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说解頥》正释卷十七明季本撰
之直至重者也。元▯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盖二贝为朋,凡言朋者,皆以贝言也。至于十朋以上,则为龟矣。此班固《食货志》龟贝之品也。况百朋又十倍于十朋者乎?贤者能邃知来物,而以先几啓人,如元龟然,其重莫加。是天赐我以百朋也。旧说以为如得重货之多,则计利之言,非所以加于贤者也。
译这一直径达到最大的贝。元贝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相当于大贝十朋。大概两枚贝为一朋,凡是说到“朋”的,都是以贝来计算的。至于十朋以上,就是龟了。这是班固《食货志》中关于龟贝等级的记载。何况百朋又是十朋的十倍呢?贤人能够深远地预知未来的事物,并以先兆启发他人,就像元龟一样,其尊贵无以复加。这是上天赐给我百朋啊。旧说认为如果像得到大量贵重货物那样,那就是计较利益的说法,不应当用来形容贤人。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兴也】既见君子,我心则休【兴意】杨舟,杨木为舟也。载则也。毛、郑以载为载物,殊不知沉浮为未见君子而心不安之喻也。乌得以载物言之?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六月
经防曰:尹吉甫伐玁狁,成功而归,以饮御诸友,故在朝之君子作此以美之。非朝廷劳还之诗也。劳还宜别有诗,而今不传耳。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赋也】
六月,长乐刘氏云:「建巳之月是也。」集传以为建未,非矣。盖周已改正,士大夫在朝称谓,岂宜用夏正之月哉?然与《出车》四章,郑氏以黍稷方华为六月者不同,盖彼以黍稷之华当在建未之月,故耳。吉甫与南仲同时而征玁狁,吉甫之诗言其先赴大原,而在京发程之时也,故其月在前;南仲之诗言其继往朔方,而在外触景之时也,故其月在后。其实同为一时事耳。栖栖,犹依依,谓心依于王事也。饬,整肃,言其夙戒也。骙骙,马行不息貎,言其欲进也。行师之备,莫先于车马,故特举而言之,以见其急也。常服,在军则以戎服为常。炽,火盛貎。于曰也,谓王命也,匡正也。王国,指镐京而言,即丰镐之镐也。时玁狁至于泾阳,则王国震惊矣。此言《六月》出师之所以急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赋也】
比物而四牡皆骊,马有力而又齐,其色也可以见马之有余矣。则法也,马皆合法,所谓不称其力而称其徳也。能闲习之,可以见教之有素矣。服即戎服也,三十里者一舎之地也。古者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此言行师之慎,见其急而有制也。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赋也】○【共音恭,后凡恭敬供给之共并同】马之身长背广者,然后为大。颙者,颙然可望也。曹氏别以首大为颙,非也。盖此言马之大而有力,乃其平时所物者如此。奏荐肤大公功也。严者,宻于中也。翼者,肃于外也。共与恭同。武之服,谓戎衣也。既着戎衣,则当敬共,而所以为共者,不过严与翼耳。承上章四骊闲习而言,马之强壮足以自备,而吉甫但薄伐之,以奏大功,不待大兵之出也。薄伐而成大功,谓问其罪而玁狁自服也。盖其所以行兵者,惟以严翼敬共为本,不敢轻于用武,故能以此成功而定王国也。周自文武以徳懐来蛮夷,已率服矣。穆懿以降,徳教渐衰,至于厉王失道滋甚,而玁狁始复侵犯。若求其故,岂可穷兵?吉甫复申文武之化,而启其本心,则玁狁亦思反正,何为而不效顺哉?王国前言匡此,言定。自其欲定而言,则曰匡;自其既匡而言,则曰定。此言吉甫能敬事而不以战胜为功也。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赋也】○【织音志,与炽同】
茹如柔,亦不茹之茹,言不可轻视也。整居,言其兵之整饬也。焦获在令西安府泾阳县西北,镐在周畿近邉之地,非镐京也。方即朔方,玁狁自镐方而入侵至泾阳,即屯焦获,去镐京仅百余里耳。其兵甚整,此正其不可茹也。央央在中,不定之貎。元戎十乘者,不用大众也。先启行者,谓吉甫之意不在战功,但欲谕以辞命,责以大义,示以声威,故先至泾阳以驱逐出境,盖徐相机宜以制发兵之节耳。此言玁狁势强,而吉甫不以兵力屈也。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赋也】○【大如字】
轾车之覆而前也,轩车之却而后也。凡车,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然后适调也。佶,壮健貎。吉甫,尹吉甫,此时大将也。车马安闲,皆能调习,惟以自备,故不言弓矢戈矛。见其夲意,不在于用武也。而吉甫但自泾阳薄伐之驱逐,以至大原,以其身所备文武之徳,柔服而已。自其徳之能感动人而言,则曰文;自
译○杨木做的船在水面上漂浮,时而沉下时而浮起【这是起兴的手法】。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安适愉快【这是起兴所蕴含的意思】。杨舟,就是用杨木制成的船。载,是“则”的意思。毛亨、郑玄将“载”解释为装载物品,却不知道“沉”与“浮”是用来比喻未见君子时内心不安的状态。怎么能用装载物品来解释呢?
