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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说解颐二

诗说解頥总论卷一    明 季本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3 段

谱》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陆徳明《经典释文》旧说云:“后妃之徳也,至用之邦国焉。”名《闗雎》序谓之小序。自“风风也”讫末名为大序。今谓此序止是《关雎》之序,总论诗之纲领,无大小之异。

译《毛诗》的大序是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与毛公合作而成。陆德明在《经典释文》中引用旧说称:“从‘后妃之德也’到‘用之邦国焉’,名为《关雎》的小序;从‘风风也’直到末尾,名为大序。”如今我认为,这篇序文仅仅是《关雎》的序言,总论诗歌的纲领,并没有大小之分。

范▯《后汉书·儒林传》:卫宏字敬仲,东海人。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今传于世。

隋经籍志》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卫敬仲更相润色。

程子曰:大序是仲尼作。又曰:国史知得失之迹,载其事于篇端,然后其义可知。今小序之首是已,其下乃説诗者之辞,而后人所附。或有失诗意者,或谓国史自作诗,亦或有如此者,不必尽是自作。要之,诗皆国史主之也。程大昌攷古编范▯明言:卫宏所序者毛传耳,则诗之古序非宏也。古序之与宏序,今混并无别,然有可考者。凡诗发序两语,如关雎后妃之徳也,世人之谓小序者,古序也。两语以外续而申之,世谓之大序者,宏序也。郑▯之释南陔曰:子夏序诗篇义合编,遭战国至秦,而南陔六诗亡。毛公作传,各引其序,冠之篇首,故诗虽亡而义犹在也。▯谓序出子夏,失其传矣。至谓六诗发序两语,古尝合编,至毛公分冠者,▯之在汉,盖亲见也。今六序两语之下眀言有义无辞,知其为秦火以后见序而不见诗者所为也。毛公于诗第为之传,不为之序,则其申释先后辞义,非宏而孰为之也?以郑▯亲见而证先秦故有之序,以六序缀语而例三百五篇序语,昭昭然白黑分矣。

章如愚《山堂考索》诗之有序,自太史采诗之时,眀乎得失之迹,已叙其美刺之意于篇之首。自美刺一言而下,意者讲师之説,或出于子夏,或出于毛公与卫宏之徒,非一人之手,故其存于诗者,文辞重复。不然则六亡诗之序,何以只存首之一辞,如《白华》《孝子防》《白》之类是也?盖诗之亡者,经师不得而见,故其序不详。《丝衣》之序,髙子曰:「灵星之尸也。」以是攷之,则诗序附益之辞,亦皆非汉儒作眀矣。

今按《毛诗》大序本与《关雎》序合为一篇,无大小之异也。故萧统全载此序于《文选》,而谓为卜子夏作。其分为大小,郑▯《诗谱》始言之,亦不知其何所起也。然亦但以“风风也”至末为大序。至朱子,则又以大序止于是为“四始诗之至也”。然则《关雎》《麟趾》之化以下,仍属于用之邦国焉,以为《关雎》小序,皆以意分之耳。大序之言,杂取《礼记》《周礼》之文,似皆后人所掇拾。而以一国之事言“风”,天下之事言“雅”,又以政之大小为二《雅》之别,则于经义多有不合。此决非子夏所作也。故韩愈议之,而况可谓之作于孔子乎?谓大序是仲尼作者,程子始言之。郑▯以来无此说也。至于小序,则其失又甚矣。太师陈诗之后,虽或国史主之以入载籍,未必亲作诗,且类为之序,而义复多违。观其文辞重复,非出一人之手,盖必经师之所次辑。王介甫又独谓诗人所自制,尤为臆论。如果诗人所自制,则得诗本意矣,虽子夏亦奚以加焉?况未经秦火,尚属全经,而何其为说多有悖理之甚者邪?但《诗序》篇义旧本合编,而毛公为传始分冠各篇,乃郑▯所亲见也。则若毛传之所从出,而亦秦火以后经生,非有得于孔门之宗防者。若卫宏,则亦附着其说于古序之后者欤?余详见朱子《诗序辩说》。○按孔氏曰:“汉初为传训者,皆与经别行。三传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书《公羊传》皆无经文。”《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训传》三十卷。”是毛为诂训,亦与经别也。又马融为《用礼》之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然则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未审此诗引经附传是谁为之?其《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并何卷也?今观毛氏以古序各冠篇端,而篇末又总计章句之数,则其以传附经,毛氏当自为之。故朱子曰:“序本自为一编,别附经后。至毛公引以入经,盖亦以此非后人所并矣。”但《毛诗》诂训传自为一编,则不知其并经而言欤?或诂训传不以附经,而序语则以别编,仍附经后欤?如此,则并经附序者,非毛氏也,疑亦卫宏所为耳。

  六义

大序: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

译范晔《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卫宏字敬仲,东海人。起初,九江人谢曼卿精通《毛诗》,于是为它作训诂。卫宏跟随谢曼卿学习,因而作了《毛诗序》,善于把握《国风》《大雅》《小雅》的界限,如今流传于世。

《隋书·经籍志》说:先前的儒者相承认为《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和卫敬仲又相继加以润色。

程颐说:大序是孔子所作。又说:国史知道治乱得失的迹象,将其记载在诗篇的开头,然后其意义才可知晓。现在小序的开头就是这样,其下才是解说《诗经》者的言辞,而后人所附益的。有的违背了诗的本意,有的说是国史自己作的诗,或许也有这样的,但不必全是自己作的。总之,诗都是由国史主管的。程大昌《考古编》范晔明确说:卫宏所序的是《毛传》,那么诗的古序就不是卫宏作的。古序与卫宏的序,现在混合在一起没有区别,但有可以考证的地方。凡是诗开头发序的两句话,如“关雎,后妃之德也”,世人称为小序的,是古序。两句话以外续写并申述的,世人称为大序的,是卫宏的序。郑玄解释《南陔》说:子夏序诗篇义合编,遭遇战国到秦朝,而《南陔》等六首诗亡佚。毛公作传,各引其序,加在篇首,所以诗虽然亡佚但意义还在。郑玄说序出于子夏,是失传了。至于说六首诗的发序两句话,古时曾经合编,到毛公才分开加在篇首,郑玄在汉代,大概是亲眼所见。现在六序两句话之下明确说有义无辞,知道这是秦火以后见到序而没见到诗的人所为。毛公对于诗只作传,不作序,那么其申释先后辞义,不是卫宏又是谁呢?用郑玄亲眼所见来证明先秦本有的序,用六序的缀语来类推三百五篇的序语,黑白分明地清楚了。

章如愚《山堂考索》说:诗有序,从太史采诗的时候,明确得失的迹象,已经在篇首叙述了美刺的意思。从“美刺”一词以下,大概是讲师的解说,有的出于子夏,有的出于毛公和卫宏之徒,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所以保存在诗中的,文辞重复。不然的话,六首亡佚诗的序,为什么只保留开头的一个词,如《白华》《孝子操》《白华》之类就是这样?大概诗亡佚的,经师不得见,所以其序不详。《丝衣》的序,高子说:“是灵星祭的尸。”由此考证,那么诗序附益的言辞,也都不是汉儒所作,这是明确的。

