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説觧頥》正释卷十一明季本撰
渭之处,即秦地也。孝王时尚在畿内,而命非子邑之,盖与之近地,使之食力,以便养马,非封为附庸之国也。故宣王时始命秦仲为大夫,则渐进之,而秦之族自是亦浸强矣。及平王东迁,其后世以兵送之,封为诸侯,是为防公,资之以逐犬戎,而遂有畿内八百里之地。岂以当时周徳既衰,日蹙国百里,而没于西戎之地,随其所辟欤?夫秦伯爵也,制地七十里,而与之以八百里之广,且并岐丰故都而授之,非礼甚矣。东迁之前,秦地犹属畿内,至于徳公兼并及雍,而其强遂不可制,得非封国过大之故邪?季札歌秦而曰:『能夏则大』,此后人见其强大,称王时之言也。兹非邪説乎?秦即今巩昌府秦州,徳公所徙之雍,今鳯翔府鳯翔县地。鸟防山渭水所出,在今临洮府渭源县西二十里,宋时亦属秦州。」
译渭水所在的地方,就是秦国的地域。秦孝王的时候,这里还在王畿之内,于是命令非子在这里建立城邑,大概是给了他靠近王畿的土地,让他依靠土地谋生,以便饲养马匹,并不是封他为附庸的国家。所以到周宣王的时候,才开始任命秦仲为大夫,这是逐步提升他的地位,从此秦的宗族也逐渐强大了。等到周平王东迁,秦的后代出兵护送他,被分封为诸侯,这就是秦防公,周王室借他的力量去驱逐犬戎,于是秦就拥有了王畿内八百里的土地。这难道是因为当时周朝的德政已经衰微,国土每天缩减百里,而沦陷于西戎之地,就随着秦所开拓的范围而给予吗?秦的爵位是伯爵,按规定领地只有七十里,却给了他八百里的广阔土地,并且连同岐山、丰京的故都一起授予他,这严重违背礼制了。东迁之前,秦地还属于王畿之内,到了秦德公兼并并占领雍地之后,秦的强盛就不可遏制了,这难道不是封国过大的缘故吗?季札听秦国的音乐后说:“能像中原一样文明,就能强大。”这是后人看到秦国强大,在称王时的言论。这难道不是错误的说法吗?秦地就是现在的巩昌府秦州,秦德公所迁都的雍地,就是现在的凤翔府凤翔县。鸟鼠山和渭水的源头,在现在临洮府渭源县以西二十里,宋朝时也属于秦州。
车邻
经防曰:贤者尝遭暴虐,忧死不遑,晚遇时君,能屈己忘势,而与之同乐,故喜及见之,而作此诗也。旧説以为:创见秦君车马侍御之盛,而夸美之,于未见君子,既见君子之义,何所当乎?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赋也】
邻邻众车密比之声,白颠额有白毛,今谓之的颡。君子,指君而言。寺人,守门之阍也。令,备使令以通命也。
○阪有漆隰有栗【兴也】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兴意】
阪陂陀隰,下湿非髙平之地,漆可饰噐,栗可实▯,皆有用之材。言阪隰之间,亦有嘉木,以兴夷方之国,亦有贤君也。八十曰耋。
○阪有桑,隰有杨【兴也】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兴意】
杨栁之扬起者也,桑可为弧,杨可为箭,亦有用之材。○秦近西戎,其俗尚陋,故贤者言:「未见君子之时,但见其舆从出入,车众马良,而人有欲见国君者,必先使阍人传命通之,似亦仍其故习而已。」及既见之,则相与并坐,鼓瑟鼓簧以为乐,屈己下人,畧无骄傲之气,岂非时俗之仅有哉?故又言:「今日若不享此乐,则老死将及,必不能逄。」盖幸其得见之辞,欲及时而为乐也。其所感于徃日之罹忧者深矣。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驖
经防曰:「此刺秦君之用私人,恣游猎也。」盖以此诗比之《车攻》,气象逈别,故知其为刺耳。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赋也】
驖,黒色如鐡也。阜,肥大也。媚,爱也。驷马驖色而甚阜,马之良者也。御者把握其辔,以制马之迟速,使之惟手是听见其善御也。云媚子则非正人矣。此言从狩者惟私人,而所重在御者也。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赋也】
