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二十九
。」子庚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吴师,获公子党。君子以吴为不吊。至是告败于晋,防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徳也,以退吴人。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州,乃祖吾离被苫盖、▯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恵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将执女。」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恵公蠲其大徳,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舎戍焉,于是乎有殽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岂敢离逷?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防,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防,成恺悌也。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防。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许氏曰:「四卿帅师,自成公始;二卿列防,自襄公始,大夫张也。」胡氏曰:「季孙宿以卿为介而不使之免,叔老介于宿而不敢避,盖两失之。虽晋人轻其币而敬其使,于君命使人之体,岂为得哉?」家氏曰:「自是吴虽与晋疎,然其于楚也兵连已久,势不得为之下,更胜迭负,四十五年楚无一日之宁居,晋所以服郑而楚不能与之争。」者实阴受吴之赐。愚按:晋数防吴,实欲倚吴以弱楚。郑方新服,楚势尚强,晋亦岂敢数防于吴乎?▯称数吴,而经书防吴;▯称执莒公子务娄,而经书莒防;▯称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辞焉,使即事于防,而经不书戎防。此皆当以经为正。
译子庚听从了他的建议。在庸浦作战,大败吴军,俘获了吴国公子党。君子认为吴国没有值得怜悯的地方。到这时,晋国向吴国通报战败的消息,在向阳设防,是为了替吴国谋划对付楚国。范宣子列举吴国的不德之处,以此使吴人退却。拘捕了莒国公子务娄,因为他与楚国使者勾结。将要拘捕戎子驹支,范宣子在朝廷上亲自列举他的罪状,说:“过来,姜戎氏!从前秦国人驱逐你的祖先吾离离开瓜州,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草席、带着荆棘来归附我们晋国的先君。我们晋国的先君惠公有不丰厚的土地,与你分割而共同享用。如今诸侯侍奉我们国君不如从前,大概是言语泄露了机密,这都是你的罪过。明天的盟会,你不要参加!如果参加,就将拘捕你。”戎子驹支回答说:“从前秦国人倚仗其人多势众,贪图土地,驱逐我们诸戎。惠公彰显其伟大的德行,认为我们诸戎是四岳的后代,不应被剪除抛弃,赐给我们南边边界的土地,那里是狐狸居住、豺狼嚎叫的地方。我们诸戎清除那里的荆棘,驱赶狐狸豺狼,成为先君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直到今天也没有二心。从前文公与秦国攻打郑国,秦国人私下与郑国结盟并留下戍守的军队,于是就有了殽山的战事。晋国在上面抵御,戎人在下面抵抗,秦军未能返回,我们诸戎确实起到了作用。譬如捕捉鹿,晋国人抓住它的角,诸戎牵住它的腿,与晋国一起使它跌倒,戎人为什么不能免于罪责?从此以后,晋国的百次战役,我们诸戎都相继及时参与,以服从执政者的命令,还保持着殽山战役时的志向,怎么敢疏远背离?如今执政者的军队恐怕确实有所缺失,导致诸侯离心,却怪罪我们诸戎?我们诸戎的饮食衣服与华夏不同,礼物不相往来,语言不通,能有什么恶意?不参加盟会,也没有蒙蔽之心。”戎子驹支吟诵《青蝇》这首诗后退出。范宣子向他道歉,让他去盟会任职,成就了宽和乐易的美德。于是子叔齐子作为季武子的副手参加盟会。从此晋国人轻视鲁国的礼物,而更加敬重鲁国的使者。许氏说:“四位卿大夫率领军队,从成公开始;两位卿大夫参加盟会,从襄公开始,这是大夫权势的扩张。”胡氏说:“季孙宿以卿的身份作为副手而不让他免除,叔老作为季孙宿的副手而不敢回避,大概两人都失当了。虽然晋国人轻视鲁国的礼物而敬重鲁国的使者,但在君主派遣使者的礼仪上,难道算是得当吗?”家氏说:“从此吴国虽然与晋国疏远,但它与楚国兵连祸结已久,形势上不能臣服于楚国,双方胜负交替,四十五年间楚国没有一天安宁,晋国之所以能使郑国臣服而楚国不能与之争锋,实际上暗中接受了吴国的恩赐。”我按:晋国屡次与吴国盟会,实际上是想要依靠吴国来削弱楚国。郑国刚刚臣服,楚国的势力仍然强大,晋国又怎么敢屡次与吴国盟会呢?〇史书称列举吴国的罪状,而《春秋》记载晋吴盟会;〇史书称拘捕莒国公子务娄,而《春秋》记载莒国参加盟会;〇史书称将要拘捕戎子驹支,范宣子道歉,让他去盟会任职,而《春秋》不记载戎国参加盟会。这些都应当以《春秋》的记载为准。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伐秦。
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説。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有是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今寔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栾鍼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徃,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秦伯为之请于晋而复之。师归自伐秦,晋侯舎新军。于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舎之。陈氏曰:「诸侯之大夫从晋伐秦,而悼不自将。诸侯之师及泾不济,荀偃、栾黡二帅争而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是故伐秦之役不书晋侯,志晋侯之怠也。」师氏曰:「以中国之盟主,命诸侯以伐有罪之师,犹有疑贰不一,必待同盟以申诚信,伐至再,四方见其服。况晋之防诸国以伐秦,初非为中国以御外域,寔由摅宿恨以报私怨,使诸侯防亦未可保其成功,况委之于诸国之大夫乎?」谢氏曰:「晋士匄春防列国大夫,防吴;晋荀偃夏防列国大夫,伐秦。诸侯委任大夫益重,而列国之权皆大夫専之矣。」家氏曰:「秦晋交兵五六十年,出师无纪,未有甚于此者。晋悼待于境上,而诸帅略无所禀,姑」息之弊也,晋自是始不能军,日趋于削,奚其为霸?
己未卫侯出奔齐
卫献公戒孙文子、甯恵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太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如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闗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齐。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鄄人执之。初,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子鱼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钩而还。尹公佗曰:「子为师,我则逺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子鲜从公及境,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舎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冡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增淫▯泄,其若之何?』」卫人使太叔仪对曰:「羣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羣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
译二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鲁国的叔孙豹、防地的军队,晋国的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的北宫括、郑国的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共同讨伐秦国。
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这是为了报复栎地之战。晋侯在边境等候,派遣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达泾水时,没有渡河。叔向去见叔孙穆子,穆子吟诵《匏有苦叶》这首诗,叔向退下后准备船只。鲁国人、莒国人率先渡河。郑国的子蟜去见北宫懿子,说:“与人结盟却不坚定,没有比这更招致怨恨的了,那将如何对待国家呢?”懿子很高兴。这两个人去见诸侯的军队并劝他们渡河,渡过泾水后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晋军很多人死亡。司马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其他军队都跟随他,到达棫林,没有达成和议。荀偃下令说:“鸡叫时驾车,填平水井,铲平灶台,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栾黡说:“晋国的军令,从来没有这样的。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返回,下军跟随他。左史对魏庄子说:“不等待中行伯吗?”庄子说:“夫子命令跟随主帅。栾伯是我的主帅,我将跟随他。跟随主帅,就是用来等待夫子的。”伯游说:“我现在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多让秦人俘虏我们。”于是命令全军撤退。晋国人称这次行动为迁延之役。栾鍼说:“这次战役,是为了报复栎地的失败。战役又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在戎路有两个职位,怎敢不感到耻辱呢?”与士鞅一起冲击秦军,战死。士鞅返回,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不想去,而你召他。我的弟弟死了,而你回来,这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不驱逐你,我也将杀你。”士鞅逃奔秦国。秦伯为他向晋国请求,让他回国。军队从伐秦归来,晋侯废除了新军。这时知朔生了盈就死了,盈活了六年武子就死了,彘裘也年幼,都不能立为新军主帅。新军没有主帅,所以废除它。陈氏说:“诸侯的大夫跟随晋国讨伐秦国,而悼公不自行率领。诸侯的军队到达泾水不渡河,荀偃、栾黡两位主帅争执而全军撤退,晋国人称它为迁延之役。因此伐秦的战役不记载晋侯,是记录晋侯的懈怠。”师氏说:“作为中原的盟主,命令诸侯讨伐有罪的军队,还有怀疑不一的情况,必须等待同盟来申明诚信,讨伐两次,四方才看到他们的顺服。何况晋国联合各国讨伐秦国,起初不是为了中原抵御外族,实在是为了发泄旧恨报复私怨,让诸侯联合尚且不能保证成功,何况委托给各国的大夫呢?”谢氏说:“晋国士匄春季联合列国大夫,联合吴国;晋国荀偃夏季联合列国大夫,讨伐秦国。诸侯委任大夫越来越重,而列国的权力都被大夫专擅了。”家氏说:“秦晋交战五六十年,出兵没有纪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晋悼公在边境等候,而各位主帅几乎没有什么禀报,姑息养奸的弊端啊,晋国从此开始不能治军,日益走向削弱,哪里还能称霸?”
