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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说解颐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诗説解頥正释》卷三十明季本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07–315 段

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而三亳之名由是起矣。汤之受命始于北亳,故所至以亳名都,而其有天下之号,则仍商之旧封,无所改也。凡七传而仲丁迁嚣,嚣,《史记》作隞,并读为敖。皇甫谧以为河南之敖仓也,在今开封府河隂县西北二十里。《括地志》所谓「荥阳故城,在郑州荥泽县西南二十五里,殷时敖地也」。又九传至盘庚而迁相,相在战国时邺地,即今河南彰德府安阳县也。索隠谓契始封商,其后裔盘庚迁殷,殷在邺南,遂为天下号括地志》谓相州安阳县本盘庚所都,即北塜殷墟。据此则书所谓盘庚迁于殷者,本相之殷墟而言矣。盘庚以前未有殷号而改商为殷,实自此始。其后称之者则或曰殷,或曰商,或曰殷商,常兼及之,亦不因改殷而废商之旧也。然殷商之别则固有由矣。夫迁国大事也,非可轻举者。或以亲诸侯,或以控夷狄,或以避水患,盖欲利民,不得已耳。故相土为王官之伯,都商邱以为治所,而汤世缵其功,因之为亳。此皆诸侯时事,而王命之所得为也。若西亳、南亳之迁则汤既为天子,而所计在天下矣。仲丁之迁嚣,岂无故而去祖都哉?盖汤五传至于雍已,商道衰防,诸侯不至。太戊代之,严恭寅畏,不敢荒宁在位七十五年,宜其有经畧矣。盖嚣当四方道里之中,朝觐防同,最为便利。又荥阳在成臯岩险之地,依山避水,故于此图迁焉,诚逺计也。仲丁为之子,才不足以有为又国内多夷冦,而享国日浅度不能胜迁国之任,其必太戊之所经始,而仲丁享其成功者欤直至盘庚之世,嚣有河决之患,则又不得不迁而其迁则北至于相,岂非以相为可居哉?盖自禹功既施,河流就下,黎阳大伾以北,水得所归故从西山东注,不复南行。况商时去禹不逺,冀、兖之间絶无水患,惟豫州濒河之地,济水絶河滙为荥泽河、济分流所争咫尺,偶溢荥隄,岂无一决则河将引济东南流,而嚣不免于受害矣。司马迁以为禹自荥阳引河东南为鸿沟郦道元所谓禹塞▯水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以通淮泗,济水分河东南流,东注浚仪谓之浚仪渠,非也。其必因秦始皇使王贲攻魏,决河灌大梁城,决处遂大,不可复补而附防为禹时已然邪?故汉王横言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然则荥泽之渠非禹故道,殷亦尚有贤圣之君,度当不乆而塞,但未塞之前,其势不止,及嚣而已,其下流必合浚仪雎水,而趋商邱以入淮泗,则亳之故都不可复也。而相当兾野,地势稍高,故迁于此耳。书序谓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距契止十四世,而即有八迁,何其迁之易也?八迁之説,夲无经据,惟相土迁商邱,出于左传,至汤遂为亳都,此理之可信者也。其余七迁,文既不详,似皆诞説耳。又谓河亶甲居相,祖乙圯于耿,是河亶甲自嚣迁相,而迁相之后,祖乙又迁耿而圯也。括地志以耿为绛州龙门县东南十二里耿城,即今蒲州河津县也。史记作邢,盖字之误也。仁山金氏则仍经世説,遂以为圯耿徙居,而谓其地为邢州龙冈县,即今顺德府邢台县,距相百五十里,是又谓祖乙有二迁也。河亶甲者,仲丁之弟,祖乙者,河亶甲之子,才二十余年间,而有三迁,似亦太数。在嚣乃伤于水灾,而迁耿,又不免于河圯,何其不惩既往邪?其后盘庚之迁,书序谓治亳殷,説者皆指殷为西亳,则不在相而在偃师矣。迄于商亡,乃在朝歌,朝歌者,今卫辉府淇县也,在相南一百四十六里,意必为离宫于此而居之,盖乱世之君所为耳。不然则与相同一河北密迩之地,何必别立一都哉?史记又云武乙去亳徙河北,亳指北亳,盖谓盘庚所迁在此,而不以其为迁相也。今日河北,明日河南,今日河南,明日河北,倐移逺地,忽就故都,若奕者举棊不定,然未见其为谋之审而永终之图也。故商之迁国,当以盘庚为正。其曰「先王不常厥邑,于今五邦」,谓始封之商也,商邱之亳也,西亳也,南亳也,嚣也,盘庚未迁之前,并始封之商而计之为邦者五,非谓五迁

译北亳,谷熟称为南亳,偃师称为西亳,于是“三亳”的名称由此产生。商汤接受天命始于北亳,所以他所到之处都以“亳”命名都城,而他拥有天下的称号,则仍然沿用商国原有的封号,没有更改。

共传了七代,仲丁迁都到嚣,嚣,《史记》写作隞,都读作敖。皇甫谧认为这是河南的敖仓,在今天开封府河阴县西北二十里处。《括地志》所说的“荥阳故城,在郑州荥泽县西南二十里,是殷商时的敖地”。又传了九代到盘庚,迁都到相,相在战国时属于邺地,就是今天河南彰德府安阳县。索隐说契最初被封在商,其后裔盘庚迁都到殷,殷在邺的南边,于是成为天下的称号;《括地志》说相州安阳县本是盘庚的都城,就是北蒙殷墟。据此那么《尚书》所说的盘庚迁都到殷,原本是指相地的殷墟而言。盘庚以前没有“殷”这个称号,将商改为殷,实际上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称呼它的,有的叫殷,有的叫商,有的叫殷商,常常兼称,也不因为改称殷而废弃商的旧称。然而殷与商的区别,本来是有原因的。

迁都是国家大事,不可以轻举妄动。有的为了亲近诸侯,有的为了控制夷狄,有的为了躲避水患,大概是为了便利百姓,不得已而为之。所以相土担任王官之长,定都商丘作为治所,而商汤世世代代继承他的功业,因此以亳为都。这些都是诸侯时代的事情,是王命所允许的。至于西亳、南亳的迁徙,则是商汤已经身为天子,所考虑的是天下大局了。

仲丁迁都到嚣,难道是无故离开祖都吗?大概商汤传了五代到雍己,商朝国运衰微,诸侯不来朝见。太戊继位,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不敢荒废安宁,在位七十五年,应当有所经略。大概嚣处于四方道路的中心,诸侯朝见会同,最为便利。又荥阳处于成皋险要之地,依山避水,所以在此谋划迁都,确实是长远的计策。仲丁作为他的儿子,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加上国内多有夷狄寇乱,而在位时间短暂,估计不能胜任迁都的重任,这一定是太戊所筹划开始,而仲丁享受其成功的吧?