《菁菁者莪》共四章,每章四句。
《六月》
经防说:尹吉甫讨伐玁狁,取得成功而归来,设宴款待各位友人,所以在朝的君子创作此诗来赞美他。这并非朝廷慰劳归师的诗。慰劳归师应当另有诗篇,只是现在没有流传下来罢了。
六月里奔波忙碌,战车已经整治完毕。四匹公马健壮有力,装载着军用的常服。玁狁的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感到紧迫。君王命令出征,是为了匡正王国【这是赋的手法】。
关于“六月”,长乐刘氏说:“是指建巳之月。”《集传》认为是建未之月,这是错误的。因为周朝已经改正朔,士大夫在朝廷上的称谓,难道应该使用夏历的月份吗?然而这与《出车》第四章中,郑氏以黍稷正在开花作为六月的说法不同,因为郑氏认为黍稷开花应当在建未之月,所以如此。尹吉甫与南仲同时征讨玁狁,尹吉甫的诗说他先奔赴太原,是在京城出发的时候,所以月份在前;南仲的诗说他随后前往朔方,是在外地接触景物之时,所以月份在后。其实这是同一时期的事情。栖栖,如同依依,是说心依恋于王事。饬,是整肃的意思,说明他们早早地警戒准备。骙骙,是马不停歇奔跑的样子,说明他们急于前进。行军的准备,没有比车马更优先的,所以特别举出来说,以显示其紧迫。常服,在军中就把戎装当作常服。炽,是火势旺盛的样子。于,是“曰”的意思,指王命;匡,是匡正的意思。王国,指镐京而言,就是丰镐中的镐。当时玁狁到达泾阳,那么王国就震惊了。这是说《六月》出师之所以紧迫的原因。
○四匹公马都是黑色的,训练有素符合法则。就在这六月,已经制成了我们的戎装。戎装已经制成,行军三十里。君王命令出征,是为了辅佐天子【这是赋的手法】。
四匹公马都是黑色,马匹有力而且整齐,它们的毛色可以看出马匹精力充沛。则,是法则的意思,马匹都符合法则,所谓不称颂其力量而称颂其品德。能够熟练驾驭,可以看出平时训练有素。服,就是戎装。三十里,是一舍的距离。古代吉利的行程每天走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走三十里,这里说行军谨慎,显示出虽然紧迫但有节制。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它们硕大令人仰望。讨伐玁狁,以成就显赫的功业。内心严密,外表肃敬,恭敬地从事武备。恭敬地从事武备,以安定王国【这是赋的手法】○【“共”音同“恭”,后面凡是表示恭敬、供给的“共”字都相同】。马匹身体长、背部宽,然后才称为大。颙,是颙然可观的样子。曹氏另外将头大解释为颙,这是错误的。因为这里说马匹大而有力,这是平时挑选的结果如此。奏,是荐举;肤,是大;公,是功。严,是内心严密。翼,是外表肃敬。共与恭相同。武之服,指戎衣。既然穿上戎衣,就应当恭敬,而所谓恭敬,不过就是内心严密和外表肃敬罢了。承接上一章四匹黑马训练有素而言,马匹强壮足以自保,而尹吉甫只是轻微讨伐,以成就大功,不需要出动大军。轻微讨伐而成就大功,是说问罪于玁狁,玁狁自然臣服。因为行军的根本,只以严密、肃敬、恭敬为本,不敢轻易使用武力,所以能以此成功而安定王国。周朝自文王、武王以来,以德行怀柔蛮夷,已经顺服了。穆王、懿王以后,德教逐渐衰微,到了厉王失道更加严重,玁狁才开始再次侵犯。如果追究原因,难道可以穷兵黩武吗?尹吉甫重申文王、武王的教化,开启他们的本心,那么玁狁也会思归正道,为什么不效法顺从呢?王国前面说“匡”,这里说“定”。从想要安定的角度说,称为“匡”;从已经匡正的角度说,称为“定”。这是说尹吉甫能恭敬行事,不以战胜为功。
○玁狁不可轻视,兵阵整齐驻扎在焦获,侵犯镐地和方地,到达泾阳。织有花纹、绘有鸟章的旗帜,白色旗帜鲜明。十辆大车,在前面开路【这是赋的手法】○【“织”音同“志”,与“炽”相同】。
茹,如同柔顺,也是不茹的“茹”,意思是不可轻视。整居,是说他们的军队整齐严饬。焦获在现在的西安府泾阳县西北,镐在周王畿近边的地方,不是镐京。方就是朔方,玁狁从镐、方入侵到达泾阳,就驻扎在焦获,距离镐京只有一百多里。他们的军队非常整齐,这正是他们不可轻视的原因。央央,在中间,是不定的样子。元戎十乘,是不使用大军的意思。先启行,是说尹吉甫的意图不在于战功,只想用辞令晓谕,以大义责备,以声威示警,所以先到泾阳以驱逐出境,大概是想慢慢观察时机以控制发兵的节度。这是说玁狁势力强大,而尹吉甫不靠兵力使其屈服。
○战车已经安稳,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四匹公马已经健壮,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尹吉甫,万邦以此为典范【这是赋的手法】○【“大”读如字】。
轾,是车向前倾覆的样子;轩,是车向后仰的样子。凡是车,从后面看像前倾,从前面看像后仰,然后才算是协调。佶,是健壮的样子。吉甫,即尹吉甫,此时的大将。车马安闲,都能调适熟练,只用来自保,所以不提弓箭戈矛。可以看出他的本意,不在于使用武力。而尹吉甫只是从泾阳轻微讨伐驱逐,直到太原,凭借自身具备的文武之德,柔服敌人而已。从他的德行能感动人来说,称为“文”;从
其徳之能震慑人而言,则曰武。文武夲一徳,随宜而施。前章所谓共者,共此而已。言吉甫能不假兵力以成功,而可为天下法也。
译就其德行能够震慑世人而言,就称之为武。文与武本是同一种德行,只是根据具体情况而施行。前章所说的“共”,共有的也就是这个德行罢了。这是说吉甫能够不借助武力就取得成功,因而可以作为天下的典范。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乆。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赋也】
燕喜者,谓成功以归,则安而可喜也。多受祉者,谓王国既定,则福亦及之也。来归自镐,而其行永乆。盖镐即大原,吉甫但至此乆居经畧之而已,不穷追而以兵迫也。私饮酒而非公燕曰「饮」,详见彤弓字义。御进侯维也,以其在外日乆而归,故饮御诸友以叙欢洽之情。而在席独举张仲为言,则所重在于张仲耳。盖张仲者,吉甫之友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张仲有孝友之徳,吉甫平日所资以辅仁者,故能以爱民为本,不忍有伤,以见今日之不战屈人,其原盖有所自矣。此言吉甫既归而燕朋友以明徳,有所归也。
六月六章章六句
诗言薄伐者,惟此与《出车》二篇。观其所称,止于车马,而不及陈师鞠旅、整众脩戎之事,可以见其发兵之初意,本不期于战也。圣人之所谓成功者,盖在于此,宜深玩之。