己未日,卫侯出逃到齐国。
卫献公命令孙文子、甯恵子吃饭,两人都穿戴整齐去朝见。太阳偏西了还不召见,却在园囿中射鸿雁。两人都跟着他,他不摘下皮帽就和他们说话。两人都很生气。孙文子回到戚地,孙蒯入宫出使。卫献公给他酒喝,让太师唱《巧言》的最后一章。太师推辞,师曹请求唱。起初,卫献公有个宠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了她。卫献公生气,鞭打师曹三百下。所以师曹想唱这首诗,来激怒孙子,来报复卫献公。卫献公让他唱,他就朗诵了。孙蒯害怕,告诉孙文子。孙文子说:“国君忌恨我了,不先下手,必死无疑。”把家眷都安置在戚地,然后入宫去见蘧伯玉,说:“国君的暴虐,你是知道的。非常害怕国家倾覆,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说:“国君治理国家,臣子敢干预吗?即使干预了,又怎么知道会好一些呢?”于是出发,从靠近的关隘出去。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在丘宫结盟,孙子把他们都杀了。四月己未日,子展逃奔齐国。卫献公到鄄地,派子行去见孙子,孙子又杀了他。卫献公出逃到齐国,孙氏追赶他,在阿泽打败卫献公的军队,鄄人抓住了他。起初,尹公佗向庾公差学射箭,庾公差向公孙丁学射箭。这两个人追赶卫献公,公孙丁为卫献公驾车。子鱼说:“射箭是背叛老师,不射箭是被杀,射箭符合礼吗?”射了两支箭就返回。尹公佗说:“你是老师,我就更远了。”于是也返回。公孙丁接过卫献公的缰绳射他,射穿了他的手臂。子鲜跟随卫献公到边境,卫献公派祝宗报告逃亡,并且报告无罪。定姜说:“没有神,报告什么?如果有神,不可欺骗。有罪,怎么报告无罪?舍弃大臣而与小臣谋划,是一罪;先君有冡卿作为师保,而蔑视他们,是二罪;我用巾栉侍奉先君,而暴妾让我做事,是三罪。只报告逃亡,不要报告无罪。”卫献公派厚成叔到卫国吊唁,说:“寡君派瘠,听说国君不抚恤国家,而越境在他国,怎么能不吊唁?因为同盟的缘故,派瘚敢私下对执事说:‘有国君不吊唁,有臣子不尽职。国君不赦免,臣子也不服从职守,增加淫乱泄愤,该怎么办?’”卫国人派太叔仪回答说:“群臣不贤,得罪了寡君。寡君不让他们受刑,而怜悯抛弃他们,成为国君的忧患。国君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吊唁群臣,又重重地体恤他们,敢拜谢国君命令的屈尊,重重拜谢大的赏赐。”厚孙回国,复命。
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寄卫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右宰谷从而逃归,卫人将杀之。辞曰:「余不説初矣,余狐裘而……」羔袖,乃赦之。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甯殖相之,以聴命于诸侯。卫侯在郲。臧纥如齐唁卫侯。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藏纥,与之言道。臧孙説,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髙氏曰:「其不名者,乃所以罪林父也。人臣逐君而専罪其君,则是臣可逐其君矣,不可以训,故不名卫侯,所以抑强臣、存大义也。」郑伯突、卫侯朔,皆以不胜强臣而出奔而名者,盖逐君之恶,未有若林父者。郑厉公、卫恵公,犹以礼去者也。谢氏曰:「臣无逐君之道,故君虽见逐,《春秋》亦以自出奔为文。」胡氏曰:「卫甯殖将死,语其子曰:『吾得罪于君,名在诸侯之策,曰「卫孙林父、甯殖出其君」。』夫所谓诸侯之防,则晋之《乗》、鲁之《春秋》是也。今《春秋》书『卫侯出奔齐』,而不曰『孙林父、甯殖出其君』者,盖仲尼笔削不同旧。」史之文也,欲知经之大义,深考旧文笔削之不同,其得之矣。家氏曰:「《春秋》于弑君贼,则明着其诛死之罪;于逐君贼,则每垂人君失驭之戒,故多以自奔为文。只以卫事而言,林父者,自卫定公时以罪奔晋,挟盟主之令而反其国,跋扈之萌已兆于此。卫献继世,不深思按御之道,防患于未萌,又从而激之。方其命师曹歌《巧言》卒章,吾谓其必有为先事之备。及林父称兵犯上,一朝杀四公子,卫献请盟不从,遂委宗社以出,其不能君甚矣!《春秋》以自奔为文者,着人君失御之戒,非以林父所为为是而归过其君,略贼氏名而不书也。《春秋》自林父归卫至入戚以叛,具书不遗,皆所以讨也,非谓林父有可原之情也。」
译臧武仲说:“卫国国君大概一定会回来吧?有大臣叔仪留守国内,有同母弟鱄在外活动,有人安抚内部,有人经营外部,怎么能不回来呢?”齐国人把郲地寄给卫国国君。等到他复位时,把郲地的粮食带回了卫国。右宰谷跟随他逃跑回国,卫国人打算杀他。他辩解说:“我当初就不赞成,我穿着狐皮袍子……”羔皮袖子,于是赦免了他。卫国人拥立公孙剽为国君,孙林父、甯殖担任相国,听从诸侯的命令。卫国国君在郲地。臧纥到齐国慰问卫国国君。卫国国君对他谈论暴虐之事。臧纥退下后告诉身边的人说:“卫国国君大概不能回国了!他的话像粪土一样。逃亡了却不改变,凭什么恢复国家?”子展、子鲜听说了,会见臧纥,对他谈论治国之道。臧孙很高兴,对身边的人说:“卫国国君一定会回国。这两个人,一个拉他,一个推他,想不回国,能办得到吗?”师旷侍立在晋侯身边。晋侯说:“卫国人驱逐他们的国君,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也许是他们的国君实在过分。贤明的国君将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养育百姓如同子女,覆盖他们如同天空,包容他们如同大地。百姓侍奉他们的国君,爱戴他如同父母,仰视他如同日月,尊敬他如同神明,畏惧他如同雷霆,怎么能驱逐他呢?国君是神明的主宰和百姓的期望。如果使百姓的君主陷入困境,使神明的祭祀匮乏,百姓绝望,国家没有主宰,还要他做什么?不除去他干什么?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百姓,不让他们丧失本性。有君主就为他设置副手,让师保辅佐他,不让他过度。因此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都有亲近的人,用来相互辅助。做对了就奖赏,有过错就匡正,有祸患就救助,有失误就改正。从天子以下,各有父兄子弟,用来补察他们的政事。史官记录,乐官作诗,工匠诵读箴言规劝,大夫规劝教诲,士人进言,庶人议论,商人在集市上议论,百工献艺。所以《夏书》说:‘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相互规劝,工匠执掌技艺来进谏。’正月孟春,在这个时候有这些举措,是规劝失常的行为。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顺从他的淫乱,而抛弃天地赋予的本性吗?一定不会这样。”高氏说:“不称名,是用来归罪于孙林父的。臣子驱逐君主却专门归罪于君主,那么臣子就可以驱逐君主了,这不能作为训诫,所以不称卫国国君的名,用来抑制强臣、保存大义。”郑伯突、卫侯朔,都因为不能战胜强臣而出奔并被称为名,大概是因为驱逐君主的罪恶,没有比孙林父更严重的。郑厉公、卫惠公,还是依照礼制离开的。