诸侯,为什么呢?守信不贰,执行法度没有改变,举用贤才,开辟言路,不借机囤积,致力于使百姓富足,不大规模兴兵,致力于舒缓民力,凭借尊王的义理,在首止会盟,天子畏惧他的公正,而王室的动乱平息安宁。”鲁国难以诛杀哀姜,公道伸张而诸侯信服。在召陵会盟,制约荆楚而中原的义理确立;在楚丘为卫国筑城,在夷仪为邢国筑城,将杞国迁到缘陵,而外寇不能肆意妄为。这就是他多次会合诸侯、虎视中原的大略。至于攻打鲁国以杀死子纠,而父子兄弟的恩情淡薄;五大夫拥立公子颓,使周天子不能奔命,而君臣的义理亏损。鲁、晋、宋有弑君的贼人而不能讨伐,陈国有杀嫡立庶的罪过而不能纠正,郑国有兄弟争国的祸乱而不能平定。因为不听从自己,就攻打宋国、攻打郑国、攻打陈国;逮捕涛涂,厚自封殖;灭掉谭国、灭掉遂国。自己这样行事,凭什么使人信服?于是北面晋国专擅冀州之地,西面秦国专擅雍州之地,南面荆楚强横,灭掉弦国、灭掉黄国、包围许国、攻打徐国,而最终不肯退让听从。推究其过失,都因为不知道天理的根本,而驰骋心思于功利的领域,所以无法得到天下人的心,而功业像那样卑微,他距离王道远矣!大东莱吕氏说:“桓公虽然能任用管仲尊奉王室、称霸诸侯,有匡正天下的功劳,然而管仲本来没有正心诚意格君之学的学问,只急于眼前的功利,最终导致五子的动乱,他之所以有始无终,是因为家法不正。管仲还有三归的过失,怎么能端正他的君主呢?”朴乡吕氏说:“霸业的兴起,小白是开端;霸权的重大,小白是极盛。小白未兴起之前,天下不知道有王;小白兴起以后,天下开始知道有霸。天下不知道有王,君子以此为忧;天下开始知道有霸,君子又岂以此为喜呢?然而当时,有互相盟誓的,而没有会合诸侯以共同盟誓的,会合诸侯以共同盟誓的,从小白开始;有互相防备的,而没有会合诸侯以大规模防备的,会合诸侯以大规模防备的,从小白开始。当各国争衡,侯爵的礼法没有统属,确实期望有方伯连帅的功劳,然而大规模会合诸侯,纠集率领各国,共同盟誓而有主盟者,共同防备而有主防者,这种事是以前所没有的,而小白开创它。因此当时诸侯也怀疑而没有到达。北杏的会盟,是小白图谋霸业的开始,举天下而听命于一国,以前没有过。鲁国因此怀疑,迟迟不到。到庄公二十七年,再次在幽地会盟,才开始授予诸侯霸主的地位。从此以后,在柽地会盟,在贯地会盟,在阳谷会盟,在首止会盟,在宁母会盟,在洮地会盟,在葵丘会盟,在咸地会盟,在牡丘会盟,在淮地会盟,诸侯没有一次不服从的。召陵的战役,诸侯的大夫一句话不中肯,那么他本人就被逮捕,而
其国见伐。首止之盟,郑伯逃归,则新城之围、伐郑之师,连年不舍,不至于乞盟不已。葵丘之防,几于改物。淮之防,其霸既衰之时也,鲁犹以灭项之故而见止焉。是则合天下而听命于一邦者,未有如桓公之盛也。是故北杏之防,诸侯迟焉而未至;葵丘之防,诸侯奔走而毕从。迟焉而未至者,是诸侯犹不敢以事周者事齐也;奔走而毕从者,是诸侯不敢不以其事王者事霸也。霸图之盛,王迹之泯欤!然则诸侯之所以从小白者,其故何也?曰:「春秋之初,王纲浸弛,天下未有知尊周者,小白起而倡为尊周之义;春秋之初,列国分争,诸侯未有寜处者,小白起而执其安中国之权;春秋之初,外寇恣横,庄闵之际益以强盛,当时莫有能攘却之者,小白起而振其攘夷狄之功。故读隐桓之《春秋》,则见天下之无王,而纷纷者莫之一也;读庄闵僖之《春秋》,则见天下之有霸,而扰扰者有所依也。是则霸图之兴,固天下之至幸也。然桓隐之间,天下虽不知有王,而王之实犹存,何者?王之威令虽不行,而其权犹未有所移也。闵僖之间,天下既知有霸,而王之实已泯,何者?移其所以事王者而事霸也。是则霸图之盛,又非天下之至不幸欤!故尝谓小白未兴之前,是一时也;小白既兴之后,是一时也;小白既卒之后,是一时也。王纲浸弛,莫提挈之;侯度无统,莫纠率之;外冦恣横,莫攘却之,此小白未兴之时也。五禁明而王臣不下聘者四十二年,盟防同而诸侯无所争者三十年,南盟召陵,北弭孤竹,此小白既兴之时也。天王出居而官守不问,衞灭懿亲而义师无讨,楚书子而主盟,狄书人而参盟,此小白既卒之时也。然小白一身,亦三变焉:伐郳侵宋,侯度不一;入蔡侵郑,戎疾未殄;灭谭灭遂,履事未乆施设多乖;遇谷、盟扈、阅理未熟,检防是肆,盖小白图霸之初也。贯泽而下,葵丘以前,衣裳不歃血,兵车无大战,夫子称其一匡,孟子与其为盛,在此数年,此小白定霸之日也。九国叛而震矜萌,管仲死而绳墨废,城▯贬于城邢,救徐怠于救许,此小白成霸之后也。验《春秋》大▯之三变,则小白为有功;观桓公一身之三变,而其功亦为不逺徐攷颠末,而小白之事可得而知矣。