采芑
经防曰:方叔奉命南征,而能以威望服蛮荆,故诗人作此以美之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兴也】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兴意】
采取也,芑,嘉谷也。如《生民》“维糜维芑”之芑,旧说以为苦荬菜,非也。田▯之中不宜有菜,而以三千之车采之,菜亦不应如是之多。此以采芑起兴,谓新治之田虽非素稔,若民得尽力于此,亦畧有收,故以薄言。若劳于用兵,则无暇治农矣。涖临也。其车三千,言革车之多也。旧说法当用三十万人,以武王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例之,则亦但当用三万人耳。每乘百人之说,未可据以为常也。辩见《读礼疑图》卷三。车言三千,则广车、轻车具在其中。统而言之,则皆兵车也。方叔临此三千之车,其所肄习于师众者,惟在其千,言干则所重在扞蔽。盖师行以备击射也。路车,象路也。奭,赤色,尚未临阵,故不用戎路。戎路,革挽而漆之,是为墨车,其色非赤也。此言方叔为帅而率众,惟乘象路,以示闲暇,不汲汲于乘革车以待战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兴也】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兴意】
中乡死徙无出乡之乡,田在乡居之中,治垦未成,与菑畆同。旂旐央央,以三千之革车言也。行军有五方之旗,但举青龙之旂,▯武之旐,盖以东北二方见,其余耳。详见《千旄》字义。八鸾四马,八鸾也。详见《蓼萧》字义。玱玱与锵锵同。详见《有女同车》字义。命服,天子所命之礼服也。朱芾即赤芾,详见《车攻》字义。皇犹煌煌也。命服非戎服,朱芾非韎韐。言方叔乘象路而锵然鸣鸾,服命服而玱然鸣佩,皆示闲暇也。盖申説上章之意。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兴也】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兴意】
鴥説,见晨风隼鹞也。陆农师曰:「一名雀鹰,盖迅疾之鸟。隼之击物,遇怀胎者輙释,不戮,故曰隼闵胎义也。」隼疾鸟有义,而亦知止,以兴兵有义心而当蚤戢之意。钲者,镯铙之总名。镯以节鼓,铙以止鼓,皆属于鼓人,主节止而言,故曰钲人。耳陈,谓陈之使成行列也。鞠,谓告之曲尽也。自其合聚而言,则曰师;自其部分而言之,则曰旅。盖互言之,鞠旅惟以警众,未及战也。鞠旅必先陈师,故伐鼓以集众。众既集,则止鼓以听誓,故伐鼓文在其上,而属之钲人也。渊渊,深逺之意。临川王氏所谓「师众则鼓逺,鼓逺则声深」是也。然亦可见其军行之肃静矣。振旅者,振作之也,使之戒严,勿或惰衰耳。阗阗,众盛声。所谓鞠旅者,意正如此。盖先为不可胜之备也。《左传》以「出为治兵,入为振旅」,其说不通,辩见《春秋▯考》。桓公六年大阅下矣。此言方叔纪律之严,而在我者有不可胜之形也。即
译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许多福祉,从镐京归来,我的行为长久善美。私下宴请众友,烹煮鳖肉,切细鲤鱼。在座的还有谁呢?是张仲,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是赋的手法】
所谓宴饮欢喜,是指成功归来,因而安乐可喜。所谓受到许多福祉,是指王国已经安定,福泽也降临到他身上。从镐京归来,他的行为长久善美。大概镐京就是太原,吉甫只是到这里长久居住进行筹划治理罢了,并不穷追敌军以武力相逼。私下饮酒而非公开宴饮称为“饮”,详见《彤弓》的字义解释。“御”是进献,“侯”是维也,因为他在外时间长久而归来,所以宴请众友以叙说欢洽之情。而在席间特别提及张仲,说明所看重的是张仲。张仲是吉甫的朋友。善待父母叫孝,善待兄弟叫友。张仲有孝友的品德,是吉甫平日用来辅助仁德的依靠,所以能以爱民为本,不忍伤害百姓,由此可以看出今天不战而使人屈服,其根源大概就在这里。这是说吉甫归来后宴请朋友以彰显美德,有所归宿。
《六月》共六章,每章六句。
《诗经》中说“薄伐”的,只有这一篇和《出车》两篇。看它们所称述的,只限于车马,而没有提到陈列军队、召集部伍、整顿民众、修缮兵器这些事情,可以看出出兵之初的本意,本来就不期望作战。圣人所说的成功,大概就在于此,应当深入玩味。
《采芑》
经防说:方叔奉命南征,能够以威望使蛮荆臣服,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来赞美他。
采些芑麦,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田里。【这是兴的手法】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车有三百辆,军队干戈的操练。方叔率领部队,驾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有序,大路车漆成赤色,竹席车盖,鱼皮箭袋,胸带皮革装饰。【兴的意蕴】
采是采取的意思,芑是嘉谷。如《生民》中“维糜维芑”的芑,旧说认为是苦荬菜,这是错误的。田里不应该有菜,而且用三百辆兵车去采,菜也不应该这么多。这里以采芑起兴,是说新治理的田地虽然原本不肥沃,但如果百姓能尽力耕作,也略有所获,所以说“薄言”。如果劳于用兵,就没有时间治理农业了。“涖”是临到的意思。“其车三千”,是说革车很多。旧说认为应当用三十万人,以武王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为例,那么也只应当用三万人。每辆车配一百人的说法,不能作为常例依据。辨析见《读礼疑图》卷三。车说三千,那么广车、轻车都包括在内。统而言之,都是兵车。方叔临到这三千辆兵车,他在军队中操练的,只在于干戈,说干则重在防护。大概军队出行是为了防备击射。“路车”是象路车。“奭”是赤色,尚未临阵,所以不用戎路车。戎路车,皮革包裹并漆之,称为墨车,其颜色不是赤色。这是说方叔作为主帅率领众人,只乘坐象路车,以示闲暇,不急于乘坐革车等待作战。
采些芑麦,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个乡里的田里。【这是兴的手法】方叔来到此地,它的兵车有三百辆,旗帜鲜明。方叔率领部队,车厢横木交错,八只鸾铃玱玱作响。穿着天子所命的礼服,朱色蔽膝辉煌,佩玉玱玱有声。【兴的意蕴】
