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阙疑卷四十五 元 郑玉 撰
福焉。
夏陈辕颇出奔晋
初,辕颇出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为己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梁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许氏曰:「《春秋》书陈辕颇之奔,若曰:『为人臣而刻下以附上,托公而营以私者,其亡乎!』」家氏曰:「聚敛媚上,固当有讨,然国不能自讨,致众怒而逐之,是众为政也,而可哉?」
译福焉。
夏季,陈国的辕颇出逃到晋国。
起初,辕颇出任司徒,征收封田的赋税来为公室的女儿置办嫁妆,将剩余的钱财用来为自己制作大型器物。国人驱逐他,所以他出逃。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辕咺给他进献了稻米酿的酒、高粱做的干粮和切片的肉干。辕颇高兴地说:“哪里来的这么充足?”辕咺回答说:“器物制成,器具就齐备了。”辕颇说:“为什么不劝谏我?”辕咺回答说:“害怕您先行动。”许氏说:“《春秋》记载陈国辕颇出逃,好像是说:‘作为臣子却苛刻下属以讨好上级,借公家之事来经营私利的人,难道不会败亡吗!’”家氏说:“聚敛财富以讨好上级,固然应当受到惩处,然而国家不能自行惩处,导致众怒而驱逐他,这是民众在执政,这可以吗?”
五月,公防呉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十年冬,吴子使来复儆师,至是为郊战故。公防吴子伐齐。五月,克博。壬申,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髙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吴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剑、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纁,加组带焉。寘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秋季孙命修守僃,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愚按:何休注《公羊传》谓鲁与伐而不与战,然则鲁师虽在行,是日未出战,故经止书「及吴战」也。家氏曰:「两年之闲,书『公防吴伐齐』者再,责鲁防矣。当阖庐之世,春秋尝进吴,书『子』。自夫差之立,迨今十有三年,春秋皆以号举之,为其用兵不戢而夷之也。」或曰:「吴伐齐,国书御之,败而书获,何也?」曰:「责国书不能讨内贼,以伐鲁而召吴师也。国书,齐之世卿,为中军元帅,国之存亡系于掌握,而坐视陈氏弑君专国而不能讨,又从而受令焉,其亦可鄙甚矣。及乎艾陵,歌《虞殡》,具含玉,未战而魄先褫,兵败于外,贼乘于内,简公之弑,齐国之亡,自兹以始,不责而谁责欤?」
秋七月辛酉,▯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隐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冬,卫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犂,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使室孔姞。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家氏曰:「世叔齐之奔,不足纪也。春秋所以书,讥在孔文子。春秋之义,每责僃贤者。孔文子,卫之贤大夫,论语所谓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者也,而于世叔有二大过焉:既使之出其妻而妻之,又以其通于初妻之娣,夺其妻而逐之;复使世叔之弟遗烝于嫂,渎伦乱教,至于再三。夫子为是而去卫。书齐出奔,齐不足多责,责在文子。」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弗听。胡氏曰: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古者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自宣公初税亩,后世遂以为常而不复矣。至是二犹不足,故又以田赋也。夫先王制土,借田以力而底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今用田赋,军旅之征,非矣。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
译五月,鲁君联合吴国讨伐齐国。甲戌日,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国书被俘。
十年冬天,吴王派使者来重申警戒,至此是因为郊外战事的缘故。鲁君联合吴王讨伐齐国。五月,攻克博地。壬申日,到达嬴地。吴军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率领上军,王子姑曹率领下军,展如率领右军。齐国国书率领中军,高无咎率领上军,宗楼率领下军。陈僖子对他的弟弟陈书说:“你如果战死,我必能实现志向。”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激励。桑掩胥为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必死无疑。”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送葬的歌),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玉。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说:“三次作战必死于此,这是第三次了。”派人去问〇多,并带上琴,说:“我不再见到你了。”陈书说:“这次出征,我只听到战鼓声,听不到收兵的金声。”甲戌日,在艾陵交战。展如打败高子,国子打败胥门巢。吴王亲兵支援他们,大败齐军。俘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战车八百辆,甲士首级三千,献给鲁君。将要交战时,吴王呼喊叔孙说:“你的职责是什么?”叔孙回答说:“跟随司马。”吴王赐给他铠甲、剑、铍,说:“奉行你国君的使命,恭敬不要废弛命令。”叔孙没能回答。卫赐上前说:“州仇穿着铠甲跟随国君。”然后拜谢。鲁君派大史固送回国子的首级,放在新箱子里,用〇纁包裹,加上丝带。在上面放一封信,说:“上天如果不识别不忠,怎么会让下国如此?”秋天,季孙命令修整防守准备,说:“小国战胜大国,是祸患。齐国军队到来没有几天了。”愚按:何休注《公羊传》说鲁国参与讨伐但不参与作战,那么鲁军虽然在行军,那天并未出战,所以经文只记载“及吴战”。家氏说:“两年之间,记载‘公防吴伐齐’两次,是责备鲁国防备不力。在阖闾时代,春秋曾进吴国,称‘子’。自从夫差即位,到现在十三年,春秋都以号称之,是因为他用兵不止而把他当作夷狄看待。”有人说:“吴国讨伐齐国,国书抵御他,战败而记载俘获,为什么呢?”回答说:“责备国书不能讨伐内贼,因为讨伐鲁国而招来吴军。国书是齐国的世卿,任中军元帅,国家的存亡系于他的掌握,却坐视陈氏弑君专权而不能讨伐,反而听从他的命令,这也太可鄙了。到了艾陵之战,唱《虞殡》,准备含玉,未战而魂魄先散,兵败于外,内贼乘虚而入,简公被弑,齐国灭亡,从此开始,不责备他又能责备谁呢?”
