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说解颐二十九

诗说解頥正释卷二十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9–252 段

,后凡难易之易并同】聿,发语辞。永,长配合。师,众骏大也。此申上章之意,言当鉴殷而▯徳,以求合于天命也。

译【此后凡是“难易”中的“易”字,都与此处相同】聿,是发语词。永,长久。师,众多、宏大。这是重申上一章的意思,说应当以殷商为鉴,修养德行,以求符合天命。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赋也】○【有去声】

遏絶,宣布也。义,徳义也。问,闻通有,又通虞。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也。无遏尔躬,不自絶于天也,则能配命矣。宣昭义问,则有令闻矣。有虞殷,自天惟以殷之见絶于天者,自度也。然天道无声无臭,于穆而已,实未尝有意于亡殷,即所谓帝命不时也。但能仪刑文王,如所谓缉熈敬止者,则万邦自孚信之矣。盖文王即天也,天所赋于我之理,人所同得。徳足以感人心,而天命岂外是哉?此章言当法文王以合天命也。

  文王八章章八句

  大明

经防曰:此诗,周公言天命难保,而陈文武受命代商之由,以戒成王。上篇推夲于文王,此篇则归重于武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赋也】

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此泛言天人昭鉴之理也。忱,信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适,殷之适嗣也。挟,有也。谓纣居天位为殷嗣,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也。此章即纣之失天下,以明天命之归有徳也。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赋也】○【任音壬,后凡姓任之任,并同】挚,国名;中女,字曰仲壬。挚之姓也,殷商,商之诸侯也。嫔,妇也。京,周京也。嫔于京,叠言来嫁于周之意。王季,大王之子,文王父也。有身,懐孕也。为王季生文王而发也。先言挚任者,任氏生于他国,而与王季合徳来与之配,盖天意欲生文王,见文王之生非偶然也。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囬,以受方国【赋也】

懐来也,方国四方之国也。受方国言,得人心之归。见文王之受天命也。

○天监在下,有命旣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赋也】

有命旣集,集于文王也。文王初载为世子时也。洽阳渭涘,为莘国,即大邦也。文王嘉止者,言其当行昏礼之时,而大邦即生女以待之也。此起下章亲迎于渭之意。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赋也】

伣譬也,妹,少女之称。譬如天之妹,以其徳与天合。见大姒,亦天所生也。文礼,文也;祥,吉也。谓卜得其吉,而行纳币之礼,文也。不显,显也。昏礼明着,故其光显也。此承上章,皆起下章,生武王之意。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爕伐大商【赋也】

纉继也,女女事也。谓大姒亦能维徳之行,而克纉大任之女事,自莘国来嫁,故曰维莘。长子长女即大姒也,行嫁笃厚也。言天笃厚之,旣生文王,而又生武王也。右助爕和也。尔指武王,谓天保之佑之,而命之爕和人心以伐商也。此言武王之生不偶然而成伐商之业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赋也】

矢,誓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即书牧野誓师之事也。维予侯兴,言我从征之人皆兴起也。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尔作诗者,指武王言,人心皆兴,无不欲伐商者,所谓「予有臣三千,惟一心也」。人心所在,即上帝之所临也。故武王之心无所疑贰,顺之而已,非谓恐或有疑而賛其决也。此承上章,言武王顺人心以伐商之意。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赋也】

洋洋广大貎,檀坚木,宜为车者,即临戎之革车也。煌煌明盛貎,駵马白腹曰騵。彭彭壮盛貎,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凉当作谅,信也。肆伐,大声其罪也。防朝出兵,相防之晨也。言武王以革车三百两伐商,其在洋洋广大之牧野,宜若不见其多然,其车则煌煌然明盛,其驷则彭彭然壮盛,亦可见其声威之足以震人矣。而师尚父之鹰扬,又为

译天命难以保全,不要断绝在你身上。宣扬昭示德义的名声,以商朝被天所弃为鉴戒。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的榜样,万国自然信服。

遏,是断绝;宣,是宣布。义,是德义。问,通“闻”,又通“虞”。度,是揣度;载,是行事;仪,是效法;刑,是法则;孚,是信服。无遏尔躬,意思是不自我断绝于天,就能与天命相配。宣昭义问,就会有美好的名声。有虞殷,意思是上天只以商朝被天所弃作为鉴戒,让人自我揣度。然而天道无声无臭,只是深远而已,实际上并没有刻意要灭亡商朝,这就是所谓“帝命无常”。只要能效法文王,像所说的“光明恭敬”那样,万国自然就会信服。因为文王就是天的体现,天赋予我们的理,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德行足以感动人心,天命难道会超出这个范围吗?这一章说的是应当效法文王以符合天命。

文王八章,每章八句。

大明

经防说:这首诗,是周公讲述天命难以保全,陈述周文王、周武王受命取代商朝的原因,用来告诫成王。上一篇推究本源在于文王,这一篇则着重于武王。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命难以信赖,做君王不容易。天位属于殷朝的嫡嗣,却让他不能拥有四方。

明明,是德之明;赫赫,是命之显。这是泛言天人昭示鉴察的道理。忱,是信。天位,是天子的位置。殷适,是殷朝的嫡嗣。挟,是拥有。意思是纣王居于天位作为殷朝嫡嗣,却让他不能拥有四方。这一章通过纣王失去天下,来说明天命归于有德之人。

挚国的仲氏任,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朝,称为在京邑为妇,于是与王季结合,践行德行。大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挚,是国名;中女,字叫仲壬。挚是任姓,殷商是商的诸侯。嫔,是妇。京,是周京。嫔于京,是重复强调来嫁到周的意思。王季,是大王的儿子,文王的父亲。有身,是怀孕。这是为王季生下文王而发。先说挚任,是因为任氏生于他国,而与王季德行相合来与他匹配,大概是天意想要生下文王,表明文王的出生不是偶然的。

这位文王小心翼翼,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受到四方国家的归附。

懐,是招来;方国,是四方国家。受方国,是说得到人心的归附。这表明文王承受天命。

上天鉴察在下,天命已经汇聚。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缔结良缘。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嘉许此事,大国有了女儿。

有命旣集,是汇聚在文王身上。文王初载,是文王作为世子的时候。洽阳渭涘,是莘国,也就是大国。文王嘉止,是说他在举行婚礼的时候,大国正好生了女儿来等待他。这引出下一章亲迎于渭的意思。

大国有了女儿,好比天上的妹妹。文王确定吉兆,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为桥,光明显赫。

伣,是比喻;妹,是少女的称呼。好比天上的妹妹,因为她的德行与天相合。这表明大姒也是天所生的。文礼,是文饰;祥,是吉兆。意思是占卜得到吉兆,而行纳币之礼,是文饰。不显,是显。婚礼明着,所以其光显赫。这承接上一章,都引出下一章生武王的意思。

天命来自上天,命此文王在周在京。大姒能继承德行,长女出嫁。笃厚地生下武王,保佑辅助你,协和人心以伐商。

纉,是继承;女,是女事。意思是说大姒也能践行德行,而能继承大任的女事,从莘国来嫁,所以说维莘。长子长女即大姒,行嫁笃厚。意思是上天笃厚,既生下文王,又生下武王。右,是助;爕,是和。尔,指武王,意思是上天保佑辅助他,而命他协和人心以伐商。这是说武王的出生不是偶然,而成就了伐商的功业。

殷商的军队,其众如林,在牧野誓师,我们兴起。上帝监临你们,不要有二心。

矢,是誓。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就是《尚书》中牧野誓师的事。维予侯兴,是说我们出征的人都兴起了。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尔,作诗者指武王,人心都兴起,无不想要伐商,所谓“我有臣三千,惟一心”。人心所在,就是上帝所临的地方。所以武王的心没有疑惑,顺从它罢了,不是说恐怕有疑惑而赞助他决断。这承接上一章,说武王顺从人心以伐商的意思。

牧野广阔,檀车辉煌,四马壮盛。师尚父,此时如鹰飞扬。信那武王,大声声讨商罪。清晨出兵,天下清明。

洋洋,是广阔的样子;檀,是坚木,适合做车,就是临戎的革车。煌煌,是明盛的样子;駵马白腹曰騵。彭彭,是壮盛的样子;师尚父,是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鹰扬,是像鹰飞扬而将击,说其猛。凉当作谅,是信。肆伐,是大声声讨其罪。防朝,是出兵,相防之晨。意思是武王以革车三百两伐商,他在广阔无垠的牧野,似乎不见其多,但他的车辉煌明盛,他的四马壮盛,也可以看出其声威足以震人。而师尚父的鹰扬,又为

武王所信而仗大义以纵兵伐商,所以商纣如林之旅,防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师而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不崇朝之间,尽除秽浊,而天下清明矣。此章言武王以徳服商,实由天启,以终首章之意。

译周武王所信赖并凭借大义来发兵讨伐商朝,因此商纣王如林般的军队在牧野布防,虽然在我军面前有敌人,但前方的士兵却倒转兵器,攻击后方而向北溃逃,不到一个早晨的时间,便彻底清除了污秽腐败,使得天下清明。这一章说的是武王以德征服商朝,实际上是由上天启示,从而终结了首章的意思。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緜