谢氏说:“臣子没有驱逐君主的道理,所以君主虽然被驱逐,《春秋》也写成自出奔。”胡氏说:“卫甯殖将死时,对他的儿子说:‘我得罪了君主,名字在诸侯的史策上,说“卫孙林父、甯殖驱逐他们的君主”。’所谓诸侯的史策,就是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现在《春秋》记载‘卫侯出奔齐’,而不说‘孙林父、甯殖驱逐他们的君主’,大概是因为孔子的笔削不同于旧史。”史书的文字,想要知道经书的大义,深入考察旧史笔削的不同,就能明白了。家氏说:“《春秋》对于弑君的贼人,就明确记载他们被诛杀的罪行;对于驱逐君主的贼人,就常常垂示君主失去驾驭的警戒,所以多以自奔为文。只以卫国的事而言,孙林父,从卫国定公时因罪奔晋,挟持盟主的命令而返回他的国家,跋扈的萌芽已在此时显现。卫献公继位,不深思驾驭之道,防患于未然,反而激怒他。当他命令师曹唱《巧言》的卒章时,我认为他一定有事先的准备。等到孙林父举兵犯上,一天杀了四个公子,卫献公请求结盟不被允许,于是抛弃宗社而出奔,他不能为君太严重了!《春秋》以自奔为文,是彰显君主失去驾驭的警戒,不是认为孙林父的行为是对的而归罪于君主,略去贼人的名字而不记载。《春秋》从孙林父返回卫国到进入戚地叛乱,详细记载不遗漏,都是用来讨伐的,不是说孙林父有可原谅的情由。”
莒人侵我东鄙
髙氏曰:「报入郓也,莒自灭鄫之后,凡四伐我,是无晋也。」
楚公子贞帅师伐吴
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子囊师于棠以伐吴。吴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吴人自臯舟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相救。吴人败之,获楚公子宜谷。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髙氏曰:「吴数防中国以议楚,楚人病吴。伐强以自存,在兵法所谓『以攻为守』者也。夫惟吴楚正相攻,此中国所以小宁也。」
冬季,孙宿防晋士匄、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君其定卫以待时乎?」冬,防于戚,谋定卫也。家氏曰:观《春秋》经而知晋悼心术之防矣。邢丘之防国君在而奬其臣,彼谓诸国之权皆在大夫,故以是谄其大夫,而陵替之渐遂徧于中国。至戚之防而其心术之防者着于事矣。孙林父逐君,贼也,乃使之得与于防是奬其逐君,而教诸侯之大夫俾胥而为逆,吁,其险哉!自悼用师于郑,卫衎无防不在,无战不从。今为其臣所逐,晋当防诸侯纳卫君,罪孙、甯以伸霸讨,乃盟主职分之所宜为。既不能然,反聴贼立君,已为防以定其位,隳壊名检,苟以悦人,世未有若晋悼君臣之所为也。髙氏曰:是嵗诸国之大夫凡三出防或每防各一卿,或一卿三与防各随其国而已。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戍来聘
且寻盟
二月己亥及向戍盟于刘
泰山孙氏曰:「刘,鲁地。」许氏曰:「不盟于国而盟于刘,以崇向戌,公弱甚矣。」髙氏曰:「凡因来聘而盟者,必在国内。如成三年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十一年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犨盟;襄七年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是也。刘盖王畿采地,岂有来聘鲁而逺盟于刘者乎?盖下文有『刘夏』,因▯者以为春夏之夏,与文四年『夏逆妇姜于齐』同文,故误增『于刘』二字耳。二説未知孰是。」
刘夏逆王后于齐
十二年,灵王求后于齐。齐侯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王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齐侯许昬,王使阴里结之。十四年,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壊,繄伯舅是赖。今余命女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无黍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至是,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谷梁氏曰:「过我,故志之也。」任氏曰:「天子之公书公,宰周公是也;卿书伯,召伯、毛伯是也;大夫书字,宰渠伯纠是也;刘夏书名,士也。」髙氏曰:「刘夏何以不称使?不与天王之使夏也。婚姻,人伦之本;王后,天下之母。天子不亲迎,必使三公逆之。刘夏,士也。士而迎后,是不重人伦之本,不尊天下之本,礼义何由而兴?风化何由而成乎?夫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其可轻耶?自汉而后,皇后见天子,则降阶而朝,自称曰妾,败壊礼义莫甚于此。天子总阳教,后总阴教,以共成天下之治,而轻其人,是轻宗庙、社稷、天地也。」胡氏曰:「或曰:『天子必亲迎,信乎?』天子无敌于天下,虽诸父昆弟莫不臣,适四方诸侯莫敢有其室。若屈万乗之尊,逺行亲迎之礼,则何无敌于天下之有?或曰:『王后所与共事天地宗庙、继万世之重者,其礼当何如?』使同姓诸侯主其辞命,卿徃逆,公监之,父母之国诸卿皆送,至于京师,舎而止,然后天子亲迎以入,其纳王后之礼乎?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书刘夏而不书靖公,是知卿徃逆、公监之礼也。春秋婚姻常事,得礼者不书。」髙邮孙氏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周王十三,其逆后者惟二,足知非礼则书之也
译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
高氏说:“这是为了报复鲁国入侵郓地。莒国自从灭掉鄫国之后,一共四次攻打我国,这是因为晋国没有加以制止的缘故。”
楚国的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吴国。
楚王因为庸浦之战的缘故,派子囊在棠地集结军队以攻打吴国。吴军不出战,楚军便撤军,子囊担任殿后,认为吴国没有能力而放松了警惕。吴军从皋舟的险要之处截击楚军,楚军无法互相救援。吴军打败了楚军,俘虏了楚国公子宜谷。楚国子囊从伐吴前线回国,去世了。临死前,他留下遗言对子庚说:“一定要修筑郢都的城墙。”高氏说:“吴国多次防备中原各国以议论楚国,楚国人苦于吴国的威胁。攻打强国以求自保,这在兵法上称为‘以攻为守’。正因为吴国和楚国互相攻伐,中原各国才得以稍微安宁。”