奉者,下奉上之辞。时是也,辰牡及时之牡,兽谓翼送时所宜用之兽也。如冬献狼,夏献麋,春秋献鹿豕之类。盖君乗田车,虞人乗佐车,从左驱禽。此即毛氏所谓虞人翼以待公之发。《周礼》田仆掌佐车之政,设驱逆之车,即其事也。左之者,命御者左其车以射兽之左也。盖射必中左乃为中杀,御礼所谓逐禽左者为是,故耳。拔矢括也,言御者能从公意,欲左则左,而公舍矢则中。此即御者与射者比而得禽兽之意也。盖诡遇获禽,非聼其不用命者,此小人之心也。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赋也】
闲习也,谓不待指示而闲习于北园之道也。虽为马言,而御者之善觧公意,亦可见矣。輶,轻也。轻车,驱逆之车也。鸾铃也。镳,马衔外鐡,置鸾于镳也。详见《蓼萧》字义。猃歇骄,郑氏以为皆田犬名,长喙曰猃,短喙曰歇骄。王雪山、戴岷隐、严华谷皆以为非别,以歇其骄逸为觧。但短喙歇骄之释起于《尔雅》,必是犬名,而喙之短,否则未有以考其必然耳。古者狩以讲武,主习驰射击刺,未尝以鹰犬从禽也。今载猃歇骄,而特用鸾镳之輶车,重禽荒之乐,真衰世之事也。
驷驖三章章四句
小戎
经防曰:秦伐西戎,饰其车甲,而选卒不精,至使士人逺戍,久不得归,故妇人思其君子而作此诗也,有刺意焉。旧説以为美防公者,非也。
小戎俴収,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隂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赋也】収所以载,俴之取其便也。辀所以驾,楘之取其坚也。游环所以制骖马,使不得出也。胁驱所以制骖马,使不得入也。隂靷鋈续所以制骖马,使不得前也。文茵所以借马颈也。畅毂所以安车行也。加茵则马颈不易伤,畅毂则车轮不易败,而后可以驾骐馵矣。此皆言兵车噐具之脩也。君子指其夫言,云温其如玉,则士人徳性之温厚者,而非勇力之武夫矣。板屋筑室而居,以为久戍之计也。地理志云: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屋,故毛氏曰西戎板屋。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
译车邻
经防说:贤人曾经遭遇暴虐,忧虑死亡都来不及,晚年遇到当世的君主,能够委屈自己、忘却权势,而与他一同欢乐,所以喜悦于见到他,因而作了这首诗。旧说认为:初次见到秦君车马侍从的盛大,而夸耀赞美它,这与“未见君子”、“既见君子”的意义,有什么相符合的呢?
车声辚辚,马额白毛。未见君子,守门人的传命【这是赋的手法】
辚辚是众多车辆紧密排列的声音,白颠是额头有白毛,现在叫做的颡。君子,指国君而言。寺人,是守门的阍人。令,是准备听候使令以传达命令。
○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这是兴的手法】已经见到君子,并肩坐着弹奏瑟。现在如果不欢乐,逝去的人将会年老【兴的意旨】
阪是倾斜不平,隰是低湿不是高平之地,漆可以用来装饰器物,栗子可以充实容器,都是有用的材料。说山坡和低湿处,也有美好的树木,用来兴起边远地区的国家,也有贤明的君主。八十岁叫耋。
○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这是兴的手法】已经见到君子,并肩坐着吹奏笙簧。现在如果不欢乐,逝去的人将会死亡【兴的意旨】
杨是柳类中枝条向上扬起的,桑可以做弓,杨可以做箭,也是有用的材料。○秦靠近西戎,风俗崇尚粗陋,所以贤人说:“未见君子的时候,只看见他的车马随从出入,车多马好,而有人想见国君的,必须先让守门人传命通报,似乎也只是沿袭旧习罢了。”等到已经见到他,就相互并肩而坐,弹奏瑟、吹奏笙簧以为欢乐,委屈自己、谦卑待人,完全没有骄傲之气,这难道不是当时风俗中少有的吗?所以说:“今天如果不享受这种欢乐,那么老死将至,一定不能再相逢。”这是庆幸得以见到他的言辞,想要及时行乐。他对往日遭受忧患的感慨很深啊。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每章六句。