直到盘庚的时代,嚣地有黄河决口的祸患,于是又不得不迁都,而他迁都则向北到了相,难道不是因为相地可以居住吗?大概自从大禹治水之后,河流顺势而下,黎阳大伾以北,水流有了归宿,所以从西山东流,不再南行。况且商朝距离大禹治水不远,冀州、兖州之间绝对没有水患,只有豫州靠近黄河的地方,济水切断黄河汇聚成荥泽,黄河、济水分流所争夺的地方近在咫尺,偶尔溢出荥堤,难道不是一旦决口黄河就会引导济水向东南流,而嚣地不免受害吗?

司马迁认为大禹从荥阳引导黄河向东南成为鸿沟,郦道元所说的“大禹在荥阳下游堵塞洧水,引导黄河向东南以连通淮水、泗水,济水分离黄河向东南流,向东注入浚仪,称为浚仪渠”,这是不对的。这一定是因为秦始皇派王贲攻打魏国,决开黄河水灌大梁城,决口处变得很大,无法再修补,而附会为禹时就已经这样吗?所以汉王横说大禹疏导河水,本来跟随西山下东北而去,现在所流经的不是大禹所开凿的。那么荥泽的渠道不是大禹的故道,殷朝也还有贤圣的君主,估计不会很久就会堵塞,但在未堵塞之前,其水势不止,到达嚣地时,其下游必然合流浚仪睢水,而趋向商丘以流入淮水、泗水,那么亳的故都就不可再居了。而相地处于冀野,地势稍高,所以迁都到这里。

《尚书序》说从契到成汤,迁徙了八次,商汤才开始居住在亳,距离契只有十四代,却已经有八次迁徙,怎么迁徙得这么容易呢?八次迁徙的说法,本来没有经典依据,只有相土迁都商丘,出自《左传》,到商汤于是以亳为都,这是合乎情理可信的。其余七次迁徙,文字既不详细,似乎都是荒诞的说法。又说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这是说河亶甲从嚣迁到相,而迁到相之后,祖乙又迁到耿地而遭遇水灾。《括地志》以耿为绛州龙门县东南十二里的耿城,就是今天蒲州河津县。《史记》写作邢,大概是字的错误。仁山金氏则仍然依据经世说,于是认为在耿地遭遇水灾而迁徙居住,而说那地方是邢州龙冈县,就是今天顺德府邢台县,距离相地一百五十里,这又是说祖乙有两次迁徙。

河亶甲是仲丁的弟弟,祖乙是河亶甲的儿子,才二十多年间,却有三次迁徙,似乎也太频繁了。在嚣地因为水灾而受损,迁到耿地,又不免于黄河决口,怎么不吸取过去的教训呢?后来盘庚的迁徙,《尚书序》说治理亳殷,解说者都指殷为西亳,那么不在相地而在偃师了。直到商朝灭亡,在朝歌,朝歌是今天卫辉府淇县,在相地南边一百四十六里,意思一定是在这里建立离宫而居住,大概是乱世君主所为。不然的话,与相地同属河北邻近的地方,何必另外建立一个都城呢?《史记》又说武乙离开亳迁到河北,亳指北亳,大概是说盘庚所迁都的地方在这里,而不认为那是迁到相地。今天河北,明天河南,今天河南,明天河北,突然迁移到远方,忽然回到故都,像下棋的人举棋不定,然而没有看到这是谋划审慎而长远的图谋。

所以商朝的迁都,应当以盘庚为正统。所谓“先王不常居其邑,到现在有五个邦国”,说的是最初受封的商国,商丘的亳,西亳,南亳,嚣,盘庚未迁之前,连同最初受封的商国计算为五个邦国,不是说五次迁徙。

也。其曰「先王适于山,用降我凶德者」,谓仲丁迁嚣,在成臯多山之地也。其曰「荡析离居,罔有定极者」,谓嚣时有水患也。其曰盘庚作,惟渉河以民迁者,嚣在河南,相在河北。盘庚自嚣而迁相也,自盘庚迁相而商祚终于河北矣。故索隠、括地志谓盘庚所迁在相者,不为无见也。而诸説之附防,岂不判然易明哉?纣亡,而周武王以朝歌封纣子武庚为殷侯。及武庚以叛诛,而求防子为殷后,爵以上公。其国在宋,即商邱也。商颂,宋之所存盖孔子学于殷礼而有得者,其散失则在秦火后矣。《国语》谓正考甫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郑氏遂谓孔子时又亡七篇,皆附防之説也。详见緫论六义及鲁颂下。

译也。其中说“先王前往山地,因而降下我们的凶德”,是指仲丁迁都到嚣,嚣位于成皋多山的地方。其中说“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是指嚣时有水灾。其中说盘庚兴起,只因为渡过黄河将百姓迁走,是因为嚣在黄河以南,相在黄河以北。盘庚从嚣迁到相,从盘庚迁都到相开始,商朝的国运最终就定在黄河以北了。所以索隐、括地志认为盘庚所迁往的地方是相,并非没有见识。而各种附会牵强的说法,难道不是明显容易辨明吗?商纣王灭亡后,周武王将朝歌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让他做殷侯。等到武庚因叛乱被诛杀,便寻找微子的后代作为殷商的继承人,爵位尊为上公。他的封国在宋,就是商丘。《商颂》是宋国所保存的,大概是孔子学习殷商礼制而有心得的作品,其散失则是在秦朝焚书之后了。《国语》说正考甫在周朝太师那里校订了《商颂》十二篇,郑玄于是认为孔子时又亡佚了七篇,这些都是附会牵强的说法。详见《总论六义》及《鲁颂》下。

那

经防曰:「此诗序以为祀成汤也。观嘉客夷怿之言,其必歌于祀礼既毕而将告利成之时者欤?」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赋也】