冬季,孙宿在戚地防备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卫国的事由,中行献子回答说:“不如趁机安定卫国。卫国已经有国君了,攻打它既不能实现志向,又会劳师动众。您还是安定卫国以等待时机吧?”冬季,在戚地会盟,是为了谋划安定卫国。家氏说:观察《春秋》经文,就可以知道晋悼公心术的防备之处了。邢丘的会盟,国君在场却奖赏其臣下,他认为各国的权力都在大夫手中,所以以此谄媚各国的大夫,导致礼制衰败的征兆便遍布中原。到了戚地的会盟,他心术的防备之处便在事情上显露出来了。孙林父驱逐国君,是贼臣,却让他参加会盟,这是奖赏他驱逐国君,并教唆诸侯的大夫们相继作乱,唉,这太险恶了!自从晋悼公在郑国用兵以来,卫衎没有不在会盟的,没有不参战的。如今他被臣下驱逐,晋国应当联合诸侯接纳卫君,惩罚孙氏、宁氏以伸张霸主的讨伐,这是盟主职责所应当做的。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听从贼臣拥立国君,已经通过会盟确定了其地位,毁坏名分法度,苟且取悦于人,世上没有像晋悼公君臣这样做的。高氏说:这一年各国的大夫一共三次外出会盟,有时每次会盟各出一位卿,有时一位卿参加三次会盟,各自跟随其国家的情况而已。
十五年春季,宋公派向戍来鲁国聘问。
并且重温盟约。
二月己亥日,鲁国在刘地同向戍结盟。
泰山孙氏说:“刘,是鲁国的土地。”许氏说:“不在国都而在刘地结盟,是为了尊崇向戍,可见鲁公非常衰弱。”高氏说:“凡是因聘问而结盟的,一定在国内。例如成公三年,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同荀庚结盟,丁未日同孙良夫结盟;成公十一年,晋侯派郤犨来聘问,己丑日同郤犨结盟;襄公七年,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同孙林父结盟,就是这样的。刘大概是周王畿内的采邑,哪有来鲁国聘问却远到刘地结盟的道理呢?大概下文有‘刘夏’,作注的人误以为‘夏’是春夏的夏,与文公四年‘夏逆妇姜于齐’的文例相同,所以误增了‘于刘’二字。这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
刘夏从齐国迎娶王后。
十二年,周灵王向齐国求取王后。齐侯向晏桓子询问应对之辞。晏桓子回答说:“先王的礼仪辞令中有规定:天王向诸侯求取王后,诸侯回答说:‘夫妇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妾妇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如果没有女儿而有姐妹及姑母的姐妹,就说:先君留下的女儿有若干人。’”齐侯答应婚事,周王派阴里去缔结婚约。十四年,周王派刘定公赐予齐侯命令,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先王,是周室的得力助手,教导万民,世代享有太师的爵位,以表彰东海之滨的功绩。王室之所以不毁坏,全靠伯舅的依赖。现在我命令你环,遵循舅氏的典章,继承你的祖辈,不要废弃你的旧业。要恭敬啊!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到了这时,官师跟随单靖公从齐国迎娶王后。谷梁氏说:“经过我国,所以记录下来。”任氏说:“天子的公卿,书‘公’,如宰周公;卿书‘伯’,如召伯、毛伯;大夫书‘字’,如宰渠伯纠;刘夏书‘名’,是士。”高氏说:“刘夏为什么不称‘使’?是不赞成天王派刘夏去。婚姻,是人伦的根本;王后,是天下之母。天子不亲自迎娶,必须派三公去迎接。刘夏是士。士去迎接王后,这是不重视人伦的根本,不尊崇天下的根本,礼义如何兴起?风化如何形成呢?合两姓之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可以轻视吗?自汉代以后,皇后见天子,就下阶朝见,自称妾,败坏礼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天子总领阳教,王后总领阴教,共同成就天下的治理,而轻视王后,就是轻视宗庙、社稷、天地。”胡氏说:“有人说:‘天子一定要亲自迎娶,是真的吗?’天子在天下无敌,即使是诸父昆弟无不臣服,出巡四方诸侯不敢拥有自己的宫室。如果委屈万乘之尊,远行亲自迎娶的礼仪,那么还谈什么天下无敌呢?有人说:‘王后是与天子共同侍奉天地宗庙、继承万世重任的人,她的礼仪应当如何?’让同姓诸侯主持辞令,卿前往迎接,公监督,父母之国的诸卿都送行,到达京师,住宿停留,然后天子亲自迎娶进入,这大概是纳王后的礼仪吧。官师跟随单靖公从齐国迎娶王后,记载刘夏而不记载单靖公,是知道卿前往迎接、公监督的礼仪。《春秋》中婚姻是常事,符合礼制的就不记载。”高邮孙氏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周王有十三位,其中迎娶王后的只有两次,足以知道不合礼制就记载下来。”
夏,齐侯围成,贰于晋故也。于是乎城成郛。髙邮孙氏曰:「齐围成而公救之,至遇而不进,于经可以言次也,然而但曰至遇而不曰次,盖《春秋》不责人以所不能,原襄公之情,失之于前,故不加之于后也。书『救成至遇』,以见其不敢抗强齐而自取危亡也。」家氏曰:「前书『齐侯围成,公救成至遇』,言救之之缓,而成为齐所毁也;后书二大夫帅师城成郛,于既毁之之后也。冦之未至也,无先事之备;及其见围,救之又缓;逮其亡去,乃帅师而城之。鲁之所以自治其国者,于此可见矣。」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人伐我南鄙
使告于晋,晋将为防以讨邾、莒,晋侯有疾,乃止。髙氏曰:「邾将贰于晋,以与齐,故来伐我。」许氏曰:「政在君则民一,民一则国强;政在臣则民二,民二则国弱。鲁自成、襄失政,大夫并窃国,灵、齐、邾、莒交伐,其国不竞甚矣。无他,民分于三桓故也。」
冬十有一月晋侯周卒
朱子曰:「晋悼公幼年聪恵,似周世宗。厉公弑,晋室大段费力。及悼公归,恰如久雨积阴,忽遇大晴,光景为之一新。」东莱吕氏曰:「晋恵公未入之初,许赂中大夫,惟恐不得入。悼公先与羣臣要约而后入,是知霸业之所以兴者。一则明要约,如悼公初入之言曰:『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等言是也;二则立威令,如逐不臣者七人是也;三则布恩恵,施舎己责是也;四则定规模,如命荀家等使训卿之子弟恭俭孝弟是也;五则举贤才,如六官之长举不失徳是也。晋悼公之所以霸,其规模根本在此。」朴乡吕氏曰:「甚矣,悼公再霸之难也!晋楚所争者二,其一陈也,其一郑也。悼公绍文襄之烈,凡有盟防,诸侯麇至。向也郑从楚,城虎牢而郑始服;向也陈从楚,盟鸡泽而陈来防。自是陈郑即中国矣,而楚人仇于陈郑者亦如之。是故再防于戚,为戍陈也,而楚子贞为是伐陈,诸侯于是有救陈之师;又明年,公子贞围陈,诸侯于是有鄬之防,凡以争陈也。郑侵蔡而获公子燮,则楚伐郑;郑受盟于楚,则晋伐郑;郑同盟于戏,则楚伐郑;郑为楚伐宋,则晋又伐郑;诸侯戍郑虎牢,则楚救之;郑公孙舎之侵宋,则晋伐之;郑同盟于亳城北,则楚师至;楚子郑伯伐宋,则晋师来,凡以争郑也。然而陈卒从楚而晋不能争,郑则从晋而楚不能争,何也?无他,郑近晋,陈近楚也。观范宣子之言曰:『楚人讨贰而立子囊,必改行而疾讨陈。陈近于楚,民朝夕急,能无徃乎?有陈非吾事,无之而后可。』吁,此晋之所以不能争陈欤!观子展之谋曰:『吾与宋为恶,诸侯必至,吾从之;盟楚师至,吾又从之,则晋怒甚矣。晋能骤来,楚将不能,吾乃固与晋。』吁,此楚之所以不能争郑欤!夫惟陈近于楚而民朝夕急也,故其望于晋也缓;夫惟晋能骤来而楚将不能也,故其从于晋也急。