译那个国家被讨伐。首止的盟会,郑伯逃归,于是新城的围困、讨伐郑国的军队,连年不停,不乞求盟约不止。葵丘的盟防,几乎改变了常道。淮上的盟防,是霸业已经衰微的时候,鲁国还因为灭项的缘故而被制止。这样看来,联合天下而听命于一个国家的,没有比桓公更兴盛的了。所以北杏的盟防,诸侯迟缓而没有到达;葵丘的盟防,诸侯奔走而全部顺从。迟缓而没有到达的,是诸侯还不敢用侍奉周天子的方式来侍奉齐国;奔走而全部顺从的,是诸侯不敢不用侍奉王者的方式来侍奉霸主。霸业的兴盛,王者的踪迹泯灭了吗!然而诸侯之所以顺从小白的缘故是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初期,王室的纲纪逐渐松弛,天下没有知道尊崇周天子的,小白兴起而倡导尊崇周天子的道义;春秋初期,各国纷争,诸侯没有安宁处所的,小白兴起而掌握安定中原的权柄;春秋初期,外寇恣意横行,庄公、闵公时期更加强盛,当时没有能够排斥抵御他们的,小白兴起而振兴排斥夷狄的功业。所以阅读隐公、桓公时期的《春秋》,就看见天下没有王,而纷纷扰扰的没有统一;阅读庄公、闵公、僖公时期的《春秋》,就看见天下有霸主,而动荡不安的有所依靠。这样看来,霸业的兴起,固然是天下最大的幸运。然而桓公、隐公之间,天下虽然不知道有王,而王的实际还存在,为什么呢?王的威令虽然不行,而其权力还没有转移。闵公、僖公之间,天下既然知道有霸主,而王的实际已经泯灭,为什么呢?转移了侍奉王者的方式来侍奉霸主。这样看来,霸业的兴盛,又不是天下最大的不幸吗!所以曾经说小白兴起之前,是一个时期;小白兴起之后,是一个时期;小白去世之后,是一个时期。王纲逐渐松弛,没有人提挈;诸侯的法度没有统属,没有人纠集率领;外寇恣意横行,没有人排斥抵御,这是小白兴起之前的时候。五禁明确而王臣不下聘四十二年,盟防相同而诸侯没有争端三十年,南盟召陵,北弭孤竹,这是小白兴起之后的时候。天王出居而官守不问,卫国灭掉懿亲而义师没有讨伐,楚国称子而主持盟会,狄人称人而参加盟会,这是小白去世之后的时候。然而小白一身,也有三种变化:伐郳侵宋,诸侯法度不统一;入蔡侵郑,戎狄之患未除;灭谭灭遂,行事不久施设多违背;遇谷、盟扈、阅理不熟,检防是肆,大概是小白图谋霸业的初期。贯泽而下,葵丘以前,衣裳不歃血,兵车无大战,孔子称其匡正天下,孟子赞许其兴盛,在这几年,这是小白确立霸业的日子。九国叛乱而骄矜萌发,管仲去世而法度废弃,城〇贬于城邢,救徐怠于救许,这是小白成就霸业之后。验证《春秋》大〇的三种变化,则小白有功;观察桓公一身的三种变化,而其功也不远。仔细考察始末,而小白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衞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谷梁氏曰:「非伐防也。」胡氏曰:「伐齐之防,奉少夺长,其罪大,故其责详。书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凡书救,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者,许狄也。许救者,则罪伐者矣。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中国诸侯之罪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孝公于宋襄,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防之节,其可哉?《春秋》深罪宋公,大义明矣。」愚谓古之为学者,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其为功自内以及外,其为效由近以及逺,故脩身以治其国,而国无不治者矣。桓公不知正心诚意之学,惟以趋事赴功为务,故其攘夷狄、安中国,虽有一时之功,身死未几,五子争立,邻国交伐,由其身之不脩、家之不齐,知治其外而不知治其内,知治于人而不知治于身也。桓公之德如此,固可见矣。宋襄公方欲图伯诸侯以安中国,而首乱人少长之序,伐与国之防,则其伯业之不遂,又何待执于盂而后见哉?则有天下国家者,可不知所以为学乎?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朴乡吕氏曰:「读此编者,自『齐小白卒』至『葬齐桓公』,当作一类防。」胡氏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威令加乎四海,几于改物,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如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后葬。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明道正义,不急近功,不规小利,于齐桓、晋文有所贬而无过襃,以此。」
冬邢人狄人伐衞
围莵圃,衞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退。愚按:《谷梁》氏曰:「狄伐衞,救齐,故进而称人。」然以经考之,狄救齐,齐乱定而后葬桓公,今又逾时矣,邢人始与狄人伐衞,安得为救齐也?师氏曰:「圣人之心遂肯以一事许其余乎?」家氏曰:「果善之,何不于救齐之际而善之?今乃于伐衞而进之。」盖《春秋》书「邢人、狄人伐衞」者,责邢不当与狄比而伐与国也。谢氏曰:「邢人引狄以为中国患,先邢人,罪以首患也。」薛氏曰:「狄之书人,何?齿乎邢也。狄、邢、衞之宼讐也,邢、衞尝同患难者也,幸乎方伯之死,交宼讐以伐同患,取亡之道也。」