猗叹辞,那多也。谓乐无不设也,置陈也,乐器多矣。独言鞉与鼓者,鞉以节乐,乐则以鞉将之,是乐成由鞉也。鼓谓路鼓,亦以节乐,无当于五声,而五声不得不和者,是乐之所成,又在鼓也。故举此二乐以括之,曰:「奏鼓则以之,鼓鬼享也。」简简声之踈濶不混也。烈祖,谓汤也。集传以此为商人尚声臭味,未成乐三阕,然后出迎牲。今以经文考之,未见此一节之定为迎牲也。窃意商人尚声,亦但言大槩耳。故衎烈祖者,通乎祭献而言也。

○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赋也】

汤孙以主祭之时,王言祀汤,自太甲始,太甲以下皆可称汤孙。奏作乐也,假感格也,绥安也。思成,谓思其所自成,即诚也。以其心安,故谓之绥。本上文「奏鼓以衎烈祖」,言惟诚则上下皆敬,而清静无哗矣。鞉也,鼓也,管也,皆堂下之乐也。其声讙滥,若在堂下,而合众乐则浑于浊矣。鞉鼓渊渊然,则其声深也;管嘒嘒然,则其声细也;皆清静而不急促之意,高下适宜曰和,始终有节曰平。磬,谓堂上之玉磬,非堂下之编磬也。磬以立辨其声诎然而堂上之玉磬为尤清,管声与玉磬相依,则不至于飞扬过越,所以为和而平也。于赫者,叹其诚敬在心,赫然明着也。穆穆不显也。言汤孙主祭之诚本甚明着,而其作乐之声乃本于不显,此即是奏假无言,所以能致感格也。旧説多以赫为作乐之盛,而穆穆则称其羙,岂有子孙自夸盛羙于先祖前之礼哉?○此诗连以三声字为韵,别是一体。安成刘氏曰:见商人之质也。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赋也】

庸镛,通堂下之编钟,详见《灵台》字义。斁,犹络绎之绎,言交错也。此盖合乐后事,而其声为急,节为乱辞矣。奕者,奕然陈列之意。盖九献既毕,旅酬既行,则舞者退而分列于庭矣。嘉客,即《楚茨》为賔为客之客,指助祭者而言,非必谓先代之后也。助祭者夷怿,正献酬交错而笑语卒获之事也,详见《楚茨》字义。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赋也】

上言作乐而致感格,实本于诚敬也。故此遂言敬之所自。自古在昔,犹言从古已往之先民也。作,谓起而行之也。温恭朝夕,敬之常也。至于执事,则▯有恪,此则言其祭时之敬矣。盖敬之所传者乆矣。汤之圣敬日跻,亦此敬也。我乃汤孙,则敬乃先祖之家法也。今日先祖所以顾予烝尝者,正为汤孙用此敬而奉祭耳。此自言其以敬而获飨也。尝,秋祭;烝,冬祭。祭以秋冬为备,故言祭者必举烝尝以见其余焉。

那四章,二章,章四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集传一章分五节,今为四章。○按此诗旧説,但据《国语》闵马父之言,盖与诗序同出一传。窃意诗之残阙多矣,岂可信其必然哉?详见《商颂》题下。

  烈祖

经防曰:「此必祭成汤而受厘降福之诗也。不然,则祭不祈福,何以所言皆得福之辞邪?」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钖无疆,及尔斯所【赋也】

烈祖汤也,秩常也,秩然有序也,申▯无疆,即有秩斯祜也。尔盖歌者指汤孙也,及尔,斯所言自始传至今,正及尔身,见申▯之无己也。申锡无疆,一句乃一章之大防,下二节乃申言之。

○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赋也】○【鬷与奏同】

载盛于瓉,所以祼也。赉与也,思成诚也。义见上篇。此言求神之始,以郁鬯之酒灌地降神,而既与我之诚,神既格矣。和▯铏▯五味调而肉湆正,则▯既宿戒而和平,乃荐熟行礼之时也。此时作乐,以假于先祖,极其诚敬,无有言说,人皆化之,肃然无争,而神又安我以黄耇无疆之福也。黄耇即眉夀,盖神

译经防说:“《诗序》认为这首诗是祭祀成汤的。看‘嘉客夷怿’等语,这必定是在祭祀礼仪结束后,将要宣告祭祀成功时演唱的歌吧?”

猗与!那与!安放好我的鞉鼓。敲击鼓声简简,使我的烈祖欢悦。【这是赋的手法】

“猗”是感叹词,“那”意为众多。是说乐器无不陈设,摆放整齐,乐器很多。只提到鞉和鼓,是因为鞉用来节制乐音,演奏乐音时以鞉为先导,这是乐音成就的关键在于鞉。鼓指的是路鼓,也用来节制乐音,它虽不直接对应五声,但五声必须与之和谐,这是乐音成就的关键又在鼓。所以举出这两种乐器来概括,说:“演奏鼓乐时用它,鼓声使鬼神享用。”“简简”形容声音疏阔而不混杂。“烈祖”,指成汤。《集传》认为这是因为商人崇尚声和气味,乐未奏完三阕,就出来迎接牺牲。现在根据经文考证,并未见到这一节定为迎接牺牲的说法。我私下认为商人崇尚声,也只是大概而言。所以“衎烈祖”,是通指祭祀进献而言的。

○成汤的子孙演奏音乐以感格神灵,安定我所思求的诚敬。鞉鼓声渊渊,管声嘒嘒。既和谐又平稳,依随着我的磬声。啊,显赫的成汤子孙,乐声穆穆。【这是赋的手法】

成汤子孙在主持祭祀时,王言祭祀成汤,从太甲开始,太甲以下都可以称为成汤子孙。“奏”是演奏音乐,“假”是感格,“绥”是安定。“思成”,指思求自己所成就的,即诚敬。因为内心安定,所以称为“绥”。承接上文“演奏鼓乐以欢悦烈祖”,说只有诚敬,上下才都恭敬,而清静没有喧哗。鞉、鼓、管,都是堂下的乐器。它们的声音喧闹泛滥,如果在堂下,合奏众乐就会混浊不清。鞉鼓声渊渊,是说声音深沉;管声嘒嘒,是说声音细微;都是清静而不急促的意思,高低适宜叫“和”,始终有节制叫“平”。磬,指堂上的玉磬,不是堂下的编磬。磬用来确立辨别,声音曲折,而堂上的玉磬尤其清越,管声与玉磬相依附,就不会飞扬过越,所以能达到和谐平稳。“于赫”,是感叹诚敬在心中,赫然明显。“穆穆”是不显耀。说成汤子孙主持祭祀的诚敬本来很显明,而其演奏的乐声却本于不显耀,这就是“奏假无言”,所以能致感格。旧说多把“赫”解释为作乐的盛大,而“穆穆”则称颂其美好,哪有子孙在祖先面前自夸盛大美好的礼节呢?○这首诗连续用三个“声”字押韵,是另一种体裁。安成刘氏说:可见商人的质朴。