经防曰:「此诗周公歴举大王避狄患,迁岐周而王迹于此,肇基且及文王得人心之事,以戒成王也。篇内言古公对今而言,故谓之古。则此诗必作于周有天下之后矣。」

緜緜▯瓞【比也】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赋也】

緜緜不絶貎。大曰▯,小曰瓞。▯之近夲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而后大。以比太王初自豳逾梁山时,其国尚小。至岐周,民归者众,而始大也。民,周民也。土齐诗作杜。杜,漆沮三水名。漆沮者,扶风之漆沮,合杜水于岐山之北,而流出岐下,以入渭者也。详见吉日字义。盖大王初迁,未至岐周定居,故未有家室,而先于杜漆沮三水之间野处焉。陶窰也,复重窟也,穴土室也。或为重窟,或为土室,皆若瓦窰之空其中,故通谓之陶。此言大王初迁时之小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赋也】

来者,自土沮漆而来也。岐下,岐山之下,即岐周也。盖朝发于三水之间,循其水浒而一日即至岐下也。岐周在后稷邰城西八十里间,盖复其旧封地也。姜女,大王妃也。但云及姜女来居者,未敢期豳民之必从已也。此章言大王迁岐定居之事,夲无意于国之必大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赋也】

周原在岐山之南,膴膴肥厚貌。堇,美菜如内则妇养舅姑以堇之,堇,许慎谓蒸食之甘者是也。荼,如七月采荼,食农夫之荼,苦菜也。得霜而甘,脆饴饧糖也。言周原肥厚,菜无分于甘苦,而皆如饴也。始者,谋于已也。谋者,谋于豳人也。契者,以荆木然火而灼▯也。契▯,谓谋于鬼神也。即《洪范》“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庻人,谋及卜筮”之序曰”者,▯告之辞也。“止”者,于止为宜也。“时”者,于时为宜也。此章盖因豳人从之者众,而为之谋居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畆。自西徂东,周爰执事【赋也】

慰者,慰劳之;止者,奠安之。上章言曰:「止则▯告以于时宜居此也。」此言乃止则遂安于此,以成▯告之意也。左右者,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也。比已通,在野而言矣。疆理以分田,言「疆者,画其大界也;理者,别其条理也。」宣畆以营田,言「宣者,导其沟洫也;畆者,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者,言西自漆沮之水浒而东往岐山之下也。周爰执事者,皆西来之人,竞出力以为其所当为也。此章言大王定民居,而为之制田里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防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赋也】

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凡量地制邑,必先度地以居民,而后致众庶令徒役,故先召司空,而后及司徒也。防,所以为直。凡营度位处,皆先以防正之。旣正,则束板而筑也。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板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此以防定室家之位,而筑板先作宗庙也。礼,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此见大王之重宗庙也。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赋也】○【度如字,冯音凭,胜音升。后凡凭藉之冯,胜任之胜,并同】

捄盛土于蘽也,陾陾,众也。度度于版上而投土也,薨薨,投土版中之声。登登,渐髙貌。削,屡墙成而重复削其凸处也。冯冯,有所依冯而取正也。五版为堵,説见《鸿鴈》。筑墙而百堵兴,则众工皆起矣。鼛鼓,鼓役事,説见《鼓钟》。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鼓不能胜其速也。此言大王之作宫室,先筑墙而民心劝也。

○乃立臯门。臯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冡土。戎丑攸行【赋也】

伉髙貌,将将大貌,以臯言髙,以应言大,互相备也。作室,先立二门,以尊观望也。而宫室之事,自此毕矣。冡土,大社,即诸侯之国社,详见《小雅》甫田字义。戎,大丑众也。大王

译《大明》八篇,其中四篇每篇六句,四篇每篇八句。

《绵》

经防说:“这首诗是周公历数太王躲避狄人祸患,迁居岐周而在此奠定王业根基,以及文王赢得人心之事,用来告诫成王。篇中称古公,是相对于今而言,所以称为‘古’。那么这首诗必定作于周朝拥有天下之后。”

绵绵不断的瓜瓞【这是比喻】周民初生之时,从杜、漆、沮三水之间迁出。古公亶父,挖土窖和土穴居住,还没有建造房屋【这是铺陈叙述】

绵绵,是连绵不绝的样子。大的叫瓜,小的叫瓞。靠近根茎初生的瓜,常常是小的。它的藤蔓连绵不断,而后才长大。用来比喻太王初从豳地越过梁山时,他的国家尚小。到了岐周,归附的人众多,才开始壮大。民,指周民。土,齐地版本的诗作“杜”。杜,是杜、漆、沮三条水名。漆沮,是扶风地区的漆水和沮水,与杜水在岐山以北汇合,然后流出岐山脚下,注入渭河。详见《吉日》的字义解释。大概太王初迁时,尚未到达岐周定居,所以没有房屋,而先在杜、漆、沮三水之间的野外居住。陶,指窑;复,指重叠的窟;穴,指土室。有的住重叠的窟,有的住土室,都像瓦窑那样中间是空的,所以统称为陶。这里说的是太王初迁时国家尚小的情况。

○古公亶父清晨驱马,沿着西边的水滨,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处【这是铺陈叙述】

来,是从杜、漆、沮三水之间而来。岐下,是岐山脚下,也就是岐周。大概清晨从三水之间出发,沿着水滨走,一天就到达了岐下。岐周在后稷的邰城以西八十里处,大概是恢复了旧日的封地。姜女,是太王的妃子。只说带着姜女来居住,是因为不敢期望豳地的百姓一定会跟随自己。这一章说的是太王迁居岐周定居的事,本意并不在于国家一定要强大。

○周原肥沃厚实,堇菜和苦菜都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商议,于是用荆木灼烧龟甲占卜。说“止”,说“时”,在这里建造房屋【这是铺陈叙述】

周原在岐山以南,膴膴,是肥沃厚实的样子。堇,是美味的菜,如《内则》中妇人供养公婆用的堇菜,许慎说蒸食后甘甜的就是它。荼,如《七月》中采摘的荼,供农夫食用的荼,是苦菜。经霜后变甜,脆饴饧糖,是糖。说周原肥沃厚实,菜不分甘苦,都像饴糖一样甜。始,是自己谋划。谋,是与豳人商议。契,是用荆木点火灼烧龟甲。契,是说向鬼神谋求意见。即《洪范》中“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庶人,谋及卜筮”的顺序。曰,是告诉的话。“止”,是说在此停止为宜。“时”,是说在此时为宜。这一章大概是因为跟随的豳人众多,而为他们谋划居处。

○于是慰劳,于是安定;于是向左,于是向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条理;于是疏通沟渠,于是整治田亩。从西到东,周人都从事劳作【这是铺陈叙述】

慰,是慰劳;止,是安定。上一章说:“止,是说占卜告知在此居住为宜。”这里说于是安定,就在此安居,以完成占卜告知的意思。左右,是向左右开辟土地,设置城邑让百姓居住。这里已经通晓,是在野外而言了。疆理,是划分田地,说“疆,是划定大的边界;理,是区分条理。”宣亩,是经营田地,说“宣,是疏导沟渠;亩,是整治田畴。”自西徂东,是说从西边的漆沮水滨向东前往岐山脚下。周爰执事,是说都是西来的人,竞相出力做他们应当做的事。这一章说的是太王安定民居,并为他们制定田里制度。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房屋。那测直的工具很直,用绳索束紧夹板来筑墙。建造宗庙庄严有序【这是铺陈叙述】

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凡是测量土地建立城邑,必须先测量土地以安置居民,然后召集众人令其服役,所以先召司空,而后及司徒。防,是用来测直的工具。凡是营建测量位置,都先以防来校正。校正后,就束紧夹板来筑墙。缩,是束紧。载,是上下相承。说用绳索束紧夹板投土筑墙完毕,就层层向上以相承载。这里用防来测定房屋的位置,而筑墙前先建宗庙。礼制,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次之,居室最后。这体现了太王重视宗庙。

○盛土入筐的声音重重,量土投版的声音轰轰,筑墙的声音登登,削平墙面的声音冯冯。百堵墙都兴起,鼛鼓的声音也压不住【这是铺陈叙述】○【度读如字,冯音凭,胜音升。后面凡是凭借的冯,胜任的胜,都相同】

捄,是把土盛入筐。陾陾,是众多的样子。度,是把土量在夹板上然后投下。薨薨,是投土入夹板中的声音。登登,是逐渐高起的样子。削,是墙建成后重复削去凸出的部分。冯冯,是有所依靠而取正的样子。五版为一堵,解说见《鸿雁》。筑墙而百堵兴起,那么众工匠都动起来了。鼛鼓,是鼓动役事的鼓,解说见《鼓钟》。弗胜,是说大家乐于做事劝勉功效,鼓声不能胜过他们的速度。这里说的是太王建造宫室,先筑墙而民心勤勉。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宏大。于是建立大社。大众所行【这是铺陈叙述】

伉,是高耸的样子;将将,是宏大的样子。用皋言高,用应言大,互相补充。建造房屋,先立两门,以尊崇观望。而宫室的事,从此就完毕了。冡土,是大社,即诸侯的国社,详见《小雅·甫田》的字义解释。戎,是大;丑,是众。太王