“中乡”是死徙无出乡之乡,田在乡居中间,治理开垦未成,与菑畆相同。“旂旐央央”,是从三千辆革车来说的。行军有五种旗帜,只举青龙之旂,武之旐,大概以东北二方为代表,其余省略。详见《千旄》字义。“八鸾”是四匹马,八只鸾铃。详见《蓼萧》字义。“玱玱”与“锵锵”相同。详见《有女同车》字义。“命服”是天帝所命的礼服。“朱芾”即赤芾,详见《车攻》字义。“皇”是辉煌的意思。命服不是戎服,朱芾不是韎韐。说方叔乘坐象路车而鸾铃锵然作响,穿着命服而佩玉玱玱有声,都显示闲暇。这是申说上一章的意思。
那飞隼迅疾,它飞上天空,也停歇在某处。【这是兴的手法】方叔来到此地,他的兵車有三百辆,军队干戈的操练。方叔率領部队,钲人击鼓,陈列军队,召集部伍。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音深远。振作军队,声音盛大。【兴的意蕴】
“鴥”的解释,见《晨风》。“隼”是鹞鹰。陆农师说:“一名雀鹰,大概是迅疾的鸟。隼攻击物体,遇到怀胎的辄释放,不杀戮,所以说隼有怜悯胎儿之义。”隼是疾鸟且有义,而且知道停歇,以此兴起兵有义心而应当早日收敛的意思。“钲”是镯铙的总名。镯用来节制鼓声,铙用来停止鼓声,都属于鼓人,主管节制和停止,所以说钲人。“耳陈”,是说陈列使之成行列。“鞠”,是说告知详尽。从合聚来说,称为师;从部分来说,称为旅。大概互文见义,召集部伍只是为了警示众人,还未到作战的时候。召集部伍必须先陈列军队,所以击鼓以集合众人。众人既已集合,就停止鼓声以听誓师,所以击鼓的文字在上面,而归属于钲人。“渊渊”,是深远的意味。临川王氏所谓“师众则鼓远,鼓远则声深”是对的。然而也可以看出其军行的肃静。“振旅”,是振作的意思,使之戒严,不要懈怠。 “阗阗”,是众盛的声音。所谓召集部伍,意思正是如此。大概先做不可战胜的准备。《左传》以“出为治兵,入为振旅”,其说不通,辨析见《春秋考》。桓公六年大阅之下。这是说方叔纪律严明,在我方有不可战胜的形势。
其肃静而观之,所谓「藏于九地之下」者也。此非有诚明之学者不能,故揭而称之曰「显允」,允而既显,诚则明矣。
译那庄重肃穆地观察它,这就是所说的“隐藏于九地之下”的境界。这不是具备真诚与明达学问的人所不能做到的,所以揭示并称赞它说“显允”,允诺既然显扬,真诚也就明达了。
○蠢尔蛮荆,大邦为讐。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赋也】
蠢动而无知之貎,蛮荆,荆州之蛮也,详见《殷武》字义。大邦,犹言中国也。元大,犹谋也。壮,犹非谓以力胜者,老成长虑而檐当不疑也。执讯获丑,说见《出车》,亦蛮荆所自就缚,非以战擒也。戎车,即三千之车也。啴啴,众多声。焞焞,明盛貎。霆雷之急疾者,即霹雳也。此以军威示先声,其实不用战也。方叔侵伐玁狁,必是采▯时尝为帅,非与于吉甫大原之师也。大原,有吉甫翔方,有南仲各分所部,而皆以不战成功矣,何与于方叔哉?来威者,来服而畏威也。此言方叔以素望而致蛮荆之服也。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车攻
经防曰:「序说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脩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集传仍之,已得其大意矣。但古之天子,未有无事而召集诸侯防同者。《周官》行人曰:「时防以发四方之禁。」盖天下苟有不义,则徴其邻国之诸侯入防,以定禁止不义之谋。既防,则使王臣出盟,以誓同奨王室,谓之同盟。事无常期,随时而防,故曰「时防」也。宣王之防诸侯,得非以其邻境有不义,如蛮荆、淮夷之未服而发禁欤?因而田猎以讲武事,则先以练习耳。此岂无故而滛田哉?诗人见其狩无计功计利之心,真为王者之徳也,故特作此诗以羙之。实与《瞻彼洛矣》互相发明,但此因狩而言,故举狩为重耳。当为《大雅》。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驾言徂东【赋也】
我本宣王言,车田车也,攻治也,谓治之坚也,同齐也。四牡,有力之马也。厐厐,力之厚实也。观后章「四黄」,盖必齐其力,而又齐其色矣。详见《六月》字义。东,东都洛邑也。此言初发车徒而徃东都,未及所为之事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赋也】
车好则攻矣,牡阜则同矣。甫草,甫田之草也。甫田,薮名,东都常狩之地也。此言行狩,则指其所为之事矣。
○之子于苖,选徙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赋也】
之子以天子所使掌狩者言也,为苖除兽,故曰苖选数也,徒众也,嚣嚣连呼声,言徒众无或讙哗,惟数之者嚣嚣有声,见其静冶也。敖,地名,在甫田西界。此言选徒而将行狩也。○以上三章皆举狩备,以为下文张本,尚未实狩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赋也】
彼指诸侯言,奕奕聫络布散之貎见诸侯乘车之众也。芾与黻同,蔽膝也,详见《终南》字义。诸侯则赤芾,舄诸侯亦赤舄,详见《狼防》字义。赤舄而加金饰,故曰金舄。时防曰防,同盟曰同。绎不絶貎此章言诸侯因王事而来防于东都也。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赋也】
决即韘也,所以防大指,详见芄兰字义拾。以皮为之,着于左臂,以遂▯,故亦名遂。佽谓手与指相次比也。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也。射夫谓诸侯来防者,夫则男子之緫名也。同谓恊于天子而从猎者也。柴,说文作防,谓积禽也。助天子举柴,见诸侯不▯其所获也。举柴但以获禽言,非谓获多也。若获多,则与大庖不盈之言相碍,而非古者不欲多杀之意矣。此章言诸侯既防同,而助我田猎,以举积禽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倚,不失其驰,舎矢如破【赋也】
四黄则又齐其色矣,倚偏也。驰,驰驱之法也。舎矢如破,巧而力也。驾马之时,先使两骖不倚,所以正其驰也。不失其驰而舎矢如破,则御者志不在于多获,而获必以正矣。此见其徒御之良,而田猎所获,非诡遇之功也。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赋也】
