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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阙疑四十二

春秋阙疑卷四十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81–492 段

在多门,货贿、谗慝汩昏其间,则无以令天下,极于执乐祁也。」

译如果身处众多门户之间,贿赂、谗言和邪恶之事在其中扰乱混淆,就无法号令天下,最终会陷入像执乐祁那样的境地。」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帅师堕郈

张氏曰:「堕,毁也。毁其所恃以为固者,所以制陪臣、抑私家,而复强干弱枝之势也。」仲由之举此议,盖因南蒯、侯犯之叛,而为三家忠谋,使强臣不敢恃强以叛君,陪臣不敢负固以防扈,而上下皆顺。然侯犯、南蒯皆以叛为季氏、叔氏之害,故费、郈皆堕,独公敛处父方恃强以败阳虎,而孟氏用之,故二邑虽堕而成独不服,虽定公围之而卒不克也。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

克郊。高氏曰:「诸侯同叛晋,而齐不能一之;卫之伐曹,亦自适已事而已。」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家氏曰:「始城费、城郈,强族所以抗其君。今堕郈、堕费,强族所以自去其疾。盖费、郈有叛者,故二氏以君命而堕之。而成之守者,犹事孟氏而不替,故孟氏犹不受命。」刘氏《意林》曰:「诸侯僭天子,而大夫强;大夫执国命,而陪臣叛,事势则然矣。不务以所望乎下者事上,则奚由顺哉?譬之伐木,不自其根,必复滋;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源与根无他,在己而已矣。故师行邦域之中,而书之若异国然,此孔子所谓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之意也。」

  冬大雩

  冬十月癸亥公防齐侯盟于黄

  十有一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公至自黄

  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孙氏曰:「天子有天下,诸侯有一国。天下有逆命不服者,则天子命诸侯伐之;一国之邑有背叛不从,则诸侯命其臣伐之。故天子无伐其诸侯,诸侯无讨于其邑。春秋之时,天下无王,而诸侯逆命者众,故有王而伐郑者;陪臣擅命,而权在私家,诸侯不得为政,故有公而围成者。成,鲁邑,而鲁围之,书曰『公围成』,以见诸侯之失道也。」愚按:三都之堕,先儒多以为夫子与闻其事,愚独以为不然。盖夫子相定公,为夹谷之防,以礼服齐,齐人忧孔子用于鲁,王道将复行于天下,而齐之所为无所容于世矣。于是归女乐,实欲沮孔子之为政,而孔子遂行。所谓「行乎季孙,三月不违」者,夫子仕鲁,得时行道,不及百日,其行事之可见者,夹谷一防而已。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至再而不克,此时孔子已不得用。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于是始堕三都,计孔子已不在鲁矣。议者谓传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以为证,愚疑「仲尼」本「仲由」字,传写之误尔。盖仲由将堕三都,故在公侧,目击其事,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非必仲尼也。按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曰:「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详味夫子是言,岂堕郈、堕费云乎哉?公亲围成云乎哉?圣人所为有大过人者,必如夹谷之防,齐人自服,侵疆自归,何烦二氏之帅师、公之亲围乎?学者宜深考焉,不可拘于传记之説,遂惑之而不辨也。

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

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郥氏。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家氏曰:「齐侯次于五氏,次于垂葭,传皆以为伐晋,春秋惟书次而不书伐,不与其伐也,非谓晋不可伐也。晋既失霸,则凡中国诸侯能举方伯连帅之事者,皆可以修明霸业,号召天下,初不必求之于晋也。为景公者,当请命于周,而徧告于诸侯之国,曰:『晋比岁多故,夏盟无主,诸侯强吞弱、

译鲁定公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去世。夏天,安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毁坏郈邑。

张氏说:“‘堕’,就是毁坏。毁坏那些他们依仗作为坚固屏障的地方,以此来控制家臣、抑制私家势力,从而恢复中央强盛、地方弱小的局面。”仲由提出这个建议,大概是因为南蒯、侯犯叛乱,而为三家谋划忠诚之策,使得强大的家臣不敢依仗强盛而背叛君主,家臣不敢凭借坚固的城邑来抗拒命令,从而使上下都顺从。然而侯犯、南蒯都是因为叛乱成为季氏、叔氏的祸害,所以费邑、郈邑都被毁坏,唯独公敛处父正依仗强盛击败阳虎,而孟氏任用他,所以这两个邑虽然被毁坏,唯独成邑不服从,即使定公围攻它,最终也没有攻克。

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攻克了曹国的郊邑。高氏说:“诸侯都背叛晋国,而齐国不能统一他们;卫国讨伐曹国,也不过是只顾自己的事情罢了。”

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毁坏费邑。

仲由担任季氏的家臣,准备毁坏三座城邑。这时叔孙氏毁坏了郈邑。季氏准备毁坏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定公和三位大夫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楼台。费邑的人攻打他们,没有成功。攻入到定公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费邑的人向北败逃。鲁国都城的人追击他们,在姑蔑打败了他们。这两个人逃奔到齐国,于是毁坏了费邑。家氏说:“当初修筑费邑、郈邑的城墙,是强大的家族用来对抗他们的君主。现在毁坏郈邑、费邑,是强大的家族用来消除自己的祸患。大概因为费邑、郈邑有叛乱的人,所以这两家凭借君主的命令来毁坏它们。而成邑的守卫者,仍然侍奉孟氏而不改变,所以孟氏仍然不接受命令。”刘氏《意林》说:“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就强大;大夫掌握国家命脉,家臣就叛乱,这是事势发展的必然结果。不致力于用希望下属做到的态度去侍奉上级,那么从哪里得到顺从呢?譬如砍伐树木,不从根部下手,必定再次滋生;堵塞水流,不从源头下手,必定再次流淌。源头和根部没有别的,就在于自己罢了。所以军队在邦国疆域内行动,却记载得像对待异国一样,这就是孔子所说的祸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的意思。”

冬天举行大雩祭。

冬天十月癸亥日,定公在黄地与齐侯结盟。

十一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定公从黄地回来。

十二月,定公围攻成邑,定公从围攻成邑回来。

准备毁坏成邑,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坏成邑,齐国人必定到达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了。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毁坏成邑。”冬天十二月,定公围攻成邑,没有攻克。孙氏说:“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一国。天下有违抗命令不服从的人,那么天子命令诸侯讨伐他们;一国的城邑有背叛不听从的,那么诸侯命令他的臣子讨伐他们。所以天子不讨伐他的诸侯,诸侯不讨伐他的城邑。春秋时期,天下没有天子,而违抗命令的诸侯众多,所以有天子讨伐郑国的事;家臣专权,权力在私家,诸侯不能执政,所以有定公围攻成邑的事。成邑是鲁国的城邑,而鲁国围攻它,记载说‘定公围攻成邑’,以此显示诸侯失去了正道。”我按:三座城邑的毁坏,前代儒者多认为孔子参与了这件事,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大概孔子辅佐定公,在夹谷设防,以礼服使齐国屈服,齐国人担忧孔子在鲁国被任用,王道将再次在天下施行,而齐国所做的事将在世间无处容身。于是齐国送回女乐,实际上是想要阻止孔子执政,而孔子于是离开。所谓“在季孙那里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的话,孔子在鲁国任职,得时行道,不到百日,他行事可见的,只有夹谷设防这一件事罢了。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围攻郈邑,两次都没有攻克,这时孔子已经不被任用了。十二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臣,于是开始毁坏三座城邑,计算起来孔子已经不在鲁国了。议论的人说传记称“费邑的人攻打他们,没有成功,攻入到定公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以此作为证据,我怀疑“仲尼”本是“仲由”的字,是传抄的错误罢了。大概仲由准备毁坏三座城邑,所以在定公身边,亲眼目睹这件事,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不一定是仲尼。查考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召唤孔子,孔子想要前往,子路说:“何必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那召唤我的人,难道只是徒劳吗?如果有任用我的人,我大概能复兴东周吧?”仔细体味孔子这话,难道是在毁坏郈邑、费邑吗?难道是在定公亲自围攻成邑时吗?圣人所做的事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必定像夹谷设防那样,齐国人自己屈服,侵占的疆土自己归还,何必麻烦两家率领军队、定公亲自围攻呢?求学的人应当深入考察,不可拘泥于传记的说法,从而迷惑而不辨明。