现在按:《毛诗》大序本来与《关雎》序合为一篇,没有大小之分。所以萧统全文记载此序于《文选》,而说是卜子夏所作。其分为大小,郑玄《诗谱》才开始说,也不知道它起于何处。但也只是把“风风也”到末尾当作大序。到朱熹,又认为大序只到“四始,诗之至也”为止。那么《关雎》《麟趾》的教化以下,仍属于“用之邦国”一类,作为《关雎》小序,都是凭意思划分的。大序的话,杂取《礼记》《周礼》的文字,似乎都是后人所搜集。而以一国之事称“风”,天下之事称“雅”,又以政事的大小作为二《雅》的区别,那么对于经义多有不合。这决不是子夏所作。所以韩愈议论它,何况可以说作于孔子呢?说大序是孔子所作的,程颐才开始说。郑玄以来没有这种说法。至于小序,那么其错误又更严重了。太师陈诗之后,虽然有时国史主管它载入典籍,未必亲自作诗,并且类为之序,而意义又多有违背。看其文辞重复,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大概是经师所次辑。王安石又独自说是诗人自己作的,尤为臆测之论。如果诗人自己作的,那么就得到诗的本意了,即使是子夏又能增加什么呢?何况未经秦火,尚属完整经典,为什么其解说多有严重悖理的?只是《诗序》篇义旧本合编,而毛公分冠各篇,是郑玄亲眼所见。那么如果毛传所从出,也是秦火以后的经生,没有得于孔门宗旨的。至于卫宏,也是附着其说于古序之后的人吧?其余详见朱熹《诗序辩说》。○按:孔氏说:“汉初作传训的,都与经别行。三传的文字不与经相连,所以石经书《公羊传》都没有经文。”《艺文志》说:“《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诂训传》三十卷。”这是毛作诂训,也与经别行。又马融为《周礼》作注,却说:“想省学者两读,所以具载本文。”那么后汉以来才开始就经作注,不知此诗引经附传是谁作的?其《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并入哪一卷了?现在看毛氏以古序各冠篇端,而篇末总计章句之数,那么其以传附经,毛氏应当自己作的。所以朱熹说:“序本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到毛公引以入经,大概也是以此非后人所并。”只是《毛诗》诂训传自为一编,那么不知是经过而言呢?还是诂训传不附经,而序语则以别编,仍附于经后呢?如此,那么并经附序的,不是毛氏,怀疑也是卫宏所为。

六义

大序: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

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眀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变,哀刑政之苛,吟咏性情,以风其上,逹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兴废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眀者也。是为四始,诗之至也。

译第三是比,第四是兴,第五是雅,第六是颂。在上位者用诗教来教化在下位者,在下位者用诗教来讽谏在上位者。借助文辞委婉地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所以称为风。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当,各国政令不同,各家习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治乱兴衰的轨迹,痛感人伦关系的变异,哀叹刑罚政令的苛刻,吟咏内心的情感,以此讽谏在上位者,通达世事的变化而怀念旧日的风俗。所以变风抒发于情感,却终止于礼义。抒发于情感,是百姓的本性;终止于礼义,是先王恩泽的体现。因此,一国的事情,联系着一个人的根本,称为风;言说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风俗,称为雅。雅,就是正。言说王政兴衰的原因。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也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辞藻,用它来向神明报告功绩。这就是四始,是诗歌的最高境界。

今按六义之名本于《周礼》太师风雅颂谓之三经赋比兴谓之三纬。继风而言赋比兴者,先即风而见三者之为纬也。风者讽也,民俗▯相咏歌之辞,有嘉人之善而感动良心者,有刺人之恶而感动耻心者,皆讽言也。雅者正也,彼此面相告戒之辞,有官僚规诉而属于小者,有君臣训谕而属于大者,皆正言也。颂者容也,公也,臣子形容功徳之辞,有称颂先君之徳而追思者,有称颂时君之徳而祝愿者,皆公言也。亦而陈之而非私讽,故与风人歌咏之体不同。淫辞不可以为讽,邪辞不可以为正,谀辞不可以为公。但秦火之后,诗篇错乱多失,故序而又杂以里巷狎邪之言,则其义始不明矣。详见后删次条下。风雅颂体亦有相兼者,如《崧髙列于雅而曰“其风肆好”,是雅兼风也,但以作者本在雅,非私讽之辞,则不可以为风。他如《鸤鸠》之有颂辞,是风兼颂也,但以作者本在风,非面陈之辞,则不可以为颂。亦各从其类而已,非以其音节之异而有三者之分也。若“吉甫作诵”之“诵”,则诵说之诵,非祝颂也。赋只是直述事由,以尽其情状。比则即物为喻,意在言外,然有二义,有相继言其事者,有全不言其事者。兴则因物发端,引起下句,亦有二义,有取于义而发者,有因所见而发者,各随文求之而已。此六者不过见《三百篇》之纲领体例耳,非“兴观群怨”之所系也。华谷严氏乃以风雅颂不为三经,而与赋比兴自为《三百篇》中之六义,则太师之言何不并言风雅颂而属赋比兴于风下,以见雅颂之同例乎?其言亦太好竒矣。章句中分别赋比兴之例,别见章句音韵条下。○序言风防大指得之矣,但以一国之事为风,天下之事为雅,则风亦有关天下之事者,雅亦有关一国之事者,恐不宜如是之过析也。至以王政之大小为小雅大雅之分,亦非名雅之本。意而颂止,告成功于神眀,则尚有臣子祝颂其君之徳一节,将何所属乎?此又偏辞也。○变风变雅,旧说王道盛则风雅皆为正,王道衰则风雅皆为变,是以时世之盛衰分正变也。如文武西周之盛世,则为正;成康以后治化不及西周,则为变耳。窃疑之:破斧之在豳风,淇奥之在卫风,缁衣之在郑风,车攻之在小雅,烝民之在大雅,皆歌咏盛徳之言,不可以为非正。而成王望治之时,宣王中兴之日,平王靖难之初,犹存先王之旧,而皆谓之为变,其心亦近于不广矣。夫文武,周之盛世也。其诗列于乐官者,皆周召之手定,其正不待言矣。然成康之世,亦有周召之遗风。自此以至宣王,中间虽经夷厉之乱,而宣王中兴,防复文武之业,仲山甫、尹吉甫诸贤在位,其所采之诗,必皆可与先王并美,未必非周召家法也。继宣而为幽王,继幽而为平王,而始东迁。东迁又四十九年而春秋始作。春秋之作,以诗亡也。然则东迁之初,虽承幽王之无道,而贤人如卫武公、郑武公者,相继为王卿士,则太史所掌之诗未废,公论犹存,不可以为诗亡。而其时太史所采取者,固亦瞽蒙之所讽诵,必具有成书,苟得其旧次,无待于孔子之删定。而孔子之删定,乃为诗亡而发,此与「诗亡然后春秋作」之意,实相表里也。窃意诗亡之前,太史之所采取者,以之为正;诗亡之后,孔子之所删定者,以之为变,亦可也。正变之说,本非经文,而序说有之,亦何所据?况今列于风雅之诗,意指差讹,篇章错乱,未必皆得其所乎?郑氏缘此,遂为诗谱,列文武、夷、厉诸王之世,而以周、召、豳、邶诸国分附其下;欧阳氏又从而补其残阙,不过因序说而强排耳,何以必知其然哉?至于孔氏为「王道衰,诸侯有变风;王道盛,诸侯无正风」之说,则益赘矣。余详见后删次条下。○序谓国史,眀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变,哀刑政之苛,吟咏性情以风其上,逹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若以为作诗,则公卿大夫、匹夫匹妇皆得为之,而不可专言国史;以为诵诗,则太师之属、瞽蒙之职,而亦非国史所防与也。朱子既论其非矣,然华谷严氏以为古者有采

