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说解頥正释卷一 明 季本 撰
;《甘棠》乃召公既去而人思之之诗,在成王之后,当属于所尝听政之国,如郇伯之在曹,而窜入《召南》。此诗之所以杂乱而难通也。夫咏周公者当为《王风》,而咏召公者不当为《召南》,则二南之诗可以知其为文武之正风,而不待辩矣。
译《甘棠》是召公离去后人们思念他而作的诗,作于周成王之后,应当属于他曾经听政的国家,就像郇伯在曹国一样,却被误编入《召南》。这就是此诗杂乱难通的原因。歌颂周公的诗应当归入《王风》,而歌颂召公的诗不应当归入《召南》,那么《周南》《召南》这两部分的诗歌,就可以知道它们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正风,无需再争辩了。
闗雎
按郑氏笺旧解云:「三百十一篇诗,并是作者自为名。但小序多失作者之意。」朱子于辩说既详辩之,今细绎其辞,以意逆志,首揭数语于篇端,谓之经防。其与朱子不合者,则亦稍加辩论焉。
经防曰:「闗雎宫人咏后妃之徳,能使人畏而爱之也。」盖已事后妃,时诗矣。后妃即文王之妻太姒,未尝称后,乃后人追称后妃,如西伯之追称文王云尔。
闗闗雎鸠,在河之洲【兴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兴意】
闗闗,乐意相闗,而其声应也。雎鸠,水鸟,状类鳬鹥。河大河之近洽阳者,指后妃所生之处而言也。洲,水中可居之地。窈窕,委曲深微之意。淑善,淑女,指后妃女者,妇人之通称。如绵之诗,称太王之妃为姜女也。君子,指文王,好亦善也。逑,与仇同,匹也。文王之志,在于宜家人,以敎国人,而后妃之徳能与之合,故曰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兴也】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兴意】○【参初金反,差初宜反,下章同】参差不齐貎,荇丛生水中,长短随水浅深也。左右言随所处而无一定之方。如此章以顺水之势为左右,下章则以制荇之宜为左右也。流者,顺水之流而求之,未言得也。故尔雅直谓流求也。荇可为茹,其性柔顺,故以起兴。寤寐以夜卧言,寤于寐中也,则无思而不思矣。服犹佩服之服,谓藏于心也。悠,长也。辗转反侧,卧不安席之意。此宫人求后妃之欢心而不得之辞也。自怨自艾,自责自脩,有哀痛廹切之意焉。故思之长而不安席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兴也】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兴意】参差荇菜,左右芼之【兴也】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兴意】○【乐音洛,后凡和乐、欢乐、嘉乐之乐,并仿此】
采取而既得也,芼熟而荐之也。琴瑟皆丝属,堂上之乐,与歌声协比者也,得相亲密,故曰「友友」者,亲爱之意。钟金属,鼓革属,堂下之乐,所以起作乐者也。自此八音并奏,乐形于外,比友为舒畅矣。此宫人言,既得后妃之欢心,而相与爱乐于琴瑟钟鼓之间也。○孔子曰:「闗雎乐而不滛哀而不伤。」以其得性情之正也。朱子以为后妃之徳宜配君子,求之不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是以忧乐因于后妃,而后为得正也。窃意未有其人而先思,则思为悬想;已得其人而即喜,则喜为纵情。如此则忧乐有所系矣,尚得为正乎?盖后妃在宫,肃雝易事,难说宫人,非贤无由进御。故不得其欢心,则忧其徳之有亏,寤寐反侧不能自安,见其内自责也;得其欢心,则乐其徳之有合,琴瑟钟鼓方能相洽,见其不敢肆也。忧以反躬,则哀止于礼义之正,而非毁性之哀,故曰「不伤」。若道心不行,而一于困郁,则其哀为毁矣。乐以谨礼,则乐约于音律之中,而非纵情之乐,故曰「不滛若畏心不主,而流于欢娱,则其乐为纵矣。故「闗雎」所以为得性情之正者,以宫人感于后妃肃雝之化,而各脩其徳亦和而敬也。周公作乐,列于房中;孔子删诗,序于篇首。非以此为文王之化行于后妃,而可以为脩身正家之本乎?春秋之时,世俗所尚不过郑卫滛哇之声耳,而师挚入官之初,独以「闗雎」为敎。至其卒章,音节已急,而声气和平,终始一贯。故孔子叹之而曰:「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其所得于「闗雎」者深矣。
闗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此房中之乐也。国中之化,皆由此始。故以为《周南》之首,而乡乐亦多用之。
葛覃
经防曰:「后妃自叙治葛覃,而欲归省其亲,见其处富贵之地,而能勤俭孝敬也。妇徳莫先于肃雝,《闗雎》是也;妇功莫先于勤俭,《葛覃》是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赋也】○【施音异,后凡延施之施并同】
葛,草名,蔓生,可为絺绤者,覃延施引,蔓相及也。中谷,谷中也。萋萋,盛貌。灌木,丛木也。喈喈,和声
译关雎
按照郑玄笺注的旧解说:“三百十一篇诗,都是作者自己命名的。只是小序大多失去了作者的本意。”朱熹在《辩说》中已经详细辩驳过,如今仔细推敲其言辞,以意逆志,在篇首揭示几句话,称之为经防。其中与朱熹观点不合的地方,也稍加辩论。
经防说:“《关雎》是宫人歌颂后妃的德行,能够使人敬畏且喜爱。”这大概是后妃已经侍奉君王时的诗。后妃就是文王的妻子太姒,当时未曾称后,乃是后人追称为后妃,就像西伯追称文王一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起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起兴之意】