自鄬之防,陈侯逃归。」而中国之防,盟不复有陈。自萧鱼之防,郑伯实与,而楚之威令不能行于郑者二十年,由此故也。夫以悼公再伯之烈,其所可称道者,不过萧鱼之防而止。以盟则不能如屈完之来,以服其心;以战则不能如城濮之师,以詟其气。然以荆楚方强,子囊为政,而凛然有惮晋之心,虽或时帅师徒以示不怯,而卒不敢以陵驾中国者,岂无故哉?观子囊之言:「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逊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穯,商工皂▯不知迁业。君明臣忠,上逊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然则晋悼之所以服楚,固有道矣。然尝评悼公之伯,而独于防吴之事,深不满焉。悼公之所以急于防吴者,固将以挠楚也。然吴犹楚也,急于挠楚之谋,而不知适以启吴人之衅。楚患虽防,吴忧方大。异时骎骎强盛,以致黄池之防,俨然为两伯以临诸侯,而《春秋》终矣。是悼公之为也,不亦可惜也哉!抑悼公之所以为大失者,尤在于大夫之専也。鸡泽之防,诸侯寔在,而使大夫盟;甚至于邢丘之
译夏季,齐侯包围成地,这是因为成地背叛齐国而依附晋国的缘故。于是鲁国修筑成地的外城。高邮孙氏说:“齐国包围成地,鲁公去救援,到达遇地却不再前进,按照《春秋》的体例本可以记载为‘次’(驻扎),然而只说‘至遇’而不说‘次’,大概是因为《春秋》不要求人做他做不到的事,推究襄公的本意,他在之前已经失策,所以不再在之后苛责他。记载‘救成至遇’,是为了显示他不敢对抗强大的齐国而自取危亡。”家氏说:“先前记载‘齐侯围成,公救成至遇’,是说救援迟缓,导致成地被齐国毁坏;后来记载两位大夫率领军队修筑成郛,是在成地被毁坏之后。敌寇没来时,没有事先的防备;等到看见被围,救援又迟缓;等到敌人离去,才率领军队去修筑城池。鲁国治理自己国家的方式,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秋季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
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
派人向晋国报告,晋国打算在防地驻军以讨伐邾国和莒国,晋侯生病,于是作罢。高氏说:“邾国将要背叛晋国而依附齐国,所以来侵犯我们。”许氏说:“政令由君主掌握,民众就统一,民众统一国家就强大;政令由臣下掌握,民众就分裂,民众分裂国家就衰弱。鲁国自从成公、襄公丧失政令,大夫们共同窃取国家权力,齐国、齐国(此处原文疑有误,通常指齐或他国,依文意可能指齐或泛指外患,但结合上下文‘灵、齐、邾、莒’,‘灵’可能指吴或误字,暂译为灵国或保留原字,但更可能是‘齐’的重复或‘吴’之误,此处依原文直译)、邾国、莒国交替侵犯,国家无力竞争到了极点。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民众被三桓分裂了。”
冬季十一月,晋侯周去世。
朱熹说:“晋悼公幼年聪明智慧,像后周世宗。晋厉公被杀,晋室非常费力。等到悼公回国,就像久雨积阴,忽然遇到大晴天,景象焕然一新。”东莱吕氏说:“晋惠公刚进入晋国之初,许诺贿赂中大夫,只怕不能进入。悼公先与群臣约定然后进入,这是知道霸业兴起的原因。一是明确约定,如悼公刚进入时说的话:‘各位用我,就在今天;不用,也在今天’等话;二是树立威令,如驱逐不臣服的七个人;三是布施恩惠,免除自己的债务;四是确定规模,如命令荀家等人教导卿大夫的子弟恭敬、节俭、孝顺、友爱;五是举荐贤才,如六官之长举荐不失德行。晋悼公之所以称霸,其规模和根本就在这里。”朴乡吕氏说:“晋悼公再次称霸的困难,真是严重啊!晋国和楚国争夺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陈国,一个是郑国。悼公继承文公、襄公的功业,凡是有盟约防务,诸侯都聚集到来。以前郑国跟随楚国,修筑虎牢城后郑国才开始服从;以前陈国跟随楚国,在鸡泽结盟后陈国才来参加防务。从此陈国和郑国就归属中原了,而楚国仇视陈国和郑国也像以前一样。因此在戚地再次会盟,是为了戍守陈国,而楚国子贞因此讨伐陈国,诸侯于是有救援陈国的军队;又过了一年,公子贞包围陈国,诸侯于是有鄬地的会盟,这都是为了争夺陈国。郑国侵犯蔡国并俘获公子燮,楚国就讨伐郑国;郑国接受楚国的盟约,晋国就讨伐郑国;郑国在戏地结盟,楚国就讨伐郑国;郑国为楚国讨伐宋国,晋国又讨伐郑国;诸侯在虎牢戍守郑国,楚国就救援;郑国公孙舍之侵犯宋国,晋国就讨伐;郑国在亳城北结盟,楚国军队就到;楚子和郑伯讨伐宋国,晋国军队就来,这都是为了争夺郑国。然而陈国最终跟随楚国而晋国不能争夺,郑国则跟随晋国而楚国不能争夺,为什么呢?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郑国靠近晋国,陈国靠近楚国。看范宣子的话说:‘楚国讨伐背叛者而立子囊,必定改变行为而迅速讨伐陈国。陈国靠近楚国,民众早晚危急,能不前往吗?有陈国不是我们的事,没有它才可以。’唉,这就是晋国不能争夺陈国的原因吧!看子展的计谋说:‘我与宋国作恶,诸侯必定到来,我跟随他们;盟楚军队到来,我又跟随他们,那么晋国的愤怒就很大了。晋国能频繁到来,楚国将不能,我就坚定地跟随晋国。’唉,这就是楚国不能争夺郑国的原因吧!正因为陈国靠近楚国而民众早晚危急,所以他们对晋国的期望迟缓;正因为晋国能频繁到来而楚国将不能,所以他们跟随晋国急切。自从鄬地的会盟,陈侯逃归,而中原的会盟,盟约中不再有陈国。自从萧鱼的会盟,郑伯实际参与,而楚国的威令不能在郑国施行二十年,就是这个缘故。凭借悼公再次称霸的功业,他所值得称道的,不过萧鱼的会盟而已。以盟约来说,不能像屈完那样来,使其心服;以战争来说,不能像城濮的军队,使其气慑。然而因为荆楚正强,子囊执政,却凛然有畏惧晋国的心,虽然有时率领师徒以示不怯,但终究不敢凌驾中原,难道没有原因吗?看子囊的话:‘现在我不能与晋国争夺。晋君识别才能而使用他们,举荐不失选择,官员不改变方向;他们的卿大夫谦逊于善,他们的大夫不失职守,他们的士人竞争于教化,他们的庶民努力于农业,商工皂隶不知道迁移职业。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谦逊下级竞争,在这个时候,晋国不可抵挡。’那么晋悼公之所以使楚国臣服,本来是有道理的。然而曾经评论悼公的霸业,唯独对于防备吴国这件事,深深不满。悼公之所以急于防备吴国,本来是想以此牵制楚国。然而吴国也像楚国一样,急于牵制楚国的计谋,却不知道正好开启了吴人的祸端。楚国的祸患虽然防备了,吴国的忧患正大。后来渐渐强盛,以至于黄池的会盟,俨然作为两个霸主来面对诸侯,而《春秋》也就结束了。这是悼公造成的,不也很可惜吗!况且悼公之所以犯大错,尤其在于大夫专权。鸡泽的会盟,诸侯实在都在,却让大夫结盟;甚至到了邢丘的
防,大夫得以防诸侯,而向之防,则直以大夫而已。以悼公之贤,而不能抑大夫之専,又从而张之,是将谁咎哉?至于鄫尝预防,而聴莒人之灭鄫;莒、鲁同盟,而不恤莒人之仇鲁;进齐世子光于诸侯之上,而不知班序之乱者,无他。急于得陈,不暇恤鄫、鲁之怨;喜齐世子之先朝,则虽跻之诸侯之上,不顾也。盖其设心措虑,全在制楚,而其他皆未之及,此所以不能如桓、文之盛欤?