鲁定公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

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实际是在郥氏。派遣军队讨伐晋国,将要渡过黄河。各位大夫都说:“不可以。”邴意兹说:“可以。精锐的军队讨伐河内,消息必定几天后才能传到绛都。绛都三个月不能出兵到黄河,那么我们就已经渡过黄河了。”于是讨伐河内。家氏说:“齐侯驻扎在五氏,驻扎在垂葭,传记都认为是要讨伐晋国,春秋只记载驻扎而不记载讨伐,不赞成他们讨伐,并不是说晋国不可以讨伐。晋国既然失去了霸权,那么凡是中原诸侯能承担方伯连帅职责的人,都可以修明霸业,号召天下,起初不必向晋国寻求。作为景公,应当向周天子请示,并遍告诸侯各国,说:‘晋国连年多有变故,夏季盟会没有主持者,诸侯强国吞并弱国,

小并大,弗问;臣逐君、下陵上,弗恤;夷狄灭同盟之国,视非己责,弗救。诸夏罔所依慿,吾承王命,将攘夷遏乱,以修方伯连帅之职。』辞直而义壮,孰不我从?乃今日防某,明日盟某,又明日次于某,其末也,复悉力以救晋大夫之叛者,愈行而愈陋,欲以图霸,岂不难哉!」

译小国吞并大国,不去过问;臣子驱逐君主、下级欺凌上级,不去体恤;夷狄灭掉同盟的国家,视为不是自己的责任,不去救援。中原各国无所依靠,我秉承周王的命令,将要抵御夷狄、遏止动乱,以履行方伯和连帅的职责。言辞正直而义理壮烈,谁不跟随我?如今却今天防备某人,明天与某人结盟,后天又驻扎在某地,到最后,又竭尽全力去救援晋国叛乱的大夫,越做越鄙陋,想要以此图谋霸业,难道不困难吗!

夏筑蛇渊囿

高氏曰:「鲁政不修,而非时勤民筑囿,志不及国矣。且围成弗克,归而为此,何振之有?又况鲁国之囿,一而已矣。成筑鹿囿,昭筑郎囿,定筑蛇渊囿,何囿之多也!」

  大搜于比蒲

  卫公孙彄帅师伐曹

高氏曰:「卫比伐曹者,曹不叛晋故也。灵公志在军旅之事,不知以礼为国,故亟战如此。」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寘诸晋阳,絶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説剑而入,渉宾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渉宾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説。」赵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胡氏曰:「赵鞅之入拒范、中行也,而直书曰『叛』,何也?人臣专土与君为市,则是篡弑之阶,坚氷之戒,岂无以有己之义乎?后世大臣有困于谗间,迁延居外,不敢释兵,卒以忧死者,亦未明人臣之义故尔。故直书『入于晋阳以叛』。入者,不顺之辞;叛者,不赦之罪。」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疆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胡氏曰:晋主夏盟,威服天下。及大夫专政,贿赂公行,内外离析。示威平丘而齐叛,辞请召陵而蔡叛,盟于沙咸而郑叛,次于五氏而卫叛,涖于郑、防于夹谷、歃于黄而鲁叛。诸侯叛于外,大夫叛于内,故奔于晋阳而赵鞅叛,入于朝歌而荀寅、士吉射叛。以晋国之大,天下莫强焉,邦分崩而不能守也。《春秋》于晋事,或畧而不序,或贱而称人,或书侵以陋之,责亦备矣。至是三卿内叛,直书于防,见其效也。故臧哀伯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晋卿始祸,缘卫贡也;乐祁见执,献杨楯也;蔡侯从吴,荀寅货也;昭公弗纳,范鞅赂也。而晋室自是不复能主盟矣。故为国以义不以利,《春秋》之大法在焉,见诸行事,亦可谓深切着明矣。

  晋赵鞅归于晋

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十四年,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之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苏氏曰:「鞅、寅、吉射之叛,其罪均也。鞅以有助,故得复;寅、吉射以无援,故终叛。春秋无所与也。」胡氏曰:「叛逆,人臣之大恶;始祸,晋国之载书。既不能致辟于鞅,奉行天讨以警乱臣,又亢不衷,狥韩、魏之请而使之复,无政刑矣,其能国

译夏季,鲁国修筑蛇渊苑囿。

高氏说:“鲁国政事不修明,却在非农时役使百姓修筑苑囿,其志向已不在治国了。况且围猎未能成功,回国后却做这种事,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作用呢?况且鲁国的苑囿,本来只有一个。成公时修筑鹿囿,昭公时修筑郎囿,定公时修筑蛇渊囿,为什么苑囿这么多呢!”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猎。

卫国公孙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高氏说:“卫国屡次讨伐曹国,是因为曹国没有背叛晋国。卫灵公志在军事,不知道以礼治国,所以频繁作战像这样。”

秋季,晋国赵鞅进入晋阳发动叛乱。

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百姓给我,我让他们住在晋阳。”邯郸午答应下来,回去告诉他的父兄。父兄都说:“不行。卫国之所以把邯郸作为封地,如果把他们安置在晋阳,就是断绝与卫国的关系。不如侵犯齐国来谋划这件事。”于是照此办理,把他们送到了晋阳。赵鞅发怒,召来邯郸午并将他囚禁在晋阳,让他的随从解下剑进入,涉宾不同意。于是派人告诉邯郸人:“我私下要讨伐邯郸午,你们想拥立谁就拥立谁。”于是杀了邯郸午。赵稷、涉宾凭借邯郸发动叛乱。夏季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并且彼此和睦,所以不参与包围邯郸。将要作乱时,董安于听说了,告诉赵鞅说:“先做好准备吧。”赵鞅说:“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处死,后来者可以宽恕。”董安于说:“与其危害百姓,宁愿我独自去死,请让我去劝解。”赵鞅不同意。秋季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往晋阳。晋国人包围了晋阳。胡氏说:“赵鞅进入晋阳抗拒范氏、中行氏,却直接记载为‘叛’,为什么呢?臣子独占土地与君主做交易,这就是篡位弑君的阶梯,是‘履霜坚冰’的警戒,难道没有‘不以私害公’的道义吗?后世大臣有被谗言离间,滞留外地,不敢放下武器,最终因忧虑而死的人,也是因为没有明白臣子的道义。所以直接记载‘进入晋阳发动叛乱’。‘入’,是不顺从的措辞;‘叛’,是不可赦免的罪行。”

冬季,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发动叛乱。

范皋夷不受范吉射宠信,想在范氏内部作乱。梁婴父被知文子宠幸,知文子想让他做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互相憎恶,魏襄子也与范昭子互相憎恶,所以这五个人谋划,打算驱逐荀寅而让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而让范皋夷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君主命令大臣,首先挑起祸端的人处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这三个大臣首先挑起祸端,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全都驱逐。”冬季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迎晋君讨伐范氏、中行氏,没有成功。这两个人将要讨伐晋君,齐国高疆说:“多次折断手臂,就知道谁是良医。只有讨伐君主是不可以的,百姓不会赞同。我因为讨伐君主而在此。三家尚未和睦,可以全部攻克。攻克了他们,君主将与谁共处?如果先讨伐君主,这是让他们和睦。”不听,于是讨伐晋君。国人帮助晋君,这两个人战败,国人进而讨伐他们。丁未日,荀寅、士吉射逃往朝歌。胡氏说:晋国主持夏季盟会,威服天下。等到大夫专权,贿赂公行,内外离心离德。在平丘展示威仪而齐国背叛,在召陵推辞请求而蔡国背叛,在沙咸结盟而郑国背叛,在五氏驻扎而卫国背叛,在郑国莅临、在夹谷防守、在黄地歃血而鲁国背叛。诸侯在外背叛,大夫在内背叛,所以逃往晋阳而赵鞅叛乱,进入朝歌而荀寅、士吉射叛乱。凭借晋国之大,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住。《春秋》对于晋国的事,有时省略而不详述,有时贬低而称人,有时记载侵伐以表示鄙陋,责备已经很完备了。到了这三卿在内叛乱,直接在防地记载,以显示其后果。所以臧哀伯说:“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丧失德行,是因为宠幸和贿赂昭彰。”晋国卿大夫首先挑起祸端,起因于卫国贡赋;乐祁被拘捕,是因为献上了杨木盾;蔡侯跟随吴国,是因为荀寅行贿;昭公不被接纳,是因为范鞅行贿。而晋王室从此不再能主持盟会了。所以治国应以义而不是以利,《春秋》的大法就在这里,体现在行事中,也可以说是深切显著而明白了。