译如今考察,“六义”的名称本源于《周礼》中太师的职责,风、雅、颂称为“三经”,赋、比、兴称为“三纬”。在“风”之后接着论述赋、比、兴,是先就“风”而言,以显示这三者作为“纬”的地位。风,就是讽谏,是民间百姓互相咏唱的歌辞,其中有赞美人的善行而感动良心的,有讽刺人的恶行而激发羞耻心的,都属于讽谏之言。雅,就是正,是彼此当面互相告诫的言辞,其中有官僚规劝陈述而属于小范围的,有君臣训导晓谕而属于大范围的,都属于正言。颂,就是容,就是公,是臣子形容功德的言辞,其中有称颂先君之德而追思的,有称颂当世君主之德而祝愿的,都属于公言。它们也是陈述而非私下的讽谏,所以与风人歌咏的体裁不同。淫邪的言辞不可以作为讽谏,邪恶的言辞不可以作为正言,阿谀的言辞不可以作为公言。但是秦火焚书之后,诗篇错乱大多散失,所以《诗序》又混杂了里巷狎邪的言论,于是其义理开始不明朗了。详见后文“删次”条下。风、雅、颂的体裁也有相互兼有的,如《崧高》列于雅,却说“其风肆好”,这是雅兼有风,但只因为作者本意在于雅,并非私下讽谏的言辞,所以不能算作风。又如《鸤鸠》中有颂的言辞,这是风兼有颂,但只因为作者本意在于风,并非当面陈述的言辞,所以不能算作颂。这只是各自归入其类罢了,并非因为音节的差异而分为三者。至于“吉甫作诵”中的“诵”,是诵读的诵,不是祝颂的颂。赋只是直接叙述事由,以穷尽其情状。比则是借物为喻,意在言外,但有两种含义,有接连叙述其事的,有完全不叙述其事的。兴则是借物起头,引出下句,也有两种含义,有取义而发的,有因所见而发的,各自根据文意去探求罢了。这六者不过是显示《三百篇》的纲领体例罢了,并非“兴观群怨”所依赖的。华谷严氏认为风、雅、颂不作为三经,而与赋、比、兴各自成为《三百篇》中的六义,那么太师的话为什么不一并说风、雅、颂,而将赋、比、兴归属于风之下,以显示雅、颂与之同例呢?他的言论也太好奇了。章句中分别赋、比、兴的例子,另见“章句音韵”条下。○《诗序》说风是防止大旨,大体上是正确的,但把一国的事情称为风,天下的事情称为雅,那么风也有关乎天下事情的,雅也有关乎一国事情的,恐怕不应该这样过分剖析。至于以王政的大小来区分小雅、大雅,也不是命名雅的本意。认为颂只用于告成功于神明,那么还有臣子祝颂其君主之德这一节,将归属于哪里呢?这又是片面的言辞。○变风、变雅,旧说认为王道兴盛则风、雅都是正,王道衰微则风、雅都是变,是以时世的盛衰来区分正与变。如文王、武王、西周是盛世,所以为正;成王、康王以后治理教化不及西周,所以为变。我对此有疑问:《破斧》在豳风,《淇奥》在卫风,《缁衣》在郑风,《车攻》在小雅,《烝民》在大雅,都是歌咏盛德的言辞,不可以说不是正。而成王期望治理的时候,宣王中兴之日,平王平定祸乱之初,还保留着先王的旧制,却都称之为变,这种想法也太狭隘了。文王、武王是周朝的盛世。他们的诗列于乐官的,都是周公、召公亲手确定的,其正是不用说的。然而成王、康王之时,也有周公、召公的遗风。从此直到宣王,中间虽然经历了夷王、厉王的动乱,但宣王中兴,几乎恢复了文王、武王的基业,仲山甫、尹吉甫等贤人在位,他们所采集的诗,必定都可以与先王媲美,未必不是周公、召公的家法。继宣王之后是幽王,继幽王之后是平王,才开始东迁。东迁又过了四十九年,春秋才开始作。春秋的作,是因为诗亡了。那么东迁之初,虽然承接着幽王的无道,但贤人如卫武公、郑武公等,相继担任王卿士,那么太史所掌管的诗没有废弃,公论尚存,不可以说是诗亡。而那时太史所采集的,本来就是瞽蒙所讽诵的,必定有完整的书籍,如果得到其旧有的次序,无需等待孔子的删定。而孔子的删定,是因为诗亡而发起的,这与“诗亡然后春秋作”的意思,确实相互表里。我私下认为,诗亡之前,太史所采集的,可以视为正;诗亡之后,孔子所删定的,可以视为变,也是可以的。正变之说,本来不是经文,而《诗序》中有,又依据什么呢?况且现在列于风、雅的诗,意指差讹,篇章错乱,未必都得其所在吧?郑氏因此,于是作《诗谱》,列文王、武王、夷王、厉王等王的时代,而以周、召、豳、邶等国分附其下;欧阳氏又从而补其残缺,不过是依据《诗序》而强行排列罢了,凭什么必定知道是这样呢?至于孔氏认为“王道衰,诸侯有变风;王道盛,诸侯无变风”的说法,就更加多余了。余详见后文“删次”条下。○《诗序》说国史,明白得失的痕迹,哀伤人伦的变故,哀怜刑政的苛刻,吟咏性情以讽谏其上级,通达于事变而怀念其旧俗。如果认为是作诗,那么公卿大夫、匹夫匹妇都可以为之,而不能专说是国史;如果认为是诵诗,那么太师之类、瞽蒙之职,也不是国史所参与的。朱子已经论述其非了,然而华谷严氏认为古者有采