秋七月辛酉日,〇子虞母去世。冬十有一月,〇〇隐公。卫国的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冬天,卫国的大叔疾出逃到宋国。起初,大叔疾娶了宋国子朝的女儿,他的陪嫁妹妹受宠。子朝被驱逐。孔文子让大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大叔疾让侍人引诱他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安置在犂地,为她建了一座宫室,像对待两个妻子一样。孔文子愤怒,想攻打他。孔子制止了他。于是孔文子夺走了他的妻子。或者他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了他的车驾来献。因这两件事感到羞耻,所以出逃。卫国人立遗,让他娶孔姞。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时,向孔子咨询。孔子说:“礼器之事,我曾学过;兵器之事,未曾听说过。”退下后,命人驾车离开,说:“鸟还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孔文子急忙阻止他,说:“我岂敢考虑私利,是咨询卫国的危难。”将要留下。鲁国人用币帛召他,他才回去。家氏说:“世叔齐的出逃,不值得记载。春秋之所以记载,是讥讽孔文子。春秋的道义,总是责备贤者。孔文子,是卫国的贤大夫,《论语》所说的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人,而在世叔这件事上有两大过错:既让他休妻而娶她,又因为他与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通奸,夺走他的妻子而驱逐他;又让世叔的弟弟遗烝于嫂,亵渎伦理扰乱教化,以至于再三。夫子因此离开卫国。记载齐出逃,齐不值得多责备,责备在文子。”
十有二年春天用田赋
十一年,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向孔子咨询。孔子说:“我不了解。”问了三次,最后说:“您是国家老臣,等待您行动,为什么您不说话呢?”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衡量于礼,施予取于厚,做事举其中,征收从其薄。这样,那么我也足够了。如果不衡量于礼,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也将又不足。况且您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那么周公的典章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咨询呢?”不听。胡氏说:哀公问有若说:“年饥,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何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二成,我还不足,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国君谁与不足?百姓不足,国君谁与富足?”古代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国自从宣公初税亩,后世遂以为常而不复了。至此二成还不足,所以又用田赋。先王制土,借田以力而底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现在用田赋,军旅之征,非矣。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
足兵。周制宅不毛者有里布,无职事者征夫家,漆林之税二十而五,则弛力薄征,当以农民为急,而增赋竭作,不使末业者独幸而免也。今二犹不足,而用田赋,是重困农民而削其本,何以为国?书曰「用田赋」,用者,不宜用也。近世议弛商贾之征,逹于时政者欲先省国用,首寛农民,后及商贾,知《春秋》讥田赋之意矣。
译充实军队。按照周代的制度,房屋周围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没有职业的人要征发其家中的劳役,漆林之税是二十取五,这是为了减轻力役、薄收赋税,应当以农民为急务,而增加赋税、竭尽民力,不让从事工商业的人独自侥幸免除。如今这两项(指里布和夫家之征)尚且不足,反而使用田赋,这是重重地困害农民而削弱他们的根本,这样怎么治理国家呢?《春秋》说“用田赋”,这个“用”字,意思是不应当使用。近代有人议论放宽对商贾的征税,通达时政的人想要先节省国家开支,首先宽待农民,然后才惠及商贾,这是懂得《春秋》讥刺田赋的用意了。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五月,昭夫人孟子卒。公羊氏曰:「孟子者,昭公之夫人。其称孟子何?讳娶同姓,盖吴女也。」