于是又立冡土,以依国社之神,而凡有动大众之事,则宜社以行。盖社为民而立者也。周之大事,莫重于戎,故特以戎丑言,以起服昆夷之端也。此可以见大王肇基王迹之逺图矣。

译于是又设立冡土,以依附国家社神,凡是动员大众的事情,就适宜通过社祭来施行。大概社是为百姓而设立的。周朝的重大事务,没有比军事更重的,所以特意用“戎丑”来表述,以开启征伐昆夷的端倪。由此可以看出大王开创王业基业的深远谋略了。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赋也】○【混音昆】

肆,大也,用以为发语辞。殄絶也。愠,谓昆夷怒大王之迁居近地也。陨,坠也。问,声闻也。谓大王虽为昆夷所怒,然以徳绥之,而昆夷亦称其美,不失声闻也。柞,栩也。棫,白桵也。皆恶木,丛生有刺而能塞路者也。拔,抽也。抽去其根,使不得生长也。兑,通也。駾,马疾行貌。言突去如马行之疾也。喙,张喙而息也。言昆夷所以敢于为患者,恃其深林大麓之中,路岐阻塞而人不易入耳。今柞棫抜去,而道可通行,则生齿渐繁,徃来不絶,而昆夷駾然避去,喘息不暇矣。即《皇矣》篇所谓「串夷载路」也。盖大王居豳,北有獯鬻之侵,及旣迁岐,则西有昆夷之扰。但北狄大而西戎小,豳地迫近强狄,非可力争,故去豳而迁岐,此以小事大之智也。若昆夷实未尝伐也,惟以徳绥之,其心自服,此则以大字小之仁也。他日至于文王,而亦事昆夷,不过率大王之遗法耳。此承上章言大王迁国肇基,惟以服昆夷为安民之急务也。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防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赋也】

质正,成平,蹶动也。生生意,即良心也。言文王能动虞芮二国之良心,故质正而求成也。若岐周有昆夷之患,今自大王以来,能尽以大字小之仁,而文王纉之,旣有以服其心,则所行皆安民之政,而化行于诸侯之国,莫不皆服矣。安民之政,自得贤之助始,故又以四臣之助终焉。予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曰防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以见文王之造周,皆纉大王之绪,而成王所以继大王之业者,当如文王之用贤也。

  緜九章章六句

此诗前八章皆言大王迁岐创造之事,以见周家王业所由兴也。九章言文王得虞芮之归心,与上文似不相属,虽迁就其説以求通,终属牵强。窃意虞芮一章或是错简,惟以属于思齐、誉髦斯士之后,庶防理顺耳。

  棫朴

经防曰:「此诗,周公述武王作人之徳,以戒成王也。旧説谓咏歌文王之徳,则以辟王为后人尊称之辞,理犹可解。但六军乃天子之军制,而岂文王所得有哉?此但可以为武王事,而不可以文王言也。」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比也】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赋也】

朴丛生也,根枝迫迮而相附着也,槱积也,积以待干也,棫夲恶木,徒足以害嘉卉,去之则嘉卉生,然棫朴之干者则薪之,未干者则槱之,皆得用以烹饪,亦未尝弃也,以比去小人,然后可以养君子,而于小人亦不弃,此王者作人之道也。济济齐楚,貌义见《楚茨》,辟王指武王,左右谓在其左右而不离也,此章言武王能作人,则人心归附,而于朝廷之事,百执事皆欲在其左右而趋承矣。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赋也】

璋,璋瓉也。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瓉。瓉,勺也。圭璋其柄也。璋比圭得其半,故半圭为璋。执璋以亚祼者,大宗伯而羣臣在其左右。賛祼将之事者,非一人。曰奉,则谓奉承璋事,非谓左右两人交奉而内可判也。峩峩,壮伟之貌。髦士俊士,言诸臣之贤也。宜,犹称也。此章言宗庙之事,诸臣之贤者,皆欲在其左右而助之以奉璋也。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兴也】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兴意】淠舟,行貌。泾水自豳西发源,南入于渭。武王都镐,在渭水南,则泾舟注渭,所以通镐京也。故以泾舟起兴,言泾舟顺流而下,徒众以楫棹之,犹武王往迈而六师追及之,众归其徳,不令而行也。自武王伐纣,惟用虎贲三千人,其他征伐未有六师尽行者,意必以大狩讲武于焦获者言欤?但此诗之意,惟以见人心之归,不必指实事也。此章盖言军旅之事,为士卒者皆欲从之以徃迈也。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兴也】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兴意】倬,大也。云汉,天之文也。为章于天,言其

译○因此没有灭绝他们的愤怒,也没有丧失他们的声望。柞树和棫树被拔除了,道路变得通畅了,混夷仓皇逃跑了,上气不接下气【这是赋的手法】○【混音昆】

肆,是大,用作发语词。殄,是灭绝。愠,是说昆夷愤怒大王迁居到邻近的地方。陨,是坠落。问,是声望。是说大王虽然被昆夷所愤怒,但用德行安抚他们,而昆夷也称赞他的美德,没有丧失声望。柞,是栩树。棫,是白桵树。都是恶木,丛生有刺而能阻塞道路。拔,是抽。抽出它们的根,使它们不能生长。兑,是通畅。駾,是马快速行走的样子。说突然后去像马行走那样快速。喙,是张嘴喘息。说昆夷之所以敢于作乱,是倚仗他们深山大林之中,道路阻塞而人不容易进入。现在柞棫被拔除,而道路可以通行,那么人口逐渐繁衍,往来不断,而昆夷仓皇避开,喘息都来不及了。就是《皇矣》篇所说的“串夷载路”。大概大王居住在豳,北边有獯鬻的侵犯,等到已经迁到岐,那么西边有昆夷的骚扰。但是北狄大而西戎小,豳地靠近强狄,不能力争,所以离开豳而迁到岐,这是以小侍奉大的智慧。至于昆夷实际上没有讨伐,只用德行安抚他们,他们的心自然顺服,这是以大爱护小的仁爱。后来到了文王,也侍奉昆夷,不过是遵循大王的遗法罢了。这承接上一章说大王迁国奠基,只以顺服昆夷为安定百姓的急务。

○虞芮两国来质正他们的争端,文王感动了他们的良心。我说:“有亲附的人。”我说:“有辅佐的人。”我说:“有奔走奏报的人。”我说:“有抵御外侮的人【这是赋的手法】

质正,成平,蹶,是动。生,是生意,即良心。说文王能感动虞芮两国的良心,所以质正而求和平。如果岐周有昆夷的祸患,现在自从大王以来,能尽以大爱护小的仁爱,而文王继承它,已经能顺服他们的心,那么所行的都是安定百姓的政治,而教化施行于诸侯之国,没有不都顺服的。安定百姓的政治,自然从得到贤人的帮助开始,所以又以四位臣子的帮助结束。予,是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叫防附;相道前后,叫先后;喻德宣誉,叫奔奏;武臣折冲,叫御侮。以显示文王建立周朝,都继承大王的基业,而成王所以继承大王的事业,应当像文王那样任用贤人。

绵九章章六句

这首诗前八章都说大王迁岐创造的事情,以显示周家王业所以兴起的原因。九章说文王得到虞芮的归心,与上文似乎不相属,虽然迁就其说以求通,终属牵强。我私下认为虞芮一章或是错简,只有把它属于思齐、誉髦斯士之后,或许理顺罢了。

棫朴

经防说:“这首诗,是周公叙述武王作人的德行,以告诫成王。旧说认为是咏歌文王的德行,那么以辟王为后人尊称的词,理犹可解。但是六军是天子的军制,而岂是文王所能有的吗?这只能作为武王的事,而不能以文王来说。”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比也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赋也

朴丛生,根枝迫迮而相附着,槱积,积以待干,棫本是恶木,徒足以害嘉卉,去之则嘉生,然而棫朴之干者则薪之,未干者槱之,皆得用以烹饪,也未尝弃,以比去小人,然后可以养君子,而对小人也不弃,这是王者作人的道理。济济齐楚,貌义见《楚茨》篇,辟王指武王,左右谓在其左右而不离,这一章说武王能作人,那么人心归附,而在朝廷之事,百执事都想要在其左右而趋承。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赋也

璋,是璋瓉。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瓉瓉,是勺也。圭璋其柄也。璋比圭得一半,所以半圭为璋。执璋以亚祼的是大宗伯而群臣在其左右。赞祼将之事的,不是一个人。说奉,是说奉承璋事,不是说左右两人交奉而内可判。峩峩,是壮伟的样子。髦士俊士,说诸臣之贤也。宜,犹称也。这一章说宗庙之事,诸臣之贤者,都想要在其左右而助之以奉璋。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比也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比意淠舟,行貌。泾水自豳西边发源,南入于渭。武王都镐在渭水南,那么泾舟注渭,所以通镐京。所以以泾舟起兴,说泾舟顺流而下,徒众以楫划之,犹如武王往迈而六师追及之,众人归其德,不令而行。自从武王伐纣,只用虎贲三千人,其他征伐未有六军尽行的,意必以大狩讲武于焦获而言吗?但这诗之意,只以见人心之归,不必指实事。这一章大概说军旅之事,为士卒者都想要从之以往迈。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比也周王寿考,遐不作人比意倬,是大也。云汉,天之文也。为章于天

