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九 元 郑玉 撰
之应。」其説是也。《春秋》书物象之应，欲人主之慎所感也。世衰道防邪説作，正论消，小人长，善类退，天变动于上，地变动于下，禽兽将食人而不知惧，亦昧于仲尼之意矣。
译这是相应的征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春秋》记载事物现象的感应，是想让君主谨慎对待自己所感应的对象。世道衰微、正道废弛，邪说兴起，正统言论消亡，小人得势，善良正直的人退隐，上天出现变动，大地出现变动，禽兽将要吃人而人们却不知道恐惧，这也是不明白孔子的本意了。
冬十月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公羊氏曰：「媵者，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以侄娣从。媵不书，此何以书？为其有遂事。」程子曰：「鄄之巨室嫁女于陈人，结以其庶女媵之。」薛氏曰：「陈人之妇，异邦之女，而陈大夫之妇也。结之媵，内女也。不言内女者，陈人之妇而鲁媵之，不可也。」谢氏曰：「陈人之妇，鲁女嫁为卿大夫妻者，古者卿大夫亦相媵，故也。未知孰是。」杜氏曰：「结在鄄，闻齐宋有防，权事之宜，去其本职，遂与二君为盟，非鲁君意，而又失媵陈之好，故冬各来伐。」胡氏曰：「媵，浅事；陈人，微者；公子往焉，是以所重临乎礼之轻者也。齐侯，霸主；宋公，王者之后；盟，国之大事也；大夫辄与焉，是以所轻当乎礼之重者也。礼不失已，亦不失人，失已与人，宼之招也。是故结书公子而曰媵陈人之妇，讥其重以失已也；齐宋书爵而曰遂，讥其轻以失人也。遂者，专事之辞。《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之可也。』谓本有此命，得以便宜从事，特不受专对之辞耳。若违命行私，虽有利国家安社稷之功，使者当以矫制请罪，有司当以擅命论刑。何者？终不可以一时之利，乱万世之法，是《春秋》之防也。」
夫人姜氏如莒
家氏曰：「鲁庄公不能防闲其母，犹有望于齐桓正之。前此姜氏如齐，齐不能讨，遂使肆然无所忌惮，荡游及莒，非惟鲁之辱，亦齐之辱也。」
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胡氏曰：「奉辞曰伐，其称人，将卑师少也。结方与二国盟，则其来伐我，何也？齐桓始霸，责鲁不恭，所谓失已与人以招宼也。或以结能为鲁设免难之防，为齐宋画讲好之计，身在境外而权其国家，为《春秋》予之，故称公子，非矣。」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
胡氏曰：「十五年夫人姜氏如齐，至是再如莒，而《春秋》书者，礼义天下之大防也。衞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泉水》赋；许穆夫人闵衞之亡，思归唁其兄，而阻于义，故《载驰》作。圣人录于《国风》，以训后世，使知男女之别，自逺于禽兽也。今夫人如齐以寜其父母，而父母已终；以寜其兄弟，又义不得。宗国犹尔，而况于莒乎？妇人从人者也，夫死从子，而庄公失子之道，不能防闲其母，禁乱之所由生，此以旧防为无所用而废之者也，是以至此极。观《春秋》所书之法，则知防闲之道矣。」
夏齐大灾
临江刘氏曰：「灾则其言大何？大非一也。宗庙、廐库尽矣，此齐大灾也。何以书？吊焉尔。」
秋七月
冬齐人伐戎