愚按《论语》: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告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娶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春秋常法,凡书夫人薨▯,必着其氏。若着其氏,则知其同姓而不可讳矣。此孟子所以不书薨▯而防讳之也。然鲁事多因讳而后显。圣人对陈司败以昭公为知礼,而司败因言昭公同姓之为不知礼;春秋书孟子卒而不称其氏,读者因知孟子归昭公之为同姓。观知礼之对,既足以见圣人尊君亲上忠厚之心;观茍有过人必知之之语,又可以见圣人无欺天下后世之意。然则对司败之言,即作春秋之防也。凡人所为一违于道,虽以圣人为之掩覆回互,而终不可讳也。越礼乱伦者,当知所以为戒云。
公防吴于槖臯
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神明以要之。寡君以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
秋公防卫侯宋皇瑗于郧
吴征防于卫。初,卫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徃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防吴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吴盟。吴人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防,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讐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讐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讐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説,乃舍卫侯。
宋向巢帅师伐郑
宋、郑之闲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锡。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嵒、戈、锡。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锡,杀元公之孙,遂围嵒。十二月,郑罕逹救嵒。丙申,围宋师。
冬十有二月螽
十有三年春,郑罕逹帅师取宋师于嵒。
宋向魋救其师,郑子賸使狥曰:「得桓魋者有赏。」魋也逃归,遂取宋师于嵒,获成讙、郜延,以六邑为虚。谢氏曰:「宋师伐郑,屯于嵒,郑罕逹扼其师而防之。书『宋师』,着其祸之大也。郑师不戒,入宋雍丘,而宋皇瑗取之;宋师不戒,入郑嵒邑,而郑罕逹取之。用兵寡谋,则有至全师覆没而不反者,可不畏耶?」髙氏曰:「师出而不设僃者,皆弃师之道,故《春秋》着之,以为伐国者之戒。」家氏曰:「《春秋》书取师,诛取者之不仁,以多杀为功也。先书宋取郑师于雍丘,责宋也;今书郑取宋师于嵒,责郑也。责在取师,则兵端有不论也。」
夏许男成卒
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夏公防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乆,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
译夏五月甲辰,孟子去世。
五月,鲁昭公的夫人孟子去世。《公羊传》说:“孟子是昭公的夫人。为什么称她为孟子?是为了避讳昭公娶同姓女子,她大概是吴国的女子。”我按:《论语》记载,陈司败问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孔子退下后,向巫马期作揖并告诉他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君主娶了吴国女子,因为是同姓,所以称她为吴孟子。君主如果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春秋》的常法,凡是记载夫人去世,必定写明她的姓氏。如果写明姓氏,就知道是同姓而不可避讳了。这就是孟子不记载“薨”而加以避讳的原因。然而鲁国的事多因避讳而显露。圣人对陈司败说昭公懂礼,而陈司败因此说昭公娶同姓是不懂礼;《春秋》记载孟子去世而不称其姓氏,读者因此知道孟子嫁给昭公是同姓。看“懂礼”的回答,足以见到圣人尊君亲上、忠厚之心;看“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的话,又可以见到圣人无欺天下后世之意。那么,对陈司败的回答,就是作《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凡是人的行为一旦违背道义,即使由圣人加以掩盖周旋,最终也不可避讳。越礼乱伦的人,应当知道以此为戒。