文之髙大也。武王老而受命,尝自言“绥我眉寿”,此周王之所谓寿考也。言武王寿考,则其徳积之悠乆,斐然有文,与天同其髙大,人皆鼓舞,何有不兴起者乎?盖武王得人心之归附,其原在于作人也。

译文章之所以高大,是因为周武王年长而承受天命,曾自述“赐我长寿”,这就是周王所说的长寿。说武王长寿,那么他德行的积累便悠长久远,文采斐然,与上天同样高大,人们都欢欣鼓舞,哪有不被激励奋发的呢?大概武王获得人心的归附,其根源在于他善于造就人才。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比也】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赋也】○【追音堆】

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相质也。追琢,比功夫之有文也;金玉,比生质之夲美也。此以自治言也。言所以作人者,岂在求之人哉?亦惟自治以复其夲体而已。我王指成王,纲者,举纲之大防,以张网之目也;纪者,理目之小缕,以属网之纲也。纲纪四方,惟在于得人心。故戒成王以▯徳作人之功,勉勉不已,然后可以为四方之纲纪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

经防曰:此亦周公歌武王之徳,自求多福者,以告成王也。盖四章言骍牡旣载,则当自武王为天子尚赤之后言耳。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兴也】岂弟君子,干禄岂弟【兴意】

麓山,足也。旱麓,山麓之不通水泉者。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皆贱木,而人灌溉之所不及也。济济,滋濡,齐盛之貌。君子指武王言:「旱麓之榛楛,夲不资人力之灌漑,而自然有济济之盛,以喻人之生理,自不能遏也。」盖君子有岂弟之徳,则福禄随之,是以岂弟而干禄也。君子夲无干禄之心,犹所谓以尧舜之道要汤云耳。

○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兴也】岂弟君子,福禄攸降【兴意】瑟,缜密貌。玉瓉,圭瓉也。黄流,秬鬯也。玉瓉,贵噐;黄流,羙酒。有玉瓉则自然有黄流之注,而黄流不能外玉瓉矣。犹君子有岂弟之徳,则自然有福禄之降,而福禄不能外岂弟矣。此申上章干禄岂弟之意。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兴也】岂弟君子,遐不作人【兴意】天地发育,万物生意,无所不至。故鸢之飞则至于天,鱼之跃则在于渊,皆自然之生理,而吾道之所察也。君子有作人之徳,则人皆兴起,无不化而为善,如鸢鱼之飞跃于天渊,则为察矣。此章言武王之徳能感人也,感人则人归,所以为福。

○清酒旣载,骍牡旣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赋也】

清酒兼祼献之酒,谓郁鬯并五齐也。载盛于尊也。骍牡用之,以取膋求神,故特言之。而自燔膋以至剥烹,礼无不备也。故下文以享祀承之。此章言武王能感神也。感神则神飨,所以助之大福也。○清酒骍牡,详见《信南山》。享祀,详见《楚茨》。各字义。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兴也】岂弟君子,神所劳矣【兴意】瑟亦以密,言燎者取以供防也。因上章享祀则有廪防饔防而言,盖柞棫小木,非美材,长育之乆,至于茂密,则民得以为薪燎以事神。况君子有岂弟之徳,积乆而能作人,岂不足以为神所劳乎?此申上章言神所以介景福之意。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兴也】岂弟君子求福不囬【兴意】莫莫説见葛覃条枚説见汝坟葛藟以喻福条枚以喻君子之徳条枚无意于求葛藟犹君子无意于求福也不囬正言其无求福之心也

  旱麓六章章四句

  思齐

经防曰:「此诗,歌文王之徳,而推其夲于闺门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赋也】

思语辞,齐徳之一也,媚爱也。周姜,大王之妃,大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徽美也。百斯男,言其子孙之多,举成数也。媚周姜,谓致孝也。嗣徽音,继大任之羙也。百斯男,谓不妬而多男。曰百者,并子孙言之也。此章为文王刑于寡妻而发,故推夲大任闺门之教,以见大姒之贤,有自也。

○惠于宗公,神防时怨,神防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赋也】

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时是恫痛,刑法也。闺门之中,一有欺防,得罪于神,则为神所恶而怨矣,为神所伤而恫矣。不欺鬼神,所谓惠也。隠微之间,一毫无愧,如此则能为法于寡妻矣。言寡以见其虽寡弱而不可侮也。御临也,自族人而言则曰家,自国众而言则曰邦。近之而至于兄弟,逺之而御于家邦,皆自刑寡妻始。家齐而后国治也。此章要防,在于刑寡妻而已。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赋也】

雝雝,和也;肃肃,敬也。在宫和之处也,在庙敬之处也。在宫而和,常恐

译○ 雕琢花纹,金玉质地【比喻】勤勉我们的君王,治理四方【直陈】○【追音堆】

追是雕刻,金叫雕,玉叫琢,相是本质。追琢,比喻功夫有文采;金玉,比喻天生本质美好。这是从自我修养来说的。说所以造就人才,难道在于向外寻求吗?也只是自我修养以恢复其本体罢了。我王指成王,纲是举起大网的纲绳,以张开网的网眼;纪是梳理小网的丝缕,以系住网的纲绳。治理四方,只在于赢得人心。所以告诫成王以德行造就人才的功夫,勤勉不已,然后才能成为四方的纲纪。

棫朴五章,每章四句

旱麓

经说曰:这也是周公歌颂武王的德行,自己求得许多福分,以此告知成王。大概第四章说赤色公牛已经装载,那么应当从武王成为天子崇尚赤色之后来说。

看那旱山山脚,榛树楛树茂盛【起兴】和乐君子,求福和乐【起兴之意】

麓是山脚,旱麓是不通水泉的山脚。榛,像栗子但小;楛,像荆棘但红。都是贱木,是人灌溉所不及的。济济,滋润,整齐茂盛的样子。君子指武王说:“旱麓的榛楛,本来不依靠人力的灌溉,而自然有济济的茂盛,用来比喻人的生命力,自然不能遏制。”大概君子有和乐的德行,那么福禄跟随他,所以和乐而求福。君子本来没有求福的心,就像所谓用尧舜之道要求汤那样。

○ 缜密玉瓉,黄流在其中【起兴】和乐君子,福禄所降【起兴之意】瑟,缜密的样子。玉瓉,圭瓉。黄流,秬鬯。玉瓉,贵重的器皿;黄流,美酒。有玉瓉则自然有黄流的注入,而黄流不能离开玉瓉。就像君子有和乐的德行,则自然有福禄的降临,而福禄不能离开和乐。这重申上一章求福和乐的意思。

○ 鸢飞至天,鱼跃于渊【起兴】和乐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起兴之意】天地化育,万物生机,无所不到。所以鸢飞则至于天,鱼跃则在于渊,都是自然的生机,而吾道所观察的。君子有造就人才的德行,则人都兴起,无不化而为善,像鸢鱼飞跃于天渊,就是观察到了。这章说武王的德行能感动人,感动人则人归附,所以为福。

○ 清酒已经盛满,赤色公牛已经备齐,用来献祭,用来祈求大福【直陈】

清酒兼指祼献的酒,谓郁鬯并五齐。载是盛在尊中。骍牡用来取膋求神,所以特别提到。而从燔膋以至剥烹,礼仪无不具备。所以下文以享祀承接。这章说武王能感动神灵。感动神灵则神灵享用,所以助他大福。○ 清酒骍牡,详见《信南山》。享祭,详见《楚茨》。各字义。

○ 缜密柞棫,人民用来烧火【起兴】和乐君子,神灵所慰劳【起兴之意】瑟也以密,说烧火取以供祭祀。因上一章享祭则有粮食饔飱而言,大概柞棫是小木,不是美材,长久养育,至于茂密,则人民得以作为薪柴烧火来侍奉神灵。何况君子有和乐的德行,长久积累而能造就人才,难道不足以成为神灵所慰劳的吗?这重申上一章说神灵所以赐大福的意思。

○ 茂密葛藟蔓延于树枝【起兴】和乐君子求福不回头【起兴之意】莫莫说见葛覃,条枚说见汝坟,葛藟用来比喻福,条枚用来比喻君子的德行,条枚无意于求葛藟,就像君子无意于求福,不回头正说其无求福的心。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

思齐

经说曰:“这首诗,歌颂文王的德行,而推究其根本在于闺门。”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继承美名,则百个儿子【直陈】

思是语辞,齐是德行之一,媚是爱。周姜,太王的妃子,大姜。京,周。大姒,文王的妃子,徽是美。百斯男,说子孙多,举成数。媚周姜,谓致孝。嗣徽音,继承大任的美。百斯男,谓不嫉妒而多男。说百,并子孙而言。这章为文王在寡妻中做榜样而发,所以推究大任闺门的教化,以见大姒的贤德,有来源。

○ 顺从宗公,神灵厌恶这怨恨,神灵伤痛这痛苦,在寡妻中做榜样,至于兄弟,以治理家邦【直陈】

惠是顺,宗公是宗庙,先公。时是,恫是痛,刑是法。闺门之中,一有欺骗,得罪于神,则为神所恶而怨恨,为神所伤而痛苦。不欺骗鬼神,所谓惠。隐微之间,一毫无愧,这样就能为寡妻做榜样。说寡以见其虽寡弱而不可侮。御是临,自族人而言则曰家,自国众而言则邦。近之而至于兄弟,远之而治理家邦,都从在寡妻中做榜样开始。家齐而后国治。这章要点,在于在寡妻中做榜样。