驷驖
经防说:“这是讽刺秦君任用私人,放纵游猎。”大概把这首诗与《车攻》相比,气象截然不同,所以知道它是讽刺的。
四匹铁色马非常肥壮,六条缰绳在手中。公的爱臣,跟随公去狩猎【这是赋的手法】
驖,是黑色如铁的样子。阜,是肥大。媚,是爱。四匹马是铁色而且非常肥壮,是良马。御者把握缰绳,来控制马的快慢,使它只听手的指挥,可见他善于驾驭。说是爱臣就不是正人君子了。这里说跟随狩猎的只是私人,而所看重的是御者。
○奉上应时的雄性野兽,应时的雄性野兽非常硕大。公说:“向左射击,拔出箭就会捕获【这是赋的手法】
奉,是下级进奉上级的言辞。时,是应时;辰牡,是应时的雄性野兽,指翼送时应用的野兽。比如冬天献狼,夏天献麋,春秋献鹿和猪之类。大概君主乘坐田猎车,虞人乘坐佐车,从左侧驱赶禽兽。这就是毛氏所说的虞人翼护等待公的发射。《周礼》田仆掌管佐车的政令,设置驱赶和迎击的车,就是这件事。左之,是命令御者把车向左转以射野兽的左侧。大概射箭必须射中左侧才算射中要害,御礼所说的追逐禽兽在左侧的是正确的,所以如此。拔,是箭尾的括,说御者能顺从公的意愿,想向左就向左,而公发射箭就命中。这就是御者与射手配合而获得禽兽的意思。大概诡遇捕获禽兽,不是听从那些不听从命令的人,这是小人的心思。
○在北园游猎,四匹马已经熟练,轻车挂着鸾铃和镳,载着猃和歇骄【这是赋的手法】
闲,是熟练,说不需要指示就熟练于北园的道路。虽然是说马,而御者善于领会公的意愿,也可以看见了。輶,是轻。轻车,是驱逆的车。鸾,是铃。镳,是马衔外面的铁,把鸾放在镳上。详见《蓼萧》字义。猃和歇骄,郑氏认为都是田犬的名字,长嘴的叫猃,短嘴的叫歇骄。王雪山、戴岷隐、严华都认为不是别的,以“歇其骄逸”来解释。但短嘴歇骄的解释起于《尔雅》,一定是犬名,而嘴的长短,否则没有考证其必然。古代狩猎是为了讲武,主要练习驰射和击刺,不曾以鹰犬跟随禽兽。现在载着猃和歇骄,而且特意使用挂着鸾铃和镳的轻车,重视禽荒之乐,真是衰世的事情。
驷驖三章,每章四句
小戎
经防说:秦攻打西戎,装饰他们的车甲,而选拔士兵不精,致使士人远戍,久久不能回家,所以妇人思念她的君子而作了这首诗,有讽刺的意思。旧说认为赞美襄公,是不对的。
小戎车板薄而轻便,五层皮革缠束的辕木,游环和胁驱,阴靷和鋈续,有花纹的茵垫和光滑的车毂,驾着我的骐和馵。想到君子,温和如玉。在那板屋里,扰乱我的心曲【这是赋的手法】収是用来承载的,薄取其轻便。辀是用来驾车的,缠束取其坚固。游环是用来控制骖马,使它不能向外跑。胁驱是用来控制骖马,使它不能向内挤。阴靷和鋈续是用来控制骖马,使它不能向前冲。文茵是用来垫马颈的。畅毂是用来使车行安稳的。加上茵垫则马颈不容易受伤,光滑的车毂则车轮不容易损坏,然后才可以驾骐和馵了。这些都是说兵车器具的修缮。君子指她的丈夫,说温和如玉,则是士人德性温厚的人,而不是勇力的武夫。板屋是用木板筑室居住,作为久戍的计划。地理志说:天水陇西山多林木,百姓用木板做屋子,所以毛氏说西戎板屋。
○四匹公马非常肥壮,六条缰绳在手中。骐和駵在中间,騧和骊在两边。龙盾相合,用白铜装饰觼和軜。想到君子,温和如
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赋也】
合盾则车有防,系軜则辔不乱。此皆言车马服乗之用也。在邑,即板屋所居之地,方将也。
译在城邑之中。究竟何时才能相见?为何让我如此思念【这是赋的手法】
将盾牌合拢,车子就有防护;系好车辕旁的皮条,缰绳就不会混乱。这些都是讲车马驾驭使用的功用。在邑,就是指板屋所居住的地方,方将,意思是正要。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徳音【赋也】○【厌平声,后凡「厌厌」并同】
此章言甲兵装饰之盛,使其君子行役久而不归,故思念之深,坐卧不寜也。厌厌,久也,以久戍言也。秩秩,徳音,谓其徳之见于言者,秩然不乱,而非若他人之有怨也。此亦温其如玉之意。○此诗极称车马甲兵之盛,宜可以壮军容,威敌志。然在西北方,必多勇悍之人,不能精选,而士人之温其如玉者,乃不得免焉。则其政事之不均,师徒之无实,亦可知矣。安能决胜千里之外哉?是以久戍戎方,归期甚逺,妇人以其夫之不堪任此役也,故思念及之,而其夫无怼上之心,其君无息兵之防,具可见焉。