鲁定公在槖臯抵御吴国。
吴国君主派大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定公不想答应,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周全信用的,所以用心意来制约它,用玉帛来供奉它,用言语来结盟它,用神明来约束它。寡君认为如果有盟约,就不可以改变了。如果还可以改变,天天结盟有什么好处?现在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盟约可以重温,也可以寒心。”于是没有重温盟约。
秋,鲁定公在郧地护卫卫侯和宋国的皇瑗。
吴国向卫国索取防邑。起初,卫国杀了吴国的使者且姚而害怕,向行人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无道,恐怕会羞辱我们的君主,不如停止。”子木说:“吴国正无道,国家无道必定会施加祸害于人。吴国虽然无道,也足以危害卫国,去吧。高大的树木倒下,没有不折断的;疯狗咬人,没有不噬咬的,何况是大国呢?”秋,卫侯在郧地抵御吴国。鲁定公与卫侯、宋国的皇瑗结盟,而最终推辞了与吴国的盟约。吴国人用篱笆围住卫侯的住所。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的抵御之事,事情已经完毕了,霸主致礼,地主归还牲畜,用来互相辞别。现在吴国不对卫侯行礼,却用篱笆围住他的住所来为难他,您何不拜见大宰?”于是请求带上束锦去行聘。谈到卫国的旧事,大宰嚭说:“寡君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寡君害怕,所以将要扣留他。”子贡说:“卫君来此,必定与他的众人谋划。他的众人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因此来得迟缓。愿意来的,是您的党羽;不愿意来的,是您的仇敌。如果扣留卫君,这是毁掉党羽而尊崇仇敌。那些毁掉您的人得逞了他们的志向!况且会合诸侯而扣留卫君,谁敢不害怕?毁掉党羽尊崇仇敌而使诸侯害怕,或许难以成就霸业吧?”大宰嚭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
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宋国和郑国之间有隙地,叫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锡。子产与宋国讲和,说:“不要占有这些地方。”等到宋国的平氏、元氏的族人从萧地逃奔到郑国,郑国人为他们修筑了嵒、戈、锡的城邑。九月,宋国的向巢攻打郑国,夺取了锡地,杀了元公的孙子,于是包围了嵒地。十二月,郑国的罕逹救援嵒地。丙申日,包围了宋国的军队。
冬十二月,发生蝗灾。
十三年春,郑国的罕逹率领军队在嵒地夺取了宋国的军队。
宋国的向魋救援他的军队,郑国的子賸使人宣告说:“抓到桓魋的有赏。”向魋逃跑回国,于是郑国在嵒地夺取了宋国的军队,俘获了成讙、郜延,把六个城邑变为废墟。谢氏说:“宋国军队攻打郑国,驻扎在嵒地,郑国的罕逹扼住宋军而抵御他们。记载‘宋师’,彰显其祸害之大。郑国军队不戒备,进入宋国雍丘,宋国的皇瑗夺取了他们;宋国军队不戒备,进入郑国嵒邑,郑国的罕逹夺取了他们。用兵缺乏谋略,就有全军覆没而不能返回的情况,能不畏惧吗?”高氏说:“出兵而不设防备的,都是抛弃军队的做法,所以《春秋》记载它,作为攻打他国的警戒。”家氏说:“《春秋》记载‘取师’,谴责夺取者不仁,以多杀为功。先前记载宋国在雍丘夺取郑国军队,是责备宋国;现在记载郑国在嵒地夺取宋国军队,是责备郑国。责备在于夺取军队,那么兵端的起因就不必讨论了。”
夏,许男成去世。
鲁定公在黄池会合晋侯和吴子。
夏,鲁定公在黄池会合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秋七月辛丑日,吴国和晋国争先后。吴国人说:“在周王室中,我们年长。”晋国人说:“在姬姓中,我们是伯。”赵鞅呼唤司马寅说:“天色晚了,大事没有完成,是两位臣子的罪过。树立战鼓整顿队列,两位臣子去死,长幼的顺序必定可以知道。”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看看。”回来报告说:“吃肉的人没有墨迹。现在吴王有墨迹,国家战胜了吗?太子死了吗?况且夷人的德行轻浮,不忍心长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于是晋国人先盟。吴国人想带鲁定公去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说:“周王会合诸侯,则霸主率领侯牧去见周王;霸主会合诸侯,则侯率领子男去见霸主。自周王以下,朝聘的玉帛不同。所以敝邑向吴国进贡,比向晋国进贡丰厚,没有不及的,