晋国赵鞅回到晋国。

韩氏、魏氏为赵氏请求,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都,在公宫结盟。十四年,梁婴父憎恨董安于,对知文子说:“不杀董安于,让他最终在赵氏掌权,赵氏必定得到晋国,何不借他首先发动祸难的名义向赵氏问罪?”知文子派人告诉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但董安于却是首先发动的,这是董安于参与谋乱。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处死。这两个人已经服罪了,冒昧告知。”赵鞅为此担忧。董安于说:“我死了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还要我这个人做什么?谁不死呢,我死罢了。”于是自缢而死。赵鞅将他的尸体陈放在市集,并告诉知氏说:“奉主君之命诛杀罪人,董安于已经服罪了,冒昧告知。”知伯听从。赵鞅结盟,然后赵氏安定。在宗庙祭祀董安于。苏氏说:“赵鞅、荀寅、士吉射的叛乱,他们的罪行是相同的。赵鞅因为有援助,所以得以复位;荀寅、士吉射因为没有援助,所以最终叛乱。《春秋》对他们没有偏袒。”胡氏说:“叛逆,是臣子的大恶;首先挑起祸端,是晋国的盟书。既然不能对赵鞅执行刑罚,奉行天讨以警示乱臣,又违背正道,顺从韩氏、魏氏的请求而让他复位,就没有政令刑罚了,这样的国家还能治理吗?”

乎?」陈氏曰:「归,易辞也,晋无人之辞也。此韩、赵、魏分晋之本也。叛臣至于书归,则仗义不足录矣。」家氏曰:「人臣不忌其君,未有不终于为乱者也。晋大夫不忌其君,为日久矣。卫孙林父逐君,晋大夫从而羽翼之;鲁季氏逐君,晋大夫又从而羽翼之。羽翼他人之乱臣者,皆有欲为乱者心也。而其君防然无所悟,一听其所为,至是而三卿俱叛,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赵鞅专杀,荀寅、士吉射之兴兵,其罪不同,所以不忌其君则同也。鞅挟晋阳之甲,将以内向,此叛也;寅、吉射据朝歌,外交齐、狄以抗其君,亦叛也。鞅之交在内,故不旋踵而得入;寅、吉射之交在外,故事危而难成。春秋于入晋阳、入朝歌皆书叛,惟其公也。知跞、韩不信、魏曼多党赵鞅,为之请复,恶寅、吉射,攻而去之,各私其私也。春秋先书鞅叛,继书鞅归,言已叛之人,非所得归而归也,非谓鞅无罪而归之于晋也。」

译吗?」陈氏说:「归,是轻率的言辞,是晋国没有贤人的言辞。这是韩、赵、魏三家瓜分晋国的根源。叛臣到了被记载为‘归’的地步,那么仗义的名声就不值得记录了。」家氏说:「做臣子的不忌惮他的君主,没有不最终导致作乱的。晋国的大夫不忌惮君主,已经很久了。卫国孙林父驱逐君主,晋国大夫于是助长他;鲁国季氏驱逐君主,晋国大夫又于是助长他。助长他人作乱之臣的,都有想要作乱的心。而他们的君主茫然不觉悟,任凭他们作为,到了这时三卿都背叛,这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赵鞅专断杀人,荀寅、士吉射起兵,他们的罪行不同,但不忌惮君主则是相同的。赵鞅挟持晋阳的军队,打算对内进攻,这是背叛;荀寅、士吉射占据朝歌,对外结交齐国和狄人来对抗他们的君主,也是背叛。赵鞅的交结在内,所以不转脚就得以进入;荀寅、士吉射的交结在外,所以局势危险而难以成功。《春秋》对于进入晋阳、进入朝歌都记载为‘叛’,只因为公正。知跞、韩不信、魏曼多偏袒赵鞅,为他请求恢复职位,厌恶荀寅、士吉射,攻打并驱逐他们,都是各怀私心。《春秋》先记载赵鞅叛,接着记载赵鞅归,是说已经背叛的人,不是能够回归而回归的,不是说赵鞅无罪而回归晋国。」

薛弑其君比

胡氏曰:「称国以弑者,当国大臣之罪也。孙复以为举国之众皆可诛,非矣。三晋有国半天下,若皆可诛,刀锯不亦滥乎?」颍川常秩曰:「孙复之于《春秋》,动辄有罪,盖商鞅之法耳。弃灰于道者有诛,歩过六尺者有罚,其不即人心逺矣。」愚按:称国以弑,其义有二:晋弑其君州蒲,归罪遭弑之君也;吴弑其君僚,归罪当国大臣也。薛比之弑,三传不载其事,莫详其故,不敢妄为之説。要之,亦不出此二者之例,姑阙以俟知者。

十有四年春,卫公叔戌来奔。卫赵阳出奔宋。

十三年春,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戌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公叔戌又将去夫人之党,夫人愬之曰:「戌将为乱。」至是,卫侯逐公孙戌与其党,故赵阳奔宋,戌来奔。家氏曰:「灵公不君,南子不妇,比而为恶,亦既稔矣。公叔戌以宗国之老,起而正之,乃戍之所得为,非戍之所能为也。人臣欲正其君者,必先自正其身。其身既正,而后可以格君心之非,而措之于善。今戌也恃富而骄,素无国中之誉,乃欲以正君自任,事不济而速祸,宜也。春秋书三大夫之奔,所以着卫乱之所从始。」胡氏曰:「赵阳、北宫结皆戌党也,故以出奔,而灵公无道,不能正家,以丧其大臣之罪着矣。夫富者,怨之府也。使戌积而能散,以财发身,不贪人之所怨,于以保其爵位,倘庶几乎!」

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

顿子牂欲事晋,背楚而絶陈好。二月,楚灭顿。家氏曰:「楚为中国患百有余年,至是始戢,诸侯无从楚者。顿本楚之与国,尝与夏盟,召陵之防顿子在焉。去楚而即晋,正也。陈以盛德之后,当荆楚既衰,犹比而从之不释,是亦不知防矣。春秋书楚结陈佗连兵灭国,诛楚而罪陈也。」啖氏曰:「凡书灭之,书以归及名者,既责其不死位,又责其无兴复之志也。」

  夏卫北宫结来奔

  公叔戌之故也

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吴子光卒。

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鼔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劲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而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已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哀元年,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者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缗方娠,迯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迯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勾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讐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讐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寇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之入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

译薛国大夫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比。

胡氏说:“称国名而记弑君之事,是将罪责归于当国的大臣。孙复认为全国的人都可以诛杀,这是不对的。三晋之地占据天下的一半,如果都可以诛杀,那刀锯之刑岂不是太滥用了?”颍川常秩说:“孙复对于《春秋》的解释,动不动就定罪,这大概是商鞅的法度吧。在道路上丢弃灰烬的人要受诛杀,走路超过六尺的人要受处罚,这种做法离人心太远了。”我按:称国名而记弑君之事,其含义有两种:晋国弑杀国君州蒲,是将罪责归于遭弑的国君;吴国弑杀国君僚,是将罪责归于当国的大臣。薛国比被弑之事,三传没有记载,不清楚其中的缘故,我不敢随意妄加解说。总之,也不超出这两种情况的范畴,暂且空缺以待知者。