○ 和乐在宫,恭敬在庙。不显也临,无厌也保【直陈】

雝雝,和;肃肃,敬。在宫是和的地方,在庙是敬的地方。在宫而和,常恐

其防,故在宫雝雝之时,必有在庙肃肃之敬,然后为不欺鬼神也。不显,言人所不见也。临,如临民、临事之临,言其显也。射与斁同,厌也。言独知之地,常若有临,则工夫纯而不已矣。然兢兢自持,不以已纯而忽于保,此可见其心之严于隠防,而闺门之内所以为寡妻之法者,在是矣。

译那防范之道,所以在宫室中安详和乐的时候,必定要有在宗庙中恭敬严肃的态度,这样才算是没有欺骗鬼神。不显,是说人所看不见的地方。临,如同临民、临事中的“临”,是说它显现出来。射与斁相同,是厌恶的意思。说在独自知晓的地方,常常好像有人监临,那么功夫就会纯粹而不停止。然而谨慎小心地自我持守,不因为已经纯粹而疏忽于保持,这可以看出他内心在隐微处防范的严格,而内室之中之所以成为寡妻效法的准则,就在于此了。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赋也】肆,发语辞而有大意。戎疾,大难,如崇侯之赞,姜里之囚,密湏之征,昆夷之事是也。殄,絶也。烈,光。假,大也。瑕,玷也。言大难虽不能无,而光大之徳则无所瑕也。盖徳极其盛,遇事而不动心如此。闻,泛闻于人也。諌,见规于人也。式,合于法也。入,入于善也。文王徳性之知,非因事而有,假于闻见,然其亦式亦入,即其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之功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赋也】冠以上为成人,小子童子。造,谓为其业也。古之人,指文王。无斁,不已也。髦,俊也。此章言文王之徳纯亦不已,故能成就人才,使为髦士,而皆有美誉也。首篇所谓「不显亦世」者,盖在于此。○按緜之「虞芮质厥成」一章,若以属于此章之下,理亦可通。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皇矣

经防曰:「此周公叙大王、王季、文王王迹之所起,以告成王,使之所夲也。」集传得之。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赋也】○【耆音指】

皇大也,赫盛明也,监观莫定也。二国,夏商也。不获,谓失其道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究其极,度度其宜,皆言民心谋欲得君而主之也。耆与武耆,定尔功之耆同致也。憎当作増,式以规制言,廓以幅员言,谓増大其立国之规模也。眷囬顾也,此者指岐周之地宅居也。此章首言天眷大王,使居岐周,为根夲之地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徳,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旣固【赋也】○【屏,必郢反】

菑翳皆木之已死者,则防去之;灌栵皆木之妄生者,则治平之;柽椐无用之木,则辟除之,使不萌芽;檿柘有用之木,则踈剔之,使无繁冗。此皆通道之事。盖豳民相从大王迁岐,开辟地辟,则民可居而道路通也。明徳者,明徳之君即大王也。串夷当作昆夷,载路即前篇昆夷駾矣之事。大王初迁,与姜氏聿来胥宇,姜氏盖有助焉,故言天立厥配,以见其有内助之功也。此章言大王定宅于岐,而天命始固也。

○帝省其山柞棫斯防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防奄有四方【赋也】

省视防去兑通也。柞棫防而松栢通,所谓通道也。义见緜上章。作屏▯平,启辟攘剔之事,亦此意也。帝省其山,如此见周有兴起之势也。作邦以后,日得天下;言作对以后,日配上帝。言大伯大王之长子也。王季大王之少子也。盖谓周家配天之业,始于大伯王季也。当时大伯以王季之徳,人心所归,足以任天下之重。而已则恭黙无为,才畧殆不及焉,故以国让王季,使王季为小亷之避,则周家之业未必能成。而王季友爱切至,因于夲心,能体其兄大伯之意,遂受而不辞。故周家之庆益笃,虽其功业非大伯所为,而亦锡之以光,如书所谓于汤有光也。旧説以为与其兄以让徳之光,则与孔子所谓民无得而称者有戾矣。盖大伯之让止是家庭常事,有何异焉?而王季受之,亦不以为将得天下也。但原周所以得天下之由,则自王季受大伯之让始,故推及大伯言之。自史迁以来,言此事者多失夲意,详见説理防编卷六。奄忽也,奄有四方,即上文作邦作对也。盖以文王言,文王能得天下之人心,即已奄有四方矣。此章言文王得国之事,以明周有天下之由。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赋也】○【貊音莫】

度华谷严氏谓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之度是也。上言帝省其山以功言,此言帝度其心以徳言。貊,韩诗作莫。貊其徳音者,莫然清静而无声无臭之意。盖王季此心之防与天通也。明明其明徳也,类

译○于是大难未能断绝,光明的德行没有瑕疵。不靠听闻也能合乎法度,不靠劝谏也能进入善道。【这是赋的手法】“肆”,是发语词,含有重大的意思。“戎疾”,指大难,比如崇侯的谗言、姜里的囚禁、密须的征伐、昆夷的战事等。“殄”,断绝。“烈”,光明。“假”,大。“瑕”,瑕疵。意思是说,大难虽然不能避免,但光明的德行却没有瑕疵。这是因为德行极其盛大,遇到事情而内心不动荡如此。“闻”,广泛地听闻于他人。“谏”,被人规劝。“式”,合乎法度。“入”,进入善道。文王德性的智慧,不是因事而产生,借助于听闻和看见,然而他也能合乎法度、进入善道,这正是他“不显亦临,无射亦保”的功效。

○于是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造就。古人永不厌倦,称誉这些俊才之士。【这是赋的手法】行冠礼以上的称为成人,小子指儿童。“造”,指从事他们的学业。古人,指文王。“无斁”,不停止。“髦”,俊才。这一章说文王的德行纯粹且不停止,所以能成就人才,使他们成为俊才之士,而都有美好的声誉。首篇所说的“不显亦世”,大概就在这里。○按《绵》篇中“虞芮质厥成”这一章,如果归入这一章之下,道理也讲得通。

《思齐》共五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

《皇矣》

经说认为:“这是周公叙述大王、王季、文王王业起源,用来告诫成王,作为他的根本。”《集传》得到了这个意思。

伟大啊上帝,降临下界光明显赫,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只有这两个国家,它们的政令不得人心。只有那四方国家,探究其极致,衡量其适宜。上帝喜爱它们,憎恶它们规模的扩大。于是回头向西看,这里就是赐予居住的地方。【这是赋的手法】○【耆音指】

“皇”,大。“赫”,光明盛大。“监观”,监察观察。“莫”,安定。“二国”,夏和商。“不获”,指失其道。“四国”,四方国家。“究”,探究其极致;“度”,衡量其适宜,都是说民心谋求得到君主来主宰他们。“耆”,与《武》篇中“耆定尔功”的“耆”意思相同。“憎”应当作“增”,“式”指规制,“廓”指幅员,意思是说增大其立国的规模。“眷”,回顾。“此”,指岐周之地。“宅”,居住。这一章开头说上天眷顾大王,让他居住在岐周,作为根本之地。

○砍伐它,清除它,那些枯死的树木;平整它,治理它,那些杂乱生长的树木;开辟它,清除它,那些无用的树木;剔除它,梳理它,那些有用的树木。上帝迁就光明的德行,昆夷在路上奔走,上天确立他的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这是赋的手法】○【屏,必郢反】

“菑”“翳”都是已经枯死的树木,就砍伐清除它们;“灌”“栵”都是杂乱生长的树木,就治理平整它们;“柽”“椐”是无用的树木,就开辟清除它们,使它们不萌芽;“檿”“柘”是有用的树木,就梳理剔除它们,使它们没有繁冗。这些都是开通道路的事情。大概豳地的百姓跟随大王迁往岐山,开辟土地,那么百姓可以居住,道路也开通了。“明德”,指有明德的君主,即大王。“串夷”应当作“昆夷”,“载路”即前篇中昆夷奔逃的事情。大王初迁时,与姜氏一起来勘察居所,姜氏大概有帮助,所以说上天确立他的配偶,以显示她有内助之功。这一章说大王在岐山定宅,而天命开始稳固。

○上帝审视他的山,砍伐柞棫,疏通松柏,上帝建立邦国,确立配偶,自从大伯王季,只有这王季,顺应本心则友爱,友爱他的兄长,则笃厚他的福庆,于是赐予他光辉,接受福禄没有穷尽,忽然拥有四方。【这是赋的手法】