朴乡吕氏曰：「戎之为中国患乆矣，齐桓之霸，岂无意于攘之哉？盖缓以图之，而未尝絶也；渐以处之，而未尝遽也。中国之诸侯，有一焉之不安于我，则固不可以从事于外域，故汲汲于防盟中国之诸侯者，所以治其内也。十年之乆而后有伐戎之举，不用大兵，而声罪致讨之义严焉，其规模素定故也。故此伐戎书人，三十年伐山戎亦书人，则其不用大兵亦可知矣。一防之后，而戎始不能为中国患；戎不能为中国患，而后齐得以专意于楚，此管仲之规模也。虽然，齐桓未霸之初，灭谭、灭遂，犹肆力以逞；自柯盟之防而《春秋》书齐之事，与灭谭、灭遂者异矣。意者管仲得志，其当在盟柯以后乎？」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
张氏曰：「突，郑庄公之孽子。庄公既卒，即夺忽之位而篡之。中间虽为祭仲所逐，旋入于栎，卒取郑国。春秋不复着忽、亹、仪之在位，所以着其不能君也。故论者以为突始终能君。夫篡弑窃国之人，而春秋始终君之，且复记其卒于位，岂真与之哉？所以着小人肆志，乱臣贼子得以终于位，王法不行，而世之所由乱也。」
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
薛氏曰：「文姜之薨甚天王方伯之无道也。」张氏曰：「文姜以国君母宠荣终身
译冬季十月。
十九年春，周王正月。
夏季四月。
秋季，公子结在鄄地替陈国大夫送嫁陪嫁女子，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
公羊氏说：“媵，是诸侯娶一国女子为妻，另外两国派人送陪嫁女子，以侄女和妹妹跟随。媵本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其中有‘遂’（接着做别的事）的情况。”程子曰：“鄄地的大户人家嫁女给陈国人，公子结用他的庶女去陪嫁。”薛氏说：“陈人之妇，是异邦的女子，是陈国大夫的妻子。公子结的陪嫁，是鲁国的女子。不说是鲁国女子，是因为陈国大夫的妻子而由鲁国陪嫁，是不可以的。”谢氏说：“陈人之妇，是鲁国女子嫁作卿大夫之妻的，古代卿大夫也互相陪嫁，所以如此。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杜氏说：“公子结在鄄地，听说齐、宋有防备，权宜行事，离开他的本职，于是与两位君主结盟，这不是鲁君的意思，又失去了陪嫁陈国的好意，所以冬天各自来讨伐。”胡氏说：“媵，是小事；陈人，是微贱者；公子前往，是用所重的身份去临视礼制中轻的事。齐侯，是霸主；宋公，是王者的后裔；盟，是国家的重大事情；大夫擅自参与，是用所轻的身份去承担礼制中重的事。礼制不失去自己，也不失去别人，失去自己和别人，是招致寇贼的原因。因此公子结记载为公子而说媵陈人之妇，讥讽他因重而失去自己；齐、宋记载爵位而说‘遂’，讥讽他们因轻而失去别人。‘遂’，是专断做事的辞令。《聘礼》说：‘大夫接受命令但不接受应对的辞令，出境后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那么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意思是本来有这个命令，得以便宜行事，只是不接受专断应对的辞令罢了。如果违背命令行私，即使有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的功劳，使者应当以矫诏请罪，有关部门应当以擅权论刑。为什么呢？终究不能用一时的利益，扰乱万世的法度，这是《春秋》的防微杜渐。”
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家氏说：“鲁庄公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还指望齐桓公纠正她。此前姜氏前往齐国，齐国不能讨伐，于是让她肆意妄为无所忌惮，放纵游历到莒国，不仅是鲁国的耻辱，也是齐国的耻辱。”
