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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诗说解颐四

诗说解頥总论卷二    明 季本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5–19 段

,以足三百篇之数,盖皆夫子之所已删,而未有能辩之者耳。近世王文端公、先师阳明王公之说亦然,可以见诗之非古经矣。季札所叙观乐次第,其名数与毛诗相合,但不言曹耳,然曰「自桧以下则固兼」。之矣,郑元《诗谱》移桧于郑前,移王于豳下,则以郑并桧,封王承豳,世各就其类而言耳。其叙互有后先,本无意义也。欧阳氏以季札所叙为周太师乐章之次第,则穿凿矣。季札之言浮泛虚夸,率非正论,如以秦为能大,魏为明主,豳为周公之东,小雅为周徳之衰,皆邪说也。况其时诗乐未经孔子删正,篇章必多,乃欲一时请观,似亦难遍。而其国数又与《毛诗》适合,无所增损,得非《左氏》之学与毛同出一宗,而附防其说欤?盖《左传》出于张苍之家,苍为淮南王相,稍在大毛公前,二家之学盖相闻者也。未可遂以左为先秦古书之据。若其诸国诸篇编比,则秦火之余,类多错乱,或以风而杂雅,或以雅而杂风。至于二南三颂,皆无旧次可求,故郑氏之谱与欧阳子叙次之言,皆穿凿之说也。

译(增补)以凑足三百篇的数目,大概都是孔子已经删去,只是没有人能够辨别罢了。近世王文端公、先师阳明王先生的说法也是如此,由此可见《诗经》并非古代的经典。季札所叙述的观乐次序,其名称和数目与《毛诗》相合,只是没有提到曹国罢了,然而他说“从桧国以下则本来都兼括”了。郑玄《诗谱》将桧国移到郑国之前,将《王》诗移到《豳》诗之下,这是因为将郑国与桧国合并,认为《王》诗继承《豳》诗,世人各自按照类别来说罢了。其叙述互相有先后之分,本来没有意义。欧阳氏认为季札所叙述的是周朝太师乐章的次序,这就牵强附会了。季札的话浮泛虚夸,大多不是正确的言论,如认为秦国能宏大,魏国是明主,豳国是周公东征之地,小雅是周德衰微的表现,这些都是邪说。况且当时诗乐未经孔子删定,篇章一定很多,想要一时请观,似乎也难以遍览。而其国家数目又与《毛诗》完全符合,没有增减,难道不是《左传》的学问与毛氏同出一源,而附会防备其说法吗?大概《左传》出自张苍家中,张苍担任淮南王相,时间稍早于大毛公,两家的学问大概互相知晓。不可以就凭此将《左传》作为先秦古书的依据。至于各国各篇的编排,秦火之后,大多错乱,有的因风诗而混杂雅诗,有的因雅诗而混杂风诗。至于二南三颂,都没有旧的次序可求,所以郑氏的谱系与欧阳子叙述次序的话,都是牵强附会的说法。

章句音韵

国语》闵马父曰:「昔正考父校啇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论语》子曰:「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孔頴逹曰:自古而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是也。句则古者谓之为言,《论语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则以「思无邪」一句为一言。赵简子称子太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也。秦汉以来众儒各为训诂乃有句称风雅之篇无一章者。颂者述成功以告神,故一章而已。鲁颂不一章者,鲁颂美僖公之事,非告神之歌也。商颂长发殷武》重章者,或诗人所作之意不同。诗之大体必须依韵其有乖者,古人之韵不协耳。「之兮矣也」之类本取以为辞虽在句不以为义故处末者皆字上为韵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是也。亦有即将助句之字以当韵者,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其虚其邪,既亟只且之类是也。