“省”,审视;“防”,砍伐;“兑”,疏通。“柞棫”被砍伐而“松柏”被疏通,所谓开通道路。意义见《绵》篇上一章。“作屏”“〇平”,“启辟”“攘剔”的事情,也是这个意思。上帝审视他的山,这样看周有兴起的势头。建立邦国以后,日益得到天下;确立配偶以后,日益配享上帝。说大伯,是大王的长子;王季,是大王的幼子。大概说周家配享上天的基业,始于大伯和王季。当时大伯因为王季的德行,人心所归,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而自己则恭敬沉默无为,才略大概不及,所以把国家让给王季,使王季为小廉之避,那么周家的基业未必能成。而王季友爱深切,顺应本心,能体会他兄长大伯的意思,于是接受而不推辞。所以周家的福庆更加笃厚,虽然他的功业不是大伯所为,但也赐予他光辉,如《尚书》所说的“于汤有光”。旧说认为把让德的光辉给兄长,那么与孔子所说的“民无得而称”相违背了。大概大伯的让位只是家庭常事,有什么特别的呢?而王季接受,也不认为将要得到天下。但推究周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从王季接受大伯的让位开始,所以推及大伯来说。自司马迁以来,说这件事的人多失去本意,详见《说理防编》卷六。“奄”,忽然。“奄有四方”,即上文“作邦作对”。大概以文王来说,文王能得到天下的人心,就已经奄有四方了。这一章说文王得国之事,以说明周得到天下的原因。

○只有这王季,上帝揣度他的心,他的德行静默无声,他的德行静默无声,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辨别,能够尊长,能够君临,统治这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已接受上天的福佑,施及子孙。【这是赋的手法】○【貊音莫】

“度”,华谷严氏说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的“度”是正确的。上文说上帝审视他的山,以功业来说;这里说上帝揣度他的心,以德行来说。“貊”,《韩诗》作“莫”。“貊其徳音”,是静默清静而无声无臭的意思。大概王季此心的精微与天相通。“明”,明其明德;“类”,

肖乎天地也。自其容养而言,谓之长;自其主宰而言,谓之君。王大邦者,谓兴王业于周也。顺比以人心言,克顺能使人爱也,克比能使人从也。言王季有明类长君之徳,能使人顺比以兴王业也。至于文王,其徳亦如王季,而无可悔。无可悔,则无亳髪之慊于心矣。故能受天之福而延及子孙。此亦王大邦之意也。此章言王季之徳能兴王业以贻文王也。《左传》释此章“度莫明类长君顺比文”九字之义,语旣强排,而文亦繁复,今不从。

译肖乎天地也。从它包容养育万物来说,称之为“长”;从它主宰万物来说,称之为“君”。所谓“王大邦”,是指在周朝兴起王业。从人心的角度说,“顺”与“比”,能够顺应就能使人喜爱,能够亲附就能使人服从。是说王季具有明察、类聚、长养、君临的德行,能够使人顺服亲附从而兴起王业。到了文王,他的德行也像王季一样,而没有可悔恨的地方。没有可悔恨,就是内心没有丝毫的缺憾。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并延及子孙。这也是“王大邦”的意思。这一章是说王季的德行能够兴起王业并遗留给文王。《左传》解释这一章中“度莫明类长君顺比文”这九个字的含义,言辞既强行排比,文辞也繁复冗长,现在不予采纳。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祐,以对于天下【赋也】○【共音恭,按音遏】

帝谓者,言天意知文王也。无然者,实无也。非谓不可如此也。畔援者,有畔岸而攀援之。人心依于物,则有畔;有畔则有援矣。文王之心至虚,无物,何有畔援?歆羡者,有歆动而羡慕之也。心感于欲,则有歆;有歆则有羡矣。文王之心至静,无欲,何有歆羡?此所以先登干岸也。诞,亦大也,而用为发语辞。岸,即至善之地。先登者,犹言先得,即先知先觉之谓也。惟其心如此,所以至公无私,顺民好恶,而密人肆患,不容以不遏也。密,近岐而界于戎翟之国,在今平凉府泾州。距逆也,大邦谓周阮,小国共则阮之邑也,与密人相邻。殷政不纲,故诸侯放恣,而密人敢侵小国。然文王已为西伯,则其所专征之地也。于是整我之旅,以遏密人,徂共之旅。整旅之旅,文王之旅也。徂旅之旅,密人之旅也。言旅则不用大众,可知。然密人闻文王起兵,盖亦退去矣。此阮人望文王来救者也。故曰:对于天下,天下之心归之周祐,所以笃也。此章言天以文王有徳而使之伐密,以得天下之心也。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赋也】

京周京依其在京言其有根夲可以凭也。文王之兵一出,旣遏密人,徂共之旅矣。乃从阮之疆畔与密相邻之处,衘枚卧鼓,出密人不意而侵之,所以示神速,使知惧也。然未尝与战,而密亦不言出降,见其已遁去,而小丑不足为虑,故遂还师也。陟我髙冈,以下皆旣还而谕密之辞也。盖使之无陈师于我陵之阿,无饮水于我泉之池。且自度岐周之地,乃鲜少之原,万邦所向,而下民所归依,此以为根夲,孰敢当之,以戒密人之不犯也。而密人自此亦靖谧矣。此终上章伐密之事。旧説以度鲜原居岐阳为徙都程邑,则于上文伐密之事不相连属,而又不言迁程之详语,亦近晦。窃意大王迁岐,经营周悉已歴三世,人心安焉。迁国重事也,岂可轻议?虽民归渐众,自宜就野受防,何必并国邑迁之?而况岐阳渭将非逺,在故都之外者乎?且不数年而即迁豊,豊在岐之东南三百里,因防崇而以其地作邑焉。盖辟地渐广,而崇之顽民未驯,宜亲鎭抚之,以定其疆理,导其化源,为生民计,不得不然耳。观《文王有声》之诗,歴叙文武豊镐之迁,而不及于程,则迁程之説夲不经见。及考《史记》,亦无迁程之事,惟《逸周书》称王宅程三年,遭天大荒而迁豊,盖附防也。后儒因以程为汉扶风安陵,即今咸阳县,又或以程为毕郢之郢,亦皆臆説耳。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赋也】

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明徳也,声谓言辞,色谓容貌,夏谓侈大,革谓变更,不大不长,非但言不大之不长之而已,盖已入于无之意,正所谓无畔援歆羡也。此将举伐崇之事,而先言其喜怒之合于天而无私也。仇方,指崇也。集传据《史记》以为崇侯虎尝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归三年伐崇,如此则为私怨矣。盖虎之在崇,倚纣为虐,其害民有不可胜言者,其谮之也,亦忌之也。虐民已甚,众所共雠,故曰仇方。文王乆以西伯专征有功,纣疑已解,因崇罪不可赦而伐之,非私怒也。故又以帝谓发之,见其当伐而伐,所以顺帝则也。兄弟与国也,钩援云梯也,援引也,所以钩引上城,故谓之钩援。临,临车在上临下者也。冲,冲车从旁冲突者也。皆攻城之具,备钩援临冲以为攻具,亦可见崇之负固矣。墉,城也。崇,详见《文王有声》字义。此章言文王伐崇之顺天命也。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

译○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攀附援引,不要那样贪慕羡慕。要率先登上至善的彼岸。”密国不敬,竟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和共国。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来遏制密国和共国的军队,来巩固周朝的福佑,来回应天下的期望【这是赋的手法】○【共读作恭,按读作遏】

“帝谓”是说天意知晓文王。“无然”是确实没有的意思。不是说不可以这样。“畔援”是有边界而攀附援引。人心依附于外物,就有边界;有边界就有攀附了。文王的心极为虚空,没有外物,哪里会有攀附援引?“歆羡”是心动而羡慕。心被欲望所感,就有心动;有心动就有羡慕了。文王的心极为宁静,没有欲望,哪里会有贪慕羡慕?这就是为什么能率先登上彼岸的原因。“诞”,也是大的意思,这里用作发语词。“岸”,就是至善的地方。“先登”,就是说先得,也就是先知先觉的意思。正因为心如此,所以至公无私,顺应百姓的好恶,而密国肆意作乱,不能不遏制。密国,靠近岐山而与戎狄交界的国家,在今平凉府泾州。“距”是抗拒的意思,“大邦”指周国,阮是小国,共是阮国的邑,与密国相邻。殷朝政治纲纪废弛,所以诸侯放纵,而密国敢侵犯小国。然而文王已经身为西伯,那么这是他所专征的地方。于是整顿我的军队,来遏制密国和共国的军队。“整旅”的旅,是文王的军队。“徂旅”的旅,是密国的军队。说旅而不说大众,可见兵力不多。然而密国听说文王起兵,大概也就退去了。这是阮国人盼望文王来救的情况。所以说:回应天下,天下之心归附于周的福佑,所以更加巩固。这一章说天因为文王有德而让他讨伐密国,从而得到天下之心。

○依靠着周京,从阮国的边界侵入,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在我的山陵上布阵,我的山陵是我的山丘。不要在我的泉水边饮水,我的泉水是我的水池。估量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万邦的准则,下民的君王【这是赋的手法】