萧萧肃静貎,斾详见六月字义。临当搏兽之时,亦设斾,故以斾旌言。然曰“悠悠”,则亦见其从容自得矣。徒即前章“选徒”之徒,御谓御车者,不惊谓不以失禽为惊也。大庖
译蠢动的蛮荆,竟与大邦结为仇敌。方叔是元老重臣,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抓获俘虏,擒获敌众。兵车众多,声势浩大,如同雷霆般迅猛。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畏惧。
蠢动而无知的样子,蛮荆,指荆州的蛮族,详见《殷武》字义解释。大邦,即指中国。元大,即谋略。壮,并非指以武力取胜,而是指老成持重,深思熟虑,担当重任毫不迟疑。执讯获丑,解释见《出车》,也是蛮荆自行捆绑投降,并非通过战斗擒获。戎车,即那三千辆兵车。啴啴,形容众多的声音。焞焞,形容光明盛大的样子。霆雷之急疾者,即指霹雳。这是用军威展示先声,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战斗。方叔征伐玁狁,必定是采芑时期曾经担任主帅,并未参与吉甫在太原的军队。太原之战,有吉甫、方叔、南仲各自统领部队,都做到了不战而胜,这与方叔有什么关系呢?来威,指前来归服并畏惧威势。这是说方叔凭借平素的威望,使蛮荆归服。
《采芑》共四章,每章十二句。
《车攻》
经防说:“《序》说宣王恢复古制。”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疆土,修治车马,备齐器械,在东方都城召集诸侯会盟,借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集传》沿用了这一说法,已经得其大意。但古代天子,没有无事而召集诸侯会盟的。《周官》行人篇说:“适时会盟以发布四方禁令。”大概天下若有不义之事,就征召邻国的诸侯入会盟,以制定禁止不义的谋划。会盟之后,派王臣出盟,宣誓共同奖助王室,称为同盟。事情没有固定日期,随时会盟,所以叫“时防”。宣王会盟诸侯,莫非是因为邻境有不义之事,如蛮荆、淮夷尚未归服而发布禁令吗?因而田猎以讲习武事,只是先进行练习罢了。这难道是无故而滥行田猎吗?诗人见其田猎没有计较功利之心,真正体现了王者的德行,所以特意作此诗来赞美他。实际上与《瞻彼洛矣》互相阐发,但此诗因田猎而言,所以以田猎为重。应归入《大雅》。
我的战车已经修治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健壮有力,驾车前往东方。
我本宣王而言,车田车,攻指修治,谓修治得坚固;同指齐备。四牡,指有力的公马。厐厐,指力量厚实。看后章“四黄”,大概必定齐其力,而又齐其色。详见《六月》字义。东,指东都洛邑。这是说初发车徒前往东都,尚未谈及所做的事。
田猎的车子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东边有甫田的草地,驾车前往田猎。
车好则攻矣,牡阜则同矣。甫田的草,指甫田的草地。甫田,是薮泽名,东都常田猎的地方。这是说前往田猎,则指其所做的事了。
那些受天子派遣掌管田猎的人,选拔徒众,呼号声喧嚣,树立旗帜,在敖地搏杀野兽。
之子,以天子所使掌狩者而言。为苖除兽,故曰苖;选数也,徒众也;嚣嚣连呼声,言徒众没有喧哗,只有计数的人喧嚣有声,见其安静有序。敖,地名,在甫田西界。这是说选拔徒众而将行田猎。以上三章皆举田猎准备,以为下文张本,尚未实际田猎。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穿着红色蔽膝,脚蹬金色鞋子,会盟同聚,络绎不绝。
彼指诸侯而言,奕奕指连绵布散的样子,见诸侯乘车之众多。芾与黻同,指蔽膝,详见《终南》字义。诸侯穿红色蔽膝,鞋子诸侯也穿红色鞋子,详见《狼防》字义。红色鞋子加上金饰,故曰金舄。时防叫防,同盟叫同。绎指不绝的样子。此章言诸侯因王事而来东都会盟。
扳指和护臂已经配合得当,弓和箭已经调适,射手已经齐集,帮助我举起堆积的禽兽。
决即韘,所以保护大拇指,详见芄兰字义。拾,以皮为之,着于左臂,以遂射,故亦名遂。佽谓手与指相互配合。调谓弓的强弱与矢的轻重相得。射夫谓诸侯来防者,夫是男子的总称。同谓协同天子而从猎。柴,说文作防,谓积禽。助天子举柴,见诸侯不吝惜其所获。举柴但以获禽言,非谓获多。若获多,则与大庖不盈之言相抵触,而非古者不欲多杀之意。此章言诸侯既会盟,而助我田猎,以举积禽。
四匹黄马已经驾车,两边的骖马不偏斜,不失去驰驱的法度,放箭如破竹。
四黄则又齐其色。倚指偏斜。驰,指驰驱之法。舎矢如破,指技巧与力量兼备。驾车之时,先使两骖不偏斜,所以正其驰。不失其驰而舎矢如破,则御者的志向不在于多获,而获必以正。此见其徒御之良,而田猎所得,非诡遇之功。
马鸣萧萧,旌旗悠悠。徒众和御者不惊扰,大厨房不充盈。
萧萧指肃静的样子,斾详见六月字义。临当搏杀野兽之时,也设斾,故以斾旌言。然而曰“悠悠”,则亦见其从容自得。徒即前章“选徒”之徒,御指御车者,不惊指不以失禽为惊。大庖
,君之庖也,谓宁大庖不盈,而不贵于多杀也。盖古人无计功计利之心,其于禽兽,取其不用命者,足以充用而已,岂欲过多而使大庖之盈溢哉?此承上章而言,不贵多获之意。○观徒御如此,则之子之掌狩者,其亦圣人之徒欤?
译这是国君的厨房,说的是宁可让大厨房不装满,也不以多杀为贵。大概古人没有计较功效和利益的心思,对于禽兽,只取那些不听从命令的,足以满足使用罢了,哪里是想过多捕杀而使大厨房充盈溢出呢?这是承接上一章而言,不崇尚多获的意思。○看驾车和御马的人如此,那么这位掌管狩猎的人,大概也是圣人的门徒吧?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赋也】○【闻,音问。后凡声闻之闻,并同】
征行也,闻徒众之行而不闻其声,言至肃也。前章所谓选徒嚣嚣而无或讙哗者,意正如此。君子指宣王,自其成徳而言,则曰君子;自其徳之大备而言,则曰大成。上二章皆圣人之事也,故緫而赞美之如此云。○按此诗虽两言「之子」,特以见有司之事,其实主此狩者,宣王也。观于《瞻彼洛矣》,则可知矣。
车攻八章章四句
此古人田猎之正道也。孟子御者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若丘陵,弗为之言,可谓得此诗之心矣。驷鐡《吉日》视此气象,何如哉?