关关,是情意相投,而其声音相应和。雎鸠,是水鸟,形状类似凫鹥。河,指靠近洽阳的大河,是指后妃出生的地方。洲,是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窈窕,是委曲深微的意思。淑,善;淑女,指后妃,是妇女的通称。如《绵》诗中,称太王的妃子为姜女。君子,指文王;好,也是善的意思。逑,与仇同,是匹配的意思。文王的志向,在于整治家庭,以教化国人,而后妃的德行能与他相合,所以说他是好的配偶。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起兴】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追求不得,寤寐思服。悠悠长长,辗转反侧【起兴之意】○【参读初金反,差读初宜反,下章相同】参差不齐的样子,荇菜丛生在水中,长短随水之深浅而定。左右,是说随着所处位置而没有固定的方向。这一章以顺水势为左右,下一章则以适宜采摘为左右。流,是顺着水流去寻求,尚未说得到。所以《尔雅》直接说流就是求。荇菜可以做菜,其性柔顺,所以用来起兴。寤寐,指夜间卧睡,寤是在睡梦中,那么就没有不想的时候。服,如同佩服的服,是说藏在心中。悠,长。辗转反侧,是卧不安席的意思。这是宫人寻求后妃的欢心而不得的言辞。自我怨恨自我改正,自我责备自我修养,有哀痛迫切的意思。所以思念长久而不能安席。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起兴】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起兴之意】参差荇菜,左右芼之【起兴】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起兴之意】○【乐读洛,后凡和乐、欢乐、嘉乐的乐,都仿照此读音】
采摘而已经得到,芼是煮熟而进献。琴瑟都是丝类乐器,是堂上的音乐,与歌声协调,得以亲密,所以说“友”;友,是亲爱的意思。钟是金属乐器,鼓是皮革乐器,是堂下的音乐,用来发起音乐。从此八音齐奏,音乐表现于外,比起友爱的亲密更为舒畅了。这是宫人说,既已得到后妃的欢心,而在琴瑟钟鼓之间相互爱乐。○孔子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害。”因为它得到了性情的中正。朱熹认为后妃的德行适宜匹配君子,追求不得,就不能没有寤寐反侧的忧虑;追求而得到,就应当有琴瑟钟鼓的快乐。因此忧虑和快乐因后妃而起,而后才得中正。我私下认为,没有那个人而先思念,那么思念就是凭空想象;已经得到那个人就立刻欢喜,那么欢喜就是放纵情感。这样忧虑和快乐有所依附,还能算是中正吗?大概后妃在宫中,严肃雍容容易侍奉,难以取悦宫人,非贤者无法进见君王。所以得不到她的欢心,就忧虑她的德行有亏缺,寤寐反侧不能自安,可见其内心自我责备;得到她的欢心,就快乐于她的德行相合,琴瑟钟鼓才能相协调,可见其不敢放肆。忧虑用来反省自身,那么悲哀止于礼义的中正,而不是毁坏性情的悲哀,所以说“不伤”。如果道心不行,而一味困顿抑郁,那么悲哀就是毁坏了。快乐用来谨慎守礼,那么快乐约束在音律之中,而不是放纵情感的快乐,所以说“不淫”。如果敬畏之心不主宰,而流于欢娱,那么快乐就是放纵了。所以《关雎》之所以得性情之中正,是因为宫人感于后妃严肃雍容的教化,而各自修养德行,既和顺又恭敬。周公作乐,将其列于房中乐;孔子删诗,将其排在篇首。难道不是因为这体现了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后妃,而可以作为修身正家的根本吗?春秋之时,世俗所崇尚的不过是郑卫淫靡的声音罢了,而师挚初入宫廷之初,唯独以《关雎》为教化。直到其终章,音节虽急,而声气和平,始终一贯。所以孔子感叹说:“《关雎》的乱声,洋洋乎充满耳朵啊!”他从《关雎》中得到的体会很深了。
《关雎》三章,一章四句,两章各八句。
这是房中之乐。国中的教化,都由此开始。所以把它作为《周南》的首篇,而乡乐也多用它。
葛覃
经防说:“后妃自述整治葛覃,而想要归省父母,可见她身处富贵之地,却能勤俭孝敬。妇德没有比严肃雍容更重要的,《关雎》就是;妇功没有比勤俭更重要的,《葛覃》就是。”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奈,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啾啾【赋】○【施读异,后凡延施的施都相同】
葛,草名,蔓生,可以做细葛布和粗葛布的,覃是延申牵引,藤蔓相连接。中谷,是山谷之中。萋萋,茂盛的样子。灌木,是丛生的树木。啾啾,和谐的声音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赋也】○【斁音绎,亦作射,皆取厌怠之义,后并同】
莫莫茂密貎。刈斩濩煑也。精曰絺,粗曰绤。斁,厌也。此言盛夏之时,葛既成而治以为布也。服之无斁,言安于絺绤之服,而无外慕罗绮之心也。○治葛之时,蚕事亦宜并举。后妃但言治葛而不及蚕事者,以治葛乃盛暑烦缛之事,乐于亲执其劳,而不欲轻视耳。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赋也】○【害,音曷】
言者,语辞,师氏,女师也。言告,言归,谓所告于师氏者以归宁也。薄,不敢大肆之辞,犹言略也。汚,谓去其垢澣,则濯之而已。私,衵服也。衣,常服也。旧说以礼衣为衣,则礼衣不可以澣也。害,何也?宁,安,谓问安也。后妃自洽阳嫁于周国,在渭水傍,自周归洽以宁父母,由文王为西伯时言之,乃境内也,故有归宁之礼。若在隣国,则诸侯犹不得越境,况其妻乎?归宁之礼,详见《春秋私考》庄公二十七年,杞伯姬来下。此言治葛既毕,而始归宁父母,必告师氏者,盖师氏乃君子所选,以掌闺门之敎者,不敢专也。
葛覃三章章六句
集传》曰:「此诗后妃所自作,故无賛美之辞。然于此可见其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皆徳之厚而人所难也。」