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卫国公叔戌来投奔鲁国。卫国赵阳出逃到宋国。

鲁哀公十三年春天,卫国公叔文子上朝请求宴请灵公,退朝后见到史鰌并告诉他。史鰌说:“您必定要遭祸了!您富有而国君贪婪,罪责恐怕会波及到您身上吧?”文子说:“是的。我没有事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国君已经答应我了,那该怎么办呢?”史鰌说:“没有妨害。您是臣子,可以免于灾难。富有而能尽臣道,必定能免于灾难,上下都是如此。公叔戌骄傲,他大概要逃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在您身上见过;骄傲而不逃亡的人,从来没有过。公叔戌必定会参与其中。”等到文子去世,卫侯开始厌恶公叔戌,因为他的富有。公叔戌又打算除掉夫人南子的党羽,夫人向南子告状说:“公叔戌将要作乱。”到了这时,卫侯驱逐公孙戌和他的党羽,所以赵阳逃奔宋国,公叔戌来投奔鲁国。家氏说:“灵公不像国君,南子不像妇人,二人合谋作恶,也已经积怨很久了。公叔戌作为宗族中的长老,起来匡正他们,这是公叔戌应该做的,却不是公叔戌所能做到的。人臣想要匡正他的国君,必须先端正自身。自身端正了,然后才能匡正国君心中的错误,使其向善。现在公叔戌倚仗富有而骄傲,平时在国内没有好名声,却想以匡正国君为己任,事情不成而招致灾祸,是理所当然的。《春秋》记载三位大夫的逃亡,是为了彰显卫国动乱的起源。”胡氏说:“赵阳、北宫结都是公叔戌的党羽,所以出逃,而灵公无道,不能整顿家庭,从而丧失大臣的罪责就显明了。富有,是怨恨的聚集地。假如公叔戌能积蓄财富并散发出来,用钱财来修养自身,不贪图别人所怨恨的东西,以此来保全爵位,大概还差不多!”

二月辛巳日,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亡了顿国,把顿子牂带回去。

顿子牂想要侍奉晋国,背离楚国而断绝与陈国的友好关系。二月,楚国灭亡了顿国。家氏说:“楚国成为中原的祸患一百多年,到这时才开始收敛,诸侯中没有跟随楚国的。顿国本来是楚国的盟国,曾经参与夏季的盟会,召陵之会顿子也在场。离开楚国而投靠晋国,是正当的。陈国作为盛德的后代,在荆楚已经衰微的时候,还亲近并跟随楚国不放手,这也是不知防备啊。《春秋》记载楚结和陈佗联合出兵灭亡国家,是谴责楚国而罪责陈国。”啖氏说:“凡是记载灭亡,记载带回去以及记载名字的,既责备他不死守君位,又责备他没有复兴国家的志向。”

夏天,卫国北宫结来投奔鲁国。

这是公叔戌的缘故。

五月,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吴王光去世。

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抵御他,在檇李列阵。句践担心吴军阵容严整,派死士两次擒获吴军,吴军不动。派罪人三排,把剑挂在脖子上,说道:“两国国君有战事,臣下在旗鼔之前行动不敏捷,不敢逃避刑罚,敢以死相报。”于是自杀。吴军注视他们,越王趁机攻打他们,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击打阖庐,伤了脚趾,取下一只鞋而返回。阖庐死在陉地,距离檇李七里。夫差让人站在庭院里,只要他出入,必定对他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了你父亲吗?”他就回答说:“是,不敢忘记。”三年后,才报复越国。鲁哀公元年,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是为檇李之役报仇。于是进入越国。越王用五千甲士和盾牌手保卫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他。伍员说:“不行。我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使之滋长更好的,去除疾病没有比彻底根除更好的。’从前过国的浇杀了斟灌并攻打斟鄩,灭亡了夏后相。后缗正怀着身孕,从墙洞逃出,回到有仍,生下了少康。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告诫浇能防备他。浇派椒寻找他,少康逃到有虞,担任庖正,以消除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并把纶地封给他。有一成田地,有一旅军队。能布施他的德行,而谋划复兴,以收拢夏朝的民众,安抚他的官职。派女艾做浇的间谍,派季杼诱骗寒豷,于是灭亡了过国和戈国,恢复了禹的功绩,祭祀夏朝配享上天,没有丢失旧有的基业。现在吴国不如过国,而越国大于少康,或许会兴盛起来,不是很难吗?勾践能亲近人而致力于施恩,施恩不遗漏人,亲近人不抛弃劳苦者。与我们同处一方土地而世代为仇敌,在这种情况下战胜了他却不消灭他,还将要保存他,违背天意而助长寇仇,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姬姓的衰微,指日可待。夹在蛮夷之间,而助长寇仇,以此来谋求霸业,必定行不通。”吴王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国大概会成为池沼吧!”三月,越国与吴国讲和。吴国进入楚国时,派人召见陈怀公。怀公召集国人询问,说:“愿意跟随楚国的站在右边,愿意跟随吴国的站在左边。”陈国人有的跟随田地,有的跟随党羽。逢滑当着公的面进言,说

:「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吴,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骨如莾,未见德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已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吴侵陈,修旧怨也。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嫔嫱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胡氏曰:「书败者,诈战也。定公五年于越入吴,至是败吴于檇李,防黄池之岁,越又入吴,悉书于史,以其告也。哀之元年,吴子败越,栖句践于防稽之上,岂独不告而史册不书?疑仲尼削之也。然则夫差之战,复父讐也,非报怨也。《春秋》削而不书,以为常事,其防防矣。」

译臣听说国家的兴盛是因为有福气,它的灭亡是因为有灾祸。现在吴国还没有福气,楚国还没有灾祸,楚国不可以抛弃,吴国不可以顺从。而晋国是盟主,如果借晋国的名义来推辞吴国,怎么样呢?鲁昭公说:“国家战胜了而国君却灭亡了,这不是灾祸又是什么?”子囊回答说:“国家出现这种情况的很多,为什么一定不再复兴呢?小国尚且能够复兴,何况大国呢?臣听说国家兴盛的时候,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一样小心,这是它的福气;国家灭亡的时候,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一样轻视,这是它的灾祸。楚国虽然没有德行,但也不残杀它的百姓;吴国天天让百姓疲于战争,尸骨遍野,没有看到什么德行。上天或许正在教训楚国,灾祸降临到吴国,还需要等到哪一天呢?”陈侯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夫差打败越国,已经报了先君的仇。秋八月,吴国侵犯陈国,是为了报复旧怨。吴军驻扎在陈国,楚国的大夫们都害怕,说:“阖闾只因为能役使他的百姓,所以在柏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又比他还厉害,该怎么办呢?”子西说:“你们几位担心彼此不和睦,不必担心吴国了。从前阖闾吃饭不吃两种美味,睡觉不铺两层席子,房屋不修高台,器物不加彩绘雕刻,宫室不追求华丽,舟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用,选择而不取费。在国内,天有灾疫,亲自巡视孤寡百姓并供给他们的匮乏;在军队中,熟食者分给士兵后才敢吃,他所品尝的食物,士兵也都分享。他勤勉体恤百姓并与他们同甘共苦,因此百姓不疲乏劳累,即使战死也知道不会白白牺牲。我们先大夫子常轻视这些,所以被我们打败。现在听说夫差,驻扎的地方有台榭陂池,住宿的地方有妃嫔嫱御。一天的行程,想要的必须实现,喜爱的必须顺从,聚集珍奇异物,致力于观赏娱乐,看待百姓如同仇敌,而役使他们却日益加重。他先自己败坏了,怎么能打败我们呢?”胡氏说:“记载‘败’字,是因为这是诈战。定公五年越国进入吴国,到这时在檇李打败吴国,防黄池那年,越国又进入吴国,都详细记载在史书中,因为他们是来告捷的。哀公元年,吴王打败越国,把句践围困在会稽山上,难道只是没有告捷而史册不记载吗?怀疑是孔子删削了。那么夫差的战争,是报父仇,不是报怨。《春秋》删削而不记载,认为是常事,其防备之心很严密。”