○镛鼓声络绎不绝,万舞行列整齐。我有尊贵的宾客,也不喜悦安乐。【这是赋的手法】

“庸”同“镛”,通指堂下的编钟,详见《灵台》字义。“斁”,如同“络绎”的“绎”,说交错。这大概是合乐之后的事,而其声急促,节拍杂乱。 “奕”,是整齐陈列的意思。大概九献已经结束,旅酬已经进行,那么舞者退下而分列在庭院里了。“嘉客”,即《楚茨》中作为宾客的“客”,指助祭的人,不一定指先代的后裔。助祭者喜悦安乐,正是献酬交错而笑语终获的事,详见《楚茨》字义。

○自古以来,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执事严谨。顾念我的烝尝祭祀,成汤子孙的奉养。【这是赋的手法】

上文说演奏音乐而致感格,实在本于诚敬。所以这里接着说敬的来源。自古以来,如同说从古往今来的先民。“作”,指起而实行。“温恭朝夕”,是敬的常态。至于执事,则严谨,这是说祭祀时的敬。大概敬的传承很久了。成汤的圣敬日益增进,也是这种敬。我是成汤子孙,那么敬就是先祖的家法。今天先祖之所以顾念我的烝尝祭祀,正是因为成汤子孙用这种敬来奉祭。这是自述以敬而获得享用。尝,是秋祭;烝,是冬祭。祭祀以秋冬为完备,所以说祭祀的一定举烝尝来见其余。

《那》四章,两章各四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集传》一章分五节,现在分为四章。○按这首诗的旧说,只根据《国语》闵马父的话,大概与《诗序》同出一传。我私下认为诗的残缺很多,怎么可以相信它必然如此呢?详见《商颂》题下。

烈祖

经防说:“这必定是祭祀成汤而接受福佑降福的诗。不然,祭祀不祈福,为什么所说的都是得福的话呢?”

嗟嗟!烈祖,有序地赐予福佑,反复赐予无边,直到你这里。【这是赋的手法】

烈祖是成汤,“秩”是常,秩然有序,“申锡无疆”,就是有秩斯祜。“尔”大概歌者指成汤子孙,“及尔”,所说的从开始传到今天,正到你身上,见申锡之无已。申锡无疆,一句乃一章的大纲,下二节乃申述。

○已经盛上清酒,赐予我所思求的诚敬。也有和羹,已经戒备已经平和。奏假无言,这时没有争执。安定我的长寿,黄耇无边。【这是赋的手法】○【鬷与奏同】

盛在瓉中,用来祼祭。“赉”是给予,“思成”是诚。义见上篇。这里说求神的开始,用郁鬯之酒灌地降神,而已经赐予我的诚,神已经感格了。和羹是铏羹,五味调和而肉汁正,那么羹已经宿戒而平和,是进献熟食行礼的时候。这时演奏音乐,以感格先祖,极其诚敬,没有言说,人都被感化,肃然无争,而神又安定我以黄耇无疆的福。黄耇即眉寿,盖神

享则孝子之心安,至于黄耇而常安,是无疆也。有夀然后得以享福,福在安而不在夀。所谓安者,于下节见之。

译祭祀时孝子的心意得以安宁,直到高龄长寿时依然常保安宁,这就是没有穷尽的福分。有了长寿才能得以享受福分,而福气在于安宁而不在于长寿。所谓的安宁,在下文可以看到。

○约軝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赋也】

约軧错衡,八鸾鸧鸧,详见《采芑》字义。此以诸侯所乘之车言也。以假以享,言得万国之欢心,而诸侯各以其职来助祭,以感格之诚而献于神明也。溥广将大也,受广大之天命而降,以丰年使黍稷多而得以致孝享。此本其得天心言也。是以祖考来格来飨,而降福无疆,则天下皆受其福矣。所谓申▯无疆者,如此皆烈祖有秩之祜也。而所以致此者,当求其本于诚焉。诚之格先祖者,必自得天心始。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赋也】

此二句,解之亦有可通,但似衍文耳。

烈祖四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一章二句。集传一章,分四节,今为四章。○上篇言乐,与此篇所重,皆在奏假,而不言牲,见啇人尚声之意。

  ▯鸟

经防曰:序以为祀髙宗也。华谷严氏释之,以为祀高宗而先述祖德,谓其能中兴,不坠先烈也。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赋也】

▯鸟降,谓鳦遗卵也。曰天命,则▯鸟之降,天实为之也。生商者,生契也。郑氏谓鳦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之而生契,是也。此与姜嫄事同,岂可谓无此理哉?商在今西安府商洛之地,本契所封。至盘庚迁相,始改高称殷。故盘庚以前未有殷号。其曰“宅殷土”者,据后世称殷时而追言于汤耳。盖武丁,盘庾弟小乙之子,此时已改商号为殷矣。古犹昔也。帝,上帝也。武汤,武德之汤也。正者,正天下之人心也。人心正而天下皆在其所域矣。此言商有天下自汤始,而实天所命也。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赋也】

方四方,后诸侯也。九有,九州也。四方诸侯受命,而九有皆为所有。正上文,正域四方之意。先后指汤,殆危也。人心安,故不殆。武丁,汤之裔孙也。故曰孙子。此言汤之受命,能以德得人心之安,故其福至于武丁也。武丁庙号高宗。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乗,大糦是承【赋也】武王即武汤,盖后人追称为武王也。能胜武王之任,则可以为善继武汤矣。天下诸侯但言十乗者,以九州牧伯诸大国而言。大糦,宗庙大祭之黍稷也。承,奉也。谓诸侯皆来助祭,见人心之归武丁也。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赋也】

止,定也。邦畿一定,则天下定矣。犹所谓京师,天下之极也。肇始也。定天下之封域,自邦畿始,故曰“肇域”。承上文,言诸侯所以来助祭而归心者,以武丁能立极于京师也。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赋也】