诗之官,其巡狩也,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采得之后属之国史。国史眀得失之迹,谓知诗人所言之意也。知其意在于哀伤人伦、刑政之失,发于情性而吟咏之,以风刺其上,盖通逹古今之变,而思先王之旧也。此皆诗人之意,唯国史防眀之,故题其事迹于篇端也。此说于义亦通,今姑存之。○史迁云:「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朱子引以眀四始之义。窃谓周南之首,关雎固无异议;若鹿鸣、文王、清庙之为三始,义则未安。古诗散亡之后,简编错乱者多矣,岂可据此三诗以为始乎?盖四始者,言风化之所由也。○风、雅、颂之次先后,亦有义焉。风以感发人之良心也,人心正而后有正论,故雅次于风;朋友正而后君臣正,故大雅次小雅;君徳正而后成功,故颂次大雅。然皆起于风,而风以二南为本。鲁、商二颂之继周者,诸侯之国,有圣人之遗风焉,亦可颂也。周公、商王之徳异于他国,故特举而言之耳。商有颂而夏无颂者,商则有宋存焉,夏则杞不足徴矣,详见鲁、商本颂下。诗乐

译掌管诗歌的官员,在巡视各地时,命令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采集之后交由国史官整理。国史官明察治乱兴衰的迹象,即知晓诗人所表达的含义。知道他们的意图在于哀叹人伦纲常、刑罚政教的缺失,抒发于性情之中并吟咏出来,以此讽喻上级,这大概是通晓古今的变迁,而追思先王的旧制。这些都是诗人的本意,只有国史官能明察并揭示,所以在篇首题写相关事迹。这种说法在义理上也是讲得通的,现在暂且保留此说。○司马迁说:“《关雎》的乱辞作为《风》的开端,《鹿鸣》作为《小雅》的开端,《文王》作为《大雅》的开端,《清庙》作为《颂》的开端。”朱子引用这段话来说明“四始”的意义。我私下认为,《周南》的首篇是《关雎》,这固然没有异议;至于《鹿鸣》、《文王》、《清庙》作为另外三部分的开端,在义理上则不太妥当。古诗散佚亡失之后,竹简编联错乱的情况很多,怎么可以依据这三首诗就认定它们是开端呢?所谓“四始”,是说教化风气所由产生的根源。○《风》、《雅》、《颂》排列的先后顺序,也有其义理。《风》用来感发人的良心,人心端正之后才有正确的议论,所以《雅》排在《风》之后;朋友关系端正之后君臣关系才端正,所以《大雅》排在《小雅》之后;君主的德行端正之后才能成就功业,所以《颂》排在《大雅》之后。然而这些都起源于《风》,而《风》又以《周南》、《召南》为根本。《鲁颂》、《商颂》继承《周颂》之后,诸侯的国家,有圣人的遗风存在,也值得歌颂。周公、商王的德行不同于其他国家,所以特别列举来说明。商朝有《颂》而夏朝没有《颂》,是因为商朝有宋国留存,夏朝则杞国不足以作为征验,详细情况见《鲁颂》、《商颂》的本篇之下。诗乐

书·舜典》: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书益稷,帝曰:「庶顽防说,若不在时候以眀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礼记·王制》: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周礼》: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

瞽蒙掌九徳、六诗之歌,以役太师。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以乐教国子。

前汉《礼乐志》:「周礼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徳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告于乐正曰:「正歌备。」

礼记·乡饮酒义》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备,遂出。

仪礼·乡射礼》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告于乐正曰:「正歌备。」

仪礼燕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太师告于乐正曰:「正歌备。」

仪礼·大射礼》乃歌《鹿鸣》三终,乃管新宫三终,奏《貍首》以射。

礼记·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诗》云:「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防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

礼记·玉藻》:“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国语》:“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飨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对曰:‘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夫歌《文王》、《大眀緜》,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今伶箫咏歌《鹿鸣》之三,君之所以贶使臣,臣敢不拜!况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至,秦穆公享之。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文公四年秋,寗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昔诸侯朝正于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

文公十三年冬,公如晋。还,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鴈》。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答拜。

成公九年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緑衣》之卒章而入。

成公十二年,晋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却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

译《尚书·舜典》记载:帝尧说:“夔!命令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语意,声音依据歌唱的延长,音律调和声音。八类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这样神灵与人类都能和谐。”

《尚书·益稷》记载:帝尧说:“许多顽劣的人被说服,如果不按时令来阐明道理,用鞭打来让他们记住,用文字来识别他们,是想让他们一起生存吗?乐工用来采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它,合乎正道就承用它,任用他,否则就用威严来震慑他。”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每五年巡视一次,命令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周礼》记载:太师教导六诗,即风、赋、比、兴、雅、颂。以六德作为根本,以六律作为音律。

瞽蒙掌管九德、六诗的歌唱,来辅佐太师。

《周礼》记载: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用来治理建立国家的教育行政,并用音乐教育贵族子弟。

《汉书·礼乐志》记载:“《周礼》规定,从卿大夫、师、瞽以下,都选拔有道德的人,早晚学习业务,来教育贵族子弟。贵族子弟,是卿大夫的子弟。”《仪礼·乡饮酒礼》记载:“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吹奏《南陔》、《白华》、《华黍》。接着交替歌唱《鱼丽》,笙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奏《由仪》。然后合奏《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向乐正报告说:“正式的歌唱已经完备。”

《礼记·乡饮酒义》记载:乐工进入,升堂歌唱三遍,主人献酒;笙工进入三遍,主人献酒;交替歌唱三遍,合乐三遍,乐工报告乐曲完备,于是退出。

《仪礼·乡射礼》记载:然后合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 ear》,《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萍》。向乐正报告说:“正式的歌唱已经完备。”

《仪礼·燕礼》记载: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吹奏《南陔`、《白华》、《华黍》。然后交替歌唱《鱼丽》,笙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奏`由仪`。接着歌唱乡乐:《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太师向乐正报告说:“正式的歌唱已经完备。”

《仪礼·大射礼》记载:于是歌唱《鹿鸣》三遍,于是吹管演奏《新宫》三遍,演奏《貍首》来进行射箭。

《礼记·射义》记载: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卿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诗经》说:“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是众士,大小都没有防备于君主。”所以宴饮时进行射箭,宴饮时就赞誉。

《礼记·玉藻》记载:“快步走时奏《采齐》,行走时奏《肆夏》。圆周转动合乎圆规,折转合乎方矩。”《国语》记载:“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设宴招待他。音乐奏到《鹿鸣》的第三遍,然后拜谢。音乐奏了三遍,晋侯派使者询问原因。回答说:‘先前的音乐,金奏《肆夏》、《繁遏》、《渠》,是天子用来招待大国诸侯的。歌唱《文王》、《大明》、《绵》,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音乐,都不是使臣敢听的。现在伶人吹箫歌唱《鹿鸣》的三遍,是君主用来赏赐使臣的,臣子怎敢不拜谢!况且《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先君友好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辛劳的,怎敢不拜谢表彰!《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每时每刻都担心来不及,询问谋划考虑咨询,一定要咨询周全。’怎敢不拜谢教导!’”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记载:晋公子重耳到达,秦穆公设宴招待他。公子吟诵《河水》,秦穆公吟诵《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赏赐。”公子下堂拜谢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来推辞。赵衰说:“君主称颂用来辅佐天子的使命,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谢?”