公防齐侯卫侯于牵公至自防

晋人围朝歌,公防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綘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张氏曰:「齐景公欲求伯,诛晋之乱臣以正其国,可也。三国之君同为范、中行而防,以助不衷,可乎?」

  秋齐侯宋公防于洮

范氏故也。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疆。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许氏曰:「齐、宋、鲁、卫崇奬乱逆,而谋动干戈,大义亡矣。」愚按:晋国天下莫强焉,且世主夏盟,至其衰弱,诸侯犹所畏惮也。故齐景图霸,睥睨逡廵而不敢进。今晋国内乱,三卿俱叛,使齐景能因其时诛其叛逆,以正君臣之分,则晋犹且赖之,况他国之诸侯乎?一举而霸业成矣。顾乃背其君而助其臣,舍其顺而从其逆,此所谓禽兽之行也,岂可以主盟诸侯哉!宜其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

  天王使石尚来归脤

公羊氏曰:「脤者何?俎实也。腥曰脤,熟曰膰。」杜氏曰:「石尚,天子之士。石氏,尚名。」泰山孙氏曰:「天子祭社稷、宗庙,有与诸侯共福之理。此谓助祭诸侯焉。鲁未尝助祭,天王使石尚来归脤,非礼也。」

卫世子蒯瞆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

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防于洮。大子蒯瞆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大子羞之,谓戏阳速曰:「从我朝少君,少君见我,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太子,太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瞆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台。太子奔宋,尽逐其党,故孟彄出奔郑,自郑奔齐。太子告人曰:「戏阳速祸余!」戏阳速告人曰:「大子则祸余。太子无道,使余杀其母。余不许,将戕于余;若杀夫人,将以余説。余是故许而弗为,以纾余死。」刘氏权衡曰:「蒯瞆虽不善谋,安有此事哉?且杀夫人,蒯瞆独得全乎?彼所羞者,以夫人名恶也;如杀其母,为恶愈大,反不知可羞乎?盖蒯瞆闻野人之歌,其心惭焉,则朝而谓夫人。夫人恶其斥己之淫,则啼而走,言大子将杀余,以诬之。灵公惑于南子,所言必听从,故外则召宋朝,而内则逐公叔戌、赵阳。彼不耻召宋朝,固亦不难于逐蒯瞆矣。此其真也,不当如左氏所记。又蒯瞆出乃奔宋,宋,南子家也,蒯瞆负杀南子之名,而又走入其家,使真冇其事者,敢乎哉?此亦一证也。」常山刘氏曰:「蒯瞆出奔,春秋不去其世子者,卫侯之罪也。南子之恶亦已甚矣,其欲去世子之意亦已明矣。如哀姜乱鲁,骊姬乱晋,若此比者不鲜矣。而灵公听南子之谮,谓蒯瞆欲弑其母,不能为辨明,以致其出奔,岂非灵公之罪乎?」张氏曰:「刘氏之説发明蒯瞆不敢杀其母,当合刘质夫解观之。自古谗妇之诬其子多矣,故考二刘之言,足以知左氏所记乃南子之谗言,而非当时之实录也。」愚按:蒯瞆无弑母之事,二刘辨之详矣。或者犹有疑于戏阳速之言,谓此为当时明证。殊不知谗谄面谀之人,茍欲阿附其上,则亦何所不至。速闻夫人之啼,知其欲归罪于大子,即为同谋之説,迎合夫人之意,诬太子以证其事之为。实此奸人憸险之所为,世常有之,而人不之觉也。太子告人曰:「戏阳速祸余,正谓其诬已也。」此等之言,何足信哉!家氏曰:「自入春秋,卫国再乱,始以宣公纳伋妻,终以灵公溺南氏,纲沦法斁,内忧外患相乘而起。以是知一身、一家、一国理乱脉络,相为流通。圣贤《六经》所以垂戒,殆非虚语。春秋先书三大夫之奔,至是遂书大子逐,卫乱已成,而灵公独不悟。其后子据国而拒其父,臣称兵以伐其君,大乱几亡,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

  大搜于比蒲邾子来防公

高邮孙氏曰:「春秋田狩之事,公行之者必书『公』,『公观鱼于常公狩于郎』是也。而搜田见于经,皆不曰公。于是比蒲之搜,未还而邾子来防公,

译鲁昭公在防地防备齐侯和卫侯,鲁昭公从防地回国。

晋国人包围了朝歌,鲁昭公在脾地和上梁之间防备齐侯、卫侯,谋划救援范氏和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人的军队袭击晋国,在綘中交战,未能取胜而撤退。士鲋逃奔到周王室,小王桃甲进入朝歌。张氏说:“齐景公想要谋求霸业,诛杀晋国的乱臣以匡正其国家,是可以的。三国国君为了范氏、中行氏而防备,去帮助那些不忠的人,可以吗?”

秋季,齐侯、宋公在洮地防备。

这是因为范氏的缘故。冬季十二月,晋国人在潞地打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了籍秦、高疆。又在百泉打败郑国军队和范氏的军队。许氏说:“齐、宋、鲁、卫推崇奖赏叛乱逆贼,谋划发动战争,大义已经丧失了。”我按:晋国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而且世代主持夏季的盟会,等到它衰弱时,诸侯仍然畏惧它。所以齐景公图谋霸业,侧目窥视、犹豫徘徊而不敢前进。现在晋国内乱,三位卿大夫都叛变,如果齐景公能趁此时机诛杀那些叛逆,以匡正君臣的名分,那么晋国尚且会依赖他,何况其他国家的诸侯呢?一举就能成就霸业了。反而背离他们的君主而帮助他们的臣下,舍弃顺从而追随叛逆,这就是所谓的禽兽行为,怎么可以主持诸侯的盟会呢!难怪他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值得称颂。

周天子派石尚来归还祭肉。

公羊氏说:“脤是什么?是祭器中的祭肉。生肉叫脤,熟肉叫膰。”杜氏说:“石尚,是天子的士。石是氏,尚是名。”泰山孙氏说:“天子祭祀社稷、宗庙,有与诸侯共享福泽的道理。这是指协助祭祀的诸侯。鲁国未曾协助祭祀,周天子派石尚来归还祭肉,是不合礼制的。”