  朱子曰周颂多不协韵

吴棫撰《毛诗补音序》云:「诗音旧有九家,唐陆徳明以已见定为一家之学,《释文》是也。所补之音,皆陆氏未叶者也。叶者悉从陆氏。」

今按,乱者,乐之卒章也。凡乐始作,则其声舒,《乐记》所谓“奏以文”也。曲终则其节急,《乐记》所谓“乱以武”也。《史记》云:“《闗雎》之乱以为风始。”朱子取之,是以首尾三章皆为乱也。然观闵马父之言,则“那”之卒章乃为乱辞耳。韦昭曰:“辑成也。”凡篇章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歌所以节舞。如今三节舞,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也。○《诗》之分章,多寡不一,必不混而无别也。但秦火之后,散乱者多,如《周颂·清庙》八句为一章,其始末无所属,似有阙文。《商颂·之那》以二十二句为一章,必是记录者失于圈别说者以为《风》《雅》无一章,《颂》以告神,故一章。然《鲁颂》及《长发》《殷武》各有分章,不得不别立一例矣。牵强之说,何可通乎?《诗》篇之末,必总计章句之数,皆毛诗之旧也。郑氏亦稍有不同,如《闗雎》后二章分作四章,章四句。今《集传》仍依旧本,及《集传》另有改正者,俱从《集传》。诸国及《雅》《颂》之末,皆有章句总数,《及雅》《颂》什计之数,亦毛旧也,以非大义所闗皆置而不录。○《诗》之有叶韵,为谐歌声以入乐也。朱子以补音多有刋补,而《集传》已备注矣。若《周颂·清庙》之诗不用韵语,《商颂·那》之诗叠用三声,盖诗人别有此例也。今止发明经义,未及于乐,故不录叶音,欲审音者宜于《集传》考焉。○凡赋、比、兴三体,《集传》每章但总揭“赋也”“比也”“兴也”一语。今以三体分属句下,如《闗雎》之“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是兴也,而“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则应兴之语,其义以“流之”二字与“求之”二字相倡和。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四句乃兴意未尽,今通谓之兴意也,皆分别言之。如此类者颇多,如《行露》“以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兴,“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而“虽速我狱,室家不足”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泉水》“以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兴,“有懐于卫,靡日不思”而“娈彼诸姬,聊与之谋”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淇奥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兴,有匪君子,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而瑟兮▯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四句则未尽之兴意也。栢舟以泛彼栢舟,在彼中河。兴,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而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又有兴语多寡不一者,如氓之三章,则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椹。四句兴,于嗟女兮,无与士躭。二句而士之躭兮,犹可说也。女之躭兮,不可说也。四句则未尽之兴意也。四章则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二句兴,自我徂尔,三嵗食

译章句音韵

《国语》中闵马父说:“从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订商代名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其结尾的乱辞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行事务恭敬谨慎。’”

《论语》中孔子说:“师挚开始演奏,到《关雎》的乱辞,音乐声充盈耳中啊!”

孔颖达说:自古就有篇章的名称,所以《那》的序言说:“得到商颂十二篇。”《东山》的序言说:“一章言其完。”就是这样。句,古时候称之为言,《论语》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就是把“思无邪”这一句称为一言。赵简子称子太叔赠给我九言,都是以一句为一言。秦汉以来众儒各自进行训诂,于是有了句的称呼。《风》《雅》的篇章没有只有一章的。《颂》是叙述成功以告祭神灵,所以只有一章。《鲁颂》不只一章,是因为《鲁颂》赞美僖公的事迹,不是告祭神灵的歌。《商颂》中的《长发》《殷武》有多章,或许是诗人所作之意不同。诗歌的大体必须依循韵脚,有不协调的,是古人的韵脚不协。‘之兮矣也’之类本来取作语助词,虽然在句末但不作为意义,所以处在末尾的都是字上为韵,如‘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也是。也有直接将助句的字当作韵脚的,如‘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其虚其邪,既亟且止’之类。

朱子说:《周颂》多不协韵。

吴棫撰写《毛诗补音序》说:“诗音旧有九家,唐陆德明以已见定为一家之学,《经典释文》就是。所补之音,都是陆氏未叶韵的。叶韵的都遵从陆氏。”