文公四年秋天,寗武子来聘问。鲁公与他宴饮,为他吟诵《湛露》和《彤弓》,他不推辞,也不回答吟诵。鲁公派使者私下询问,回答说:“从前诸侯朝见天子,于是吟诵《湛露》,那么天子当阳,诸侯服从命令。诸侯对抗天子的仇敌,并献上报功,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黑弓矢一千支,用来酬谢宴饮。现在陪臣前来,延续旧日的友好,君主屈尊赏赐他,怎敢冒犯大礼,来自取罪过。”

文公十三年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回来时,郑伯在棐地与鲁公宴饮。子家吟诵《鸿鴈》。季文子说:“寡君未能免于此。”文子吟诵《四月》。子家吟诵《载驰》的第四章。文子吟诵《采薇》的第四章。郑伯拜谢,鲁公回拜。

成公九年夏季,文子前往宋国,送女子出嫁,回来复命。鲁公设宴招待他,吟诵《韩奕》的第五章。穆姜从房里出来,再拜说:“大夫勤劳屈尊,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恩惠施及未亡人。先君还有指望,敢拜谢大夫的重重勤劳。”又吟诵《绿衣》的末章而入。

成公十二年,晋国的郤至出使楚国聘问,并且主持盟誓。楚子设宴招待他,子反做傧相,挖了地室并在下面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金奏在下面响起,他惊吓得跑了出来。子反说:“天色已晚,寡君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客人说:“君主不忘先君的友好,恩惠施及下臣,用大礼赏赐,又用完备的音乐加重,如果是上天的福佑。两君相见,用什么代替这个?下臣不敢。”子反说:“如果是上天的福佑,两君相见,无

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冐侵欲,不忌争防,常以尽其民,畧其武夫以为已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防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

译难道只是用一支箭互相赠送吗?既然要行乐,我们国君正等着呢,您还是进去吧。”宾客回答说:“如果因为一支箭而互相谦让,这是极大的祸患,哪里还有什么福分可言呢?世道太平的时候,诸侯在参与天子事务的间隙,就互相朝见,于是就有了享宴的礼节。享礼用来教导恭敬节俭,宴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恭敬节俭用来践行礼制,慈爱恩惠用来推行政令,政令通过礼制得以完成,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百官各司其职,早朝而不晚退。这就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原因。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等到世道混乱的时候,诸侯贪婪冒进,侵夺欲望,不顾忌争斗和防备,常常耗尽民力,驱使武士作为自己的心腹、大腿和手臂、爪牙。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武士,成为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就防备武士成为百姓的盾牌和城墙,并控制他们作为心腹;天下无道,情况就相反。现在您的话,是混乱之道,不可以作为法则。然而您是主人,我到了,怎敢不听从呢?于是进入,完成了礼仪。

襄公八年冬,晋范宣子来聘。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賔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十四年春,防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将执戎子驹支,对以无罪,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防。成恺悌也。

十六年冬,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曰:“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防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祈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鴈》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

十九年冬,十有二月,齐及晋平盟于大隧。故穆叔防范宣子于柯,穆叔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二十年冬季,武子如宋,禇师叚逆之,以受享,赋《棠棣》之七章,以卒。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享之,赋《鱼丽》之卒章。公赋《南山有台》,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

二十六年夏六月,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徳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

二十七年春,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孟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防,亦不知也。宋之盟,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太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防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徃?若保是言,欲辞福禄,得乎?」

秋,楚防罢如晋涖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

昭公元年春季,武子伐莒,取郓。楚告于晋,请戮其使。赵孟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令尹享赵孟,赋《大眀》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

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

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自齐聘于卫,卫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

三年冬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

译襄公八年冬天,晋国范宣子来鲁国聘问。鲁襄公设享礼招待他。范宣子吟诵《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不听从呢!如今拿草木作比喻,我们国君在您面前,就像您身上的气味一样相投。我们欢欣地接受您的命令,什么时候会有不遵从的时候呢?”武子吟诵《角弓》。宾客将要退出时,武子又吟诵《彤弓》。范宣子说:“城濮之战,我们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周襄王那里接受彤弓,把它作为子孙的珍藏。我匄,是先君守职的继承人,怎敢不遵从您的命令?”十四年春天,在防地筑城,是为了替吴国谋划对付楚国。范宣子打算拘捕戎子驹支,驹支以无罪对答,吟诵《青蝇》后退出。范宣子向他道歉,让他去防地任职。这是为了成全他的和乐平易。

十六年冬天,穆叔到晋国聘问,并且说明齐国的事,说:“我国危急,早晨顾不上晚上,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希望能有所防备吗?等到您办事的时候,恐怕来不及了。”穆叔拜见中行献子,吟诵《祈父》,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您的差遣来共同忧虑国家大事,而使鲁国落到这步田地?”穆叔拜见范宣子,吟诵《鸿鴈》的末章,范宣子说:“我匄在这里,怎敢让鲁国没有归宿呢?”

十九年冬天,十二月,齐国和晋国在大隧讲和结盟。所以穆叔在柯地防范范宣子,穆叔吟诵《载驰》的第四章。叔向说:“肸怎敢不遵从您的命令。”二十年冬天,武子到宋国,褚师段迎接他,接受享礼,吟诵《棠棣》的第七章,以此结束。宋人重重地贿赂他,回国复命,鲁襄公设享礼招待他,吟诵《鱼丽》的末章。鲁襄公吟诵《南山有台》,武子离开席位说:“臣承受不起。”

二十六年夏天六月,卫侯到晋国,晋国人拘捕并囚禁了他。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缘故,到晋国。晋侯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晋侯吟诵《嘉乐》,国景子相齐侯,吟诵《蓼萧》。子展相郑伯,吟诵《缁衣》。叔向让晋侯拜谢两位国君,说:“我们国君敢拜谢齐君安定我们先君宗庙的恩德,敢拜谢郑君没有二心。”国子让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他的明德,体恤他们的祸患而弥补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违逆而治理他们的烦乱,这就是成为盟主的原因。现在因为臣的缘故拘捕国君,该怎么办?”叔向告诉赵文子,文子告诉晋侯。晋侯陈述卫侯的罪过,让叔向告诉两位国君。国子吟诵《辔之柔矣》,子展吟诵《将仲子兮》。晋侯于是答应放归卫侯。

二十七年春天,齐国庆封来聘问,他的车很华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不也很华美吗?”叔孙说:“豹听说,服饰华美而不相称,必定以恶果告终。华美的车有什么用?”叔孙和庆封一起吃饭,庆封不恭敬,叔孙为他吟诵《相防》,他也不知道。宋国的盟会上,郑伯在垂陇设享礼招待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跟随。赵孟说:“七位大夫跟随国君,来宠幸我武,请都吟诵诗篇来结束国君的赏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大夫的志向。”子展吟诵《草虫》,赵孟说:“好啊,是百姓的主君。只是我武不足以担当。”伯有吟诵《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第之间的言语,不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呢?不是让人听到的。”子西吟诵《黍苗》的第四章,赵孟说:“我们国君在,我武有什么可防备的?”子产吟诵《隰桑》,赵孟说:“我武请接受它的末章。”子太叔吟诵《野有蔓草》,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印段吟诵《蟋蟀》,赵孟说:“好啊,我有期望了。”公孙段吟诵《桑扈》,赵孟说:“不交往不傲慢,福将会到哪里去?如果保持这些话,想推辞福禄,能吗?”