吉日
经防曰:「此必非宣王时诗,盖时王之逺荒于田者也,在位之臣作此诗以夸美之,其实寓规诲焉。不以陈于君,则非大雅也。」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赋也】
戊,刚日也。伯,马祖也。求福曰祷,谓祭马祖而求祷之也。丑,众谓禽兽之群众也。车坚马肥而升大阜,以从羣丑,则既狩矣。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赋也】
庚午,亦刚日也,差择也。观上章所言,盖已狩于近地矣。至于庚午,甫逾二日而复差,马将狩于逺地也。兽之所同,言其聚也,麀鹿牝兽,非可供干豆者,而特举以言,见其非为祭祀,故不择物,但利其多,故就其聚处耳。麌麌,众多也。漆沮二水,合于同州,至朝邑县而入渭,在泾水之东,乃汉冯翊之漆沮也。循漆沮而上,皆髙山多兽,是兽之所同也。其地在畿内,按《尔雅》十薮,周有焦获,在今泾阳、三原二县之间,当泾水之东北,漆沮之西南,去镐京百余里,此周人常狩之地也。但漆沮合流之处,去镐京已三百里,循二水而上,则又逺矣,而天子亲往焉,故曰“天子之所讽其出太逺而淫猎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赋也】
中原漆沮之原,中也。祁大也。趋则儦儦,行则俟俟。兽三曰羣,二曰友。燕乐也。从狩者悉率左右之人以乐天子,则无人不以狩为媚矣。此言其欲得兽之多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赋也】
方持▯矢,曰:「挟一矢而死,曰殪豝。如一发,五豝之豝,豝以肥,得名兽,比豵为大者也。对兕而言,则为小耳。发矢本为小豝,而所殪乃大兕,则见虞人驱兽之多,与驺虞翼五豝以待射者异矣。」御进也,醴汁滓相将,如今甜酒也。但云御賔客以酌醴,而不言供祭祀,明其但以乐賔,充庖而不知事神,岂非荒于田狩而燕饮无节者乎?其视《车攻》气象,大不侔矣。
吉日四章章六句
鸿鴈
经防曰:此人民离散,而其君能劳来安集,流民喜之,而作此诗,盖国风也。不知其属于何国,而必以为宣王,则凿矣。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兴也】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兴意】
鸿鴈春北秋南,转徙无定。肃肃,畏惧貎。盖欲避缯缴,有所惧而不敢栖,故其羽肃然。喻流民之不安其居也。之子,流民自相谓也。劬劳,病苦也。以流民在野时言。及至也,矜人,能矜恤人者,即不忍人之民牧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言我昔日在野劬劳,及至今有矜我之人,而后能以我鳏寡为哀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兴也】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防安宅【兴意】
鸿鴈之趾,连蹄不能握木,故渐于木则为不安。泽者,鸿鴈之所安也。中泽,泽中也。于垣,流民既归,筑墙而作室也。一丈为板,五丈为堵。虽则劬劳,言其始在野之劬劳也。防,终也。宅,居也。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兴也】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兴意】
嗸嗸,喻流民愬苦之声以其在野之劬劳,言也。宣骄者,谓小民当以谦谨为恭。若以愬人,则其心骄肆而不能自晦矣。此惟哲人为能察之,而愚人不能知也。
鸿
译○这位君子出征,只听到队伍行进的声音却听不到喧哗的声响,确实是一位君子,德行宏大完备【这是赋的手法】○【闻,音问。后面凡是声闻的闻,都相同】
征是行军的意思,听到徒众行进的声音却听不到他们的喧哗声,是说军纪极其严肃。前章所说的选拔的徒众虽然众多却没有喧哗吵闹的人,意思正是如此。君子指宣王,从他成就的德行来说,就称为君子;从他德行的大备来说,就称为大成。上面两章都是圣人的事迹,所以总括起来这样赞美他。○按此诗虽然两次提到“之子”,特意用来显示有司的事务,其实主持这次田猎的,是宣王。从《瞻彼洛矣》就可以知道了。
车攻八章章四句
这是古人田猎的正道。孟子说驾车的人羞于和射箭的人相比,相比而得到的禽兽堆积如山,也不为此说话,可以说领会了这首诗的心意了。驷铁《吉日》与这首诗相比,气象如何呢?