现在考察,乱,是乐曲的卒章。凡是乐曲开始演奏,声音舒缓,是《乐记》所说的“奏以文”。曲终时节奏急促,是《乐记》所说的“乱以武”。《史记》说:“《关雎》的乱辞作为风的开始。”朱子采纳此说,所以首尾三章都称为乱。然而看闵马父的话,则《那》的卒章才是乱辞。韦昭说:“辑,成也。”凡是篇章既成,撮取其大要作为乱辞,歌用来节制舞蹈。如今三节舞,曲终再变章,乱节,所以称为乱。○《诗》的分章,多寡不一,必定不会混杂而没有区别。只是秦火之后,散乱的多,如《周颂·清庙》八句为一章其始末无所属,似乎有阙文。《商颂·那》以二十二句为一章,必定是记录者失于圈别,说者以为《风》《雅》无一章,《颂以告神,故一章。然而《鲁颂》及《长发》《殷武各有分章,不得不别立一例了。牵强之说,怎能通呢?《诗》篇之末,必总计章句的数量,都是毛诗的旧例。郑氏也稍有不同,如《关雎》后二章分作四章,每章四句。今《集传》仍依旧本,及《集传》另有改正的,都遵从《集传》。各国及《雅》《颂》之末,都有章句总数,《雅》《颂》什计的数量,也是毛旧,因为非大义所关,都置而不录。○《诗》有叶韵,是为了谐歌声以入乐。朱子以补音多有刊补,而《集传》已备注了。若《周颂·清庙》的诗不用韵语,《商颂·那》的诗叠用三声,大概是诗人别有此例。今只发明经义,未及于乐,所以不录叶音,想要审音的人宜于《集传》考证。○凡赋、比、兴三体,《集传每章只总揭“赋也”“比也”“兴”一语。今以三体分属句下,如关雎的“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是兴,而“窈窕淑女,寤寐求”则应兴之语,其义以“流”二字与“求”二字相倡和。而“求之不得,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四句乃兴意未尽,今通谓之兴也,皆分别言之。如此类者颇多,如行露“以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兴,“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而“虽速我狱,室家不足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泉水“以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兴,“有怀于卫,靡日不思”而“娈彼姬,聊与之谋”二句则未尽之兴也。淇奥以瞻彼淇奥,绿竹。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不可谖兮。四句则未尽之兴也。柏舟以泛彼柏舟,在彼中河。兴,髧彼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二则未尽之兴也。又有兴语多寡不一者,如《氓》之三章,则以桑之未落,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四句兴,于嗟女兮,无士耽。二句而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四句则未尽之兴也。四章则以桑之落矣,黄而陨。二句兴,自我徂

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四句而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防极,二三其徳四句则未尽之兴意也。五章则以淇则有岸,隰则有泮。二句兴,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四句而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又有以字相应为兴,如小星以二在字,二与字之应为兴。而寔命不同,实命不犹。二句则未尽之兴意也。扬之水以二之字,二不字之应为兴。而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则未尽之兴意也。荇苇则以勿践履兴,莫逺而或肆之筵,或授之几。则未尽之兴意也。凡如此类,以文句求之,斯得矣。

译贫。淇水浩荡,浸湿了车上的帷幔。前四句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却行为不专。男子到了极点,反复无常,这四句则没有完全表达出兴的意义。第五章则以“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涯”两句起兴,接着说“童年时欢乐,谈笑温和。誓言诚恳,没想到他会变心”四句,而“既然他不念旧情,那就算了吧”两句,则没有完全表达出兴的意义。又有通过字词对应来起兴的,如《小星》以两个“在”字,以及“与”字的对应来起兴。而“实在命运不同,实在命运不相似”两句,则没有完全表达出兴的意义。《扬之水》以两个“之”字,以及两个“不”字的对应来起兴。而“怀念啊怀念,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呢”,则没有完全表达出兴的意义。《荇苇》则以“不要践踏”起兴,接着说“不要走得太远,有的铺在席上,有的放在几案上”,则没有完全表达出兴的意义。大凡像这一类的,通过文句来探求,就能明白了。

训诂传授

前汉《艺文志》:汉兴,鲁申公为《诗》训诂,而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传,三家并立于学官。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河间献王好之,未得立。

后汉儒林传》: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

孔頴逹曰:「赵人毛公名苌也。谱云:鲁人大毛公为诂训传于其家。河间献王得而献之,以小毛公为博士。然则大毛公为其传由小毛公而题毛也。」

陆徳明《经典释文》:吴太常卿徐整曰:「子夏授髙行子,髙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大毛公为诗诂训传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徐坚《初学记》:荀卿授鲁国毛享诂训传,以授赵国毛苌。时人谓享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

前汉《儒林传》:毛公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徐敖授九江陈侠。

  陆玑草木疏陈侠传谢曼卿

后汉儒林传》:卫宏,字敬仲,东海人。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宏从曼卿受学。后郑▯作《毛诗笺》。

隋书·志》齐诗,魏代已亡;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存,无传之者;惟毛诗、郑笺至今独立。