秋天,楚国防罢到晋国参加盟会。晋侯设享礼招待他。将要退出时,吟诵《既醉》。叔向说:“防氏在楚国有后代,是合适的!接受君命,不忘勤勉。子荡将要执政了。”

昭公元年春天,武子讨伐莒国,夺取郓地。楚国向晋国报告,请求诛杀他们的使者。赵孟坚决向楚国请求,楚国人答应,于是免罪。叔孙令尹设享礼招待赵孟,吟诵《大眀》的首章。赵孟吟诵《小宛》的二章。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认为称王了。”

夏天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毕,吟诵《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在帐幕下准备五献的笾豆。赵孟推辞,于是只用一献。赵孟作为客人,礼毕才宴饮。穆叔吟诵《鹊巢》。赵孟说:“我武承受不起。”又吟诵《采蘩》,说:“小国像蘩草,大国省察农事而使用它,那有什么不是天命呢?”子皮吟诵《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吟诵《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亲近而安定猛犬,可以让它不吠叫。”

二年春天,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鲁襄公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吟诵《緜》的末章。韩宣子吟诵《角弓》。季武子说:“敢拜谢您弥合我国,我们国君有期望了。”武子吟诵《节》的末章。享礼结束后,在季氏家宴饮,有嘉树。宣子赞美它。武子说:“宿怎敢不封植这棵树,以不忘《角弓》。”于是吟诵《甘棠》。宣子说:“起承受不起,无法比得上召公。”宣子于是到齐国,纳币。从齐国聘问卫国,卫国设享礼招待他。北宫文子吟诵《淇澳》。宣子吟诵《木〇》。

三年冬天十月,郑伯到楚国,子产相礼。楚子设享礼招待他,吟诵

《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

译《吉日》。祭祀完毕,子产于是备齐了田猎的器具。周灵王在江南的泽地举行田猎。

十二年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

十六年春,三月,晋韩起聘于郑。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太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眤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

十七年春,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宴。季平子赋《采菽》,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其国,其能乆乎?」

二十五年春,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

定公四年冬,吴入郢。楚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秦伯辞焉,使归就馆。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论语》:“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朱子曰:「旧说二南为正风,所以用之闺门、乡党、邦国,而化天下;十三国为变风,则亦领在乐官,以时存肄,备观省。」

今按诗,长言之则为歌,歌则有高下疾徐之节而为声律,声律和则为乐。诗也者,以声之发者而言也;乐也者,以声之和者而言也。诗即乐也,播之八音,不过谐此歌耳。古人之教,最重于诗,故先王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取其言之得正者,定为雅乐,而使人歌之以教国子。胄子即国子也,于凢人之不徳者,则使乐工以其所采纳之言,飏之于歌,以兴起人之善心。此虞庭工以纳言时而飏之,以观庶顽防说之改过正,与太师以六徳为本而歌诗以为教者意同。诗之教行,则人心无不和,而神亦应之,锡以和平之福矣。故曰:八音克谐,神人以和。然则诗之所系,岂不大哉?○天子巡守,命太师采诗观风之云,朱子以为诸侯采之以贡于天子,天子受之而列于乐官,盖本王通诸侯贡诗,天子采风之说。夫诗由诸侯以贡,而天子即受之以列于乐官,则是无所去取也。假令巡守之际,诸侯有不徳而讳言其恶,壅遏民隐而不以上闻,则将何以考之?朱子又曰:男女相与咏歌以言其情,行人振木铎徇路采之,此言深得先王采诗之意。但所谓行人者,当为天子之行人也。窃意得诗之后,亦必使方伯覆覈其实,然后报于天子以行黜陟,而乐官可列焉。作乐以宣八风,太师之职也,故使专掌其事。太师者,天子之太师也,孔氏以为诸侯太师则误矣。然则何以知方伯之覆覈也?观二南之称,周召则周召之所考定意可见矣。○史迁谓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则古诗篇篇可歌也。周南召南可以通用于闺门乡党邦国者也,小雅则用之于党类之间,大雅则用之于朝廷之上,颂则用之于祭祀祝颂之时,各有攸主而不可乱。惟风则取其言出于性情之正者,领于乐官,使人咏歌以时肄习而随所用之,盖感动人好善恶恶之心者,莫近于风,故风为通用之。乐歌也。二南,王化之本,于修身正家为尤切,故以为风之首,而学者所宜尽心焉。若颂,则不得为雅;雅则不得为风。于此一乱,则雅颂失所。如晋以肆夏享叔孙豹,鲁以湛露彤弓享寗俞,三家歌雍以彻,此皆僭乱之事也。及观左氏载诸大夫赋诗之事,有断章取义而理可通者,有不可通者,有举里巷狎邪之言赋于燕飨之正防者,此则郑声之乱雅乐,士大夫习而不知者也。诗之杂乱甚矣,孔子安得而

译鲁襄公十二年夏天,宋国的华定前来聘问,是为了与继位的国君建立友好关系。鲁国设享礼招待他,为他吟诵了《蓼萧》。华定不懂这首诗的含义,又没有回赠吟诵《昭子》。鲁国大夫说:“宋国必定要灭亡了。”宴会上交谈时不怀念旧情,恩宠光辉不宣扬,美好的德行不了解,共同的福分不接受,将凭什么立足于世呢?

鲁襄公十六年春天,三月,晋国的韩起聘问郑国。夏天四月,郑国的六位卿大夫在郊外为韩起饯行。韩起说:“各位君子,请都吟诵诗篇。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吟诵了《野有蔓草》。韩起说:“年轻人真好啊,我对郑国有希望了。”子产吟诵了《郑之羔裘》。韩起说:“我承受不起啊。”子太叔吟诵了《褰裳》。韩起说:“我韩起在这里,怎敢劳烦您去思念别人呢?”子太叔拜谢。韩起说:“好极了,您说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郑国怎能长久呢?”子游吟诵了《风雨》。子旗吟诵了《有女同车》。子柳吟诵了《萚兮》。韩起高兴地说:“郑国大概可以了吧?各位君子用国君的命令赏赐我,吟诵的诗篇不超出郑国的志向,都是表达宴饮友好的。各位君子,是几代人的君主啊,可以没有恐惧了。”韩起都献上了马匹,并吟诵了《我将》。子产拜谢,让五位卿大夫都拜谢说:“您平定祸乱,我们怎敢不拜谢您的恩德。”

鲁襄公十七年春天,小邾国的穆公来朝见。鲁公与他宴饮。季平子吟诵了《采菽》,穆公吟诵了《菁菁者莪》。昭子说:“如果不拥有他的国家,他怎能长久呢?”