冬季，齐人、宋人、陈人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胡氏说：“奉辞讨伐称为伐，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公子结正与两国结盟，那么他们来讨伐我国，是为什么呢？齐桓公刚开始称霸，责备鲁国不恭敬，这就是所说的失去自己和别人从而招致寇贼。有人认为公子结能为鲁国设置免除灾难的防备，为齐、宋谋划讲和的计策，身在境外而权衡国家大事，被《春秋》肯定，所以称公子，这是错误的。”
二十年春，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胡氏说：“十五年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到现在再次前往莒国，而《春秋》记载，是因为礼义是天下的重大防制。卫国女子嫁于诸侯，父母去世，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所以作《泉水》诗；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想回娘家吊唁她的哥哥，而被道义阻隔，所以作《载驰》诗。圣人收录于《国风》，用来训诫后世，使人们知道男女之别，从而远离禽兽。现在夫人前往齐国以安顿她的父母，但父母已去世；以安顿她的兄弟，又因道义不得。宗国尚且如此，何况莒国呢？妇人是从属于人的，丈夫死后跟随儿子，而庄公失去了做儿子的道义，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这是把旧的防制视为无用而废弃，所以达到这种极端。观察《春秋》记载的法度，就知道防范约束的道理了。”
夏季，齐国发生大灾。
临江刘氏说：“灾，说‘大’是什么意思？大不是单一的。宗庙、马厩仓库都毁了，这是齐国的大灾。为什么记载？是表示哀悼罢了。”
秋季七月。
冬季，齐人讨伐戎。
朴乡吕氏说：“戎成为中原的祸患很久了，齐桓公的称霸，难道没有意图攘除他们吗？大概是缓图之，而没有断绝；逐渐处置，而没有急躁。中原的诸侯，有一个不安于我，那么固然不能从事于外域，所以急切于防范结盟中原的诸侯，是用来治理内部的。十年之后才有讨伐戎的行动，不使用大兵，而声罪致讨的道义严厉，是因为规模早已确定。所以这次讨伐戎记载‘人’，三十年讨伐山戎也记载‘人’，那么不使用大兵也可以知道了。一次结盟之后，戎才开始不能成为中原的祸患；戎不能成为中原的祸患，然后齐国得以专心对付楚国，这是管仲的规模。虽然如此，齐桓公未称霸之初，灭谭、灭遂，还肆意逞强；自从柯地结盟之后，《春秋》记载齐国的事，与灭谭、灭遂不同了。大概管仲得志，应当在盟柯以后吧？”
二十一年春，周王正月。
夏季五月辛酉日，郑伯突去世。
张氏说：“突，是郑庄公的庶子。庄公去世后，就夺取忽的位子而篡位。中间虽然被祭仲驱逐，随即进入栎地，最终夺取郑国。《春秋》不再记载忽、亹、仪在位，是为了表明他们不能为君。所以评论者认为突始终能为君。篡弑窃国的人，而《春秋》始终以君视之，并且又记载他死于位上，难道是真正承认他吗？是为了表明小人肆意妄为，乱臣贼子得以终于位，王法不行，而世道混乱的原因。”
秋季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
薛氏说：“文姜的去世，比天王方伯的无道更甚。”张氏说：“文姜以国君母亲的身份宠荣终身。
，一用小君之礼，此鲁之祸所以至于庄公之终，两君弑，哀姜、庆父诛，而后鲁乱始息也。」
译（鲁国）一直沿用小君的礼仪，这就是鲁国的祸乱之所以延续到庄公去世，两位国君被杀，哀姜和庆父被诛杀，之后鲁国的动乱才平息的原因。」
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