春秋阙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六 元 郑玉 撰
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髙氏曰:「此宋襄求霸也。求霸而执滕子,《春秋》之俗也。俗者何?虽齐桓亦灭谭、灭遂、降鄣,皆无名也,特兼弱以威而已。滕子何以名?执而名之者,不反之辞也。庄十六年幽之防,齐桓始霸,滕子与焉。既而背之,自此之后至齐侯卒,凡三十七年,衣裳兵车之防,未尝列于其间。故此年宋襄既有图霸之心,而首执滕子以令诸侯也。然宋襄图霸,当以徳懐来之,今乃肆已之强,擅执国君以凌轹诸夏,执而不反,亦以甚矣。此《春秋》所以人宋也。」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
临江刘氏曰:「曹,南曹之南也。」谢氏曰:「宋襄内无逺畧,而欲隆霸业以绍齐桓,于是首为曹南之盟,从之者曹人、邾人而已,诸侯不服可知也与北杏之防异矣。」髙邮孙氏曰:「曹、邾皆称人者,盖宋襄威徳未着,曹、邾但使其臣防之。」
鄫子防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宋公使邾
译鲁僖公十八年春,周王正月,宋公、曹伯、卫国军队、邾国军队攻打齐国。夏天,鲁国军队去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狄人救援齐国。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国人杀死了公子无亏。齐国人打算拥立孝公,未能成功,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夏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国军队,拥立孝公后回国。谷梁氏说:“这不是讨伐齐国的防邑。”胡氏说:“讨伐齐国的防邑,是尊少夺长,罪过很大,所以责备得详细。记载鲁国救援齐国,是褒扬鲁国。救援是善行,那么讨伐就是恶行了。凡是记载救援,没有不褒扬的。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是认可狄人。认可救援者,就是谴责讨伐者。认可狄人,为什么不称‘人’?是为了深刻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责。凡是讨伐的一方为客,被讨伐的一方为主。现在齐国被讨伐,却以宋国为主,是因为理亏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则士气壮盛,理屈则士气衰老。记载齐国军队大败,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齐桓公、管仲曾经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让他做世子,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拥立他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局面,即使是周天子想要安抚郑伯以顺从楚国,《春秋》仍然以大义来裁断,而不赞同。齐桓公君臣竟然想用私爱扰乱长幼尊卑的礼节,这可以吗?《春秋》深深谴责宋公,大义就明确了。”我认为古代做学问的人,推究事物原理而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而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而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而后自身才能修养完善,自身修养完善而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而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而后天下才能太平。他们的功业由内而外,他们的成效由近及远,所以修养自身来治理国家,国家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齐桓公不懂正心诚意的学问,只以追求事功为务,所以他抵御夷狄、安定中原,虽然有一时的功绩,但死后不久,五个儿子争夺君位,邻国互相攻伐,这是由于他不修养自身、家庭不整齐,只知道治理外在而不知道治理内在,只知道治理别人而不知道治理自身。齐桓公的德行如此,本来就可以看出来了。宋襄公正想谋求称霸诸侯以安定中原,却首先扰乱人伦长幼的次序,讨伐同盟国的防邑,那么他的霸业不能成功,又何须等到在盂地被俘才显现呢?那么拥有天下国家的人,能不知道做学问的方法吗?