吉日
经防说:“这必定不是宣王时的诗,大概是当时的君王荒废政事沉迷于田猎,在位的臣子作这首诗来夸美他,其实寄托了规劝教诲的意思。如果不陈述给君王,就不是大雅了。”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兽【赋也】
戊,是刚日。伯,是马祖。求福叫祷,是说祭祀马祖而祈求福佑。丑,是众,指禽兽的群众。车坚固马肥壮而登上大土山,去追逐群兽,那么田猎已经开始了。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聚,麀鹿麌麌。漆沮之地,天子之所【赋也】
庚午,也是刚日,差是选择。看上一章所说的,大概已经在近处田猎了。到了庚午,才过了两天又选择马匹,将要到远处去田猎。兽之所聚,是说它们聚集,麀鹿是雌性兽,不是可以供祭祀用的,而特意举出来说,可见不是为了祭祀,所以不挑选猎物,只求数量多,所以就去它们聚集的地方。麌麌,众多的样子。漆沮两条水,在同州汇合,到朝邑县流入渭水,在泾水的东边,是汉代冯翊的漆沮。沿着漆沮而上,都是高山多兽,是野兽聚集的地方。那地方在京城附近,按《尔雅》十薮,周朝有焦获,在今泾阳、三原两县之间,当泾水的东北,漆沮的西南,离镐京一百多里,这是周人常去田猎的地方。但是漆沮汇合的地方,离镐京已经三百里,沿着两条水而上,就更远了,而天子亲自前往,所以说“天子之所”是讽刺他出外太远而过度田猎。
○看那中原,其大且多。趋走儦儦,行走俟俟,或成群或成对。全都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快乐【赋也】
中原是漆沮的原野,中是中间。祁是大。趋走的样子叫儦儦,行走的样子叫俟俟。兽三只叫群,两只叫友。燕是快乐。随从田猎的人全都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快乐,那么没有人不把田猎当作谄媚了。这是说他们想要得到很多野兽。
○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夹住我的箭,射那只小母猪,杀死这只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而且用来斟甜酒【赋也】
方持〇矢,说:“夹住一支箭而射死,叫殪。豝,如一发,五豝之豝,豝因为肥,得名兽,比豵大。对兕来说,就是小的了。射箭本是为了小豝,而所杀的却是大兕,可见虞人驱赶的野兽很多,与驺虞翼护五豝等待射杀的情况不同了。”御是进献,醴是汁滓相混,像现在的甜酒。只说招待宾客而斟甜酒,而不说供祭祀,明显是只为了快乐宾客,充实厨房而不知道侍奉神灵,难道不是荒废田猎而宴饮无度的人吗?与《车攻》的气象,大不相同了。
吉日四章章六句
鸿鴈
经防说:这是人民离散,而他们的君主能够慰劳安抚,流民高兴,而作这首诗,大概是国风。不知道属于哪个国家,而一定认为是宣王,就太牵强了。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兴也。】这位君子出征,在野外劬劳。以及矜人,哀此鳏寡【兴意。】
鸿鴈春天向北秋天向南,迁徙不定。肃肃,畏惧的样子。大概想躲避箭矢,有所害怕而不敢栖息,所以羽毛肃然。比喻流民不安于居所。之子,是流民自相称呼。劬劳,是病苦。以流民在野外时来说。及是到,矜人,是能怜悯体恤人的人,即不忍心的地方官。老而无妻叫鳏,老而无夫叫寡。说我昔日在野外劬劳,等到现在有怜悯我的人,然后能以我的鳏寡为哀。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兴。】这位君子筑墙,百堵都动工。虽然劬劳,其终安宅【兴意。】
鸿鴈的脚趾,连蹄不能抓握树木,所以停在树上就不安。泽,是鸿鴈所安的地方。中泽,是泽的中间。于垣,流民既归,筑墙而建屋。一丈为板,五丈为堵。虽然劬劳,是说他们起初在野外的劬劳。防,是终。宅,是居所。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此愚人,谓我宣骄【兴意。】
嗸嗸,比喻流民诉苦的声音,以他们在野外的劬劳来说。宣骄,是说小民应当以谦谨为恭。如果向人诉苦,那么他们的心就骄肆而不能自我隐藏了。这只有哲人才能察觉,而愚人不能知道。
鸿
鴈三章章六句
庭燎
经防曰:「刺不蚤朝也。天既明矣,诸侯朝者辨色而犹不蚤起视朝,故诗人作此以刺之也。」盖似《王风》。
译《鴈》共三章,每章六句。
《庭燎》
经防说:“这是讽刺君主不早朝。天色已经大亮,诸侯们辨别天色后前来朝见,君主却仍然不早起临朝听政,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来讽刺他。”这首诗的风格大概类似于《王风》。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赋也】央,中也。处燎之光,谓始然而有光也。止,语辞。将将,众集逺闻之声。详见《有女同车》字义。夜当未央时,则来朝者未至。君门其鸾声大而逺闻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赋也】艾,尽也。晣晣,燎乆而光小也。▯▯,声之防也。夜当未艾时,来朝者渐近君门,其鸾声缓而防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赋也】○【乡,音向】
有煇谓燎尽而见烟也,观其旂,则天明而朝者之车旂皆可见矣。○古者人君视朝,辨色而入,然入朝诸侯,其车自夜分而即至,盖敬君之礼,不敢不豫也。至于向晨辨色,则可入朝矣。然曰观其旂,则犹在外也,至此而犹不出视朝,上之怠荒可知矣。旧説王将视朝,不安于寝,而问夜之蚤晚,则乡晨何待于问也?向晨而不出,尚得为寝之不安乎?
庭燎三章章五句
▯水
经防曰:「乱世谗谤相倾,而劝其友以谨言免祸,故作此诗。」此朋友相戒之辞也。
▯彼流水朝宗于海,□彼飞隼载飞载止【兴也】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兴意】
▯水,流满也。水趋于海,犹臣子归向于君也。隼鸟飞而能止,喻鸷悍者不至于放纵也。如此,则人有为国之忠,而不敢肆为谗言,此所取之兴也。我兄弟,即后章所谓我友也。邦人诸友,指在邦者而言,则非我友矣。莫肯念乱,谓其以谗言生乱也。此言在邦诸友不念乱之所起,在于谗言,故呼我兄弟而谓其当谨言以免祸,勿贻父母以忧辱也。」
○▯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扬【兴也】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忌【兴意】
汤汤泛溢也,飞扬不止也。不迹,谓无迹可据,即无稽之言也。载起载行,忧之深而不遑宁处也。
○□彼飞隼,率彼中陵【兴也】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兴意】
讹伪也,即上章所谓不迹,以此诬加于人,则谓之谗言也。言隼率陵中而飞,犹将有所止也;而讹言则人无有,以其生乱而自惩者,犹前章所谓莫肯念乱也。安得有止时哉?故呼我兄弟而戒之曰:「我友当敬!」敬者,谨言以慎其行也。如此庶几可以免祸;不敬,则谗言兴而祸将及矣。祸及则父母可知,是安可忽而不敬哉!
▯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集传曰卒章脱前两句
鹤鸣
经防曰:「此诗说者多异。郑氏谓教宣王求贤,似非诗意。惟序曰:『诲宣王也』。董氏解云:「此诗其师傅所作欤?」庶几近之。集传虽不明言所作之由,而亦谓其必陈善纳诲之辞也。盖亦不逺于序说云。」当为大雅。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比也】
鹤,长颈,竦身,髙脚,顶赤,身白,颈趐尾黒,常夜半鸣,声髙几闻八九里。臯泽中,水溢出所为,坎从外数至九。萚木之先落叶者,当指恶木言之,方与下章谷字相应。错砺石也。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比也】
谷一名楮,恶木也。作谷者,非攻玉所资者,错也。○鹤鸣而声逺闻,诚之不可掩也。鱼潜而或在渚,理之无定在也。此岂有一息之可忽乎?彼园与他山相对,皆以在外者言。谓人之有善,当择以相从,不可并其恶而不知也。人之有恶,当取以自砺,不可以其不善而遂弃也。此二者皆取诸人以为善之事,进徳脩业之实功也。人臣之所以诲其君者,莫此为切。非知道者,其孰能与于此?