卫国世子蒯瞆逃奔到宋国,卫国公孟彄逃奔到郑国。

卫侯因为夫人南子召见宋朝,在洮地防备。太子蒯瞆向齐国进献盂器,经过宋国的郊野,郊野的人歌唱道:“既然已经定下了你的母猪,何不归还我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对戏阳速说:“跟我去朝见少君,少君接见我,我回头示意你就杀了她。”戏阳速说:“好。”于是去朝见夫人。夫人接见太子,太子三次回头示意,戏阳速不行动。夫人看到他的神色,哭着逃跑,说:“蒯瞆要杀我!”卫侯拉着她的手登上高台。太子逃奔到宋国,卫侯驱逐了他所有的党羽,所以孟彄逃奔到郑国,又从郑国逃奔到齐国。太子告诉别人说:“戏阳速祸害我!”戏阳速告诉别人说:“太子祸害我。太子没有道义,让我杀他的母亲。我不答应,他将杀害我;如果杀了夫人,他将用我来辩解。所以我答应但不做,以延缓我的死亡。”刘氏权衡说:“蒯瞆虽然不善谋划,哪有这种事呢?况且杀了夫人,蒯瞆独自能保全吗?他所羞耻的,是因为夫人名声不好;如果杀了母亲,罪恶更大,反而不知道羞耻吗?大概蒯瞆听到郊野人的歌,心里惭愧,就去朝见夫人。夫人厌恶他斥责自己的淫乱,就哭着逃跑,说太子要杀我,来诬陷他。灵公被南子迷惑,说的话一定听从,所以对外召见宋朝,对内驱逐公叔戌、赵阳。他不以召见宋朝为耻,当然也不难驱逐蒯瞆了。这才是真相,不应该像《左传》所记载的那样。又蒯瞆出逃是奔往宋国,宋国是南子的娘家,蒯瞆背负着杀南子的罪名,却又跑进她的娘家,如果真有此事,他敢吗?这也是一个证据。”常山刘氏说:“蒯瞆出逃,《春秋》不去掉他的世子称号,这是卫侯的罪过。南子的罪恶已经太严重了,她想要废掉太子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就像哀姜扰乱鲁国,骊姬扰乱晋国,像这样的例子不少。而灵公听信南子的谗言,说蒯瞆要杀他的母亲,不能为他辩白,导致他出逃,难道不是灵公的罪过吗?”张氏说:“刘氏的说法阐明了蒯瞆不敢杀他的母亲,应当结合刘质夫的解说来看。自古以来谗妇诬陷儿子的多了,所以考察两位刘氏的话,足以知道《左传》所记载的是南子的谗言,而不是当时的实录。”我按:蒯瞆没有杀母亲的事,两位刘氏辨析得很详细了。或许还有人怀疑戏阳速的话,认为这是当时的明证。殊不知谗谄阿谀之人,如果想要迎合上级,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戏阳速听到夫人的哭声,知道她想归罪于太子,就编造同谋的说法,迎合夫人的心意,诬陷太子以证明事情属实。这是奸险之人常做的事,世人常常察觉不到。太子告诉别人说:“戏阳速祸害我”,正是指他诬陷自己。这种话,哪里值得相信呢!家氏说:“自从进入春秋时期,卫国两次动乱,开始是因为宣公娶伋的妻子,结束是因为灵公沉溺于南氏,纲纪沦丧法度败坏,内忧外患相继而起。由此可知,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治乱脉络,是相互贯通的。圣贤的《六经》用来垂示警戒,大概不是空话。《春秋》先记载三位大夫的出逃,到这里就记载太子被驱逐,卫国的动乱已经形成,而灵公独自不醒悟。后来子据占据国都抗拒他的父亲,臣下起兵讨伐他们的君主,大乱几乎亡国,能不恐惧吗!能不警戒吗!”

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逃奔到鲁国。

在比蒲举行大搜,邾子来会见鲁昭公。

高邮孙氏说:“《春秋》田猎之事,国君亲自执行的必定记载‘公’,‘公观鱼于常’、‘公狩于郎’就是这样。而搜田见于经文,都不说‘公’。于是比蒲的搜田,还没回来邾子就来会见鲁昭公,”

足知搜者公也。然而不曰公者,政在三桓,非公自出也。棠鱼郎狩,逺地则讥,而隐桓之时,政犹自出,无三桓之专故也,故皆曰公。自昭之红搜,政在三桓久矣,搜田之礼虽公自行,而政之所出,实由三桓也,故皆曰大搜而不曰公焉,所以见公之不得为政,而大夫专国之罪也。」

译由此可知,主持搜狩的是国君。然而不称“公”,是因为政权掌握在三桓手中,并非出自国君本人。在桓公、庄公时期,国君到棠地捕鱼、到郎地打猎,因为地点偏远所以受到讥讽;但在隐公、桓公时代,政权尚由国君亲自掌握,没有三桓专权的缘故,所以都称“公”。自从昭公在红地举行搜狩以来,政权长期掌握在三桓手中,虽然搜田的礼仪仍由国君亲自执行,但政令的实际发出者,却是三桓,所以都称“大搜”而不称“公”,这是为了显示国君不能掌权,而大夫专断国政的罪责。

城莒父及霄

谢氏曰:「郈与费患其固而堕之,莒父及霄患其不固而城之。茍惟弗择忠良而畀之以邑,则二邑虽固,适足以为叛人之资而已。」杜氏曰:「此年无冬,史阙文。」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

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防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家氏曰:「邾、鲁不相为下,有自来矣。今中国无霸,诸侯擅兵,鲁之强家且将不利于邾。故邾子以去年来防,为未成礼,复此来朝。未几,奔鲁之丧,其卑屈抑亦甚矣。而哀二年,季氏卒,兴师夷其国,《春秋》备书之,责鲁也。」

  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

公羊氏曰:「不言其所食,慢也。」谷梁氏曰:「不敬莫大焉。」

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

吴之入楚也,胡子尽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胡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为?多取费焉。」二月,楚灭胡。胡氏曰:灭人之国,其罪大矣。然胡子豹乘楚之约,尽俘其邑之近胡者,所谓国必自灭而后人灭之,非灭之者独有罪也。国君造命,不可委命者。既以为有命,而贪生忍辱,不死于社稷,则是不知命矣。书以归罪豹之不能死于位也。

  夏五月辛亥郊

  谢氏曰着其失时也

  壬申公薨于高寝

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而言中,是使赐多言者也。」高氏曰:定公立十五年,岂不欲政自已出,权不外夺乎?而卒不能者,以其愚蔽,故季氏立之尔。夫季氏借祖父之势,僭有民柄,一旦制在阳虎,仅而脱祸,公不能乘其衰微,尊任圣贤以自固,则公之愚蔽可知矣。是时季孙创艾祸难,勉用孔子,而齐人归其侵疆,则公与季氏岂不知圣贤之可以安国而取荣耶?卒之齐人归女乐,君臣共观之,遂废朝事而孔子行,盖公之愚蔽如此。

郑罕达帅师伐宋,齐侯、卫侯次于渠蒢。

郑罕逹败宋师于老邱。齐侯、卫侯次于蘧拏,谋救宋也。师氏曰:「经凡书次,讥其缓不及事也。然虽有不及事,而尚可为声援者,如次于聂北救邢之类。邢独倚之,危而不亡,是以录其功书救。若夫名爲救,而势力危弱,不足以为声援,徒劳民动众以次于无用之地,则今齐卫二侯是也。欲救宋也,既无救宋之实,又无救宋之声。在宋则不知其援,在郑则不知所畏,徒见其次于渠蒢而已。书之者,讥其无谓而徒劳也。」家氏曰:「齐桓伐楚次陉,当伐而伐,当次而次。景不足知此。」

  邾子来奔丧

公羊氏曰:「奔丧,非礼也。」高邮孙氏曰:「礼,天王崩,诸侯近者奔丧,远者防葬。鲁,诸侯;邾、滕,列国,而奔丧、防葬如天王之礼。春秋一切书之,用见鲁之强而邾、滕之弱,其失礼僭礼有如此者。」常山刘氏曰:「当周之衰,天子崩葬,诸侯皆无奔丧防葬之事,而邾、滕反行于强大之国,非礼明矣。」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高邮孙氏曰:「姒氏,定公之妾,哀公之母。礼,妾母不称夫人,不书卒葬。而春秋之时,稍稍僭之,故妾母称夫人,书卒葬,同于小君。而孔子皆书之,以惩其僭。是时哀公即位未逾年,而其母未敢僭夫人之号,故卒不称夫人而书氏。」

  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九月滕子来防葬

杜氏曰:「诸侯防葬,非礼也。」大东莱吕氏曰:「邾子来奔丧,畏鲁甚也。滕差逺而大于邾,故但来防葬。此专以强弱利害为国者也。」

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葬定公,雨不克襄事。谷梁氏曰:「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乃,急辞也,不足乎日之辞也。」谢氏曰:「古者日旦而葬,日中而虞。日旦而葬,敬之至也;日中而虞,哀之至也。」高氏曰:「日下昃,则

译筑莒父和霄两座城。

谢氏说:“郈邑和费邑因为坚固而被拆毁,莒父和霄因为不坚固而修筑城墙。如果不选择忠良之人而把城邑交给他们,那么这两座城邑即使坚固,也正好成为叛乱者的资本罢了。”杜氏说:“这一年没有记载冬天,是史官遗漏了文字。”