秋天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朴乡吕氏说:“读这一编的人,从‘齐小白卒’到‘葬齐桓公’,应当当作一类来防备。”胡氏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威令加于四海,几乎改变了旧有的格局,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上行使天子的职权。然而不能慎终如始,托付的人不当,灵柩还在殡殓,四邻就图谋动乱他的国家而他不能顾及,直到九月才安葬。由此可见功利在人心中的影响是浅薄的!《春秋》阐明道义正义,不急于近功,不谋求小利,对齐桓公、晋文公有所贬斥而没有过分褒扬,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冬天,邢国人、狄人攻打卫国。
包围莵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对朝中众人说:“如果能治理好国家,我燬愿意听从。”众人不同意,然后军队驻扎在訾娄。狄军撤退。我认为:《谷梁传》说:“狄人攻打卫国,救援齐国,所以进称为‘人’。”然而根据经文考察,狄人救援齐国,齐国动乱平定后才安葬桓公,现在又过了很长时间,邢人才与狄人攻打卫国,怎么能说是救援齐国呢?师氏说:“圣人的心意难道肯因为一件事就认可其余的事吗?”家氏说:“如果真的认为它是善行,为什么不在救援齐国的时候褒扬它?现在却在攻打卫国的时候进称为‘人’。”大概《春秋》记载“邢人、狄人攻打卫国”,是责备邢国不应当与狄人勾结而攻打同盟国。谢氏说:“邢人引来狄人作为中原的祸患,把邢人列在前面,是因为他首开祸端。”薛氏说:“狄人记载为‘人’,是什么原因?是与邢人并列。狄、邢、卫是仇敌,邢、卫曾经共同患难,庆幸方伯死去,勾结仇敌来攻打共同患难的盟友,这是取灭亡的道路。”
春秋阙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十六 元 郑玉 撰
鲁僖公十九年春,周王三月,宋国人俘虏了滕子婴齐。
髙氏说:“这是宋襄公谋求称霸。谋求称霸而俘虏滕子,是《春秋》时的俗例。俗例是什么?即使是齐桓公也灭掉谭国、灭掉遂国、降服鄣国,都没有名义,只是兼并弱国以显示威势罢了。滕子为什么称名?俘虏而称名,是不让他回去的意思。庄公十六年在防邑会盟,齐桓公开始称霸,滕子参与了。后来背叛了他,从此之后到齐侯去世,共三十七年,衣裳兵车的会盟,未曾列在其中。所以这一年宋襄公既然有图谋称霸之心,就首先俘虏滕子以号令诸侯。然而宋襄公图谋称霸,应当以德怀服他们,现在却放纵自己的强暴,擅自俘虏国君以欺凌诸夏,俘虏而不放回,也太过分了。这就是《春秋》称宋人为‘人’的原因。”
夏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南结盟。
临江刘氏说:“曹,是南曹的南边。”谢氏说:“宋襄公内部没有远大的谋略,却想兴盛霸业以继承齐桓公,于是首先举行曹南之盟,跟随的只有曹国人、邾国人而已,诸侯不服从可以知道了,这与北杏的会盟不同了。”高邮孙氏说:“曹、邾都称‘人’,大概是因为宋襄公的威德尚未显著,曹、邾只派他们的臣子参加会盟。”
鄫子在邾国参加盟会,己酉日,邾国人俘虏了鄫子,把他用作祭品。
宋公派遣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