小戎三章章十句
蒹葭
经防曰:「此诗言人不可逺人以为道也。盖知学者所作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比也】
蒹葭,详见《硕人》字义。白露,露至秋而白也。伊人,犹曰此人,指道之所在而言也。遡,向也。逆流而上曰遡洄,顺流而下曰遡游。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比也】
未晞,秋露重而不易干也。湄,水草之交也。跻,升也。言其逆上之难也。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比也】
未已,秋露重而不易止也。右旧説谓不相直而出其右。今按,右无不相直之义,必遡洄在其所居之右,故耳。○此诗以蒹葭、白露为喻,见秋为晚景,日月逝而嵗不我与,不可不惜也。然而道有定在,犹伊人之在一方也。遡洄而求,是逺人求道也,则逺且长而难至;顺而求之,求之于身也。求之于身,则即此而在我,欲仁斯仁至矣。宛在水中央,何逺之有?
蒹葭三章章八句
终南
经防曰:「贤者因国君亲来见己,故作此诗以羙之。」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赋也】
终南,镐京之南山,在今西安府鄠县南三十里,条山楸也。色白,宜为车板。君子指其君至止,至终南之下也。锦衣狐裘,衣狐白裘而以素布锦衣裼之也。渥丹犹简兮,所谓渥赭,言其有乐意而顔色赤泽也。其君者,称其可以为君也。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夀考不忘【赋也】
纪山之亷角处,犹柳宗元所谓奥如也。堂山之寛平处,犹柳宗元所谓矌如也。黻蔽膝,其状如亚两已相戾也。黻绣于裳,而衣无文,因裳而名为黻,衣耳。此加于锦衣之上者也。夀考不忘,祝其夀考而不可忘也。○终南者,贤者所居之地,而其所有惟条梅纪堂耳。不敢自以其地为生贤也。国君屈己下贤而至于此,则真足以为君,而宜其夀考矣。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
经防曰:「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之三子为殉。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事见《春秋传》文公六年。
交交黄鸟,止于棘【兴也】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兴意】
从从葬也殱尽赎贸也
○交交黄鸟,止于桑【兴也】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兴意】
防当也谓一人可以当百夫也
○交交黄鸟,止于楚【兴也】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兴意】
御,犹当也。○此诗以黄鸟起兴,正以目三良也。盖黄鸟善鸣者也。当时三良于穆公,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交相徃来,亦如黄鸟之善鸣而交交也。止于棘桑,楚人所共见之地也。若止于丘隅,则人所不见而可以免矣。此见三良虽忠而未免伤于直也。然其贤则人所共惜,故欲百其身
译○ 两辆战车四马成群,双刃长矛鎏金耀眼,盾牌彩绘花纹斑斓,虎皮箭袋雕饰胸前,交叉佩戴两张弓,竹制弓弰丝绳缠紧。思念那君子,他时而安睡时而起身。那位久戍的良人,德行言语井然有序【这是赋的手法】○【“厌”读平声,下文凡“厌厌”二字均同此音】