以为伯也。今诸侯防,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乗与六人从,迟速唯命。」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不防,祝宗将曰:『吴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大宰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祗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公羊氏曰:「吴何以称子?主防也。」髙氏曰:「黄池之防,不主晋侯而主吴子者,晋侯不能主诸侯故也。吴自柏举之战,势横中国,诸侯大小震栗,皆宗于吴。晋侯不见者二十四年,此不能主诸侯可知也。元年书齐侯、卫侯伐晋,见霸统之絶。已受诸侯之伐,故黄池之防,吴子主焉。不言公防吴子、晋侯者,不与夷狄主中国也。不与夷狄主中国者,存中国也。故以晋侯及吴子为文,称吴之爵,所以见中国之衰;书晋之及,所以抑夷狄之横。春秋谨严,其义甚微。故首止先及而后防,所以尊王世子;黄池先防而后及,所以外吴子也。」谢氏曰:「钟离、柤、向之防,皆殊防吴者,以中国主防。」也,以中国主防,是以殊防吴而外之。黄池之防,以晋及吴者,以吴人主防也。以吴人主防,故先晋后吴而抑之。此主防则外之,彼主防则抑之,圣人尊中国、贱僣乱,其心见于此矣。胡氏曰:「定公以来,晋失霸业,不主夏盟。夫差暴横,势倾上国,自称周室于己为长,盖大伯之后,以族属言之,则伯父也。而黄池之防,圣人书法如此,训后世治中国、御四夷之道也。明此义,则知汉宣帝待单于位在诸王上,萧傅之议非矣;唐髙祖称臣于突厥,倚以为助,刘文靖之防失矣。况于以父事之如石晋者,将欲保国而免其侵暴可乎?」或曰:「苟不为此,至于亡国,则如之何?」曰:「存亡者,天也;得失者,人也;不可逆者,理也。以人胜天,则事有在我者矣。必若颠倒冠履而得天下,其能一朝居乎?故《春秋》拨乱反正之书,不可以废焉者也。」愚谓《春秋》之初,隐、桓之世,周室虽衰,天下犹知有王也。北杏之防,齐桓倡伯,天下之事,诸侯专之,不复知有王矣。至于防温,晋侯遂以诸侯召天王矣。《春秋》之中,晋霸奕世,以攘僣乱为事,天下犹知有中国也。宋之防,楚人如晋,分主夏盟,楚人争先,不知有中国矣。至于黄池,吴子主之,晋、鲁皆听命矣。然则天下之壊,齐、晋、吴、楚坏之也。三代盛时,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未闻有霸主之权也;中国、四夷各安其分,未闻有夷狄之横也。自齐、晋既霸,而王者之泽竭;吴、楚强盛,而中国之势微。孔子为是而作《春秋》,专以尊王而贱霸,尊内而贱外。然齐、晋犹假尊周之名以行攘乱之事,圣人以其虽有无王之罪,终有攘乱之功,故始也抑之,中也进之,终也与之矣。然非圣人之得已也。与之者,所以救一时之乱;抑之者,所以杜万世之乱也。至于吴、楚,既有僭王之罪,又有荐食之恶,圣人所以终絶之而莫之与也。此黄池之防,所以序晋、吴上而书及,以终《春秋》之盟防。也欤?革霸从王,正《春秋》之所以望于后世;居中御外,又《春秋》之所以望于后王也。知此,则知《春秋》所作,虽终于获麟,实终于黄池之防也。
译认为吴王是霸主。如今诸侯在黄池会盟,而您打算让寡君去拜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我国将改变进贡的职责。鲁国向吴国缴纳的赋税是八百辆兵车,如果吴国被定为子爵或男爵,那么我国将把邾国的一半割让给吴国,而像对待邾国那样侍奉晋国。况且您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却以侯爵的身份结束会盟,这有什么利益呢?」吴国人于是停止了这种做法。随后他们又后悔了,打算囚禁景伯。景伯说:「为什么呢?鲁国已经立了继承人。我将带着两辆兵车和六个人跟随,快慢都听凭命令。」于是吴人囚禁着他返回。到达户牖时,景伯对大宰说:「鲁国将在十月的上辛日祭祀上帝和先王,到季辛日结束。哪个世代有固定的职责,自从襄公以来没有改变过。如果不防备,祝官和宗伯将会说:『这是吴国造成的。』况且认为鲁国不恭敬而拘捕它的七名低级官员,有什么损失呢?」大宰嚭对吴王说:「这对鲁国没有损害,只会带来坏名声,不如放他回去。」于是放回了景伯。公羊氏说:「吴国为什么称子爵?因为黄池会盟以吴国为主。」高氏说:「黄池会盟,不以晋侯为主而以吴子为主,是因为晋侯不能主持诸侯的缘故。吴国自从柏举之战后,势力横行中原,诸侯无论大小都震惊恐惧,都尊奉吴国。晋侯二十四年没有主持会盟,由此可知他不能主持诸侯。元年记载齐侯、卫侯攻打晋国,可见霸权已经断绝。既然已经受到诸侯的攻打,所以黄池会盟由吴子主持。不记载鲁公与吴子、晋侯会盟,是不认可夷狄主持中原事务。不认可夷狄主持中原事务,是为了保全中原。所以用晋侯和吴子来行文,称吴子的爵位,是为了显示中原的衰落;记载晋侯的参与,是为了抑制夷狄的横行。《春秋》严谨严密,其含义非常微妙。所以首止会盟先写参与后写会盟,是为了尊崇王世子;黄池会盟先写会盟后写参与,是为了疏远吴子。」谢氏说:「钟离、柤、向的会盟,都特别区分吴国,是因为中原诸侯主持会盟。因为中原诸侯主持会盟,所以特别区分吴国而疏远它。黄池会盟,以晋国和吴国并列,是因为吴人主持会盟。因为吴人主持会盟,所以先写晋国后写吴国而抑制它。这里主持会盟就疏远它,那里主持会盟就抑制它,圣人尊崇中原、轻视僭越混乱的心意在此体现。」