假至也,四海来假,言人心归之,即上文“域四海”也。祁祁舒徐不已之意,景大也,员均也,犹言毕集也。武丁时继盘庚,都相东南北,近于河,言诸侯辐辏大集于河也,此申上文“域四海”之意。集传以景为景亳之景,则景山在北亳,非可语于武丁时也。武丁以令德宜民宜人,故能受天命而百禄归之,见武丁得人心之本在德,以申上文“肇域四海”之意。盖化始于邦畿,而治本于脩德也。

▯鸟五章,二章章五句,一章四句,一章三句。集传一章分五节,今为五章。

  长发

经防曰:序云大禘也。集传疑之,以为祫祭之诗。今观诗内,但言▯王、相土、成汤,而不及群庙,则非袷矣。盖褅者,审谛功德之义,其説本于礼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之文。云“祖者”,受命为天子之祖,如汤是也。“祖所自出”,则其先为诸侯而有功德者,如▯王、相土是也。审其有功德者而祭之,故谓之禘。但汤之先世有▯防者,相土之曽孙也;而上甲防者,又▯防之孙也。按国语,“防勤其官而水死”,又云“上甲微能率契者也,殷人报焉”,皆宜禘者也,而诗不之及。岂诗之简编犹有脱漏欤?不然,则国语之言本附防,而礼家遂传以为礼欤?然伊尹之配,则有合于书“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之

译○车毂缠束车衡交错,八只鸾铃清脆作响,诸侯前来助祭献享。我承受天命广大,上天降下安康。丰收之年谷物丰盈,诸侯前来助祭献享。降下的福泽没有穷尽【这是赋的手法】

车毂缠束车衡交错,八只鸾铃清脆响亮,详见《采芑》篇的字义解释。这里说的是诸侯所乘坐的车辆。以假以享,是说赢得了万国的欢心,诸侯各自履行职守来协助祭祀,以感通神明的诚意而向神明进献。溥是广,将是大,承受广大的天命而降临,凭借丰收之年使黍稷丰多,从而得以表达孝道进行祭祀。这是从获得天心的角度来论述的。因此祖先神灵前来降临享祭,降下无穷无尽的福泽,那么天下人都能受到这福泽了。所谓申述福泽无穷尽,都是这样,这都是显赫祖先有序排列的福佑。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应当寻求其根本在于诚。诚能感通先祖,必定从获得天心开始。

○顾念我的冬祭夏祭,汤的后代恭敬虔诚【这是赋的手法】

这两句话,解释起来也有说得通的,但似乎是衍文。

《烈祖》共四章,第一章四句,第二章八句,第三章八句,第四章二句。《集传》将第一章分为四节,现在分为四章。○上篇讲乐,与此篇所强调的,都在于奏乐感通神明,而不提及牺牲,可见商人崇尚声教的意思。

〇玄鸟

《经防》说:《序》认为这是祭祀高宗的诗。华谷严氏解释它,认为是祭祀高宗而先叙述祖先的功德,说他能中兴,不坠失先烈的功业。

天命玄鸟,降下而生下商族,定居在殷土,茫茫远古的帝王,命令武汤,匡正那四方【这是赋的手法】

玄鸟降下,是指燕子遗下卵。说天命,那么玄鸟的降下,确实是天意所为。生商,是指生下契。郑氏认为燕子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下而生下契,这是对的。这与姜嫄的事相同,难道可以说没有这种道理吗?商在今西安府商洛之地,本是契所封的地方。到盘庚迁都于相,才开始改称高为殷。所以盘庚以前没有殷的称号。这里说“宅殷土”,是依据后世称殷的时候,追述到汤而言的。大概武丁是盘庚弟弟小乙的儿子,此时已经改商号为殷了。古是往昔的意思。帝,是上帝。武汤,是有武德的汤。正,是匡正天下的人心。人心匡正而天下都在他的管辖之内了。这是说商拥有天下从汤开始,而实际上是上天所命定的。

○四方诸侯受命,完全拥有九州。商的先后祖先,承受天命不危殆。在于武丁的子孙【这是赋的手法】

方是四方,后是诸侯。九有,是九州。四方诸侯受命,而九州都为商所有。这是对上文中“匡正四方”的进一步说明。先后指汤,殆是危险。人心安定,所以不危险。武丁,是汤的远孙。所以称孙子。这是说汤承受天命,能以德行获得人心的安定,所以他的福泽延续到了武丁。武丁庙号高宗。

○武丁的子孙,武王的功业没有不能胜任的。龙旗十辆,大祭的黍稷是供奉【这是赋的手法】武王就是武汤,大概是后人追称为武王。能胜任武王的职责,就可以说是善于继承武汤了。天下诸侯只说十辆,是以九州牧伯诸大国而言。大糦,是宗庙大祭的黍稷。承,是奉。是说诸侯都来协助祭祀,可见人心归附武丁。

○国都千里,是百姓安居的地方。开始划定那四海的疆域【这是赋的手法】

止,是安定。国都一定,那么天下就安定了。就像所说的京师,是天下的极点。肇是开始。安定天下的封域,从国都开始,所以说“肇域”。承接上文,说诸侯之所以来协助祭祀而归心,是因为武丁能在京师确立极点。

○四海前来助祭,前来助祭舒缓从容。景员维河,殷承受天命,全都适宜百禄,是何等【这是赋的手法】

假是至,四海前来助祭,是说人心归附,即上文“划定四海”的意思。祁祁是舒缓从容的样子,景是大,员是均,是说全都聚集。武丁时继盘庚之后,都于相东南北,靠近黄河,是说诸侯辐辏大集于黄河,这是重申上文“划定四海”的意思。《集传》以景为景亳之景,那么景山在北亳,不能用于武丁之时。武丁以美德适宜百姓适宜人才,所以能承受天命而百禄归附,可见武丁获得人心的根本在于德,以重申上文“划定四海”的意思。大概教化始于国都,而治国的根本在于修德。

〇玄鸟共五章,第二章五句,第三章五句,第四章四句,第五章三句。《集传》将第一章分为五节,现在分为五章。

长发

《经防》说:《序》说是大禘。《集传》怀疑它,认为是祫祭的诗。现在看诗中,只说玄王、相土、成汤,而没有提及群庙,那么就不是祫祭了。大概禘,是审谛功德的意思,其说法本于《礼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的文字。说“祖者”,是受命为天子之祖,如汤就是。“祖所自出”,则是其先为诸侯而有功德者,如玄王、相土就是。审察其有功德者而祭祀,所以称为禘。只是汤的先世有玄扈者,是相土的曾孙;而上甲微者,又是玄扈的孙子。按《国语》,“扈勤其官而水死”,又说“上甲微能率契者也,殷人报之”,都应当禘祭,而诗中却没有提及。难道诗的简编还有脱漏吗?不然,那么《国语》的话本附会扈,而礼家遂传以为礼吗?然而伊尹的配享,则符合《书》中“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享之”的