这一章说的是铠甲兵器装饰的盛大,致使君子长期服役不归,所以思念之深,坐卧不安。厌厌,意为长久,指长期戍守而言。秩秩,指德行与言语,谓其德行体现在言语上,井然有序不乱,不像其他人那样有怨言。这也体现了温润如玉的意思。○ 这首诗极力称赞车马铠甲兵器的盛大,本应足以壮大军容,威慑敌志。然而在西北方,必定多勇悍之人,不能精选,而像君子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却不得不免于此役。那么其政事的不均,军队徒有其表而无实效,也就可想而知了。怎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呢?因此长期戍守戎狄之地,归期甚远,妇人因其丈夫不堪承受此役,所以思念及之,而其丈夫没有怨恨上级之心,其君主没有休兵之策,都可见一斑。
小戎三章,每章十句
蒹葭
经说曰:“这首诗说的是人不可远离他人以作为道。大概是知学者所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念之人,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且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仿佛就在水中央【这是比的手法】
蒹葭,详见《硕人》中的字义。白露,指秋露变白。伊人,即此人,指道之所在而言。遡,意为向。逆流而上叫遡洄,顺流而下叫遡游。
○ 蒹葭凄凄,白露未干。所念之人,在水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且难攀。顺流而下去追寻,仿佛就在水中高地【这是比的手法】
未晞,指秋露重而不易干。湄,水草交接之处。跻,意为上升。言其逆流而上的艰难。
○ 蒹葭采采,白露未尽。所念之人,在水岸。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且弯曲。顺流而下去追寻,仿佛就在水中沙洲【这是比的手法】
未已,指秋露重而不易止。右,旧说谓不相直而出其右。今按,右没有不相直的意思,必定是逆流而上的方向在其所居之右,故如此说。○ 这首诗以蒹葭、白露为喻,表明秋天是晚景,日月流逝而岁月不待人,不可不珍惜。然而道有定在,犹如伊人在一方。逆流而求,是远离人而求道,则遥远且漫长而难至;顺流而求,是求之于自身。求之于自身,则道即在此而在我,欲仁则仁至矣。宛在水中央,有何遥远之有?
蒹葭三章,每章八句
终南
经说曰:“贤者因国君亲自前来见己,故作此诗以赞美他。”
终南有什么?有楸树有梅树。君子来到此处,身穿锦衣狐裘,脸色红润如丹。真是国君啊【这是赋的手法】
终南,镐京的南山,在今西安府鄠县南三十里。条山,即楸树。色白,适宜做车板。君子指其君来到此处,至终南之下。锦衣狐裘,穿狐白裘而以素布锦衣覆盖之。渥丹,犹如《简兮》所说的渥赭,言其有乐意而脸色赤泽。其君者,称其可以为君。
○ 终南有什么?有纪山有堂山。君子来到此处,身穿黻衣绣裳,佩玉铿锵作响。长寿不忘【这是赋的手法】
纪山,山之棱角处,犹如柳宗元所说的奥如。堂山,山之宽平处,犹如柳宗元所说的旷如。黻,蔽膝,其状如两个“己”字相戾。黻绣于裳,而衣无纹,因裳而名为黻衣。此加于锦衣之上者也。寿考不忘,祝其长寿而不可忘。○ 终南者,贤者所居之地,而其所有只有条梅纪堂耳。不敢自以其地为生贤之地。国君屈己下贤而至于此,则真正足以为君,而宜其长寿矣。
终南二章,每章六句
黄鸟
经说曰:“秦穆公去世,以子车氏的三个儿子为殉。国人哀悼他们,为之作《黄鸟》。”事见《春秋传》文公六年。
交交黄鸟,停在棘树上【这是兴的手法】谁跟随穆公?子车奄息。这位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死了我的良人。如果可以赎回,人们愿以百身相换【兴意】
从,从葬也。殱,尽也。赎,贸也。
○ 交交黄鸟,停在桑树上【这是兴的手法】谁跟随穆公?子车仲行。这位仲行,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墓穴,恐惧颤栗。苍天啊,杀死了我的良人。如果可以赎,人们愿以百身相换【兴意】
防,当也。谓一人可以当百夫也。