胡氏说:「定公以来,晋国失去霸业,不再主持中原盟会。夫差暴虐横行,势力压倒大国,自称周王室中自己是长辈,大概是大伯的后代,从宗族关系来说,是伯父。而黄池会盟,圣人这样书写,是为了训诫后世治理中原、抵御四夷的道理。明白这个意义,就知道汉宣帝对待单于地位在诸王之上,萧望之、傅喜的议论是错误的;唐高祖称臣于突厥,依靠他们作为援助,刘文静的主张也是错误的。何况像石晋那样以父礼侍奉突厥的,想要保全国土而免除其侵扰暴行,怎么可能呢?」有人问:「如果不这样做,以至于亡国,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存亡是天意;得失是人谋;不可违背的是天理。用人力战胜天意,那么事情就有主动权在我手中了。如果一定要颠倒冠履而得到天下,难道能安居一朝吗?所以《春秋》是拨乱反正的书,不可以废弃。」我认为《春秋》初期,隐公、桓公时代,周王室虽然衰微,天下还知道有天子。北杏会盟,齐桓公倡导霸业,天下事务,由诸侯专断,不再知道有天子了。到了温地会盟,晋侯竟然以诸侯的身份召见天王了。《春秋》中期,晋国霸业延续多代,以排斥僭越混乱为事务,天下还知道有中原。宋国会盟,楚国人像晋国一样,分主夏盟,楚国人争抢先后,不知道有中原了。到了黄池会盟,吴子主持,晋国、鲁国都听从命令。那么天下的败坏,是齐、晋、吴、楚败坏的。三代盛世,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没听说过有霸主的权力;中原、四夷各自安守本分,没听说过有夷狄的横行。自从齐、晋称霸,王者的恩泽枯竭;吴、楚强盛,中原的势力微弱。孔子因此作《春秋》,专门尊崇天子而轻视霸主,尊崇内部而轻视外部。然而齐、晋还假借尊崇周王室的名义来推行排斥混乱的事,圣人认为他们虽然有无视天子的罪过,终究有排斥混乱的功劳,所以开始时抑制他们,中期进用他们,最终认可他们。但这并非圣人愿意这样。认可他们,是为了挽救一时的混乱;抑制他们,是为了杜绝万世的混乱。至于吴、楚,既有僭越称王的罪过,又有不断侵食的恶行,圣人因此最终断绝他们而不认可他们。这就是黄池会盟,所以排列晋、吴在前而记载参与,以终结《春秋》的盟会。革除霸业遵从王权,是《春秋》对后世的期望;居中御外,又是《春秋》对后世君王的期望。知道这些,就知道《春秋》所作,虽然终于获麟,实际上终于黄池会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于越入吴
十一年,吴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至是,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夀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讐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三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夀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冬,吴及越平。髙氏曰:「吴方为黄池之防,争权上国,而于越又乗其无僃而入之,自是吴不复振,而越亦僭号称王,遂入于中国,而天下相安于僣乱,不复知有周室矣。原周之衰,自幽厉失道,三纲紊乱,而礼乐征伐犹自出于天子,诸侯尚不敢肆也。及平王东迁,王室不竞,诸侯国自为政,周道凌迟,夷于列国。迨隐之世,习以成俗,而楚遂潜窃王号,无所忌惮。然而文武成康之德犹在民,未忘周也,故齐桓、晋文相继而起,莫不秉大义以攘僣窃,而尊王室。其盟防征伐,必以王命为首,诸侯顺之者存,逆之者亡。世虽无王,而法犹立,故春秋推王法以绳之,以天下犹知有周也。及定哀以来,齐晋既衰,政出于大夫,吴楚横行于中国,以势相吞灭,自于」越入吴之后,吴楚又衰,天下愈乱,礼义无所复施,政刑无所复加,诸侯习于防乱,不可告语,靡然入于战国,不复知有周,而皆称王矣。胡氏曰:「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吴尝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已入其国都矣。吴侵中国,而越灭之;越又不鉴,而楚灭之;楚又不鉴,而秦灭之;秦又不鉴,而汉灭之。《春秋》初书『于越入吴』,在柏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吴』,在黄池之后。皆因事属辞,垂戒后世,不待贬絶,而见防切着明之义也,而可废乎?」
秋公至自防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家氏曰:「此《春秋》霸国侵伐之终事也。晋之盛,威令行于天下,不待加兵而人知服从;今其衰也,赵鞅、魏曼多更迭用兵,侵伐小国,数修怨于卫,卫卒不服,岂其力之不足耶?鞅多志不在于求诸侯、霸中国,志于怙权自私而已矣。《春秋》书黄池之防,继以楚伐陈、于越入吴,闵夏盟之无主,僣乱迭兴,周室日微,桓、文之功遂熄,天下日趋于乱。是故于鞅多之用师,防注意焉。」
▯许元公