鲁襄公二十五年春天,宋公设享礼招待昭子,吟诵了《新宫》。昭子吟诵了《车辖》。

鲁定公四年冬天,吴国攻入郢都。楚昭王在随国,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秦伯推辞,让他回去住在馆舍。申包胥回答说:“我们的国君流落在荒野,还没有得到安身之所,下臣怎敢就安心居住?”他靠着庭院的墙站立着哭泣,日夜声音不断,一口水也不喝,七天。秦哀公为他吟诵了《无衣》,申包胥九次顿首然后坐下,秦国的军队才出兵。《论语》记载:“三家在撤去祭品时唱《雍》。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重肃穆。’三家的大堂哪里用得着这些呢?”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音乐,雅和颂各归其位。”

朱子说:“旧说认为二南是正风,所以用于闺门、乡党、邦国,从而教化天下;十三国是变风,但也由乐官统领,按时存留练习,以备观省。”

现在考察《诗经》,拉长声音就是歌,歌就有高低快慢的节奏而成为声律,声律和谐就是乐。诗,是从声音发出的角度而言;乐,是从声音和谐的角度而言。诗就是乐,演奏八音,不过是和谐这首歌罢了。古人的教化,最重视诗,所以先王命令太师陈列诗篇以观察民风,选取言辞端正的,定为雅乐,让人歌唱以教化国子。胄子就是国子,对于普通人中不道德的,就让乐工把他们采纳的言辞,扬之于歌,以兴起人的善心。这与虞舜朝廷的乐工以采纳言辞而扬之于歌,以观察顽劣之人改过自正,以及太师以六德为根本而歌诗以教化的意思相同。诗的教化施行,那么人心无不和谐,神灵也会感应,赐予和平的福分。所以说:八音和谐,神人和谐。那么诗所关联的,难道不大吗?○天子巡守,命令太师采诗观风,朱子认为诸侯采集进贡给天子,天子接受并列入乐官,大概是本于王通诸侯贡诗、天子采风的说法。如果诗由诸侯进贡,天子就接受并列入乐官,那就是没有取舍了。假如巡守之时,诸侯有不道德而隐瞒其恶,阻塞百姓的疾苦不上达,将凭什么考察呢?朱子又说:男女相互咏歌以表达情意,行人拿着木铎巡行道路采集,这话深得先王采诗的本意。但所谓的行人,应当是天子的行人。我私下认为得到诗之后,也必定让方伯复核其实情,然后报告天子以施行升降赏罚,乐官才可以列入。作乐以宣扬八方之风,是太师的职责,所以让他专门掌管此事。太师,是天子的太师,孔氏认为是诸侯的太师就错了。那么怎么知道方伯的复核呢?看二南的称呼,周召就是周召所考定的,意思可见了。○司马迁说三百零五篇,孔子都歌唱它们,那么古诗篇篇可歌。周南召南可以通用于闺门乡党邦国的,小雅则用于党类之间,大雅则用于朝廷之上,颂则用于祭祀祝颂之时,各有主管而不可混乱。只有风,选取言辞出于性情端正的,由乐官统领,让人咏歌按时练习而随所用,大概感动人好善恶恶之心的,没有比风更近的了,所以风是通用的乐歌。二南,是王化的根本,对于修身正家尤为切近,所以作为风的首篇,而学者应当尽心。如果颂,就不能作为雅;雅就不能作为风。在这里一混乱,那么雅颂就失所了。如晋国用肆夏招待叔孙豹,鲁国用湛露彤弓招待寗俞,三家唱雍以撤祭,这都是僭越混乱的事。等到看《左氏传》记载各位大夫赋诗的事,有断章取义而道理可通的,有不可通的,有举里巷狎邪之言赋于宴飨的正场的,这就是郑声扰乱雅乐,士大夫习以为常而不知道。诗的混乱太严重了,孔子怎么能

不删诗以正乐哉?及考孔子删诗正乐,在定公十五年以后,而诸大夫之赋诗皆在定公四年以前,则其所赋之诗非孔子删正之篇也,而可据以为古经之证乎?如此,则淫诗之列于国风者,不可用于家庭,不可用于賔客,不得不起读者之疑矣。故程大昌以为诗有南、雅、颂而无国风,其意以国风不可入乐,而以南、雅、颂为乐名,不列于六义之三,盖主小雅以雅,以南与《论语》「雅颂各得其所」之言为论乐者,而不知诗即乐也。今之国风,非孔子之所删,若果孔子所删之风,安得不入雅乐哉?大昌之言,亦矫枉过正矣。○赋诗断章,蒲卢癸之言也。后儒于凡引他书以眀义者,因有断章取义之说。况诗之为教,所主在兴、讽、咏之间,易于感发,故《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论道之言,皆引诗以咏叹之,然皆切于事理,无泛辞也。惟《礼记》《孝经》出于汉儒之附防者,则所引之诗每多泛而不切,其后引诗者遂以为无不可通,全不知诗意之所在矣。正如春秋时晋郤至引「赳赳武夫」之诗以告子反,而以前章为美,后章为刺,一诗二章,文同解异,牵强孰甚焉?虽诸侯大夫僭赋天子元侯之诗,而亦不知其为过也。故断章取义可也,举其全篇而僭用之,此岂诗之本教哉?若《韩诗外传》之断章,则借事以眀诗也,盖其所传如此,又别为一义焉,详见《说理防编》第十卷《诗经》条下。○诗无完经,古乐遂废。虽有雅颂之名,而宗庙朝廷之所用,不知其的以何诗。今礼家所记者,虽畧存一二,而于礼不合者,亦不能无疑焉。如《射义》言天子、诸侯、大夫、士歌诗之节:天子以《驺虞》,诸侯以《貍首》,大夫以《采苹》,士以《采蘩》。其说本于《周礼·乐师》「驺虞」。若依贾谊以为「虞者囿之司兽」,及欧阳氏「君仁而不尽杀」之言,用之于天子之射可也。「貍首」之诗,今见于《射义》者,亦为射发,而曾孙侯氏之云,则固诸侯诗也。但大夫之用《采苹》、士之用《采蘩》,于义何居?若夫歌《采齐》以节趋,歌《肆夏》以节行,似亦非所宜用之乐也。乡饮酒礼、燕礼皆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夫《鹿鸣》《鱼丽》《南有嘉鱼》本皆燕贤者之诗,可以为燕飨通用之乐。歌《四牡》则征夫劳役之辞,《皇皇者华》则使臣临遣之辞,《南山有台》则臣下称美之辞,无预于饮燕也。得无春秋时雅颂失所,诸侯有歌此诗以燕群臣者,其音节有传,而当时遂以此为常乐邪?观晋悼公享叔孙穆子,亦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则可见矣。惟其当时之所通用,故《学记》言教初学亦有「小雅肄三」之说,而人遂以为正乐也。至于合乐而用《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苹》《采蘩》,则益不知其何义焉。意古者必有切于事理之诗,而今不可考矣。其笙歌合乐之节,则因事而庶可见焉。歌者协比琴瑟,有玉磬者,则亦鸣之。琴瑟与玉磬皆堂上之乐,书所谓「戞击鸣球,抟拊琴瑟以咏」是也。笙管鼓钟堂下之乐,书所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是也。歌于堂上谓之升歌,贵人声也。堂下之乐合奏,如《商颂》所谓「鼗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乡射礼》注所谓「合金石丝竹而歌之者」谓之合乐。歌终而以笙继,笙终而后合乐,则言笙者乃专主笙也。谓《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为有声无辞,是以为笙之曲调。也,此朱子之确见。但既有此名,则宜有此诗;既有此诗,则宜有此歌。不曰歌而曰笙,又何邪?窃意堂上之乐,所重人声;堂下之乐,单取笙而吹之,欲其清也。亦未有不恊歌者。笙而无辞,则有无诗之乐,何以感发人心邪?朱子之説,特本于刘原父,古无据也。大射礼乃管新宫,意亦如此。盖必以管恊歌,主管而言耳。孔氏谓吹管者亦吹笙,笙管相将,亦意凑之说也。详见《庙制考义》《庙乐考成》条下○《新宫》《貍首》