○ 交交黄鸟,停在楚树上【这是兴的手法】谁跟随穆公?子车辆虎。这位鍼虎,是百夫中的杰出者。临近墓穴,恐怖战栗。苍天啊,杀死了我的良人。如果可赎,人们愿以百身相换【兴意】
御,犹当也。○ 这首诗以黄鸟起兴,正是为了目睹三良。盖黄鸟善鸣者也。当时三良对穆公,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交往往来,亦如黄鸟之善鸣而交交也。停在棘、桑、楚,是众人共见之地。若停在丘隅,则人所不见而可以免矣。这可见三良虽忠而未免伤于直。然而其贤则人所共惜,故愿以百身相赎。
以代之耳。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三良殉葬之事实,秦康公所驱也。康公为世子时,三良正为穆公所信用,其言必有非康公所悦者,如燕惠王之于乐毅也。故使以忠殉,穆公岂非假此以害之乎?或谓穆公命从己死,而三良从之,盖本左氏,则又邪説也。夫穆公用百里奚以霸,显名垂后,乃贤君也,岂肯使三良从葬?而肯从葬者,又儿女子小不忍之忠也。三良亦岂肯为乎?观临穴惴惴之言,则为康公所迫,而非三良所欲,可知矣。然则谓从穆公之命者,乃文奸之言耳。既杀其父之贤臣,又欲自文而归咎于父,其为不孝,孰甚焉?三良之被驱,岂其所得已哉?若秦之有殉,要亦起于殉所嬖爱之人,而其人亦自以殉为尽忠也,因遂习以成俗,意必不及于贤臣,而亦岂至如《史记》所谓从死者六十二人与百七十七人之多哉?况穆公之贤,又不可以妄议矣。
译只是用来替代罢了。
《黄鸟》三章,每章十二句。
三良殉葬的事实,是秦康公逼迫所致。康公做太子时,三良正受到秦穆公的信用,他们的言论一定有不符合康公心意的地方,就像燕惠王对待乐毅那样。所以康公让他们以忠义殉葬,穆公难道不是借这个机会来害他们吗?有人说穆公命令他们随自己而死,三良便顺从了,这大概是本于《左传》的说法,那又是邪说。穆公任用百里奚而称霸,显赫的名声流传后世,是贤明的君主,怎肯让三良随葬?而愿意随葬的人,又是像小儿女那样不能忍耐的小忠。三良又怎肯这样做呢?看他们临穴时恐惧不安的言语,就知道是受康公逼迫,并非三良本意。那么说他们顺从穆公命令的,乃是掩饰奸恶的言辞。既杀死了他父亲贤能的臣子,又想自我文饰而把罪责归咎于父亲,这种不孝,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三良被逼迫,难道是他们所能自主的吗?至于秦国存在殉葬制度,大概也是起源于为宠爱的人殉葬,而那些人自己也认为殉葬是尽忠,于是沿袭成为习俗,本意一定不涉及贤臣,又怎会像《史记》所说的那样,随死的人多达六十二人和一百七十七人呢?况且穆公的贤明,又不可以随意议论了。
晨风
经防曰:「此贤臣被弃而思慕之诗也。」
鴥彼晨风,鬰彼北林【比也】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赋也】
□疾飞貎,晨风鹯也。似鹞,因风飞急,善击鸟雀。鬰茂盛貎,钦钦忧而不敢肆之意。言晨风疾飞而入鬰然之北林,深而可栖也。此以比贤者去之速,而得其可隐之地也。君子指其君言。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赋也】
栎橡斗即皂斗也。其实房生,其房名梂,详见绵字义。驳梓榆也。▯皮青白如驳马色,故谓之驳栎。驳亦据归隐之地所有者而言。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赋也】
棣常棣也,尔雅以常棣为棣,详见七月字义。檖,赤罗也,实似梨而小,酢可食,亦据隐居所有而言。如醉则忧又甚矣。○此诗言速归所隠之地,而享所有之栎、驳、棣、檖,亦无不乐,但心常以不得见君子为忧耳。盖不得于君,则热中之意,我未忘君,而君如何忘我邪?此见其惓惓之余意也。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