卷耳
经防曰:文王懐贤臣逺役而不得置之左右以论大道也。当纣之时,四方叛乱,贤臣久劳征役,困于险逺之地而不得归焉。诸家皆据小序,求贤审官之说,而义与文乖,多曲为之解。欧阳氏辩之审矣。集传之说亦深得其文义,但以为后妃思文王而作,则采卷耳而寘道路,酌罍尊而解忧伤,似与后妃贞静端居,表率宫人之徳不类。故直以为文王懐贤耳。然亦初为西伯徳化未行于纣之叛国时所作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兴也】嗟我懐人,寘彼周行【兴意】○【卷上声,顷音倾,后凡言顷筐并同】
采采非一采也,卷耳,草名,可以为茹,故采之。顷欹也筐,竹器,筐欹则不满,故曰顷筐。懐思也,人指贤臣。寘与置同,弃也。周行,大道也。言顷筐易盈之器,欲以卷耳为茹而采之,又采犹不易盈,况于贤才之难得者乎?故以兴所懐之人,本有大道可以正君善俗,而乃弃于逺地,使之久劳不得大用,安得不嗟叹哉!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赋也】陟,升也。崔嵬,小雅谷风传谓山巅是也,盖言其髙。尔雅以石山戴土释之,则臆说耳。虺隤,马罢不能升髙之病。姑且也。罍,成酒之器,惟人君得用金饰。永,长也。懐,即上章懐人之懐。
○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赋也】山脊曰冈。▯黄者,▯马病极而色变为黄也。兕觥,以兕角为爵也。○此二章皆欲登髙山以望所懐之人,而往从之,则马罢病而不能进,亦可以见其地之险逺矣。而贤人久劳于彼,乃不得归,则姑酌酒以自解,庶几不至于过伤懐抱耳。金罍兕觥,皆人君所与诸臣酬酢之器。盖虽忧劳逺臣,而亦不废诸臣燕饮之事也。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赋也】
砠,尔雅以为土山戴石,盖言其髙处之险阻也。瘏,马病不能进也。痛,人病不能行也。吁,忧叹也。言贤人既在险逺之地,望之不可得见,则将如之何哉?但有嗟叹而已。此可以见其懐贤之切也。
卷耳四章章四句
樛木
经防曰:「南国美文王屈已下人之徳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兴也】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兴意】○【乐音洛,只音止。后凡言乐只及语辞之只,并同】
南南国,犹周南之称南也。木下曲曰樛,藟葛类,一名巨▯,亦蔓延生,累纒绕也。只语已之辞,君子指文王。旧说指后妃,非也。未有妇人而可目为君子者。履如易,视履考祥之履,绥安也。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兴也】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兴意】荒,庇覆
译葛藤蔓延长啊,伸向山谷中。枝叶茂密盛,割下煮去茎。织成细葛布,穿着不厌弃【这是赋的手法】○【斁音绎,也写作射,都取厌弃怠慢的意思,后面相同】
莫莫是茂密的样子。刈是割,濩是煮。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斁,是厌倦。这里说盛夏时节,葛藤已经长成,加工制成布匹。穿着它不厌倦,是说安于穿葛布衣服,而没有羡慕罗绮之心。○加工葛藤的时候,养蚕的事也应当同时进行。后妃只说加工葛藤而没提养蚕的事,是因为加工葛藤是盛暑时节烦杂的事务,乐于亲自操劳,而不愿轻视它。
○告诉女师,告诉后回家。稍微洗洗贴身衣,稍微洗洗日常服。哪些要洗?哪些不洗?回去问候父母【这是赋的手法】○【害,音曷】
言是语助词,师氏是女师。言告,言归,是说告诉女师的事是为了回家问安。薄,是不敢大肆的委婉说法,相当于略。汚,是去除污垢;澣,是洗涤。私,是贴身内衣。衣,是日常衣服。旧说认为礼服叫衣,那么礼服是不能洗涤的。害,是何。宁,是安,指问安。后妃从洽阳嫁到周国,在渭水旁边,从周国回洽阳去问安父母,是从文王做西伯时说的,那是境内,所以有归宁之礼。如果在邻国,那么诸侯尚且不能越境,何况他的妻子呢?归宁之礼,详见《春秋私考》鲁庄公二十七年,杞伯姬来下。这里说加工葛藤完毕,才开始回去问安父母,一定要告诉女师,是因为女师是君子所选,掌管闺门教化的人,不敢专断。
葛覃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说:“这首诗是后妃自己所作,所以没有赞美的词句。但由此可以看出她地位尊贵却能勤劳,富有却能节俭,年长却能恭敬,不放松对师傅的尊敬;出嫁后孝顺,对父母的孝心不减退。这些都是德行深厚而常人难以做到的。”
卷耳
《经防》说:文王怀念贤臣,他们远行服役而不能放在身边来讨论大道。在纣王的时候,四方叛乱,贤臣长期劳累于征役,困于险远之地而不能回来。各家都依据小序,寻求贤才、审慎用官的说法,但意义与文辞相违背,大多曲意解释。欧阳氏辨析得很详尽。《集传》的说法也深得文义,但认为是后妃思念文王而作,那么采摘卷耳放在路上,斟酒于罍尊来解除忧伤,似乎与后妃贞静端居、表率宫人的德行不相类。所以直接认为是文王怀念贤臣。然而这也是起初在西伯德化尚未施行于纣王叛国之时所作。
采采卷耳,不满浅筐【这是兴的手法】嗟叹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道上【兴的意旨】○【卷读上声,顷音倾,后面凡说顷筐都相同】
采采不是一次采摘,卷耳是草名,可以做菜,所以采摘它。顷是倾斜,筐是竹器,筐倾斜则不满,所以叫顷筐。懐是思念,人指贤臣。寘与置相同,是抛弃。周行,是大道。说顷筐是容易装满的容器,想用卷耳做菜而采摘,又采还不容易装满,何况贤才难得呢?所以用来兴起所怀念的人,本来有大道可以匡正君主、改良风俗,却抛弃在远地,使他们长期劳累而不能大用,怎能不嗟叹呢!