泰山孙氏曰：「肆，放也。▯，过也。肆大▯者，罪恶无不赦之辞也。」程子曰：「《舜典》曰：『▯灾肆赦。』臯陶曰：『宥过无大。』《易》曰：『君子赦过宥罪。』《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未闻肆大▯也。肆大▯，元恶大憝俱肆之之辞也。上废天讨，下亏国典，纵释有罪，贼虐无辜，莫斯为甚。天子尚曰不可，况鲁国诸侯而敢专肆▯哉！后世庇奸宄、贼良民，其泥于此乎？殊失《春秋》之防也。」胡氏曰：「《周官》司刺掌赦宥之法：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蠢愚。未闻肆大▯也。肆▯而曰大▯，讥失刑也。」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
谷梁氏曰：「小君非君也，其曰君何也？以其为公配，可以言小君也。」常山刘氏曰：「夫人之諡，皆私諡也。常疑夫人之义，皆从君者也，无非无仪，妇人不尸善名，不当别諡。谓为宋姬者为得礼，恐此不特为私諡，着讥也。」朴乡吕氏曰：「文姜之行甚矣，何以得书葬？自桓薨于齐之后，文姜为国君母者二十年，庄公以小君葬之，圣人安得不书？书『桓公薨于齐』、『夫人孙于齐』，着其罪；书『夫人如齐』、『如莒』，以着其恶；书『薨』、书『葬』，以着其实。并书于防，而是非褒贬自见矣。」陆氏曰：「葬，生者之事也，臣子之礼，其可亏乎？」
陈人杀其公子御宼
陈人杀其太子御宼，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羇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使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胡氏曰：「公子之重视大夫，杀而或称君，或称国，或称人，何也？称君者，独出其君之意，而大夫国人有不与焉，如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之类是也。称国者，国君大夫与闻其事而不请于天子，如郑杀其大夫申侯之类是也。称人者，有二义：其一，国乱无政，众人擅杀而不出于其君，则称人，如陈人杀其公子御宼之类是也；其一，杀君之贼，人人之所得讨，背叛之臣，国人之所同恶，则称人，如衞人杀州吁、郑人杀良霄之类是也。考于传之所载，以观经之所断，则罪之轻重见矣。」
夏五月
胡安定先生曰：「《春秋》未有书五月首时者，此五月之下有脱误，《春秋》用竹简故也。」
秋七月丙申及齐髙傒盟于防
公羊氏曰：「不书公，讳与大夫盟也。」谷梁氏曰：「髙傒，伉也。」程子曰：「讳公盟，始与讐国为婚，恶之大也。」谢氏曰：「亲盟大夫以求婚，耻之大也；大防未毕而谋婚，恶之大也。故防之盟，讳不书公。其始讳不书公，而公之耻恶由此见矣。至纳币、逆女，则直书，以其迹不可掩故也。」胡氏曰：「娶者，其为吉，下主乎已，上主乎宗庙，以为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矣。」家氏曰：「鲁忘君父之大讐，请婚讐国，齐既许之，而使髙傒先要鲁以盟，其傲鲁也甚矣。春秋书之，责齐也，亦以责鲁也。以下文公如齐纳币观之，其责鲁湥矣。夫讐国以傲而加我，不惟不怒，反诎千乘之尊与其臣盟，又躬于齐纳币，彼固无所恤，春秋为之讳之，乃所以存其羞恶之心，而垂法于后世也。」
冬公如齐纳币
谷梁氏曰：「纳币，大夫之事，亲纳，非礼也。」程子曰：「齐疑婚议，故公自行纳币。」髙邮孙氏曰：「庄公忘父之讐，而娶讐人之女，又在母三年防内，而行大夫之职，书曰『公如齐纳币』，所以见公无恩于母，不孝于父，无亷耻而亲纳币焉，一举事而大恶者三也。」家氏曰：「或曰：『鲁与齐既为防盟，春秋无责，今而通婚，不亦可乎？』或曰：『主夏盟者，齐桓也，今纳币而请婚者，齐襄之女，仇女也。盟讐人之弟，犹曰为其霸也，诸侯皆在，不得不与于盟，