经防曰:此将帅与士卒同甘苦者所作,必襄公始封为诸侯时诗也。盖当时犹以王命兴师,故有「王于兴师」之言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赋也】子,指士卒言。袍,衣之有表者也。以绵实之,用新绵则为襺,因旧絮则为緼。同袍者,觧衣衣之之意。戈,钩孑防也,详见下章字义。矛,指酋矛,攻国之兵也,详见字义。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防。与子偕作【赋也】
泽与襗同袴也,以其亲肤有垢,泽之义防车防也,详见字义。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赋也】
此诗将兵者自言,岂以子之无衣而与子同衣服乎?盖王将兴师,当备噐械,而与子同事,则所服用不容不与同耳。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
经防曰:「春秋僖公二十四年,晋惠公卒,重耳自秦归立,是为文公。秦康公时为世子,送之渭阳,故作此诗。然康公残忍,薄行人也,未可以许其本心之良。意必穆公知文公之贤,令康公笃亲亲之恩,而因以重礼相赠欤?诗虽康公所作,实以见穆公之美也。穆公卒,从文公败楚,勤王以成霸业,其原盖在此矣。及穆公既没,康公即乗文公之防而伐之,兵争不息,其本心何在哉?故渭阳之思,归美于穆公可也。」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乗黄【赋也】○【乗去声】秦穆公夫人,晋文公之姊也。生康公,故康公称文公为舅。尔雅曰:母之昆弟曰舅。乗黄,路车中有黄马四也。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赋也】
悠悠我思者,谓寓懐于文公者长,非谓念母也。琼,详见木▯字义。瑰,孔氏谓美玉之名是也。毛氏以为石而次玉,则不可以为琼矣。佩玉,详见《有女同车》字义。范氏处义曰:以琼瑰为佩也。
渭阳二章章四句
集传所述,《左传》载晋文公事,多失其实,辩见《春秋私考》。僖公十年,晋里克弑其君卓;及二十四年,晋侯夷吾卒下。
权舆
经防曰:「此刺时君不能敬贤如始,不足以任重也。」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赋也】夏大屋具也。渠渠,犹勤勤。言君始于我厚,设礼食大具以食我,其意勤勤然。此古注説是也。无余者,仅足食也。有余则可以备馂承当也。权在衡,舆在车,皆能任重者,不承权舆,言其不足以当权舆之任也。旧説以为造衡自权始,造车自舆始,而叹其有始无终,则是较短论长之言,其徳不广矣。
○于我乎?毎食四簋。今也毎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赋也】
四簋以盛黍稷。孔氏曰:「公食大夫宰夫设六簋,是礼食。此言每食,则是平尝燕食,噐物不具,故惟四簋。」今按上章言无余,则犹足食;今曰不饱,则食不充腹,见其益薄也。
权舆二章章五句
毛郑以来,皆以“四乎”字各为句。盖“
译晨风
经防说:“这是贤臣被弃用后思念君王的诗。”
迅疾飞翔的晨风,茂密葱郁的北林【这是比喻】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安。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这是铺陈】
□疾飞的样子,晨风就是鹯。像鹞鹰,借着风势飞得急速,善于击打鸟雀。郁是茂盛的样子,钦钦是忧愁而不敢放纵的样子。说晨风疾飞进入茂密的北林,深邃而可以栖息。这是比喻贤者离去迅速,而找到了可以隐居的地方。君子指他的君主。
○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驳树。没见到君子,心中没有快乐。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这是赋】
栎树的橡斗就是皂斗。它的果实成房生长,那房叫梂,详见《绵》篇字义。驳是梓榆树。〇皮色青白像驳马的颜色,所以叫驳栎。驳也是就隐居之地所拥有而言。
○山上有丛生的棣树,低湿处有檖树。没见到君子,忧心如醉。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赋】