○登上那高峻山,我的马疲病。我姑且斟那金罍,只为不长久怀念【这是赋的手法】陟,是登。崔嵬,《小雅·谷风》传说是山巅,是说它高。《尔雅》用石山戴土来解释,那是臆说。虺隤,是马疲病不能登高的病。姑且。罍,是盛酒的器具,只有人君能用金饰。永,是长。懐,就是上一章怀念人的懐。
○登上那高冈,我的马病黄。我姑且斟那兕觥,只为不长久忧伤【这是赋的手法】山脊叫冈。〇黄,是〇马病极而颜色变黄。兕觥,是用兕角做的酒爵。○这两章都是想登上高山来眺望所怀念的人,前往追随他,但马疲病而不能前进,也可以看出那地方险远。而贤人长期劳累在那里,却不能回来,就姑且斟酒来自我宽解,希望不至于过度伤害怀抱。金罍兕觥,都是人君与诸臣应酬的器具。大概虽然忧劳远臣,也不废诸臣宴饮之事。
○登上那石山,我的马病了,我的仆夫病了,怎么办啊【这是赋的手法】
砠,《尔雅》认为是土山戴石,是说高处险阻。瘏,是马病不能前进。痡,是人病不能行走。吁,是忧叹。说贤人既在险远之地,望而不可见,那将怎么办呢?只有嗟叹而已。这可以看出他怀念贤臣的急切。
卷耳四章,每章四句
樛木
《经防》说:“南国赞美文王委屈自己、谦下待人的德行。”
南有弯曲树,葛藟缠绕它【这是兴的手法】快乐啊君子,福禄安抚他【兴的意旨】○【乐音洛,只音止。后面凡说乐只及语辞之只,都相同】
南南国,犹周南之称南。木向下弯曲叫樛,藟是葛类,一名巨〇,也蔓延生长,累是缠绕。只是语已之辞,君子指文王。旧说指向后妃,不对。没有妇人可以称为君子的。履如《易经》“视履考祥”的履,绥是安。
○南有弯曲树,葛藟覆盖它【这是兴的手法】快乐啊君子,福禄扶持他【兴的意旨】荒,是庇覆
也。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兴也】乐只君子,福履成之【兴意】萦,回旋也;成就也。此诗三章,以文王能屈已下人,故以樛木起兴,而言其为福禄之所归也。人心之归,即是福禄。
译也。将,就是扶助的意思。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着它【这是起兴的手法】快乐的君子,福禄成就了他【这是起兴所表达的意思】萦,是回旋缠绕的意思;成,是成就的意思。这首诗共有三章,因为文王能够委屈自己、谦卑待人,所以用弯曲的树木来起兴,从而说明他是福禄汇聚的地方。人心的归附,就是福禄。
樛木三章章四句
苏氏曰:「凡诗每章有先后浅深之异者,固自有说。若樛木、螽斯之类,皆意不尽申,殷勤而已。欲强求而说,则迂杂而不当矣。」东莱吕氏曰:「诗亦有初浅后深、初缓后急者,然大率后章多是协韵。」按此二说,可以为诗中通章复咏而文句相同者之通例。
螽斯
经防曰:「美后妃之化也。后妃有不嫉妬之徳,故众妾辑睦,而化及于子孙也。」
螽斯羽诜诜兮【比也】宜尔子孙振振兮【赋也】○【振音真后凡言振振并同】螽斯蝗属一生九十九子斯语辞如鸒斯鹿斯之类盖非斯螽亦非阜螽也详见七月字义以羽言所重在羽也诜诜和集貎尔指后妃振振感动相亲之意说见麟趾
○螽斯羽,薨薨兮【比也】宜尔子孙,绳绳兮【赋也】
薨薨,群飞声;绳绳,防聚相聫之意。
○螽斯羽,揖揖兮【比也】宜尔子孙,蛰蛰兮【赋也】
揖揖敛戢,貎蛰蛰退藏,不竞之意。○虫之生子多者,莫如螽斯,故以比众妾。此诗之义,重在众妾之辑睦。观下文“宜尔”二字,盖本于此,非以兴子孙也。螽斯始化,其羽诜诜然,比次而起;已化则飞,薨薨然有声;既飞复敛羽,揖揖然而聚。众妾之辑睦如是,故其子孙亦皆振振而亲,绳绳而聚,蛰蛰而藏其徳,皆如其母,不但生育之众多而已。凡此皆后妃不嫉妬之所致也。
螽斯三章章四句
桃夭
经防曰:「美后妃之化,能使女子之嫁者,皆尽妇道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兴也】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兴意】○【华,音花。后凡华实之华,并同】
桃木,名华,红实可食。夭夭,少好貎。灼灼,华盛如火然也。桃之有华,婚姻之时也。故以时物起兴,因以见女子徳容之美也。之子,指嫁者而言,但不知其为何人之女。其必文王之公子,公族而后妃所敎于宫中者欤?于于也,指所往也。故毛氏以往训之。妇人谓嫁曰归,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室者,夫妇所居,而家则一门之内也。处室家而皆得其宜,女子之贤可知矣。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兴也】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兴意】蕡,大也。以实之大起兴,见其当有嗣子之昌也。上章言室家以宜室而推及于家也,此章言家室以宜家而归本于室也。皆见化本于闺门之意。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兴也】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兴意】蓁蓁,美盛貎。此以叶之盛起兴,见其当致家道之盛也。家人,一家之人也。家人宜,则老老长长,慈防无不得其所矣。朱子曰:木少则华盛。三山李氏曰:桃之少壮,则结实必大,其叶必蓁蓁然盛。若非少壮,则虽结实不复大,虽有叶不复蓁蓁。此皆谓女子当及盛年而嫁也。然则贵于盛年者,不在容色,而在于有徳耳。盖年少而有徳,则其精神运用,足以宜家而昌大其族。此桃夭所以为后妃之化也。诗人之意,岂借桃以咏容色之美哉?
桃夭三章章四句
东莱吕氏曰:「桃夭,既咏其华,又咏其实,又咏其叶,非有他义,盖余兴未已,而反覆咏叹之耳。」
兎罝
经防曰:「美兎罝,贱士才徳兼全,能胜武事之任。见文王之能扬侧陋,而野无遗贤也。」
肃肃兎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赋也】○【丁,陟耕反。后凡言丁丁,并同】
肃肃,整饰貎,罝罟也。丁丁,椓杙而与空林相应声。设兎罝而肃然整饬,可以见其人之不苟矣。赳赳,武貎,以居武职,故曰武夫。公侯,指文王,见文王未尝称王也。干盾也,扞蔽如盾,防守如城,谓其勇力足以任守御也。
○肃肃兎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赋也】
施设也,中逵,谓九逹之道中也。尔雅云:九逹谓之逵。好仇者,相与为友也。谓其智谋足以资论议,不但干城而已。
○肃肃兎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腹心同徳之谓,谓其忠信足以寄腹心,不但好仇而已。夫以守御武夫,而其徳犹如是,可见周南之世,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所谓才者,皆本于徳也,岂专以勇力为武者哉?