译冬季十二月，安葬郑厉公。
鲁庄公二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庄公大肆赦免罪人。
泰山孙氏说：“肆，是放纵；宥，是宽恕。肆大宥，是说罪恶无论大小都予以赦免。”程子说：“《舜典》说：‘遇灾则赦。’皋陶说：‘宽恕过错，不论大小。’《易经》说：‘君子赦免过错，宽恕罪行。’《吕刑》说：‘五刑中存疑的予以赦免，五罚中存疑的予以赦免。’从未听说过‘肆大宥’这种说法。肆大宥，是说连元凶巨恶都一并赦免。对上废弃天道的讨伐，对下亏损国家的法典，纵容释放有罪之人，残害无辜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天子尚且说不可，何况鲁国作为诸侯，怎敢擅自大肆赦免罪人呢？后世庇护奸邪之人、残害善良百姓，大概就源于此吧？这完全丧失了《春秋》所确立的防微杜渐的原则。”胡氏说：“《周官》中司刺掌管赦免宽恕的法令：第一种宽恕叫‘不识’，第二种叫‘过失’，第三种叫‘遗忘’；第一种赦免叫‘幼弱’，第二种叫‘老耄’，第三种叫‘蠢愚’。从未听说过‘肆大宥’。赦免过错已属过分，还说‘大宥’，是讥讽其废弛刑罚。”
癸丑日，安葬我国国君夫人文姜。
谷梁氏说：“小君不是国君，为什么称她为君呢？因为她作为国君的配偶，可以称为小君。”常山刘氏说：“夫人的谥号，都是私谥。我常怀疑‘夫人’的含义，都是顺从国君的，无非是无非无仪，妇人不应独占善名，不应当另外给予谥号。称她为宋姬才符合礼制，恐怕这不仅仅是私谥，更是为了彰显讥讽。”朴乡吕氏说：“文姜的行为恶劣到了极点，为什么还要记载她的葬礼？自从桓公死在齐国之后，文姜作为国君的母亲长达二十年，庄公以国君夫人的礼仪安葬她，圣人怎能不记载？记载‘桓公薨于齐’、‘夫人孙于齐’，是为了彰显她的罪责；记载‘夫人如齐’、‘如莒’，是为了彰显她的恶行；记载‘薨’、记载‘葬’，是为了彰显事实。将这些都记载在防地，是非褒贬自然显现。”陆氏说：“安葬，是生者的事情，臣子的礼节，怎么可以亏缺呢？”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公子完和颛孙逃奔到齐国。颛孙从齐国来投奔鲁国。齐侯让敬仲担任卿。敬仲推辞说：“我这个寄居他国的臣子，侥幸得到宽恕，受到宽厚政令的恩惠，赦免我不熟悉教诲而犯下的罪过，免除我的劳役，这是君主的恩惠，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怎敢玷污高位，从而招致官场的诽谤？请以死相告。”齐侯让他担任工正。敬仲请桓公饮酒，桓公很高兴。桓公说：“用灯火继续喝下去。”敬仲推辞说：“我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继续。”胡氏说：“公子比大夫尊贵，杀公子有时称国君，有时称国家，有时称人，为什么呢？称国君的，是单独出于国君的意思，而大夫和国人没有参与，比如晋侯杀他的世子申生之类就是这样。称国家的，是国君和大夫参与其事但没有向天子请示，比如郑国杀他的大夫申侯之类就是这样。称人的，有两种含义：其一，国家动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杀人而不出于国君，就称人，比如陈人杀他们的公子御寇之类就是这样；其二，杀害国君的贼人，人人都有权讨伐，背叛的臣子，国人共同憎恶，就称人，比如卫人杀州吁、郑人杀良霄之类就是这样。考察传文中所记载的，来观察经文中的判断，那么罪行的轻重就显而易见了。”
夏季五月。
胡安定先生说：“《春秋》没有只写五月开头季节的，这五月下面有脱漏错误，是因为《春秋》使用竹简的缘故。”