九月螽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公羊氏曰:「其言于东方何?见于旦也。何以书?记异也。」家氏曰:「平旦众星皆没,孛乃见。孛,彗也,邪恶之气钟而为彗。彗者,扫故置新之象。前此入于北斗,孛于大辰,见以夜也。今书孛于东方,天欲旦,太阳将升而孛见焉。太阳升于东,孛见于东,妖星干太阳,骇常之变也。春秋降而战国,世道至此大变,七国并兴,而天下遂为秦矣。」
盗杀陈夏区夫
髙氏曰:「凡书『盗』者,以人皆可得而执之也。盗杀蔡侯申,盗杀陈夏区夫。当春秋之季,世变之甚,至于盗兴而专杀国君、卿大夫,则乱已极矣。」
十有二月螽
许氏曰:「自用田赋,而比年三书螽,贪残无已之应也。」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西狩
译楚国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于越国军队侵入吴国。
十一年,吴国将要讨伐齐国,越王率领他的军队前来朝见。吴王以及各位大夫都接受了越国的馈赠和贿赂,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恐惧,说:“这是把吴国当作牲畜来豢养啊!”他进谏说:“越国是我们心腹的大患,两国土地相连,而且越国对我们有贪欲。他们现在表现得柔顺服从,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欲望,不如早点对他们采取行动。在齐国得志,就像得到一块石田,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越国不被消灭,吴国就要灭亡了!让医生治病,却说一定要留下病根,从来没有这样做的。《盘庚之诰》说:‘如果有叛逆不敬的人,就割鼻灭绝不留后代,不要让他们在这个城邑改变种族。’这是商朝兴盛的原因。现在您改变这种做法,想要求得大国的地位,不是很难吗?”吴王不听。伍子胥出使齐国,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改姓为王孙氏。回国后,吴王知道了这件事,赐给他属镂剑自杀。伍子胥临死前说:“在我的墓上种上梓树,梓树可以作棺材用,吴国就要灭亡了!三年后,吴国就开始衰弱了。事物盛极必衰,这是天道。”到了这时,越王讨伐吴国,分两路进军。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吴国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从山上观看。弥庸看到了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能见到仇敌而不杀。”太子说:“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国家就要灭亡,请等待时机。”弥庸不同意,率领三千士兵,王子地帮助他。乙酉日,交战,弥庸俘获了畴无余,王子地俘获了讴阳。越王到达,王子地坚守。丙戌日,再次交战,大败吴军,俘获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进入吴国都城。吴人向吴王报告战败的消息,吴王厌恶听到这个消息,在帐下自杀了七个人。冬天,吴国与越国讲和。高氏说:“吴国正在为黄池之盟做准备,争夺上国的霸权,而于越又趁其没有防备而侵入,从此吴国不再振作,而越国也僭越号称王,于是进入中原,而天下安于僭越混乱,不再知道有周王室了。追溯周朝的衰落,从周幽王、周厉王失道开始,三纲紊乱,而礼乐征伐还出自天子,诸侯尚不敢放肆。等到周平王东迁,王室不兴盛,诸侯各国自行其是,周道衰微,等同于列国。到了周隐公的时代,习惯成自然,而楚国就暗中窃取王号,无所忌惮。然而文、武、成、康的德政还在百姓心中,没有忘记周朝,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相继兴起,无不秉持大义以排斥僭越窃取,而尊崇王室。他们的盟会征伐,一定以王命为首,诸侯顺从的生存,违抗的灭亡。世间虽然没有王,但法度还存在,所以《春秋》推崇王法来约束他们,因为天下还知道有周朝。到了周定王、周哀王以来,齐、晋已经衰落,政令出自大夫,吴、楚在中原横行,以势力相互吞并,自从于越侵入吴国之后,吴、楚又衰落,天下更加混乱,礼义不再施行,政刑不再施加,诸侯习惯于防备混乱,不可劝告,纷纷进入战国时代,不再知道有周朝,而都称王了。胡氏说:“以力量战胜别人的人,别人也会以力量战胜他。吴国曾经打败越国,于是有了轻视楚国的心;等到打败楚国,又有骄傲齐国的志向;既打败齐军,又与晋国人争长,自认为没有人能敌过他,而越国已经侵入他的国都了。吴国侵犯中原,而越国灭了他;越国又不引以为鉴,而楚国灭了他;楚国又不引以为鉴,而秦国灭了他;秦国又不引以为鉴,而汉朝灭了他。《春秋》初次记载‘于越入吴’,在柏举之战之后;再次记载‘于越入吴’,在黄池之盟之后。都是因事而写,垂戒后世,不需要贬斥绝笔,而警戒切着明显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这可以废除吗?”