兎罝三章章四句
译《樛木》共三章,每章四句。
苏氏说:“凡是《诗经》中每章有先后、浅深之别的,本来自有其道理。像《樛木》、《螽斯》这类诗,都是情意未尽,只是反复表达殷勤之意罢了。如果强行去解说,就会迂腐杂乱而不恰当。”东莱吕氏说:“《诗经》也有起初浅显后来深刻、起初舒缓后来急促的情况,但大体上后面的章节多是为了协韵。”按这两种说法,可以作为《诗经》中全章反复咏唱而文句相同的通例。
《螽斯》
《经防》说:“赞美后妃的教化。后妃有不嫉妒的德行,所以众妾和睦,教化也波及到子孙。”
螽斯的翅膀,和集的样子【比喻】。适宜你的子孙,感动相亲的样子【铺陈】。○【“振”音真,后面凡是说“振振”的都相同】螽斯是蝗虫一类,一次生九十九个卵。“斯”是语助词,像“鸒斯”、“鹿斯”之类,大概不是“斯螽”,也不是“阜螽”,详见《七月》的字义。用羽毛来说,重点在羽毛。“诜诜”是和集的样子。“尔”指后妃。“振振”是感动相亲的意思,解说见《麟趾》。
○螽斯的翅膀,群飞的声音【比喻】。适宜你的子孙,防聚相联的样子【铺陈】。
“薨薨”,是群飞的声音;“绳绳”,是防聚相联的意思。
○螽斯的翅膀,敛戢的样子【比喻】。适宜你的子孙,退藏不竞的样子【铺陈】。
“揖揖”是敛戢的样子,“蛰蛰”是退藏、不竞争的意思。○虫子中生子多的,没有比得上螽斯的,所以用来比喻众妾。这首诗的意义,重在众妾的和睦。看下文“宜尔”二字,大概本于此,不是用来兴起子孙的。螽斯刚孵化,它的翅膀“诜诜”然,依次而起;已经孵化就飞,发出“薨薨”的声音;飞后又收敛翅膀,“揖揖”然聚集。众妾的和睦像这样,所以他们的子孙也都“振振”而亲,“绳绳”而聚,“蛰蛰”而藏其德,都像他们的母亲,不只是生育众多而已。凡此都是后妃不嫉妒所导致的。
《螽斯》共三章,每章四句。
《桃夭》
《经防》说:“赞美后妃的教化,能使出嫁的女子,都尽到妇道。”
桃树茂盛,花朵鲜艳如火【起兴】。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室家和谐【兴意】。○【“华”音花。后面凡是花果的“华”,都相同】
桃木,名叫华,红色的果实可食用。“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灼灼”,是花朵茂盛如火的样子。桃树开花,是婚姻的时候。所以用当时的景物起兴,借此显示女子德行容貌的美好。“之子”,指出嫁的女子,但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她一定是文王的公子、公族而后妃在宫中教导的人吧?“于”是往的意思,指所去的地方。所以毛氏用“往”来解释。妇人称出嫁为“归”,男子以女子为“室”,女子以男子为“家”。“室”是夫妇所居住的地方,而“家”则是一门之内。在室和家都能得其宜,女子的贤德可知了。
○桃树茂盛,果实硕大【起兴】。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室和谐【兴意】。“蕡”,是大。用果实的大起兴,显示她应当有昌盛的后嗣。上一章说“室家”,由适宜室而推及到家;这一章说“家室”,由适宜家而归本于室。都显示教化本于闺门的意思。
○桃树茂盛,叶子繁盛【起兴】。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一家之人和谐【兴意】。“蓁蓁”,是美盛的样子。这里用叶子的繁盛起兴,显示她应当使家道昌盛。“家人”,是一家人。家人和谐,那么敬老爱幼,慈爱防范就没有不得其所的了。朱熹说:树木年少则花朵茂盛。三山李氏说:桃树年少壮盛,则结的果实一定大,叶子一定“蓁蓁”然繁盛。如果不是年少壮盛,那么即使结果实也不大,即使有叶子也不繁盛。这都是说女子应当在盛年出嫁。那么盛年的可贵,不在于容貌,而在于有德行。大概年少而有德,那么她的精神运用,足以使家庭和谐而昌盛其家族。这就是《桃夭》所以是后妃教化的原因。诗人的意思,难道是借桃来咏叹容貌的美丽吗?
《桃夭》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莱吕氏说:“《桃夭》,既咏叹它的花,又咏叹它的果实,又咏叹它的叶子,没有别的意义,大概是余兴未尽,而反复咏叹罢了。”
《兎罝》
《经防》说:“赞美《兎罝》,低微的士人才能德行兼备,能胜任武事的职责。显示文王能提拔地位低微的人,而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
整饬的兔网,敲击木桩的声音。威武的武士,公侯的干城【铺陈】。○【“丁”,音陟耕反。后面凡是说“丁丁”的都相同】
“肃肃”,是整饰的样子,“罝”是网。“丁丁”,是敲击木桩而与空林相应的声音。设置兔网而整饬有序,可以看出这个人不苟且了。“赳赳”,是威武的样子,因为担任武职,所以叫武士。“公侯”,指文王,显示文王未曾称王。“干”是盾,像盾一样护卫,像城一样防守,说他的勇力足以担任守御。
○整饬的兔网,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中间。威武的武士,公侯的好友【铺陈】。
“施”是设置,“中逵”,是说九达之道的中间。《尔雅》说:九达叫做逵。“好仇”,是相互为友。说他的智谋足以资助论议,不只是干城而已。
○整饬的兔网,设在树林中间。威武的武士,公侯的腹心。
“腹心”是同德的称呼,说他的忠信足以寄托腹心,不只是好友而已。那些担任守御的武士,而他的德行还像这样,可见周南的时代,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所谓有才能的人,都本于德行,难道只是专以勇力为武的吗?
《兎罝》共三章,每章四句。
芣苢
经防曰:美后妃无嫉妬,而欲众妾之有子也。旧说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妇人无事,相与采芣苢以为乐。恐非妇人之宜,而亦不得为俗美矣。文王之化,岂如是哉?