译防邑,本是诸侯用来防备其他诸侯的,而向氏所据的防邑,却只是大夫的封地罢了。凭借悼公的贤明,尚且不能抑制大夫的专权,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势力,这又能怪谁呢?至于鄫国曾经预先防备鲁国,却听任莒国灭掉鄫国;莒国与鲁国结为同盟,却不顾莒国对鲁国的仇恨;把齐国的世子光排在诸侯之上,却不知道这扰乱了尊卑次序,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急于得到陈国,顾不上鄫国和鲁国的怨恨;喜欢齐国世子率先朝见,所以即使把他排在诸侯之上,也不顾惜。大概他的用心谋划,全在于遏制楚国,其他事情都来不及顾及,这就是他不能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兴盛的原因吧?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
愚按:诸侯五月而葬,国有常典。夫欲防诸侯而速葬其亲,于所厚者薄矣。背礼违道,莫斯为甚。世有王者,将致讨焉,又何以为盟主而令诸侯乎?宜晋覇之不竞也。
三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平公即位,羊舌肸为▯,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乗马御。改服,修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溴梁,命归侵田。以我故,执邾宣公、莒黎比公,且曰:「通齐、楚之使。」晋侯与诸侯宴于温,使诸大夫舞,曰:「歌诗必类。」齐髙厚之诗不类。荀偃怒,且曰:「诸侯有异志矣。」使诸大夫盟髙厚,髙厚逃归。于是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戌、卫甯殖、郑公孙虿、小邾人之大夫盟,曰:「同讨不庭。」髙氏曰:「为讨邾、莒也。邾、莒连伐鲁,鲁使告于晋。悼公将为防以讨之,遇疾而止。平公即位,遂成父志。夫居防而出防,失盟主之礼矣。」公羊氏曰:「诸侯皆在而言大夫盟,徧刺天下之大夫也。君若赘旒然。」谷梁氏曰:「诸侯失正矣。诸侯防而曰大夫盟,政在大夫也。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胡氏曰:「上二年春正月,防于向,十有四国之大夫也;夏四月,防伐秦,十有三国之大夫也;冬,防于戚,七国之大夫也。此三事,皆国之大事也,而使大夫皆専之,而诸侯不与焉。是列国之君不自为政,礼乐征伐已自大夫出矣。况悼公既没,平公初立,无先公之明也。君若赘旒,而大夫张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谢氏曰:「溴梁之防,二国受盟,非违命也。平公首令诸侯,而不以其罪执之,失政刑矣。晋侯夺爵书人,贬之也。二子罪非在所絶也。执以归,则非屈辱于晋也,故虽失位不名。」家氏曰:「执诸侯不以归京师,而执以自归,是无王也。」陈氏曰:「凡霸在焉而但书诸侯者,无霸也;君在焉而但书大夫者,无君也。是故自文而下,则有斥言诸侯而不序;自襄而下,则有斥言大夫而不序。」愚按:邾、莒数为鲁患,故晋人为溴梁之盟,当申以文告之辞,使之救灾恤患以相亲睦,毋背盟失信而相侵伐,至于不悛,然后兴师问罪,以大义责之,可也。夫既列于防矣,又使大夫盟矣,而执二君以归,至于髙厚逃归,齐人伐鲁,则置而不敢问,岂霸主所以令诸侯乎?宜诸国之解体也。
齐侯伐我北鄙
广陵髙氏曰:「齐既叛晋,闻公在防,将讨邾、莒,故复来伐北鄙。是时齐侯益强,自柯陵之防,遂不复出,但使大夫聴命,使世子抗礼出防,盖有轻诸侯之心矣。故前年北鄙之役,为莒伐我;邾附齐,故亦伐我南鄙。晋患齐之益骄,于是为溴梁之防以讨贰焉。邾、莒畏晋,不敢不防,而齐独不至。故晋人乃执二君以归。齐知二君之执为我之故,乃益伐我。二年之间,齐师五至鲁城之下,则其强暴可知。」
夏公至自防
五月甲子地震
叔老防郑伯,晋荀偃、卫甯殖、宋人伐许。
许男请迁于晋,诸侯遂迁许,许大夫不可。晋人归诸侯。郑子蟜闻将伐许,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穆叔从公,齐子帅师防。晋荀偃夏六月次于棫林,庚寅伐许,次于圅氏。晋荀偃、栾黡帅师伐楚,以报宋扬梁之役。楚公子格帅师及晋师战于湛阪,楚师败绩。晋师遂侵方城之外,复伐许而还。髙氏曰:「许既弃楚,请迁于晋,既而不果,故晋防诸侯大夫同伐之。郑与许有宿怨,故其君亲行。郑序晋上者,卿不先诸侯,尊国君也。宋之称人,盖防者,宋在诸国之上,今列卫甯殖之下,故知其防者焉。」张氏曰:「许男有从中国之志,而大夫阻之,足以见一时之俗矣。」家氏曰:「始晋人谋迁许,将以安全之也。今而伐之,又聴郑人以其师从。郑与许为讐,晋以郑师伐许,将安全之乎?抑覆亡之乎?越后十年,许卒报郑。」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成
孟孺子速徼之,齐侯曰
译鲁昭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安葬晋悼公。
我按语说:诸侯应在五个月后安葬,这是国家的常规定法。想要防范诸侯而催促他们快速安葬亲人,这在所厚待的人身上表现得过于刻薄了。违背礼制、违反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世间若有王者,将对此进行声讨,又怎么能作为盟主来号令诸侯呢?晋国霸业之所以不兴盛,是理所当然的。
三月,鲁君在湨梁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盟。戊寅日,各国大夫结盟。晋国人拘捕了莒子和邾子,把他们带回晋国。晋平公即位,羊舌肸担任太傅,张君臣担任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担任公族大夫,虞丘书担任驾驭车马的官职。改变服饰,整顿官职,在曲沃举行冬祭,警戒守卫并下达命令。在溴梁会盟,命令归还侵占的田地。因为我国的缘故,拘捕了邾宣公和莒黎比公,并且说:“(你们)勾结齐国、楚国的使者。”晋侯在温地宴请诸侯,让各国大夫跳舞,说:“吟唱诗歌必须符合类别。”齐国高厚吟唱的诗歌不符合类别。荀偃发怒,并且说:“诸侯有异心了。”让各国大夫与高厚结盟,高厚逃跑回国。这时,叔孙豹、晋国的荀偃、宋国的向戌、卫国的甯殖、郑国的公孙虿、小邾国的大夫结盟,说:“共同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国家。”高氏说:“这是为了讨伐邾国、莒国。邾国、莒国接连攻打鲁国,鲁国派使者向晋国报告。晋悼公将要会盟以讨伐他们,遭遇疾病而停止。晋平公即位,于是完成了父亲的遗志。身在会盟之中却由大夫出面结盟,这是失去了盟主的礼数。”公羊氏说:“诸侯都在场却记载大夫结盟,是普遍讽刺天下的大夫。国君就像系在旌旗上的装饰品一样。”谷梁氏说:“诸侯失去了正道。诸侯会盟却记载大夫结盟,说明政权在大夫手中。诸侯在场却不记载为诸侯的大夫,说明大夫不臣服。”胡氏说:“上一年春天正月,在相地会盟,是十四国的大夫;夏天四月,会盟讨伐秦国,是十三国的大夫;冬天,在戚地会盟,是七国的大夫。