秋天,鲁公从黄池之盟回来。
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家氏说:“这是《春秋》霸国侵伐的终结之事。晋国兴盛时,威令行于天下,不需要加兵而人就知道服从;现在它衰落了,赵鞅、魏曼多更迭用兵,侵伐小国,多次与卫国结怨,卫国最终不服,难道是他们的力量不足吗?赵鞅、魏曼多的志向不在于求诸侯、霸中国,而在于倚仗权势自私罢了。《春秋》记载黄池之盟,接着是楚国讨伐陈国、于越侵入吴国,哀叹夏盟没有主人,僭越混乱迭起,周室日益衰微,桓公、文公的功业于是熄灭,天下日益趋向混乱。因此对于魏曼多的用兵,特别加以注意。”
许国元公去世。
九月,蝗虫。
冬十有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公羊氏说:“说在东方是什么意思?在早晨出现。为什么要记载?记录异常现象。”家氏说:“平旦众星都隐没,彗星才出现。孛,就是彗星,邪恶之气聚集而成彗星。彗星,是扫除旧事物建立新事物的象征。之前进入北斗,孛于大辰,在夜晚出现。现在记载孛于东方,天将亮,太阳将升而彗星出现。太阳从东边升起,彗星在东边出现,妖星干扰太阳,是惊骇常理的变故。春秋降而战国,世道至此大变,七国并兴,而天下于是成为秦的了。”
盗贼杀死了陈国的夏区夫。
高氏说:“凡是记载‘盗’的,是因为人都可以抓住他。盗贼杀蔡侯申,盗贼杀陈夏区夫。当春秋之季,世变之甚,以至于盗贼兴起而专杀国君、卿大夫,那么混乱已经极点了。”
十有二月,蝗虫。
许氏说:“自从使用田赋,而连年三次记载蝗虫,这是贪残无已的应验。”
十有四年春,在西边狩猎捕获麒麟。
西边狩猎
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公羊氏曰:「麟,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程子曰:「始隐,周之衰也;终麟,感之始也。世衰道不行,有述作之意旧矣,但因麟而发耳。麟不出,《春秋》亦须作也。」愚谓因获麟而作《春秋》,故《春秋》止于获麟。麟为圣人出也,世有圣人而麟出,理之常也;麟出而见获,圣人不得位之象,理之变也。圣人因麟出而见获,知其道之终不行也,于是取其欲为治于当世者,垂之万世,此《春秋》所由作也。虽然,「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之叹,夫子固已知其道之不行,未欲恝然忘于斯世,故为之兆也。至于麟出而见获,则知其道之决不可行也,于是无复有望于斯世矣。此圣人可以行则行,可以止则止,所以为圣之时也。鸣呼!圣人之出处,关世运之盛衰。天不欲用圣人于一时者,乃所以用于万世也欤!
译在郊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麒麟,认为它是不祥之兆,把它赐给了管理山泽的虞人。孔子观看后,说:“这是麒麟。”然后才把它取回。《公羊传》说:“麒麟,是仁爱的兽。有王者出现它就来到,没有王者出现它就不来。”程颐说:“《春秋》始于鲁隐公,那是周朝衰微的时候;终于获麟,那是感应的开始。世道衰微,大道不能施行,孔子早有记述和著作的意图,但只是借获麟这件事而触发罢了。麒麟如果不出现,《春秋》也必定要写成。”我认为因为获麟而作《春秋》,所以《春秋》在获麟处结束。麒麟是为圣人出世而出现的,世上有圣人而麒麟出现,这是常理;麒麟出现却被捕获,这是圣人不能居位的象征,这是变理。圣人因为麒麟出现却被捕获,知道他的道终究不能施行,于是把他想要治理当世的理念,垂范于万世,这就是《春秋》写作的原因。虽然如此,“凤凰不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大概不行了”的感叹,孔子本来就知道他的道不能施行,但不想冷漠地遗忘这个世界,所以以此作为征兆。至于麒麟出现却被捕获,则知道他的道绝对无法施行了,于是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希望。这就是圣人可以施行就施行,可以停止就停止,所以成为顺应时势的圣人。唉!圣人的出仕与隐退,关系到世运的兴盛与衰败。上天不想让圣人在一时发挥作用,正是为了让他作用于万世啊!
春秋阙疑卷四十五
十一世伯祖子美公,学者称师山先生,当元之末,着《春秋阙疑》四十五卷,稿藏于家,未经授梓。四方学者虽知有其书,以无板本,购钞不易。始余求得稿本,中阙者十三卷,未为全书。既而族孙经学以其父旼所藏全本来归,盖嘉靖中宗人献文所手録者,得之喜不自胜,思广其传,因急付之削氏。念是书之成已三百余年,展转收藏皆在族人之所,幸未至于零落,则先公精神所寄,必嘿庇其间,而宗人后先钞传防惜之功,俱有不可没者。刻成,爰识其岁月,大端如此。若夫先公致命大节,则具于《元史》,生平行履之详,则见于同郡汪环谷先生所为状中,可无赘云。
康熙辛卯秋九月,歙郑肇新谨识。
译春秋阙疑卷四十五
十一世伯祖子美公,学者称师山先生,在元朝末年,著《春秋阙疑》四十五卷,手稿藏在家中,未曾刊印。四方学者虽然知道有这本书,因为没有刻本,购买抄本并不容易。起初我求得稿本,其中缺失十三卷,并非全书。不久族孙经学将其父旼所藏的全本拿来归还,这大概是嘉靖年间宗人献文亲手抄录的,得到它喜不自胜,想广泛传播,于是急忙交付刻工刊印。想到这本书成书已三百多年,辗转收藏都在族人手中,幸好没有散失,那么先公的精神寄托,必定默默庇佑其中,而宗人先后抄传、防备珍惜的功劳,都不可埋没。刻印完成后,于是记下年月,大略如此。至于先公尽忠的大节,则详载于《元史》;生平事迹的详情,则见于同郡汪环谷先生所写的行状中,可以不再赘述了。
康熙辛卯年秋九月,歙县郑肇新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