译芣苢
《经防》说:赞美后妃没有嫉妒之心,而希望众妾都能有子嗣。旧说认为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家庭和睦,妇女无事可做,互相一起采摘芣苢作为娱乐。恐怕这不符合妇女的适宜行为,也不能算是风俗美好了。文王的教化,难道是像这样的吗?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赋也】
芣苢,车前,盖宜子之草也。欲宫中之人宜子,而皆采芣苢,可以见后妃之不妬忌矣。采,始求之也;有,既得之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赋也】
掇拾也捋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赋也】
袺,以衣贮之而执其袵也;襭,以衣贮之而扱其袵于带间也。○采而有,有而掇;掇而捋,捋而袺,袺而襭。采收之序如此。
芣苢三章章四句
汉广
经防曰:美文王使人及时嫁女,以絶其逰戯之端也。旧说以为文王之化及于江汉,故其出游之女人望见之,而知其为端庄静一,非复前日之可求。且当于归而欲秣其马,其心犹爱慕之,则文王之化独能使妇人女子知礼义,而不能化男子说怿女美之本心也。岂所以语文王之治哉?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兴也】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兴意】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比也】○【息,韩诗作思,当从之】上竦无枝曰乔,大抵木下蟠则隂广,上竦则隂少。云乔木则其下无蔽翳矣。盖狎邪之人平时于此求游女,而今不可休,故即此以兴游女之不可求也。○汉水自西流至汉阳,而江水自南来合焉,主汉而言也。泳,潜行也;方,桴即竹筏也。汉水合江则阔,故言泳;江则其流本长,故言方。本咏汉游女,而并及于江者,盖游女之不可求者,以其既嫁也。既嫁则地近人逺,咫尺千里。语其近则如汉之不可泳,语其逺则如江之不可方。盖即游女所近之水逺不可从者,以为比,皆美文王之辞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兴也】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兴意】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泳矣,不可方思【比也】
翘翘,髙竦貎,错杂也。楚,木名,荆属。孔氏曰:「楚在杂薪中,尤翘翘者是也。」秣,饲也。文王之治,先使汉之游女及时归嫁,以絶其好游之心。盖其施为之序,自化大族始,所谓「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也」。如「翘翘错薪」之中,而刈其楚,则以楚比巨室之特出者,以起兴而言。游女方秣马以嫁,而平时欲求者,皆不可得。此文王正民风之首务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兴也】之子于归,言秣其驹【兴意】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比也】
蒌蒌蒿也。陆玑曰:叶似艾,白色,长数寸,髙丈余。据此则蒌亦杂薪中之翘翘者。上章言刈木,此章言刈草,盖因乔木之下无蔽翳而言。驹,小马之名。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
经防曰:「妇人因其夫免于征役,而以得遂室家之愿,归徳于文王也。」文王时为西伯,而汝在豫州,已依为父母,则此时已得三分天下有二之人心者欤?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赋也】○【调音周】汝坟,汝水邉之坟,起如坟也。枝曰条,干曰枚。惄,思食之意。调,一作輖,谓重载也。思日久则亦重矣。君子行役于外,其妻为樵苏之事,而亲伐薪,则庶人之妻也。此盖喜其夫初归,而追赋其未归时思念之情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赋也】
斩而复生,曰肄。伐枚,而又伐其肄,则逾年矣。至是,见其君子之归,而喜其不相弃也。云不遐弃,则见其夫虽在逺道,而亦专念其妻,无贰心于他慕也。
○鲂鱼頳尾【比也】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赋也】鲂即今鳊鱼,身广而薄,鱼之少力者也。頳,赤也。鱼劳则尾赤,鲂尾本白而赤,则劳甚矣。且取少力而劳,以为细民困于重役之喻。燬,以纣之酷烈言。父母,指文王,孔甚迩近也。盖下民征役之劳,实由纣酷烈之政。此本文王未专征伐时言也。及既为西伯,徳化渐行,则从役者归,得遂室家之愿,而妇人因谓其夫可依父母以宜其家也。当纣之虐,连年逺役,犹不敢违,而况于文王之行仁者乎?其尊君亲上之意,蔼然见于言表矣。华谷严氏谓:是时商王尚存,西伯之事皆干蛊王室,妇人从而勉其夫以王事,虽
译采采芣苢,我们把它采来。采采芣苢,我们把它拾得。【这是赋的手法】
芣苢,就是车前草,大概是利于生育的草。希望宫中的人利于生育,都去采芣苢,可以看出后妃没有嫉妒之心。采,是开始寻求;有,是已经得到。
○采采芣苢,我们把它拾取。采采芣苢,我们把它捋下。【这是赋的手法】
掇,是拾取;捋,是取其种子。
○采采芣苢,我们提着衣襟来盛。采采芣苢,我们掖着衣襟来盛。【这是赋的手法】
袺,是用衣服盛装并提起衣襟;襭,是用衣服盛装并将衣襟掖在腰带间。○采了之后得到,得到了之后拾取;拾取了之后捋取,捋取了之后提着衣襟盛,提着衣襟盛之后掖着衣襟盛。采收的顺序就是这样。
芣苢三章,每章四句。
汉广
经防说:赞美文王派人及时嫁女,以断绝她们嬉戏的念头。旧说认为文王的教化遍及江汉,所以那些出游的女子望见文王,就知道他端庄静一,不再是以前那样可以追求的对象。而且她们应当出嫁时想要喂饱马匹,心里还爱慕他,那么文王的教化只能使妇人女子知道礼义,却不能改变男子喜爱女子美貌的本心。这怎么能说是文王的治理呢?
南方的树木高大,不能在那里休息。【这是兴的手法】汉水边的游女,不能去追求。【这是兴的意蕴】汉水太宽了,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能乘筏渡。【这是比的手法】○【息,韩诗作思,应当从韩诗】向上高耸没有枝条的叫乔,大概树木向下盘根则树荫广,向上高耸则树荫少。说乔木,那么树下就没有遮蔽了。大概狎邪之人平时在这里追求游女,而现在不能休息,所以借此兴起游女不可追求的意蕴。○汉水从西流到汉阳,而江水从南来汇合,这里主要说汉水。泳,是潜水而行;方,是竹筏。汉水与江汇合则宽阔,所以说泳;江水流长,所以说方。本来咏叹汉水边的游女,并提及江水的,是因为游女不可追求,是因为她们已经出嫁了。已经出嫁则地近人远,咫尺千里。说近就像汉水不可游渡,说远就像江水不可乘筏。大概就是用游女附近的水流遥远不可追随来作比,都是赞美文王的言辞。
○高高耸立的杂乱柴草,割取那荆条。【这是兴的手法】这位女子要出嫁,喂饱她的马匹。【这是兴的意蕴】汉水太宽,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不能乘筏渡。【这是比的手法】
翘翘,是高耸的样子,错杂。楚,是木名,属于荆类。孔氏说:“楚在杂柴中,尤其高耸的是它。”秣,是喂养。文王的治理,先使汉水边的游女及时出嫁,以断绝她们喜好游玩的心。大概他施行的顺序,从教化大族开始,所谓“巨室所仰慕的,一国都仰慕”。就像在“高高耸立的杂乱柴草”中,割取那荆条,是用荆条比喻大族中特别突出的,以此兴起意蕴。游女正在喂马准备出嫁,而平时想要追求的人,都不可得。这是文王端正民风的首要任务。
○高高耸立的杂乱柴草,割取那蒌蒿。【这是兴的手法】这位女子要出嫁,喂饱她的小马。【这是兴的意蕴】汉水太宽,不可游过去。江水太长,不可乘筏渡。【这是比的手法】
蒌,是蒌蒿。陆玑说:叶子像艾,白色,长几寸,高一丈多。据此那么蒌也是杂柴中高高耸立的。上一章说割木,这一章说割草,大概是因为乔木之下没有遮蔽而说的。驹,是小马的名称。
汉广三章,每章八句。
汝坟
经防说:“妇人因为她的丈夫免于征役,从而得以实现家庭团聚的愿望,将功德归于文王。”文王当时是西伯,而汝地在豫州,已经把他当作父母,那么这时他已经得到天下三分之二的人心了吗?