秋季七月丙申日，鲁庄公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
公羊氏说：“不记载国君，是忌讳与大夫结盟。”谷梁氏说：“高傒，就是伉。”程子说：“忌讳国君结盟，是因为开始与仇敌国家通婚，这是极大的恶行。”谢氏说：“亲自与大夫结盟以求通婚，这是极大的耻辱；在母亲的丧期未满时就谋划通婚，这是极大的恶行。所以防地的结盟，忌讳而不记载国君。起初忌讳不记载国君，而国君的耻辱和恶行由此显现。到了纳币、迎亲时，就直接记载，因为痕迹无法掩盖的缘故。”胡氏说：“娶妻，虽然是吉事，在下取决于自己，在上取决于宗庙，认为有心的人，应该在这里有所改变。”家氏说：“鲁国忘记了君父的大仇，向仇敌国家请求通婚，齐国既然答应了，就让高傒先在防地约束鲁国结盟，齐国傲慢鲁国到了极点。《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责备齐国，也是责备鲁国。从下文庄公到齐国纳币来看，对鲁国的责备更深了。仇敌国家以傲慢对待我们，不仅不愤怒，反而委屈千乘之尊与其臣子结盟，又亲自到齐国纳币，他们本来无所顾忌，《春秋》为他们忌讳，正是为了保存他们的羞恶之心，而垂范于后世。”
冬季，鲁庄公到齐国纳币。
谷梁氏说：“纳币，是大夫的事情，亲自纳币，不符合礼制。”程子说：“齐国怀疑婚议，所以庄公亲自去纳币。”高邮孙氏说：“庄公忘记了父亲的仇敌，却娶仇敌的女儿，又在母亲三年的丧期内，而行使大夫的职责，记载说‘公如齐纳币’，以此来显示庄公对母亲没有恩情，对父亲不孝，没有廉耻而亲自纳币，一举事而有三大恶行。”家氏说：“有人说：‘鲁国与齐国既然已经在防地结盟，《春秋》没有责备，现在通婚，不也可以吗？’有人说：‘主持夏季结盟的，是齐桓公，现在纳币请求通婚的，是齐襄公的女儿，是仇敌的女儿。与仇敌的弟弟结盟，尚且说是为了他的霸业，诸侯都在，不得不参与结盟，
岂无他族，必讐女而后娶，其何以奉粢盛，入先君之庙乎？』吁！文姜亲弑鲁桓，罪未讨而死，今桓之子娶姜之侄，蹈覆辙而不以为戒，其愚不仁亦甚矣！」朴乡吕氏曰：「古者男二十而冠，三十而娶，过与不及，非礼也。天子诸侯十五而冠者，以娶必先冠，亦欲图嗣之早定也。今庄公生于桓之六年，至是三十六岁矣，以世适之正，诸侯之贵，尚无内主，盖为文姜所制，使必娶于母家，而齐女待年未及，故自今年纳币，越明年而如齐观社，又遇于谷，盟于扈，皆为要结婚姻而往。夫娶夫人，奉祭祀，以为宗庙主，不以大义裁之，而惟母言是听，则其逾时失礼，一至于此。圣人一一书之，所以垂戒后世也。」
译难道没有别的家族，一定要娶仇敌之女才肯成婚，那将如何供奉祭品，进入先君的宗庙呢？」唉！文姜亲手杀害鲁桓公，罪行未受惩处便已死去，如今桓公的儿子娶了文姜的侄女，重蹈覆辙却不引以为戒，他的愚蠢和不仁也太过分了！」朴乡的吕氏说：「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三十岁娶妻，过早或过晚，都不符合礼制。天子诸侯十五岁行冠礼，是因为娶妻必须先行冠礼，也是希望尽早确定继承人。如今庄公生于桓公六年，到这时已经三十六岁了，以他嫡长子的正统身份和诸侯的高贵地位，竟然还没有正妻，大概是被文姜所控制，让他必须娶母家的女子，而齐国的女子等待婚龄还未到，所以今年才送纳聘礼，第二年才去齐国观看社祭，又在谷地相会，在扈地结盟，都是为了缔结婚姻而前往。娶夫人，是为了奉养祭祀，作为宗庙的主祭者，如果不以大义来裁决，而只听信母亲的话，那么他逾越时限、违背礼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圣人一一记载下来，是为了给后世留下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