陆徳明《经典释文》曰:「郑▯作《毛诗笺》,申明毛义,难三家,于是三家遂废矣。」

今按毛氏之学,虽自谓出于子夏,然诗序之来,毛亦不知起于何人,未敢断以为子夏作也。至郑▯则直指古序为子夏作,盖亦因毛学出于子夏之言而足成之也。夫子夏尝因论诗知学,而孔子称其可与言诗,又七十子中子夏最后没,而其授徒又最多,后儒言诗者遂依附之,故汉儒纂辑家语,因有子夏习于诗而通其义之说。子夏在孔门以文学名,而其用功实以博学笃志,切问近思,求仁。孔子谓其知诗,得非以其得性情于言意之表,而非玩心于章句之末者欤?今观毛说浅陋牵强,往往有难通处,子夏之学必不如此,虽或得于其徒转授,则亦大失其宗矣。○鲁申公,汉文帝时人;辕固,景帝时人;韩生名婴,文帝时人,皆为博士。或谓子夏四传至荀卿传大毛公,此传闻之未有定防者也。毛氏之名传亦不的,或谓大毛公名亨,小毛公名苌;或谓苌不知其大毛公欤,小毛公欤?窃意二毛公必各有名,儒林传亦不明指,然世有大毛公名享,小毛公名苌之说,必非无因者,今当从之。盖大毛公乃为传之人,而小毛公则受其传而为河间博士者也。毛公作传之后,则有郑▯之笺,孔頴逹之防,以至于宋,皆祖毛诗,今之章句是也。至朱子始辩毛说之非,于是集传行,而诗遂不以毛称矣。嗟夫,诗学之失传久矣,所幸遗经尚存,是非具列,即其辞而防绎之,以意逆志,当自跃然于心目之间,岂待传注而后明哉!今于诸篇下首标经防,不尽用旧说也,庶以见其意不逺于经文而可求焉。○宋儒注诗者,皆宗小序,郑夹漈专诋其说,而朱子独从之,如《将仲子》之类,今之所谓淫风而非本于旧序者,大抵皆夹漈说也。世之文士泥于好古,以为孔子正乐之时,凡不止于礼义无闗于风敎者,一切删去,今之《诗经》无淫诗于凡:《静女》、《木▯》、《采葛》、《遵大路》、《子衿》、《扬》之水防有鹊巢诸诗,皆求旧说以解之,而以夹漈为误。朱子如此,则桑中诸篇之录于卫风者,义不可通,不得不从杨▯山着衞为狄防之由之说以自救矣。夫诗之为敎,本道性情,与史法之垂鍳戒者不同,不必牵合其说也。且自幽厉以来,诸侯之失道而乱亡者不可胜数,而不皆录其所由,其说亦有不可尽通者。故谓诗无淫风,则是而不知滛风之有存者,乃为汉儒掇拾增加,顾欲强为之解,不亦劳乎?至其所求之旧说,则又主于右经所书之鲁诗,或以为鄘诗而杂于衞,或以为齐诗而杂于郑。其有篇章可稽,似非臆说者,亦可以见汉时诗篇之有错乱矣。夫鲁诗出于汉文帝时,而石经蔡邕所书刻在汉末,防经兵火不存,所传多非邕旧。通志略固已辩之,岂可取以为先秦古书之据哉?故鲁诗已絶,虽有一二存者,不过附见于他书耳,未必得经防也。然

译【训诂传授】

《汉书·艺文志》记载:汉朝建立后,鲁地的申公为《诗经》作训诂,而齐地的辕固、燕地的韩生也都为之作传,这三家学说同时在学官中设立。又有毛公的学说,自称是子夏所传,河间献王喜好它,但未能设立于学官。

《后汉书·儒林传》记载:赵国人毛苌传授《诗经》,这就是《毛诗》。

孔颖达说:“赵国人毛公名叫苌。谱系记载说:鲁地的大毛公在家中为《诗经》作诂训传。河间献王得到后献上去,任命小毛公为博士。那么大毛公所作的传,是由小毛公题署‘毛’字的。”

陆德明《经典释文》记载:吴地太常卿徐整说:“子夏传授给高行子,高行子传授给薛仓子,薛仓子传授给帛妙子,帛妙子传授给河间人的大毛公。大毛公在家中为《诗经》作诂训传,传授给赵人的小毛公。”徐坚《初学记》记载:荀卿传授给鲁国的毛亨诂训传,毛亨传授给赵国的毛苌。当时人称毛亨为大毛公,毛苌为小毛公。

《汉书·儒林传》记载:毛公传授给同国的贯长卿,贯长卿传授给解延年,解延年任阿武令时,传授给徐敖,徐敖传授给九江的陈侠。

陆玑《草木疏》记载陈侠传授给谢曼卿。

《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卫宏,字敬仲,东海人。起初,九江人谢曼卿精通《毛诗》,卫宏跟随谢曼卿学习。后来郑玄作《毛诗笺》。