沿着那汝水边的堤岸,砍伐那枝条和树干。没见到君子,思念得像饥饿时那样沉重。【这是赋的手法】○【调音周】汝坟,是汝水边的堤岸,隆起像坟丘。枝叫条,干叫枚。惄,是思念进食的意思。调,一作輖,指重载。思念日久也就沉重了。君子在外服役,他的妻子做打柴烧火的事,亲自砍柴,那是平民的妻子。这大概是欢喜她的丈夫刚回来,而追述他未归时思念的情形。
○沿着那汝水边的堤岸,砍伐那新萌发的枝条。已经见到君子,他不把我远远抛弃。【这是赋的手法】
砍了又长出来的,叫肄。砍伐树干,又砍伐那新萌发的枝条,那么超过一年了。至此,见到她的君子回来,欢喜他不抛弃自己。说不遐弃,那么看到她的丈夫虽然在远方,但也专念他的妻子,没有对其他人产生爱慕的二心。
○鲂鱼尾巴发红。【这是比的手法】王室像烈火一样炽烈,虽然像烈火一样,但父母非常亲近。【这是赋的手法】鲂就是现在的鳊鱼,身体宽而薄,是力气小的鱼。頳,是红色。鱼劳累则尾巴发红,鲂鱼尾巴本白而发红,那么非常劳累了。而且取力气小却劳累的鱼,来比喻小民困于沉重的徭役。燬,用纣王的酷烈来说。父母,指文王,孔,非常;迩,近。大概下民征役的劳累,实在由于纣王酷烈的政治。这是文王未专征伐时说的话。等到他成为西伯,德化逐渐施行,那么服役的人回来,得以实现家庭团聚的愿望,而妇人因此说她的丈夫可以依靠父母来使家庭和睦。当纣王暴虐时,连年远役,尚不敢违抗,何况对于施行仁政的文王呢?他尊君亲上的心意,和蔼地显现在言语外表了。华谷严氏说:这时商王尚存,西伯的事都是干预王室,妇人从而勉励她的丈夫从事王事,虽然
急如火,不得少休,然父母相去不逺,不必念家而怠王事,此言甚厚。但既有文王专征伐,则从役之民,岂复忧王室之如燬乎?故意此征役之归,必已被文王之泽矣。
译事情紧迫如火,不能稍有停歇,然而父母离得不远,不必因思念家室而懈怠王事,这话情意深厚。但既然已有文王专权征伐,那么服徭役的百姓,难道还会担忧王室像房屋焚毁那样危亡吗?所以这些征役归来的人,必定已经受到文王的恩泽了。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
经防曰:「此借麟以美文王之化,能行于子姓,见治国平天下之本,在于一家之仁也。」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比也】○【于音吁,后凡言于嗟并同】
麟,麕身,牛尾,马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王者至仁,乃出兽中之最灵者也。牡曰麒,牝曰麟,通名为麟。耳趾足也。有足者宜踶,而麟有足不踶,振振振动之意。旧注有训盛者,有训信厚者,而集传于此,则训曰仁厚,皆于振字之义不相闗,故直以振动释之。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比也】
定额也有额者宜抵,而麟有额不抵。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比也】
有角者宜触,而麟有角不触。○麟,仁兽也,其性不杀,见之者皆感悦焉。而非盛世则不出。文王之徳,由亲亲而逹于仁民爱物,故其公子姓族皆振动其良心,莫不兴起于仁,可以任民物之责,皆文王之化也。故即麟以比文王,而叹之曰:「于嗟麟兮!」盖美其能感动人者,皆自近始,其仁亦如麟之世,不常有也。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诗説解頥正释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頥正释卷二 明 季本 撰
召南
说见周南
鹊巢
经防曰:「此以妾媵之从至,备百两,美诸侯妻之无嫉妬也。媵女虽父母之事,然其所敎于女者,亦足以法矣。」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兴也】之子于归,百两御之【兴○两音意亮后凡以车两言者并同】
鹊鸠皆鸟名。鸠拙,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间,或于木上架结木枝。初不成巢,便已生子,往往坠▯陨雏。鹊作巢甚坚,既生雏散飞则弃而去。容有鸠来处彼空巢者,此有似于诸侯夫人之嫁,而其妾媵与于车乗之中也。故即以起兴,「之子」指夫人也。百两,百乗也。车有两轮,故称两。诸侯一娶九女,二国来媵,皆以侄娣从,故车有百两之多。百两者,诸侯之礼也。御用也,与服御之「御」同。旧说训「迎」,因谓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两。殊不知此诗本为诸侯夫人不嫉妬而作,不宜遽及所迎之车也。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兴也】之子于归,百两将之【兴意】方所也,以为安居之所,将送也。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兴也】之子于归,百两成之【兴意】盈,满也;成,成礼也。○初言御治具而用之也,中言送则既行而送之也,末言成则既至而礼成也。其言之序如此。
鹊巢三章章四句
天下之化,无不起于闺门。鹊巢,乃诸侯妻当于归时,妾媵之从至备。百两,见其无嫉妬之心,此后妃之化,及于南国。而嫁女者,皆以此成其女也。宜家人以正四国,实本于此,故以为《召南》之首。
采蘩
经防曰:「此美公侯之夫人,有肃雝之徳,而先序其采防菜,以供祭祀,见其徳之可羞于神明也。」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赋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赋也】
蘩非水菜,而生于水中之地,则防矣。故夫人以之供祭,郑氏所谓「以豆荐蘩葅」者是也。旧说采蘩以供蚕事,非矣。蘩固可以生蚕,然随地所生皆可以取。今于沼沚涧中则取之,水中之地贵其防也。事祭事也,宫庙也。又云「公侯之事,公侯之宫」,则语意亦皆不为蚕事发者,其为奉祭祀之用无疑矣。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赋也】○【还,音旋。后凡还归之还,并同】