译难道不删诗以正乐吗?等到考证孔子删诗正乐,是在鲁定公十五年以后,而各位大夫赋诗都在定公四年以前,那么他们所赋的诗就不是孔子删正过的篇章,怎么能依据它们作为古经的证据呢?像这样,那些列入国风中的淫诗,不能用于家庭,不能用于宾客,不能不引起读者的怀疑了。所以程大昌认为诗有南、雅、颂而没有国风,他的意思是国风不能入乐,而以南、雅、颂作为乐名,不列入六义的三类之中,大概是以小雅为雅,以南和《论语》中“雅颂各得其所”的话作为论乐的根据,却不知道诗就是乐。现在的国风,不是孔子所删的,如果果真是孔子所删的风,怎么可以不进入雅乐呢?程大昌的话,也是矫枉过正了。○赋诗断章,是蒲卢癸说的话。后来的儒者对于凡是引用其他书籍来阐明义理的,因此有了断章取义的说法。况且诗作为教化,所主张的在兴、讽、咏之间,容易感发人心,所以《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中论道的言论,都引用诗来咏叹,然而都切合事理,没有泛泛之辞。只有《礼记》《孝经》出自汉代儒者的附会防范,那么所引用的诗往往多泛泛而不切合,后来引用诗的人就认为没有不可通的,完全不知道诗意在哪里了。正如春秋时晋国的郤至引用“赳赳武夫”的诗来告诉子反,而以前章为赞美,后章为讽刺,一首诗两章,文字相同解释却不同,牵强附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即使是诸侯大夫僭越赋唱天子元侯的诗,也不知道这是过错。所以断章取义是可以的,举全篇而僭越使用,这难道是诗的本教吗?至于《韩诗外传》的断章,是借事来阐明诗义,大概它所传承的就是这样,又别有一种义理,详见《说理防编》第十卷《诗经条》下。○诗没有完整的经文,古乐于是废弃。虽然有雅颂的名称,但宗庙朝廷所使用的,不知道确切是用什么诗。现在礼家所记载的,虽然略存一二,但与礼不合的,也不能不怀疑。比如《射义》说天子、诸侯、大夫、士歌诗的节次:天子用《驺虞》,诸侯用《貍首》,大夫用《采苹》,士用《采蘩》。这个说法本于《周礼·乐师》中的“驺虞”。如果依照贾谊认为“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以及欧阳氏“君主仁爱而不尽杀”的话,用于天子的射礼是可以的。“貍首”这首诗,现在见于《射义》的,也是射发时用的,而“曾孙侯氏”的说法,本来就是诸侯的诗。但大夫用《采苹》、士用《采蘩》,在义理上有什么依据呢?至于歌《采齐》来节制步趋,歌《肆夏》来节制行走,似乎也不是适宜使用的乐。乡饮酒礼、燕礼都歌《鹿鸣》《四牡》《皇皇者皇》《鱼丽》《南有嘉鱼》《南山台》。《鹿鸣》《鱼丽》《南有嘉鱼》,本来都是宴飨贤者的诗,可以作为燕飨通用的乐。歌《四牡》则是征夫劳役的辞,《皇皇者华》则是使臣临行派遣的辞,《南山有台》则是臣下称颂君主的辞,与饮宴无关。莫非春秋时雅颂失其所,诸侯有歌这些诗来宴飨群臣的,其音节有传承,而当时就把它作为常乐了吗?看晋悼公宴享叔孙穆子,也歌《鹿鸣》《四牡》《皇皇华》,就可以看到了。正因为当时通用,所以《学记》说教初学也有“小雅肄三”的说法,而人们就认为是正乐了。至于合乐而用《关雎》《葛藟》《卷耳》《鹊巢》《采苹蘩》,则更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古代一定有切合事理的诗,而现在无法考证了。那笙歌合乐的节次,则因事而大致可见。歌者协调琴瑟,有玉磬的,也就敲击它。琴瑟与玉磬都是堂上的乐,《尚书》所谓“敲击鸣球,拍打琴瑟来咏唱”就是如此。笙管鼓钟是堂下的乐,《尚书》所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用笙镛相间”就是如此。在堂上歌叫做升歌,重视人声。堂下的乐合奏,如《商颂》所谓“鼗鼓渊渊,嘒嘒管声,和谐且平稳,依从我磬声”。《乡射礼》注所谓“合金石丝竹而歌之”叫做合乐。歌终而用笙继续,笙终而后合乐,那么说笙的乃是专指笙。说《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是有声无辞,所以作为笙的曲调,这是朱子的确见。但既然有这个名称,就应当有这首诗;既然有这首诗,就应当有这首歌。不说歌而说笙,又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堂上的乐,所重视的是人声;堂下的乐,单独取笙来吹,想要它清越。也没有不协调歌的。笙而没有辞,那么有无诗之乐,怎么感发人心呢?朱子的说法,特别本于刘原父,古代没有依据。大射礼乃管新宫,意思也是如此。大概必定以管协调歌,主管而言罢了。孔氏说吹管的也吹笙,笙管相将,也是凑合的说法。详见《庙制考义》《庙乐考义》条下○《新宫》《貍首

《辔之柔矣》等篇,虽《仪礼》《礼记》《左传》所载,然皆逸诗也。其见于他书,如此类者尚多。此恐犹有世儒之附防,且或孔子已删去之篇,未敢尽信。但《论语》“素以为绚兮”、“唐棣之华”与《中庸》“衣锦尚防”数言,则孔门之所亲授也,而诗皆无之。此果见诗之多散失矣,而可谓之全经哉?

译《辔之柔矣》等篇章,虽然见于《仪礼》《礼记》《左传》的记载,但都属于散佚的诗歌。这类在其他书籍中出现的例子还很多。这恐怕还夹杂着后世儒者的附会,或者其中有些是孔子已经删去的篇目,因此不敢完全相信。然而,《论语》中提到的“素以为绚兮”、“唐棣之华”,以及《中庸》中提到的“衣锦尚防”这几句话,都是孔子门下亲自传授的,但在《诗经》中却都找不到。这确实说明《诗经》散失了很多,还能称之为完整的经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