《隋书·经籍志》记载:《齐诗》在魏代已经亡佚;《鲁诗》在西晋亡佚;《韩诗》虽然存在,但没有传承的人;只有《毛诗》和郑玄的《毛诗笺》至今独立存在。

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郑玄作《毛诗笺》,阐明毛公的义理,驳难三家诗,于是三家诗就废弃了。”

现在按:毛氏的学说,虽然自称出于子夏,但是《诗序》的来源,毛公也不知道起于何人,不敢断定是子夏所作。到了郑玄则直接指出古序是子夏所作,大概也是因为毛学出于子夏的说法而加以补充完成的吧。子夏曾经因为讨论《诗经》而懂得治学,孔子称赞他可以谈论《诗经》,而且在七十弟子中子夏最后去世,他传授门徒又最多,后来的儒者谈论《诗经》于是依附于他,所以汉代儒者编纂《孔子家语》,因而有子夏熟习《诗经》并通晓其义理的说法。子夏在孔门中以文学著称,而他用功实际在于博学坚定志向,恳切发问并思考切近的道理,追求仁德。孔子说他知道《诗经》,难道不是因为他从言语意旨之外领悟性情,而不是沉溺于章句末节的人吗?现在看毛公的解说浅陋牵强,往往有难以通达的地方,子夏的学问一定不是这样的,即使是从他的弟子辗转传授而来,也大大失去了宗旨了。○鲁申公,是汉文帝时人;辕固,是汉景帝时人;韩生名叫韩婴,是汉文帝时人,都担任博士。有人说子夏四传至荀卿,再传至大毛公,这是传闻没有定论的。毛氏的名姓传承也不确切,有人说大毛公名叫亨,小毛公名叫苌;有人说苌不知是大毛公还是小毛公?我私下认为两位毛公必定各有名姓,《儒林传》也没有明确指明,然而世间有大毛公名亨、小毛公名苌的说法,必定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应当遵从它。大概大毛公是作传的人,而小毛公则是接受他的传而担任河间博士的人。毛公作传之后,就有郑玄的笺注,孔颖达的正义,一直到宋代,都尊奉毛诗,现在的章句就是如此。直到朱熹开始辩驳毛说的错误,于是《诗集传》流行,《诗经》就不再以毛诗称了。唉,诗学失传很久了,所幸遗留的经典尚存,是非都列在其中,就其文辞而推演它,以意逆志,自然会跃然于心目之间,哪里一定要依靠传注然后才明白呢!现在在各篇下面首先标明经文正义,不完全采用旧说,希望能看出其意旨不远离经文而可以探求。○宋代儒者注释《诗经》的,都尊奉小序,郑夹漈专门诋毁这种说法,而朱熹独自遵从它,如《将仲子》之类,现在所谓淫风而非本于旧序的,大抵都是夹漈的说法。世间的文士拘泥于好古,认为孔子正乐的时候,凡是不止于礼义、无关风化教化的,一律删去,现在的《诗经》没有淫诗,凡是《静女》、《木瓜》、《采葛》、《遵大路》、《郑风·子衿》、《扬之水》以及《鹊巢》等诗,都寻求旧说来解释,而认为夹漈是错误的。朱熹如此,那么《桑中》等篇收录于《卫风》的,义理不可通达,不得不遵从杨龟山著《卫为狄防之由》的说法来自救。《诗经》作为教化,本来导引性情,与史法垂示鉴戒的不同,不必牵强附会其说法。况且自周幽王、周厉王以来,诸侯失道而乱亡的不可胜数,并不都记录其原因,这种说法也有不能全部通达的。所以说《诗经》没有淫风,这是对的,但不知道淫风有存在的,乃是汉代儒者搜集增加,反而想要强行为之解释,不也太劳苦了吗?至于他们所寻求的旧说,又主要依据石经所书的《鲁诗》,有的认为是《鄘风》而混杂于《卫风》,有的认为是《齐诗》而混杂于《郑风》。那些有篇章可查考,似乎不是臆测的说法,也可以看出汉代诗篇有错乱。《鲁诗》出于汉文帝时,而石经是蔡邕在汉末所书刻,经过兵火不存,所传大多不是蔡邕的旧本。《通志略》本来已经辩驳过,怎么能取它作为先秦古书的依据呢?所以《鲁诗》已经断绝,即使有一二存留的,也不过附见于其他书籍罢了,未必得到经文的正义。然而

则义有不通者,须于经文中平心玩味以得其意,固不可偏执己见,而亦安可尽拘旧说邪?

译如果义理有不通畅的地方,必须在经文中平心静气地反复推敲以领会其本意,固然不可以固执己见,又怎么可以完全拘泥于旧有的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