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事,却让大夫专断,而诸侯不参与。这是列国的国君不亲自执政,礼乐征伐已经出自大夫之手了。何况晋悼公已经去世,晋平公刚刚即位,没有先君的英明。国君如同系在旌旗上的装饰品,而大夫张扬跋扈,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谢氏说:“溴梁的会盟,两国接受盟约,并非违抗命令。晋平公首先号令诸侯,却不以他们的罪行拘捕他们,失去了政令刑罚的威严。晋侯剥夺爵位而记载为‘人’,是贬低他们。这两人的罪行并非应当断绝关系的地步。拘捕他们带回,并不是让他们在晋国受屈辱,所以虽然失去爵位但不称其名。”家氏说:“拘捕诸侯不送回京师,而是拘捕后自行带回,这是无视周天子。”陈氏说:“凡是霸主在场却只记载诸侯的,是没有霸主;国君在场却只记载大夫的,是没有国君。因此,自晋文公之后,就有斥责诸侯而不排序列的情况;自晋襄公之后,就有斥责大夫而不排序列的情况。”我按语说:邾国、莒国多次成为鲁国的祸患,所以晋国人举行溴梁之盟,应当用文告的言辞申明,让他们救灾恤患以相亲睦,不要背弃盟约、失去信用而互相侵伐,直到他们不悔改,然后兴师问罪,以大义责备他们,是可以的。既然已经列入会盟,又让大夫结盟,却拘捕两位国君带回,以至于高厚逃跑回国,齐国人攻打鲁国,就置之不理而不敢过问,这难道是霸主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吗?各国离心离德是理所当然的。
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广陵高氏说:“齐国既然背叛晋国,听说鲁君在会盟,将要讨伐邾国、莒国,所以再次来攻打北部边境。这时齐侯更加强大,自从柯陵会盟之后,就不再亲自出席,只派大夫听命,派世子以对抗的礼仪出席会盟,大概有轻视诸侯的心了。所以前年北部边境的战事,是因为莒国攻打我国;邾国依附齐国,所以也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晋国担忧齐国更加骄傲,于是举行溴梁会盟以讨伐有二心的国家。邾国、莒国畏惧晋国,不敢不与会盟,而齐国独自不到。所以晋国人拘捕两位国君带回。齐国知道拘捕两位国君是因为我国的缘故,于是更加攻打我国。两年之间,齐军五次到达鲁国城下,那么它的强暴就可以知道了。”
夏天,鲁君从会盟之地回国。
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
叔老会见郑伯,晋国的荀偃、卫国的甯殖、宋国人讨伐许国。
许男请求迁往晋国,诸侯于是迁移许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国人让诸侯回国。郑子蟜听说将要讨伐许国,于是辅佐郑伯跟随诸侯的军队。穆叔跟随鲁君,齐子率领军队会合。晋国的荀偃在夏六月驻扎在棫林,庚寅日讨伐许国,驻扎在圅氏。晋国的荀偃、栾黡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报复宋国扬梁的战事。楚国公子格率领军队与晋军在湛阪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于是侵犯方城之外,再次讨伐许国后返回。高氏说:“许国已经抛弃楚国,请求迁往晋国,后来没有实现,所以晋国会合诸侯大夫一同讨伐它。郑国与许国有旧怨,所以其国君亲自前往。郑国排在晋国之上,是因为卿不先于诸侯,尊重国君。宋国被称为‘人’,大概是因为会盟时,宋国在各国之上,现在排在卫甯殖之下,所以知道它是会盟者。”张氏说:“许男有归附中原国家的志向,而大夫阻挠他,足以看出当时的风俗了。”家氏说:“起初晋国人谋划迁移许国,是想保全它。现在讨伐它,又听从郑国人带着军队跟随。郑国与许国是仇敌,晋国用郑国的军队讨伐许国,是要保全它呢?还是要让它覆亡呢?过了十年,许国最终报复了郑国。”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
孟孺子速侦察敌军,齐侯说
大雩
冬叔孙豹如晋
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防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雁》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愚按:邾、莒伐鲁,鲁人来告,则速葬为防,以执二国之君;齐人伐鲁,鲁人来告,则以未禘为辞,而不敢问。晋之畏强欺弱,无能抑,至于此而望其为霸,不亦难乎!家氏曰:「《春秋》于齐侯围成之后,书『叔孙豹如晋』,着鲁人不为自治之计,事急则求于晋,以是而存亡定倾,亦甚可鄙矣。」
春秋阙疑卷三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三十一 元 郑玉 撰
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卒。
宋人伐陈
宋庄朝伐陈,获司徒卬,卑宋也。家氏曰:「陈叛中国久矣,晋不能治,而宋兴师伐之,为中国挠楚也。十一年楚郑伐宋以挠晋,今宋人伐陈,亦以挠楚。」髙氏曰:「书伐许、伐陈,亦着楚之绌。」
夏卫石买帅师伐曹
卫孙蒯田于曹隧,饮马于重丘,毁其瓶。重丘人闭门而訽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夏,卫石买、孙蒯伐曹,取重丘。曹人愬于晋。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髙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齐人以其未得志于我,故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髙厚围臧纥于防。师自阳闗逆臧孙,至于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齐师去之。齐人获臧坚。齐侯使夙沙卫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赐不终,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其伤而死。髙氏曰:「见齐之君臣同来伐我,而分兵以围二邑,盖甚之又甚也。髙厚不称齐者,系齐侯也。齐君仍世婚姻之国,而侵伐不已,见鲁之衰有以致伐矣。」泰山孙氏曰:「三年之中,君臣加兵于鲁者四,齐之不道亦可知也。」
九月大雩
宋华臣出奔陈
宋华阅卒,华臣弱臯比之室,使贼杀其宰华吴。贼六人以铍杀诸庐门合左师之后。左师惧曰:「老夫无罪。」贼曰:「臯比私有讨于吴。」遂幽其妻,曰:「畀余而大璧。」宋公闻之,曰:「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大乱宋国之政,必逐之。」左师曰:「臣也亦卿也,大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盖之。」乃舎之。左师为已短策,苟过华臣之门,必骋。十一月甲午,国人逐瘈狗,瘈狗入于华臣氏,国人从之。华臣惧,遂奔陈。髙氏曰:「华臣暴其宗室,而乱宋国之政,不有国讨,失政刑矣。震骇而奔,懐慝之祸也。夫陈乃宋讐,而奔焉,意尤可诛。」