鹤鸣二章章九句
诗说解頥正释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頥》正释卷十八明季本撰
祈父
经防曰:祈当作圻。毛氏以为职掌封圻之兵者,得之。但即以为司马,则恐未然。春秋时,宋有司马、司城二官,则圻父当为司城之类欤?盖京师之兵有二:有守宫城之内者
译夜色究竟如何?夜还未尽。庭中火炬发出光芒。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响将将(这是赋的手法)。央,就是中。庭燎之光,是说刚点燃而有光亮。止,是语助词。将将,是众人聚集、声音远闻的样子。详见《有女同车》的字义解释。当夜还未尽时,来朝见的人还未到。君门前的鸾铃声大而远闻。
○夜色究竟如何?夜还未尽,庭中火炬光芒微弱。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响哕哕(这是赋的手法)。艾,就是尽。晣晣,是说火炬燃烧久了而光芒变小。哕哕,是声音舒缓的样子。当夜还未尽时,来朝见的人渐渐靠近君门,他们的鸾铃声舒缓而轻微。
○夜色究竟如何?夜已接近早晨,庭中火炬有烟晕。君子来到此处,可以看见他们的旗帜(这是赋的手法)。○【乡,音向】
有煇,是说火炬燃尽而显现出烟晕。观其旂,是说天亮了,来朝见者的车旗都可以看见了。○古时人君上朝,辨别天色就进入朝堂。然而入朝的诸侯,他们的车从半夜就到达了,这是敬重君王的礼节,不敢不预先到达。等到接近早晨、天色可辨时,就可以入朝了。然而说“观其旂”,说明他们还在外面。到了这时君王还不出视朝,君王的怠慢荒废就可以知道了。旧说认为君王将上朝,睡不安稳,因而询问夜色的早晚,那么接近早晨时何必再问呢?接近早晨还不出朝,还能说是睡不安稳吗?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邶风·匏有苦叶》
经说认为:“乱世中谗言诽谤互相倾轧,因此劝告朋友谨慎言语以免遭祸,所以作了这首诗。”这是朋友互相告诫的话。
那流水朝宗于海,那飞隼时而飞起时而停息(这是兴的手法)。唉,我的兄弟,邦国的各位朋友,不肯考虑祸乱。谁没有父母(这是兴的意旨)。
水,是流满的意思。水流向大海,就像臣子归向君王。隼鸟飞而能停,比喻勇猛强悍的人不至于放纵。这样,人就有为国的忠诚,而不敢肆意进谗言,这就是所选取的兴义。我兄弟,就是后章所说的我友。邦人诸友,是指在邦国中的人,那就不是我友了。莫肯念乱,是说他们因谗言而生乱。这话是说在邦国的各位朋友不考虑祸乱的起因在于谗言,所以呼唤我兄弟而告诫他应当谨慎言语以免遭祸,不要给父母带来忧虑和耻辱。
○那流水,其流汤汤。那飞隼,时而飞起时而飞扬(这是兴的手法)。念及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因而起身行走。心中的忧愁啊,不可消除(这是兴的意旨)。
汤汤,是泛溢的样子。飞扬不止。不迹,是说没有踪迹可依据,就是无稽之言。载起载行,是说忧虑深重而不暇安宁。
○那飞隼,沿着山陵中道飞行(这是兴的手法)。人民的讹言,难道没有人因此自我惩戒吗?我的朋友应当恭敬啊,谗言将会兴起(这是兴的意旨)。
讹,是虚伪,就是上章所说的不迹,用这些诬陷加于人,就叫做谗言。说隼沿着山陵中道飞行,还将有所停息;而讹言则没有人因为怕生乱而自我惩戒,就像前章所说的莫肯念乱。哪里会有停息的时候呢?所以呼唤我兄弟而告诫他说:“我的朋友应当恭敬!”敬,就是谨慎言语以慎重自己的行为。这样或许可以免祸;不敬,那么谗言兴起而祸患就将临头了。祸患临头则父母的情况可知,这怎么可以忽视而不恭敬呢!
《匏有苦叶》三章,两章每章八句,一章六句。
集传说末章脱了前两句。
鹤鸣
经说认为:“这首诗解说者多不相同。郑氏说是教导宣王求贤,似乎不符合诗意。只有《诗序》说:‘教诲宣王。’董氏解释说:‘这首诗大概是师傅所作吧?’大致接近了。《集传》虽然没有明言作诗的原因,但也说是陈善纳诲的话。大概也不远离《诗序》的说法。”应当属于大雅。
鹤鸣于九臯,声音传到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落叶。他山的石头,可以作为砺石(这是比的手法)。
鹤,长颈,耸身,高脚,头顶红,身体白,颈翅尾黑,常在半夜鸣叫,声音高亢几乎能传到八九里。臯,是沼泽中水溢出形成的洼地,从外数到第九层。萚,是树木先落叶的,应当指恶木而言,才与下章的谷字相应。错,是砺石。
○鹤鸣于九臯,声音传到天上。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的谷木。他山的石头,可以攻玉(这是比的手法)。
谷,一名楮,是恶木。作谷的,不是攻玉所用的,错才是。○鹤鸣而声音远闻,真诚不可掩盖。鱼潜藏而有时在沙洲,道理没有固定的所在。这难道有一息可以忽视吗?那个园子与他山相对,都是以在外的事物而言。说人有善,应当选择而跟随,不可连同恶的也不知道。人有恶,应当取来磨砺自己,不可以因为不善就抛弃。这两者都是取他人之善以成己之善的事,是进德修业的实际功夫。人臣用来教诲君王的,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鹤鸣二章,每章九句。
诗说解颐正释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颐正释卷十八 明季本撰
祈父
经说认为:祈应当作圻。毛氏认为是职掌封圻兵事的人,说得对。但直接认为是司马,恐怕未必正确。春秋时,宋国有司马、司城两个官职,那么圻父应当是司城一类吧?大概京师的兵有两种:有守卫宫城之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