説矣。详见《庙制考义》卷一。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赋也】○【陨音员】

译说理透彻。详见《庙制考义》卷一。

商汤英明睿智,福泽绵长。洪水浩大无边,大禹治理天下。划定远方大国的疆界,疆域已经辽阔。有娀氏正兴盛,上帝立子诞生商朝【这是赋的手法】○【“陨”读作“员”】

濬深哲智也。以契之德,言长犹逺也。祥谓吉之所起,即德之微见者也。言商之兴,由有濬哲之德,是祥之所发也。能及于逺,故曰长敷布也。方,四方也。幅陨谓四邉之周围也。盖分布九州,以正四方,自京师以外,尽诸夏之大国为疆,而幅陨既长,则天下皆在疆理之中而致治矣。契为司徒,与禹同时佐尧,即禹功以见契发祥之始也。有娀简狄,母家其国,盖在商洛之地,而以之封商,与周之封邰义同。将大也,帝,上帝也。立,扶植之意。子女也。言尧时天下既治,而有娀之国方有昌大之势,其所以大者,则由天扶植其女,使之生契以啓商封也。言契而本于有娀,不言其夫,可见简狄吞卵而生契之事,乃实天命而非有夫者,此正言其祥之所发,而封商以及于逺也。

○▯王桓拨,受小国是逹,受大国是逹,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赋也】

▯王契也。契未尝称王,自后王追称之耳。谓之▯,则深微之意,即上章所谓濬也。桓拨以武德而拨乱,即上章所谓哲也。逹与在邦必逹之逹同,言随其所受小大之国,而其德能通也。率履,谓其所循行也。越,过也。率履不越,本其持己言也。视,显示也。显示于人,则足以感发人心,即所谓逹也。契为司徒,以敷五教,盖其本于身以化民者如此。相土,契之孙也。烈烈,威也。截,整齐也。海外有截,非谓商益大也,盖外大国是疆之意。孔氏曰:相土止为一国之君而己不能威行海外,今云海外有截者,入为王官之伯,出为诸侯也,其説是已。契亦未尝有天下,而曰受小国大国者,皆以其能得人心言也。此叙契及相土之功,以明商王迹之所起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只。帝命式于九围【赋也】

此言汤之受命有天下也。自契以来,天命虽归于商,然王业未成,天命尚未齐也。至汤而天命不违,使有天下,乃始齐也。不迟,犹言不后;日跻日至于极也。惟其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乆而不息也。所以祗上帝者,如此而已。帝命式于九围,申汤齐之意。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赋也】

小球大球,谓小国大国所贽之玉也。下国,诸侯也。缀,系也。旒者,旗之縿,为旒所缀,以喻天子为诸侯所系属也。竞,强;絿,缓也。刚者,竞之本;柔者,絿之夲。优优,和裕之意。百禄,即天休之多也。遒,聚也。此承上章「帝命式于九围」而言,汤得诸侯之归,而何天之休者?以敬德之见于敷政,刚柔相济,和裕不廹,是以能聚百禄也。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赋也】

小共、大共,谓小国、大国所供之贡也。骏厖,齐诗作“骏駹”,谓马也。喻其能负重致逺之意。龙,当作“宠”。奏勇,非谓武功,谓德之奋发而能任事也。震动者,动摇也。戁竦者,畏慑也。自其遇事而言,谓之震动;自其存心而言,谓之畏慑。緫合也。○此上二章,言得天命由于得人心也。

○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逹。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赋也】

武王解见上篇。斾悬于旗,以示必征者也。详见六月字义。防,敬也。言恭行天讨也。承上章言人心既归,然后可以伐暴,是为应天顺人之举。非顺人心,不可以为畏天命;非畏天命,不可以为防。曷遏?通「莫我敢曷」。所谓仁者无敌也。苞,本也。蘖,旁生萌蘖也。苞,喻桀;三蘖,喻韦、顾、昆吾。一苞而生三蘗本同恶相济,而皆无敢遏我烈烈之威,故其恶莫能自遂而自逹也。九有,有截,谓人皆归汤,同心欲伐暴也。既伐韦、顾而昆吾、夏桀次之,见当时用师之序也。此章言汤恭行天讨,而成救民之功也。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赋也】

中叶,商之中世也。当中叶而震业,谓遭夏后氏之衰

译濬是深,哲是智。以契的德行,说他的影响长远。祥指吉兆的起源,也就是德行的细微显现。说商朝的兴起,是因为有深智的德行,这是吉兆的发出。能够影响到远方,所以说长久地敷布。方,指四方。幅陨指四边的周围。大概分布九州,以匡正四方,从京师以外,直到诸夏的大国作为疆界,而幅陨既长,那么天下都在疆理之中而达到大治了。契担任司徒,与禹同时辅佐尧,借禹的功绩来显示契发祥的起始。有娀氏的简狄,母亲的国家,大概在商洛之地,而以此封给商,与周封于邰的意义相同。将,大;帝,上帝;立,扶植的意思;子女,指简狄。说尧时天下已经大治,而有娀之国正有昌大的气势,它之所以大的原因,是因为上天扶植其女,使她生下契以开启商的封地。说契本于有娀,不提及其夫,可见简狄吞卵而生契的事,乃是实为天命而非有夫之人,这正是说吉兆的发出,而封商以至于远方。

○〇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的,海外有截【赋也】

〇王指契。契未曾称王,是后世君王追称他罢了。称他为〇,则有深微之意,即上一章所说的濬。桓拨以武德而拨乱,即上一章所说的哲。达与“在邦必达”的达相同,说无论所受的是小国还是大国,他的德行都能通达。率履,指他所循行的道。越,超过。率履不越,是从他持守自身来说的。视,显示。显示于人,就足以感发人心,即所谓的达。契担任司徒,以敷布五教,大概他本于自身以教化百姓就是如此。相土,是契的孙子。烈烈,威严。截,整齐。海外有截,不是说商更加强大,大概是外大国是疆的意思。孔氏说:相土只是一国之君而已,不能威行海外,现在说海外有截,是因为他入为王官之伯,出为诸侯,他的说法是对的。契也未曾拥有天下,而说受小国大国,都是因为他能得人心而言。这叙述契及相土的功绩,以表明商王踪迹的起源。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遲,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赋也】