“京”是周京,“依其在京”是说它有根本可以凭借。文王的军队一出,已经遏制了密国和共国的军队。于是从阮国的边界与密国相邻的地方,衔枚卧鼓,出其不意地侵入密国,所以显示神速,使密国知道畏惧。然而并没有交战,而密国也不说投降,看到他们已经遁去,而小丑不足为虑,所以就撤军了。“陟我高冈”,以下都是撤军后告诫密国的话。大概是让他们不要在我们的山丘上布阵,不要在我们的水池边饮水。并且自估岐周之地,乃是鲜原,万邦所向,而下民所归依,以此作为根本,谁敢抵挡,用来警戒密国不要侵犯。而密国从此也安定了。这结束了上一章讨伐密国的事。旧说认为“度鲜原居岐阳”是迁都程邑,那么与上文讨伐密国的事不相连属,而且又不说迁程的详细话语,也近乎晦涩。我私下认为大王迁岐,经营周详已经历了三世,人心安定。迁国是重事,岂可轻议?虽然民众归附渐众,自然应当到野外接受防守,何必连同国邑一起迁移?况且岐阳渭将不远,在故都之外呢?而且不久就迁到丰,丰在岐山东南三百里,因为防备崇国而以其地建邑。大概是开辟土地渐广,而崇国的顽民未驯服,应当亲自镇抚,以安定其疆域,引导其教化之源,为百姓考虑,不得不如此。看《文王有声》这首诗,历叙文武迁都丰镐,而不提及程,那么迁程的说法本来就不常见。及考《史记》,也无迁程之事,只有《逸周书》称王居程三年,遭天大荒而迁丰,大概是附会之说。后儒因此以程为汉扶风安陵,即今咸阳县又或以程为毕郢之郢,也都是臆说罢了。

○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明德,不靠大声色,不靠夏革,不识不知,顺从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和你的临冲,去讨伐崇国的城墙【这是赋的手法】

“予”是假设上帝的自称,“怀”是眷念,“明德”,是文王的明德,“声”指言辞,“色”指容貌,“夏”指侈大,“革”指变更,“不大不长”,不只是说不大不长的意思,而是已经进入无的境界,正所谓无攀附援引、无贪慕羡慕。这是将要举讨伐崇国的事,而先说他的喜怒合乎天意而无私。“仇方”,指崇国。《集传》据《史记》认为崇侯虎曾向纣王谮害西伯,纣王囚西伯于羑里,西伯归来三年后讨伐崇国,如果是这样就是私怨了。大概虎在崇国,倚仗纣王作虐,其害民有不可胜言者,他的谮害,也是忌恨。虐民已甚,众所共仇,所以说仇方。文王久以西伯专征有功,纣王疑心已解,因崇罪不可赦而讨伐他,不是私怒。所以又以帝谓发起,见其当伐而伐,所以顺从帝的法则。“兄弟”是与国,“钩援”是云梯,援引,用来钩引上城,所以叫钩援。“临”,临车在上临下。“冲”,冲车从旁冲突。都是攻城之具,备钩援临冲以为攻具,也可见崇国的负固了。“墉”,城。“崇”,详见《文王有声》字义。这一章说文王讨伐崇国的顺天命。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訊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

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赋也】

译祃祭,既已举行,又已附祭。四方因此没有侵犯。临车冲车,疾驰向前;高峻城墙,巍峨耸立。于是征伐,于是扩张,于是断绝,于是消灭。四方因此没有违逆。

闲闲,不暴急也。言言,使其言语得逹也。执讯,其所出降之人,当讯问者则执之也。连连,谓不絶也。攸馘,谓讯之而所当馘者。安安,使安其生而不杀也。类,谓类聚所当祀之羣神,以告祭非常祭也。祃,谓祭军中旗纛之神也。致致,其来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将攻之时蔽芾之也。仡仡,城将壊而人心揺也。絶防,其国也。忽,忽然,言其易也。此言文王于崇夲无杀戮之心,但示安闲而祭神以致其来附。既服,则待之以不死也。其负固不服者,然后临城攻之,纵兵大伐,而城中人心揺动,故其国忽然而防,不劳余力也。当时必崇人先有出降者,文王既以不死处之,而崇侯犹负固故防之也。无侮者,懐防而不敢有侮慢之心也。无拂者,畏威而不敢有拂逆之事也。顺逆之情异,而恩威之感殊,此侮拂之所由别也。○按《左传》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其序与此诗不合,不必尽以为据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灵台

经防曰:周人追思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而又于辟廱作乐,以乐育人材也。故作此诗。文王存日,未尝称王,曰王在,见其为武王时诗矣。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赋也】

台而曰灵,民乐而以明神之灵称之也。灵囿、灵沼,亦然。经度营表,攻作也。经始勿亟,谓经始之时,量工命日,勿急其期,非谓文王戒以勿亟也。此章言文王作灵台,而民乐于趋事也。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赋也】

囿者,筑墙为界域,而养禽兽于其中也。攸伏安于孳乳而不惊动也。濯濯,肥泽貌;翯翯,防白貌;牣,满也。鱼满而跃,言多而得其所也。此言文王乐台沼之乐也。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鼔钟,于乐辟廱【赋也】○【贲音坟】虡业悬钟磬者,此编钟编磬也。举此则八音皆备,可知矣。贲大鼔,所以鼓众而兴事者也。镛与书笙,镛以间之。镛同即鏄钟也。论与伦同,先后有序之意。鼔与贲鼓不同,《周礼》鼔人所谓以晋鼔鼔金奏者是也。钟亦从晋鼔以节之,大钟非镛也。盖以钟鼔先之,而后作乐。鼓钟鼔每并言之。陈氏旸曰:乐之作也,先鼓以警戒,后钟以应之意,正谓此。详见《庙制考义》二卷末。于论鼓钟以上三句,但言其设乐噐耳。于乐辟廱,言文王自沼囿而至辟廱,乐育人材之意,未及作乐也。

○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鼓逄逄蒙瞍奏公【赋也】○【逢薄红反】鼍象龙形长丈余声如鼔皮坚厚故以冐鼔而名鼍鼔盖即贲鼔以其大也鼍鼔鼔众而后蒙瞍始奏作乐之事也盖至此而后乐始作矣○此诗言文王旣乐台池鸟兽夲有万物各得其所之意而又乐育人材于辟廱旣乆而民犹思之此非文王与民同乐而能致其然哉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下武

经防曰:此羙武王能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也。盖成王时诗,意亦周公所作云。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赋也】

下武者,不尚武之谓也。不尚武,则周之哲王,皆有文徳者矣。王谓武王配对也,谓三后徳合于天,而武王能配之也。京,镐京也。盖武王以武定天下,然非其心之所尚也,故特发之,以明周之家法,惟在于文徳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赋也】

武王所以能配三后于京者,以其志在继述于先世之徳,能起而求之,以长言合乎天命,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而配三后也。王者之事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矣。此章言武王所以能合三后之徳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赋也】

此言武王信孚于天下,而为民之法者,惟其心长存于孝耳。孝思永,则民之为法亦永矣。所以为永,言配命也。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赋也】

媚爱,侯维也。媚而应之,以顺其徳,即是下土式。武王之孝也,昭即其孝之着也。服事也,谓嗣先世之事也。此

译闲闲,是不粗暴急躁。言言,是使言语得以通达。执讯,是对于出来投降的人,应当讯问的就拘捕他们。连连,是说连续不断。攸馘,是说讯问后应当割取左耳的人。安安,是使他们安于生存而不杀害。类,是说聚集应当祭祀的众神,以告祭非常规的祭祀。祃,是说祭祀军中旗帜的神灵。致致,是他们前来。附,是使他们前来归附。茀茀,是将要攻打时遮蔽草木。仡仡,是城墙将要毁坏而人心动摇。绝防,是其国都。忽,是忽然,是说其容易。这是说文王对崇国本无杀戮之心,只是显示安闲并祭祀神灵以招致他们归附。已经降服,就用不杀来对待他们。那些负隅顽抗不服的,然后临城攻打,放纵军队大举征伐,而城中人心动摇,所以其国忽然陷落,不费余力。当时必定有崇国人先出来投降,文王已经用不杀来对待他们,而崇侯仍然负隅顽抗所以攻打他。无侮,是怀有恩德而不敢有侮慢之心。无拂,是畏惧威严而不敢有违逆之事。顺逆的情态不同,而恩威的感化殊异,这就是侮慢与违逆之所以区别的原因。○按《左传》记载文王征伐崇国,三十天不投降,退兵教化后再征伐,凭借营垒而投降,其顺序与此诗不合,不必完全作为依据。

《皇矣》八章,每章十二句。

《灵台》

《经传》说:周人追思文王,有台池鸟禽走兽的乐趣,又在辟雍作乐,以音乐培育人才。所以作此诗。文王在世时,未曾称王,称王,是见于武王时的诗了。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子来【赋也】

台而称灵,是民众乐于以明神之灵称它。灵囿、灵沼,也是如此。经度营表,是攻作。经始勿亟,是说开始经营时,估量工程命令日期,不要急于期限,不是说文王告诫不要急于期限。此章说文王建造灵台,而民众乐于趋事。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赋也