棣是常棣,《尔雅》以常棣为棣,详见《七月》字义。檖,是赤罗,果实像梨但小,味酸可食,也是就隐居之地所有而言。如醉则忧愁更甚了。○这首诗说迅速回到所隐居的地方,而享用所有的栎、驳、棣、檖,也没有不快乐的,只是心中常以不能见到君子为忧罢了。大概不被君主重用,那么热衷仕途的心意,我没有忘记君主,而君主为何忘记我呢?这表现出他眷眷不舍的余意。
晨风三章,每章六句
无衣
经防说:“这是将帅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人所作,必定是襄公刚开始被封为诸侯时的诗。因为当时还以王命起兵,所以有‘王于兴师’的话。”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戈矛,与你共同对敌【赋】子,指士卒。袍,是有表层的衣服。用新绵填充则为襺,用旧絮填充则为緼。同袍,是解衣相赠的意思。戈,是钩孑防,详见下章字义。矛,指酋矛,是攻国的兵器,详见字义。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内衣。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矛戟,与你一同行动【赋】
泽与襗同,是裤子,因为它贴身有污垢,泽的意义是车防,详见字义。
○难道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甲兵,与你一同前行【赋】
这首诗是带兵的人自说,难道因为你们没有衣服就与你们同穿衣服吗?大概君王将要起兵,应当准备器械,而与你们共同从事战事,那么所服用的东西不容不共同拥有。
无衣三章,每章五句
渭阳
经防说:“春秋僖公二十四年,晋惠公去世,重耳从秦国回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秦康公当时是世子,在渭阳送他,所以作这首诗。然而康公残忍,轻视行人,不可以认为他本心善良。大概一定是穆公知道文公贤能,让康公厚待亲属之恩,并借此赠送重礼吧?诗虽然是康公所作,实际上是为了显示穆公的美德。穆公去世,跟随文公打败楚国,勤王以成就霸业,其根源大概就在这里了。等到穆公死后,康公就趁着文公的丧事攻打他,战争不息,他的本心在哪里呢?所以渭阳的思念,归美于穆公是可以的。”
我送舅舅,到了渭阳,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驾着黄马【赋】○【乘去声】秦穆公夫人,是晋文公的姐姐。生了康公,所以康公称文公为舅。《尔雅》说:母亲的兄弟叫舅。乘黄,大路车中有四匹黄马。
○我送舅舅,我的思绪悠长。拿什么赠送他?琼瑰玉佩【赋】
悠悠我思,是说寄托在文公身上的情怀长久,不是说思念母亲。琼,详见木〇字义。瑰,孔子说是美玉的名字是对的。毛氏认为是次于玉的石头,那就不能称为琼了。佩玉,详见《有女同车》字义范氏处义说:把琼瑰做成佩玉。
渭阳二章,每章四句
集传所述,《左传》记载晋文公的事,多失其实,辩见《春秋私考》。
权舆
经防说:“这是讽刺当时的君主不能像起初那样敬重贤人,不足以承担重任。”
对于我啊?大屋器具齐全。现在每次吃饭没有剩余。唉!不能承担权舆的重任【赋】夏是大屋具。渠渠,犹勤勤。说君主起初对我厚待,设置大礼食大具来给我吃,他的心意勤勉。这古注说是的。无余,是仅够吃。有余就可以备馂承当。权在衡,舆在车,都能承担重任,不承权舆,是说不足以当权舆之任。旧说认为造衡自权始,造车自舆始,而叹息其有始无终,那是较短论长的话,其德不广了。
○对于我啊?每次吃饭四簋。现在每次吃饭吃不饱。唉!不能承担权舆的重任【赋】
四簋用来盛黍稷。孔子说:“公食大夫宰夫设六簋,这是礼食。这里说每次吃饭,那就是平常燕食,器物不具,所以只有四簋。”现在看上一章说无余,还够吃;现在说不饱,则食不充腹,可见更加微薄了。
权舆二章,每章五句
毛郑以来,皆以“四乎”字各为一句。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