鲁定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邾子来朝见。

邾隐公来朝见,子贡在一旁观看。邾子拿着玉圭,姿态高傲,头向上仰;鲁定公接受玉圭,姿态谦卑,头向下俯。子贡说:“从礼仪来看,这两位君主都有死亡的征兆。礼仪,是关乎死生存亡的根本。进退周旋,俯仰动作,都要从中取法;朝见祭祀,防备戎狄,都要从中观察。现在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法度,心已经迷失了。美好的事情不合根本,怎么能长久?高傲仰视,是骄傲;谦卑俯首,是衰替。骄傲接近祸乱,衰替接近疾病。君主是主导者,大概会先死吧!”家氏说:“邾国和鲁国互不臣服,由来已久。现在中原没有霸主,诸侯擅自用兵,鲁国的强大家族将对邾国不利。所以邾子在去年来防,因为礼仪没有完成,这次又来朝见。不久,就奔鲁国的丧事,他的谦卑屈辱也太过分了。而在哀公二年,季氏去世,鲁国发兵平定邾国,《春秋》详细记载,是责备鲁国。”

郊祭用的牛被鼷鼠咬死,改选日期占卜新的祭牛。

公羊氏说:“不说明被什么咬死,是怠慢。”谷梁氏说:“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

二月辛丑日,楚子灭掉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去。

吴国进入楚国时,胡子把靠近胡国的楚国城邑全部俘虏。楚国平定后,胡子豹又不侍奉楚国,说:“存亡有天命,侍奉楚国做什么?只是多收取费用罢了。”二月,楚国灭掉胡国。胡氏说:灭掉别人的国家,罪过很大。然而胡子豹趁着楚国的盟约,把靠近胡国的城邑全部俘虏,所谓国家必定先自我毁灭然后别人才灭掉它,灭掉它的人并非独自有罪。国君创造命运,不可以推卸命运。既然认为有天命,却贪生怕死,忍辱偷生,不在社稷面前殉难,这就是不知天命。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归罪于胡子豹不能在位殉难。

夏天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

谢氏说:这是指出他错过了时机。

壬申日,鲁定公在高寝去世。

五月壬申日,鲁定公去世。孔子说:“赐不幸而言中,这是让赐多嘴多舌了。”高氏说:定公即位十五年,难道不想政令由自己发出,权力不被外人夺取吗?但最终不能做到,是因为他愚昧昏蔽,所以季氏拥立了他。季氏凭借祖辈的势力,僭越掌握民权,一旦权力落入阳虎手中,仅仅逃脱祸患,定公不能趁着季氏衰微,尊崇任用圣贤来巩固自己,那么定公的愚昧昏蔽就可以知道了。当时季孙氏因祸患而警惕,勉强任用孔子,而齐国人归还了侵占的疆土,那么定公和季氏难道不知道圣贤可以安定国家并获取荣耀吗?最终齐国人送来女乐,君臣一起观看,于是废朝政而孔子离去,大概定公的愚昧昏蔽就是这样。

郑国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

郑国罕逹在老邱打败宋国军队。齐侯、卫侯驻扎在蘧拏,谋划救援宋国。师氏说:“《春秋》凡是记载驻扎,都是讥讽他们迟缓不及事。然而虽然不及事,但还可以作为声援的,比如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之类。邢国独自依靠他们,危急而没有灭亡,所以记录他们的功劳记载救援。至于名义上是救援,但势力危弱,不足以作为声援,白白劳民动众驻扎在无用的地方,就是现在的齐卫二侯。想要救援宋国,既没有救援宋国的实际行动,也没有救援宋国的声势。在宋国不知道有援军,在郑国不知道有所畏惧,只是看到他们驻扎在渠蒢罢了。记载这件事,是讥讽他们无意义而徒劳。”家氏说:“齐桓公伐楚驻扎在陉,该伐就伐,该驻扎就驻扎。齐景公不足以懂得这些。”

邾子来奔丧。

公羊氏说:“奔丧,不合礼仪。”高邮孙氏说:“礼仪,天王去世,诸侯近者奔丧,远者防葬。鲁国是诸侯;邾、滕是列国,却奔丧、防葬如同天王的礼仪。《春秋》全部记载,用以显示鲁国的强大和邾、滕的弱小,他们失礼僭越礼仪到了这种地步。”常山刘氏说:“当周朝衰微时,天子去世安葬,诸侯都没有奔丧防葬的事情,而邾、滕反而在强大的国家实行,不合礼仪是明显的。”

秋天七月壬申日,姒氏去世。

高邮孙氏说:“姒氏,是定公的妾,哀公的母亲。礼仪,妾母不称夫人,不记载去世安葬。而《春秋》时期,渐渐僭越,所以妾母称夫人,记载去世安葬,同于小君。而孔子都记载,以惩戒他们的僭越。这时哀公即位未满一年,而他的母亲不敢僭越夫人的称号,所以去世不称夫人而记载氏。”

八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滕子来防葬。

杜氏说:“诸侯防葬,不合礼仪。”大东莱吕氏说:“邾子来奔丧,是畏惧鲁国很厉害。滕国稍微远一些且比邾国大,所以只来防葬。这是专门以强弱利害为国家考虑的。”

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君主定公。下雨,不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能安葬。安葬定公,下雨不能完成丧事。谷梁氏说:“安葬既然有了日期,不因下雨停止,是合乎礼仪的。下雨不能安葬,是丧事不按照制度。乃,是急促的词语,是嫌日期不足的词语。”谢氏说:“古时候太阳出来就安葬,太阳正中就虞祭。太阳出来就安葬,是敬意的极致;太阳正中就虞祭,是哀痛的极致。”高氏说:“太阳偏西,那么

失虞之时甚矣。君子之于亲,不忍一日而离也,故葬曰虞者,所以宁亲也。乃者,难辞乃克葬者,所以重孝弟之情也。」

译失去虞祭的时机太久了。君子对于父母,不忍心有一天的分离,所以安葬后称为虞祭,是为了使父母安宁。至于那些因言辞艰难而才能安葬的情况,是为了看重孝悌之情。

辛巳葬定姒

高氏曰:「春秋自成风后,妾母皆僭称夫人,讥不正也。此不称小君,以子未成君,故母亦未成夫人。」家氏曰:「定姒得书卒葬,明其为君母也。不书夫人小君,着其为妾母也。春秋于鲁之妾母,着义甚精,虽不削其夫人之号,亦未尝轻与之以夫人之名,特传者求之未精耳。」

  冬城漆

某氏曰:「漆非鲁邑,邾庶其以之来奔者,鲁受之于叛人,而又劳民以城之,所谓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

  春秋阙疑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四十三元·郑玉撰哀公

公名蒋,定公之子。敬王二十八年即位。諡法:恭仁短折曰哀。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报柏举也,里而裁,广丈,髙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胡氏曰:「男女以辨,则是降也;疆于江、汝,则是迁其国也。而独书围蔡,何也?蔡尝以吴师入郢,昭王奔随,壊宗庙,挞平王之墓矣。至是楚国复宁,帅师围蔡,降其众,迁其国,而《春秋》书之畧者,见蔡宜得报,而楚子复讐之事可恕也。圣人本无怨,而怨出于不怨,故议讐之重轻,有至于不与共戴天者。今楚人祸及宗庙,辱逮父母,若包差忍耻而不能一洒之,则不可以有立,而天理灭矣。故特书围蔡而称爵,恕楚之罪辞也。」

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

胡氏曰:「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志不敬也。夏四月郊,书不时也。四卜,非礼也;五卜,强也。全曰牷,伤曰牛。已牛矣,其尚卜免之,何也?尝置之上帝矣,故卜而后免之,不敢专也。」