被与髲同,髢也。僮僮,竦敬貎。歩虽移而被不动也。祁祁,舒迟貎。安舒无疲倦也。此形容夫人之敬徳,在于公所助祭,其被则僮僮然,竦敬无忽于夙夜,及其旋则祁祁然,舒迟无所疲倦,尚有余敬也。此其肃雝之徳,盖有周旋中礼者,则虽蘩菜之防,可羞于神明矣。诗人序采蘩于章首,岂无意哉?然此疑非后妃不能及此意,必《周南》之诗而误入《召南》者欤。
采蘩三章章四句
草虫
经防曰:「妇人因君子行役未归,而思念之切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兴也
译《汝坟》共三章,每章四句。
《麟之趾》
经防说:“这首诗借麒麟来赞美文王的教化,能够推行到子孙后代身上,表明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在于一家之中的仁爱。”
麒麟的脚趾,仁厚的公子,啊,麒麟啊【这是比喻】○【“于”音吁,后面凡是说“于嗟”的都相同】
麒麟,身体像獐子,尾巴像牛,蹄子像马,不踩活虫,不践踏活草,是王者至仁的象征,才出现的兽类中最灵验的生物。雄的叫麒,雌的叫麟,通称为麟。趾就是足。有脚的动物适宜踢踏,而麒麟有脚却不踢踏,“振振”是振动的意思。旧注有解释为盛大的,有解释为诚信厚道的,而《集传》在这里解释为仁厚,这些都与“振”字的含义不相干,所以直接用振动来解释。
○麒麟的额头,仁厚的公姓,啊,麒麟啊【这是比喻】
额就是额头。有额头的动物适宜顶撞,而麒麟有额头却不顶撞。
○麒麟的角,仁厚的公族。啊,麒麟啊【这是比喻】
有角的动物适宜冲撞,而麒麟有角却不冲撞。○麒麟是仁爱的兽,它的本性不杀戮,见到它的人都感到喜悦。如果不是盛世,它就不会出现。文王的德行,从亲近亲人推广到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所以他的公子、公姓、公族都振动他们的良心,无不兴起仁爱之心,可以承担治理百姓和万物的责任,这都是文王教化的结果。所以就用麒麟来比喻文王,并感叹说:“啊,麒麟啊!”大概是为了赞美他能够感动人的地方,都是从近处开始的,他的仁爱也像麒麟一样,不是常有的。
《麟之趾》共三章,每章三句。
《诗说解颐正释》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颐正释》卷二 明 季本 撰
《召南》
解说见《周南》。
《鹊巢》
经防说:“这首诗以妾媵跟随正妻到达,准备百辆车子,来赞美诸侯的妻子没有嫉妒之心。媵女虽然是父母的事,但她们对女子的教导,也足以作为法则。”
喜鹊有巢,斑鸠住在里面【这是起兴】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迎送她【起兴○“两”音意亮,后面凡是用车两说的都相同】
鹊和鸠都是鸟名。鸠笨拙,鸟不能筑巢,多在屋瓦间,或在树上搭建树枝。还没筑成巢,就已经生子,往往坠落雏鸟。喜鹊筑巢很坚固,雏鸟散飞后就抛弃巢穴离开。可能有斑鸠来住那空巢的,这类似于诸侯夫人出嫁,而她的妾媵跟随着车乘之中。所以就用这个起兴,“之子”指夫人。百两,就是百辆。车有两个轮子,所以称两。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两个国家来送媵,都带着侄女和妹妹跟随,所以车子有百辆之多。百辆,是诸侯的礼节。御是用,与服御的“御”相同。旧说解释为“迎”,因此认为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送迎都用百辆车。却不知道这首诗本是为诸侯夫人不嫉妒而作,不应该马上涉及到迎接的车子。
○喜鹊有巢,斑鸠方之【这是起兴】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送她【起兴意】方是处所,作为安居的地方,将是送。
○喜鹊有巢,斑鸠盈之【这是起兴】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成礼【起兴意】盈,满;成,成礼。○开头说御是准备器具并使用,中间说送是已经出发并送行,最后说成是已经到达而礼成。说话的顺序就是这样。
《鹊巢》共三章,每章四句。
天下的教化,没有不兴起于闺门之中的。《鹊巢》,是诸侯妻子在出嫁时,妾媵跟随到达,准备百辆车子,显示她没有嫉妒之心,这是后妃的教化,影响到南国。而嫁女儿的人,都以此来完成女儿的教化。适宜以家人端正四方国家,实际上根本就在这里,所以把它作为《召南》的首篇。
《采蘩》
经防说:“这首诗赞美公侯的夫人,有严肃和顺的德行,先叙述她采集蘩菜,以供祭祀,显示她的德行可以献给神明。”
在哪里采集蘩?在池沼和小洲。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祭祀【这是赋】
○在哪里采集蘩?在山涧之中。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宗庙【这是赋】
蘩不是水菜,但生长在水中的陆地,所以叫蘩。所以夫人用它来供祭,郑氏所说的“用豆盛放蘩菹”就是这种情况。旧说采集蘩以供蚕事,是不对的。蘩固然可以养蚕,但随地所生的都可以取用。现在在池沼、小洲、山涧中取用,水中的陆地贵在它的洁净。事是祭祀,宫是宗庙。又说“公侯的祭祀,公侯的宗庙”,那么语意也都不是为了蚕事发出的,它是用于奉祭祀无疑了。
○头发梳得整齐,早晚在公家。头发梳得松散,慢慢回家【这是赋】○【“还”,音旋。后面凡是还归的还,都相同】
被与髲相同,是假发。僮僮,恭敬的样子。脚步虽然移动但头发不动。祁祁,舒缓的样子。安舒没有疲倦。这是形容夫人的敬德,在公家帮助祭祀,她的头发整齐,恭敬不疏忽于早晚,等到回来时头发松散,舒缓没有疲倦,还有余敬。这种严肃和顺的德行,大概有周旋中礼的,那么即使是洁净的蘩菜,也可以献给神明了。诗人把采蘩列在章首,难道没有意思吗?然而这怀疑不是后妃不能达到这个意思,一定是《周南》的诗而误入《召南》的吧。
《采蘩》共三章,每章四句。
《草虫》
经防说:“妇人因为君子行役未归,而深切地思念他。”
喓喓草虫,趯趯阜螈【这是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