这是说汤受命拥有天下。自契以来,天命虽然归于商,但王业未成,天命尚未齐备。到汤时天命不违背,让他拥有天下,这才齐备。不迟,犹如说不后;日跻,日益达到极点。只有圣敬日益增进,昭假迟迟,久而不息。所以恭敬上天的原因,就是这样罢了。帝命式于九围,重申汤齐备的意思。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和,敷政优优,百禄是遒【赋了】

小球大球,指小国大国所献的玉。下国,指诸侯。缀,系。旒,是旗的垂饰,被旒所系,用来比喻天子被诸侯所系属。竞,强;絿,缓。刚,是竞的根本;柔,是絿的根本。优优,和裕的意思。百禄,即天休之多。遒,聚集。这承接上一章“帝命式于九围”而言,汤得到诸侯的归附,而何天之休呢?因为敬德体现在敷政上,刚柔相济,和裕不迫,所以能聚集百禄。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駹。何天之宠?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戇不竦。百禄是总【赋也】

小共、大共,指小国、大国所供的贡品。骏駹,齐诗作“骏駹”,指马。比喻其能负重致远的意旨。龙,当作“宠”。奏勇,不是说武功,是说德行的奋发而能任事。震动,动摇。戇竦,畏慑。从遇事来说,称为震动;从存心来说,称为畏慑。总,合。○以上两章,说得天命由于得人心。

○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萚,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赋也】

武王解见上篇。斾悬挂于旗,以示必征。详见六月字义。防,敬。说恭行天讨。承接上一章说人心既归,然后可以伐暴,这是应天顺人的举动。不顺人心,不可以畏天命;不畏天命,不可以为防。曷遏?通“莫我敢曷”。所谓仁者无敌。苞,本。萚,旁生萌萚。苞,喻桀;三萚,喻韦、顾、昆吾。一苞生三萚,本同恶相济,而都无敢遏止我烈烈的威严,所以他们的恶不能自遂而自达。九有,有截,说人都归附汤,同心欲伐暴。既伐韦、顾而昆吾、夏桀接着,显示当时用兵的次序。这章说汤恭行天讨,而成救民之功。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商王【赋也】

中叶,商的中世。当中叶而震业,说遭夏后氏之衰

,商人危惧,即《书》所谓“肇我邦于有夏,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也。商本伯国,地方七十里,国虽仍旧,而无有能新其命者,政为夏之暴君所陵耳,允信也。天子指汤降下也。天子以能下贤为允,阿倚衡平,倚以取平之义。阿衡即保衡,伊尹之官名。言汤屈已以下卿士,不敢自高,所以阿衡之臣实左右之,以共成商业也。所谓汤以七十里得伊尹臣之故,不劳而王。此则大享而以伊尹配也。

译商人感到危惧,这正是《尚书》中所说的“在夏朝初立我们的邦国时,无论小国大国都战战兢兢,无不畏惧遭受无罪之祸”的情形。商原本只是伯爵之国,方圆不过七十里,国家虽然沿袭旧制,却没有人能够革新其命运,这是因为政治被夏朝的暴君所欺凌罢了,这是确实可信的。天子,指的是商汤降尊纡贵。天子以能够谦下礼贤为诚信,阿倚衡平,是依靠它来取得公正的意思。阿衡就是保衡,是伊尹的官名。这是说商汤委屈自己以礼待卿士,不敢自视高贵,所以阿衡这位大臣实际上辅佐他,共同成就了商朝的基业。这就是所说的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因为得到伊尹作为臣子,所以不费辛劳就成就了王业。因此,在举行大享祭时,就用伊尹配享。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

经防曰:此必高宗伐楚有功,后王以其能继成汤之绪也,特于汤始受命之亳立庙以祀之。故诗中推原汤之所以受命,而称商邑,称景山,皆北亳也。盖盘庚既没,而殷道日衰,楚人叛之,其患之所及,必常在淮北,如春秋时楚之陵虐陈、宋也。北亳即宋,故北亳之建庙,其慰淮北人之思乎?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赋也】

挞鞭驱之意,盘庚以后改号称殷,故曰殷武。荆楚者,荆州之楚,亦先王封国,其君不知何人,非周时所封熊绎之楚也。其俗尚鬼,故曰鬼方,此即高宗伐鬼方之事也。罙深也。高宗之兵,本非不武,但意在柔服,因荆负固,三年不克,故鞭驱之奋勇而前,然后深入其险阻之地,不加杀戮,惟裒聚荆之众庶,使之截然整齐,各居其所,而其地尽平。此高宗之功也。以其继成汤之绪,故称汤孙。而下章遂推本汤绪言之。

○维女荆椘居国南郷,昔有成汤,自彼氐羗,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赋也】

上章言伐楚之功,此章则言责椘之义也。居国南乡,言近也。享以贡献之物,言王以朝见之期,言夷狄之朝贡各有时也。谓成汤之世,虽氐羗逺夷,亦皆来享来王。曰此商常礼,况女荆楚以南国诸侯之近,而可以背畔不来乎?此正成汤之绪也。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赋也】○【适音谪】

此承上章言诸侯之来辟,以见成汤之绪也。多辟诸侯也,来辟来庭也。适谴也。稼穑,民事之所急者。稼穑匪解,则能安民而诸侯之职脩矣。所以免祸,适在此而已。曰:「勿予祸适」,据诸侯免祸之心而言。如此,则荆椘之背畔,非所以免祸也。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赋也】

此章言天所以封建诸侯之意,严畏也。盖天所以降监人君者,观于下民;下民所不欲,君则天命遽絶。此民心之所以可畏也。▯差滥过也。赏不▯,刑不滥,而勤励自强,则所谓稼穑匪解者在其中矣。如此则不拂民心,而天命之所归也。天命所归,即其福也。天命封建下国之诸侯,而福及于其所当福,福之则无祸适矣。封建诸侯之意如此,而荆楚可不畏乎?盖亦言成汤始封诸侯之意也。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赋也】

商邑以成汤始受命之都,言盖北亳非殷都也。翼翼竦起貌,谓四方之极立于此而竦然特起,望之可敬也。此緫言成汤所以得诸侯之归心者,其夲在此,而因言高宗能继其绪,故既服荆椘而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上。其声名赫赫然显著,其威灵濯濯然光防。语其夀,则享国五十九年,又天下治安,而为我后世子孙立长乆之业,以永保无疆。此高宗中兴之功所以为大,而人心之所以不能忘欤。