  秋齐侯卫侯伐晋

夏四月,齐侯、卫侯救邯郸,围五鹿。齐侯、卫侯防于干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代晋,取棘蒲。冬十一月,晋赵鞅伐朝歌。许氏曰:「伯主奉王命以正天下,而诸侯至于合从以伐之,《春秋》书以着中国之无伯也。王道既尽,霸统复亡,春秋之变至是穷矣。」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谢氏曰:「邾子来防,朝来奔丧,犹不免难,以鲁之所欲者,邾之土地也。书伐邾者,鲁之不道也。」薛氏曰:「邾子不自为国,非礼,以朝强大而不免于伐,实自轻之道也。」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春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漷、沂之田而受盟。谢氏曰:「以邾微国,而三卿帅师伐之,以田故也。邾人入田以求免难,故取漷东、沂西田。书『取』,罪其不义也。书『漷东、沂西』,谨邾之分地。取漷东犹未足,于是又取沂西。书『及沂西』,罪其无厌也。」胡氏曰:「三人伐,则曷为二人盟?盟者各盟其所得也。莫强乎季孙,何独无得?季氏四分公室有其二,昭公伐意如,叔孙救意如,而昭公孙;阳虎囚桓子,孟孙氏救桓子,而阳虎奔。今得邾田,盖季孙氏以归二家而不取也。」高氏曰:「三卿伐而二卿盟者,季氏临之,叔仲歃之,是季氏之汰也,自谓犹君矣,其卑邾亦甚矣。」家氏曰:「三家俱出,而二氏独盟,见仲孙欲盟而罢兵,季氏怙强,终期灭邾乃已。《春秋》书之,所以诛也。七年入邾,大夫不欲,季氏违众以行,于斯盟见之矣。」愚按:必合三説观之,方足以尽三人伐、二人盟之义。盖季氏志在灭邾而得其土地,二田不足以充其所欲,故以田与叔仲,已无所取,使二氏自与邾盟,已但临之而已。季氏所以不与邾盟者,一则不屑与之盟,以示其汰;二则包藏祸心,终欲遂其入邾之志,而未肯与之盟也。比事以观,斯可见矣。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祗辱。」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

译辛巳日,安葬定姒。

高氏说:“《春秋》自定公夫人成风之后,妾母都僭越称为夫人,这是讥讽名分不正。这里不称‘小君’,是因为儿子尚未成为国君,所以母亲也就没有成为夫人。”家氏说:“定姒得以记载卒葬,表明她是国君的母亲。不记载‘夫人’‘小君’,是为了彰显她是妾母。《春秋》对于鲁国的妾母,阐明义理非常精微,虽然没有削除她们的夫人称号,但也未曾轻易给予她们夫人的名分,只是传述者探究得不够精微罢了。”

冬天,在漆地筑城。

某氏说:“漆不是鲁国的城邑,邾国的庶其带着它来投奔鲁国,鲁国从叛人那里接受它,却又劳役百姓去筑城,这就是所谓不需要贬斥断绝,罪恶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春秋阙疑》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阙疑》卷四十三 元·郑玉撰 哀公

鲁哀公名蒋,是定公的儿子。周敬王二十八年即位。谥法说:恭敬仁爱而短命夭折的称为“哀”。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攻蔡国。

这是报复柏举之战。挖掘壕沟,宽一丈,高加倍,夫屯昼夜施工九日,如同子西平时所规划的那样。蔡国人男女以身份区分,楚军划定疆界在长江、汝水之间然后撤军。蔡国于是向吴国请求迁都。胡氏说:“男女以身份区分,这就是投降;划定疆界在江、汝之间,这就是迁移他们的国家。而《春秋》只记载‘围蔡’,为什么呢?蔡国曾经借助吴国军队攻入郢都,昭王逃到随国,毁坏宗庙,鞭打平王的坟墓。到了这时楚国恢复安宁,率领军队围攻蔡国,使蔡人投降,迁移蔡国,而《春秋》记载简略,是因为蔡国理应得到报复,而楚子复仇的事情可以宽恕。圣人本来没有怨恨,而怨恨出于不该怨恨的地方,所以议论仇恨的轻重,有达到不愿与仇人同戴一片天的程度。现在楚国人祸及宗庙,耻辱波及父母,如果包容差异、忍受耻辱而不能洗刷一次,那就不能立足,天理就灭绝了。所以特别记载‘围蔡’并称呼爵位,这是宽恕楚国罪过的措辞。”

鼷鼠啃食了郊祭用的牛,重新占卜选择牛。夏天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

胡氏说:“鼷鼠啃食郊祭用的牛,重新占卜选择牛,记载这是不敬。夏天四月举行郊祭,记载这是不合时宜。占卜四次,不符合礼制;占卜五次,是强求。完好无损的叫‘牷’,有损伤的叫‘牛’。已经是牛了,还要占卜免除它,为什么呢?曾经把它置于上帝面前,所以占卜之后才免除它,不敢擅自决定。”

秋天,齐侯、卫侯攻打晋国。

夏天四月,齐侯、卫侯救援邯郸,围攻五鹿。齐侯、卫侯在干侯会盟,是为了救援范氏。晋军与齐军、卫国的孔圉、鲜虞人代替晋国,攻取棘蒲。冬天十一月,晋国的赵鞅攻打朝歌。许氏说:“霸主奉行王命以匡正天下,而诸侯竟然合纵来攻打他,《春秋》记载此事以彰显中原没有霸主。王道已经穷尽,霸业再次消亡,《春秋》的变故到这里就穷尽了。”

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谢氏说:“邾子来会盟,鲁国前来奔丧,仍然不能免除灾难,因为鲁国所想要的,是邾国的土地。记载‘伐邾’,是鲁国的不道义。”薛氏说:“邾子不能自主为国,不符合礼制,因为依附强大的国家而不能免于被攻打,实在是自轻自贱的做法。”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攻取漷东田和沂西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在句绎结盟。

春天攻打邾国,将要攻打绞地,邾国人爱惜他们的土地,所以用漷水、沂水的田地贿赂鲁国而接受结盟。谢氏说:“因为邾国是小国,而三位卿大夫率领军队攻打它,是为了田地的缘故。邾国人献出田地以求免除灾难,所以攻取漷东、沂西的田地。记载‘取’,是谴责其不义。记载‘漷东、沂西’,是谨慎地标明邾国的分地。攻取漷东还不够,于是又攻取沂西。记载‘及沂西’,是谴责其贪得无厌。”胡氏说:“三个人攻打,为什么只有两个人结盟?结盟是各自结盟他们所得到的。没有人比季孙更强,为什么唯独他没有得到?季氏将公室分为四份,占有两份,昭公攻打意如,叔孙救援意如,而昭公逃亡;阳虎囚禁桓子,孟孙氏救援桓子,而阳虎逃奔。现在得到邾国的田地,大概是季孙氏把它归还给另外两家而自己不要。”高氏说:“三位卿大夫攻打而两位卿大夫结盟,是因为季氏居高临下,叔孙、仲孙歃血为盟,这是季氏的骄横,自认为如同国君,他轻视邾国也太厉害了。”家氏说:“三家都出兵,而只有两氏单独结盟,显示出仲孙想要结盟而罢兵,季氏倚仗强权,最终期望灭掉邾国才罢休。《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诛责他。七年攻入邾国,大夫们不愿意,季氏违背众意而行事,在这次结盟中就可以看出来了。”我认为:必须综合这三种说法来看,才足以穷尽三人攻打、二人结盟的义理。大概季氏的志向在于灭掉邾国而得到它的土地,两块田地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所以把田地给叔孙、仲孙,自己没有什么可取的,让两氏自己与邾国结盟,自己只是居高临下而已。季氏之所以不与邾国结盟,一则是不屑于与他结盟,以显示他的骄横;二则是包藏祸心,最终想要实现攻入邾国的志向,而不肯与他结盟。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就可以明白了。

夏天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

起初,卫侯在郊外游玩,子南驾车。卫侯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继承人。”子南不回答。过了几天又对他说,子南回答说:“郢不足以辱没社稷,君主请另作打算。君夫人还在堂上,三位大夫在下,君主的命令只会带来耻辱。”夏天,卫灵公去世,夫人说:“命令公子郢为太子,是君主的命令。”子南回答说:“郢不同于其他儿子,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