冬邾人伐我南鄙
为齐故也。髙氏曰:「邾之先君以伐鲁而为晋所执,既归而卒,嗣子在丧而复兴兵伐我者,叛晋也,与齐也,齐人使之脩先君之怨也。」师氏曰:「鲁鄙有四,而莒每伐其东,齐每伐其北,邾每伐其南,非惟鲁不能睦四隣,亦足以见齐、莒、邾之非善隣矣。」
十有八年春白狄来
白狄始来。髙邮孙氏曰:「春秋非列侯来朝者,但书曰来,不曰朝也,介葛卢、白狄是也。」临江刘氏曰:「蕃服于中国无事焉,其于天子世一见,则诸侯虽有善其交际,不得通也。是以春秋不与其朝。不与其朝者,惩淫慝,一内外也。周公致太平,越裳氏重九译而献其白雉,公曰:『君子徳不及焉,不享其贽。』此乃天子之让也,况列国之君乎?守藩之臣乎?」家氏曰:「春秋之世,如允、奸、姜、戎,多错居九服之内,又自以为先代之后,明徳之裔,莫不负恃强大,有陵犯上国之心。鲁之盟戎、防戎,苟求无事而已。今白狄慕义顺朝,固非周制之所许,拒而絶之,有不可得。故春秋之义,防戎、盟戎则有讥,介葛卢来、白狄来之类,则直着
译大雩
冬天,叔孙豹出使晋国,并且陈述齐国侵略的缘由。晋国人说:“因为我国国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也没有得到休养生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不敢忘记鲁国的请求。”穆叔说:“因为齐国人早晚都在我国境内发泄怨恨,所以我们大力请求援助。我国局势危急,早晨的情况还赶不上晚上的变化,伸长脖子向西眺望,说:‘希望能有所防备!’等到你们执政者商议之间,恐怕就来不及了。”叔孙豹拜见中行献子,吟诵《圻父》这首诗。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您的意见,共同忧虑国家社稷,而让鲁国落到这种地步。”拜见范宣子,吟诵《鸿雁》诗的末章。宣子说:“匄在这里,怎敢让鲁国像野鸟那样无处容身呢?”我按:邾国、莒国攻打鲁国,鲁国人来报告,就迅速安葬国君作为防备,并抓住这两个国家的国君;齐国攻打鲁国,鲁国人来报告,却以没有举行禘祭为借口,而不敢过问。晋国畏惧强国、欺凌弱国,不能抑制强暴,到了这种地步还指望它成为霸主,不也很难吗!家氏说:“《春秋》在齐侯围成之后,记载‘叔孙豹出使晋国’,表明鲁国人没有自己治理国家的打算,事情紧急就向晋国求助,靠这种方式来决定存亡、纠正倾覆,也是非常可鄙的。”
春秋阙疑卷三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阙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三十一 元 郑玉 撰
鲁昭公十七年春天,周历二月庚午日,邾国国君牼去世。
宋国人攻打陈国
宋国的庄朝攻打陈国,俘虏了司徒卬,这是贬低宋国。家氏说:“陈国背叛中原国家很久了,晋国不能治理,而宋国兴兵攻打它,是为了扰乱楚国。十一年时楚国和郑国攻打宋国以扰乱晋国,现在宋国人攻打陈国,也是为了扰乱楚国。”髙氏说:“记载攻打许国、攻打陈国,也是表明楚国的衰落。”
夏天,卫国石买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卫国的孙蒯在曹国的隧地打猎,在重丘饮马,打碎了水罐。重丘人关上门辱骂他,说:“你亲自追逐你的国君,你的父亲成了厉鬼,这些你不担忧,却为什么还要打猎?”夏天,卫国石买、孙蒯攻打曹国,夺取了重丘。曹国人向晋国申诉。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桃邑。髙厚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防邑。齐国人因为在我国没有得逞,所以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邑。髙厚在防邑包围臧纥。军队从阳闗迎接臧孙,到了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率领三百甲士,夜间袭击齐军,护送臧孙回来后又返回。齐军撤退。齐国人俘虏了臧坚。齐侯派夙沙卫去慰问他,并且说:“不要死。”臧坚叩头说:“拜谢命令的屈辱。但是君王的恩赐不能始终如一,现在又让您的刑臣对士人施礼。”用木桩支撑住伤口而死。髙氏说:“看到齐国的君臣一起来攻打我国,并且分兵包围两个城邑,情况更加严重了。髙厚不称齐侯,是因为隶属于齐侯。齐国是世代通婚的国家,却侵伐不止,可见鲁国的衰败导致了被攻打。”泰山孙氏说:“三年之中,齐国君臣对鲁国用兵四次,齐国的无道也可以知道了。”
九月举行大雩祭
宋国华臣出逃到陈国
宋国华阅去世,华臣压制臯比的家室,派刺客杀害了华吴的管家华吴。六个刺客用短剑在庐门合左师的后面杀了他。左师害怕地说:“老夫没有罪。”刺客说:“臯比私下对吴有讨伐。”于是囚禁了他的妻子,说:“把大璧玉给我。”宋公听说后,说:“华臣不仅残暴对待宗室,还大乱宋国的政治,一定要驱逐他。”左师说:“华臣也是卿,大臣不顺从,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掩盖这件事。”于是释放了他。左师为自己准备了短鞭,只要经过华臣的家门,一定策马疾驰。十一月甲午日,国人驱逐疯狗,疯狗跑进华臣家,国人跟随进去。华臣害怕,于是逃奔到陈国。髙氏说:“华臣残暴对待宗室,扰乱宋国政治,如果没有国家讨伐,就失去了政令刑罚。受惊骇而逃跑,是怀藏恶意的祸患。陈国是宋国的仇敌,却逃奔那里,意图尤其可诛。”
冬天,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
因为齐国的缘故。髙氏说:“邾国的先君因为攻打鲁国而被晋国抓获,回国后去世,继位的国君在丧期又兴兵攻打我国,这是背叛晋国,亲近齐国,是齐国人让他们报复先君的怨恨。”师氏说:“鲁国的边境有四个方向,莒国总是攻打东边,齐国总是攻打北边,邾国总是攻打南边,不仅是鲁国不能和睦四邻,也足以看出齐、莒、邾不是好邻居。”
鲁昭公十八年春天,白狄来
白狄初次来。髙邮孙氏说:“《春秋》中不是列侯来朝见的,只记载为‘来’,不记载为‘朝’,介葛卢、白狄就是这样。”临江刘氏说:“蕃服对于中原国家没有事务,他们对于天子每代见一次,那么诸侯即使善于交际,也不能相通。所以《春秋》不承认他们的朝见。不承认朝见,是为了惩戒淫邪,统一内外。周公达到太平,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进献白雉,周公说:‘君子的德行达不到那里,不享受他们的礼物。’这是天子的谦让,何况列国的君主呢?守藩的大臣呢?”家氏说:“春秋时代,如允、奸、姜、戎,多杂居在九服之内,又自认为是先代的后裔,明德的子孙,没有不倚仗强大,有凌犯上国的心思。鲁国与戎会盟、防备戎,只是苟且求取无事罢了。现在白狄仰慕道义顺从朝见,固然不是周制所允许的,拒绝断绝他们,又有不可得的理由。所以《春秋》的道义,防备戎、与戎会盟则有讥讽,介葛卢来、白狄来这类,则直接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