○陟彼景山,松栢丸丸,是断是迁,方斵是防。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赋也】

景山在北亳,取景山之木而立庙,故知庙在商邑,不在殷都也。丸丸,圆直也;断短也。迁,自山徙至庙所也。方正,斵斫也;斵之使正也。防,如防刘之防,截也。梴,蒙斵防,言长也。旅,众楹柱也。闲不过其度之意。寝庙中之寝也。安,作庙以安髙宗之神也。观陟景山之言,盖旧都与汤庙相依,故高宗之神甚安也。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按高宗,殷之贤王也,当其亮隂之初,即能恭黙思道,梦帝赉以良弼,而得傅説相之,殷之中兴,非偶然者。其伐荆楚,乆而不克,盖与舜命伯禹征苗事同。但伯禹则退而脩德,七旬而有苗格,髙宗则必待挞武奋伐而后能克。岂惟德之不逮哉?抑蛮夷之狎于不顺,时亦与古异矣。

  诗説解颐正释卷三十

<经部,诗类,诗说解颐>

  钦定四库全书

  诗説觧頥字义卷一    明 季本 撰

  字义

诗以温柔敦厚为教,所重在于兴、

译《长发》共七章,第一章八句,四章每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

《经防》说:这一定是高宗征伐楚国立下功劳,后来的君王因为他能继承成汤的基业,特意在成汤最初受命建都的亳地建立宗庙来祭祀他。所以诗中追溯成汤之所以受命的原因,称“商邑”,称“景山”,都是指北亳。大概盘庚去世后,殷商的道统日渐衰微,楚人背叛了它,其祸患所波及的地方,必定常在淮北,就像春秋时期楚国欺凌陈、宋两国一样。北亳就是宋国,所以在北亳建立宗庙,大概是用来慰藉淮北百姓的思念之情吧?

《挞彼殷武》一章:

“挞”是鞭打驱策的意思,盘庚以后改国号为殷,所以说“殷武”。“荆楚”指的是荆州地区的楚国,也是先王分封的国家,其国君不知是谁,不是周朝所封的熊绎建立的楚国。那里风俗崇尚鬼神,所以称为“鬼方”,这就是高宗征伐鬼方的事情。“罙”通“深”。高宗的军队,本来并非不勇武,只是意在怀柔降服,因为荆楚依仗险固,三年未能攻克,所以鞭打驱策士兵奋勇向前,然后深入其险阻之地,不加杀戮,只是聚集荆楚的民众,使他们截然整齐,各安其位,而那地方全部平定。这是高宗的功绩。因为他继承了成汤的基业,所以称为“汤孙”。下一章于是推究成汤基业的本源来说。

《维女荆椘》一章:

上一章讲征伐楚国的功绩,这一章则讲责备楚国的义理。“居国南乡”,是说距离近。“享”是用贡献的物品,“王”是用朝见的期限,是说夷狄的朝贡各有定时。说成汤的时代,即使是氐、羌等遥远的夷狄,也都来进贡朝见。说这是商朝的常礼,何况你荆楚作为南方的诸侯国距离更近,却可以背叛不来朝见呢?这正是成汤的基业。

《天命多辟》一章:

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讲诸侯来朝见,以显示成汤的基业。“多辟”指诸侯,“来辟”指来朝见。“适”通“谴”,指谴责。“稼穑”是民事中最急迫的事情。耕种收获不懈怠,就能安抚百姓而诸侯的职责就修好了。所以能免除祸患,关键在于此。说“勿予祸适”,是从诸侯想免除祸患的心理来说的。像这样,那么荆楚的背叛,就不是用来免除祸患的了。

《天命降监》一章:

这一章讲上天之所以分封诸侯的意思,“严”是敬畏。大概上天之所以降下监察人君,是观察下民;下民所不想要的,君王的受命就会立刻断绝。这就是民心之所以可畏的原因。“〇”通“差”,“滥”是过度。赏赐不偏差,刑罚不滥用,并且勤勉自强,那么所谓“稼穑匪解”就在其中了。像这样就不违背民心,而上天所归附的就是福。上天分封下国的诸侯,而福泽及于应当受福的人,有福就没有祸患了。分封诸侯的意思是这样,而荆楚能不敬畏吗?这也是讲成汤最初分封诸侯的意思。

《商邑翼翼》一章:

“商邑”是成汤最初受命的都城,说大概北亳不是殷都。“翼翼”是耸立的样子,是说四方之极立于此而耸然特起,望之令人敬畏。这是总说成汤之所以得到诸侯归心的原因,其根本在此,因而说高宗能继承他的基业,所以既已降服荆楚而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如同运于掌上。他的声名赫赫显著,他的威灵濯濯光明。说他的寿命,则享国五十九年,又天下治安,而为我们的后世子孙建立长久的基业,以永远保佑无疆。这是高宗中兴的功绩之所以伟大,而人心之所以不能忘记的原因。

《陟彼景山》一章:

景山在北亳,选取景山的木材来建立宗庙,所以知道宗庙在商邑,不在殷都。“丸丸”,圆直的样子;“断”是截断。迁,是从山上搬运到宗庙所在地。方正,斫削;斫削使之方正。“防”,如同防刘的防,截断。“梴”,蒙受斫削截断,言其长。“旅”,众多的楹柱。“闲”是不超过法度的意思。“寝”是宗庙中的寝宫。“安”,是建造宗庙来安顿高宗的神灵。看“陟景山”的话,大概旧都与汤庙相依,所以高宗的神灵非常安适。

《殷武》共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按:高宗是殷朝的贤王,当他居丧守孝之初,就能恭敬沉默地思考道义,梦见上帝赐予良佐,而得到傅说辅佐,殷朝的中兴,不是偶然的。他征伐荆楚,很久未能攻克,大概与舜命令伯禹征伐三苗的事情相同。只是伯禹退而修德,七十天三苗就归服,高宗则一定要等到鞭打驱策奋勇征伐而后才能攻克。难道只是德行不及吗?恐怕是蛮夷习惯于不顺从,时代也与古代不同了。

《诗说解颐正释》卷三十

<经部,诗类,诗说解颐>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颐》字义卷一 明 季本 撰

字义

《诗经》以温柔敦厚为教化,所重视的在于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