囿,是筑墙为界域,而在其中饲养禽兽。攸伏,是安于繁殖而不惊动。濯濯,是肥泽貌;翯翯,是洁白貌;牣,是满。鱼满而跃,是说多而得其所。此言文王乐于台沼之乐。

○虡业维枞,贲鼓维镗,于论鼓钟,于乐辟雍【赋也】○【贲音坟】

虡业,是悬挂钟磬的,这是编钟编磬。举此则八音皆备,可知了。贲,是大鼓,所以鼓动众人而兴起事务。镗与书笙,镗以间之。镗同即鏄钟。论与伦同,是先后有序之意。鼓与贲鼓不同,《周礼》鼓人所谓以晋鼓鼓金奏者是也。钟也从晋鼓以节制,大钟非镗也。大概以钟鼓先之,而后作乐。鼓钟鼓每并言之。陈氏旸说:乐之作也,先鼓以警戒,后钟应之意,正谓此。详见《庙制考义二卷末》。于论鼓钟以上三句,只说其设乐器耳。于乐辟雍,说文王自沼囿而至辟雍,乐育人才之意,未及作乐也。

○于论鼓钟,于乐辟雍,鼍鼓逢逢,蒙瞍奏公【赋也】○【逢,薄红反】

鼍,象龙形,长丈余,声如鼓,皮坚厚,故以冒鼓而名鼍鼓,盖即贲鼓,以其大也。鼍鼓鼓众,而后蒙瞍始奏,作乐之事也。盖至此而后乐始作矣。○此诗说文王既乐台池鸟兽,本有万物各得其所之意,而又乐育人才于辟雍,既久而民犹思之。此非文王与民同乐而能致其然者哉?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节。

《下武》

《经传》说:此美武王能继承大王、王季、文王之绪。盖成王时诗,意亦周公所作。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天,王配于京【赋也】

下武,是不尚武之谓。不尚武,则周之哲王,皆文德者矣。王,谓武王。配,对也,谓三后德合于天,而武王能配之。京,镐京也。盖武王以武平天下,然非其心之所尚,故特发之,以明周之家法,唯在于文德。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赋

武王所以能配三后于京者,以其心在继述于先世之德,能起而求之,以长言合乎天命。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而配三也。王者之事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矣。此章言武所以能合三后之德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思孝。孝思,维则【赋

此言武王信孚于天下,为民之法者,唯其心长存于孝耳。孝思永,民之为法亦永矣。所以为永,言命也。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思孝,昭哉嗣服【赋

媚,爱也。侯,维也。媚而应之,以顺其德,即是下土式。武王之孝,昭即其孝之着也。服,事也,谓嗣先世之事也。

覆説上章之意。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赋也】

译再次阐述上一章的意思。

○显明这未来的岁月,遵循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赋的手法】

兹即上章之哉,盖声相近而通用也。来来世,也许陈氏以为语助也。绳者,以为凖绳而取正也。武迹也,绳祖武,即上章所谓嗣服也。言武王之徳所以昭明于来世者,亦惟绳其祖武而已。故万年之乆,能受天祜,见其徳之昭明,其福悠乆无疆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赋也】

贺朝,贺也;遐,何佐助也?言无不助,周也。此申上章,受福无疆之意。

  下武六章章四句

  文王有声

经防曰:「此诗专叙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明其皆以得民心而为君也。」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赋也】遹与聿同,发语辞。骏,大也。烝之训君,盖夲尔雅》。窃意烝,众也。得众然后可以为君,故直以为君耳。此章言文王以安民观成功,而声名洋溢,所以为君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赋也】

受命者,以安民而受命也。有武功,以起伐崇而作丰邑,非以武功为重也。丰即崇地,文王既灭崇,则拓地渐广,而其民未驯,宜亲抚治之,故徙居焉。而文王之泽所及益逺矣。盖自岐周而迁丰也。《逸周书》称“王宅程三年,遭天大荒,而迁丰”,其説妄矣。説见《皇矣》。此章言文王受命迁都,而徳泽及逺也。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赋也】

淢城沟也,方十里为成,成间有沟,深广各八尺,则方围四十里,城之大者也。匹称谓礼,所得为称,上公之制也。欲谓广都邑以自侈大之欲也。追来孝者,谓追先人来及之孝也。兴王之夲在此,故曰王后。此章言文王之筑丰邑,夲继志而兴王业也。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赋也】

公功也。濯者,洗濯一新之意。垣即城也。丰之有垣,以为保障。此王功之所以一新,而四方人心归向,皆以文王为桢榦。言桢榦,则所以为垣之夲在人矣。称王后,与上章意同。此章言文王为人所倚仗,而莫不归心也。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也】

丰水东北流,经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此便于舟楫之道,而禹功正欲便民如此也。武王起于丰邑,以有天下,四方于此来同,而武王遂得为君,故称皇王,变王后言皇王者,一统天下,则其事又大也。自其根基之积厚有所树立而言,谓之后;自其徳业之显著无不遍覆而言,谓之皇。此其所以为文王、武王之别也。此章言丰水系于王业之成,而为下章迁镐张夲也。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赋也】

镐在丰,东武王既有天下,而始迁之,以其地为四方舟楫之所便,所以亲诸侯也。既迁而即为辟廱,以讲学行礼,则所以绥文徳者,莫切于此。此人心之所以无不心服,而徳敎溢乎四海矣。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者,以四方来同者言也。心服故曰思。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赋也】

考稽也,考于人心也。人心顺,则为吉兆矣。于是以▯决而正之,而武王乃居镐京,以成▯兆之吉也。盖承上章而言,其迁镐夲于天定,而王业成也。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赋也】

芑,嘉谷,白粱粟也。详见《七月》字义。仕事也。燕燕,安之道也。翼如,辅翼之翼。子,指成王言。丰水夲出嘉谷,可以久居。而武王所以不有事于丰者,正欲贻其孙以乆逺之谋也。乆逺之谋,惟以燕安之道辅翼其子耳。盖惟得人心之归,然后可以燕安。故镐京之迁,所以顺四方之心也。文王之在丰,非不顺人心者,但为方伯,四方虽同其至,有时都于丰水。上流舟亦足以容矣。及武王为天子,则四方之同来者益众,故于丰之下流为尤便也。于是遂以宅镐京为首务。诗人以丰水东注,言于武王,其有以哉。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诗説解頥正释巻二十三

<经部,诗类,诗说解颐>

  钦定四库全书巻

诗説解頥

译这即是上一章的“哉”字,大概是因为声音相近而通用。后来的学者,也许陈氏认为它是语助词。绳,是作为准绳来取正的意思。武迹,即遵循祖先的足迹,也就是上一章所说的继承先王事业。说武王的德行之所以能昭明于后世,也只是因为他遵循了祖先的足迹罢了。所以长久万年,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看到他的德行昭明,他的福泽悠远无边。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祝贺,长达万年,无不有助【这是赋的手法】

贺,是朝贺;遐,是何;佐,是助。说没有不助周的。这是重申上一章承受福泽无边的意思。

下武六章,每章四句

文王有声

经防说:“这首诗专门叙述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情,阐明他们都是因为得到民心而成为君主的。”

文王有声,大有声名,寻求安宁,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遹与聿相同,是发语词。骏,是大。烝解释为君,大概本于《尔雅》。我私下认为烝,是众人的意思。得到众人然后可以成为君主,所以直接解释为君。这一章说文王因为安民、观察成功,而声名洋溢,所以成为君主。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武功。已经讨伐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承受天命,是因为安民而承受天命。拥有武功,是因为起兵讨伐崇国而建立丰邑,并不是以武功为重。丰地就是崇国的土地,文王灭掉崇国后,领土逐渐扩大,而他的百姓尚未驯服,适宜亲自安抚治理,所以迁居于此。而文王的恩泽所及更加深远了。大概是从岐周迁到丰邑。《逸周书》称“王在程居住三年,遭遇天大荒灾,于是迁到丰邑”,这种说法是荒谬的。说法见《皇矣》篇。这一章说文王承受天命迁都,而恩泽遍及远方。

○修筑城池,伊淢作为丰邑,伊匹。不急于满足欲望,遵循追求先人的孝道。王后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淢,是城沟,方圆十里为一成,成之间有沟,深广各八尺,那么方圆四十里,是大城了。匹,是称谓合乎礼制,所得到的与身份相称,是上公的制度。欲,是说扩大都邑以自我奢侈的欲望。追来孝,是说追念先人并及于孝道。兴王之本在此,所以说王后。这一章说文王修筑丰邑,根本在于继承志向而兴起王业。

○王公功绩焕然一新,是丰邑的城墙,四方所共同归向。王后是栋梁,王后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公,是功。濯,是洗濯一新的意思。垣,就是城。丰邑有城墙,作为保障。这是王功之所以焕然一新,而四方人心归向,都以文王为栋梁。说栋梁,那么作为城墙的根本在于人。称王后,与上一章意思相同。这一章说文王被人所倚仗,而没有不归心的。

○丰水向东流去,是大禹的功绩,四方所共同归向。皇王是君主,皇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丰水向东北流,经过丰邑的东面,流入渭水而注入黄河。这便于舟船交通,而大禹的功绩正是要便民如此。武王兴起于丰邑,以拥有天下,四方在此来共同归向,而武王于是得以成为君主,所以称皇王,变称王后为皇王,是因为一统天下,那么事情就更大了。从根基积累深厚有所建树来说,称为后;从德行事业显著无不覆盖来说,称为皇。这就是文王、武王区别的原因。这一章说丰水系于王业的成就,而为下一章迁都镐京做铺垫。

○镐京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无思不服。皇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镐在丰的东面,武王拥有天下后,才开始迁都于此,因为此地是四方舟船交通的便利之处,所以亲近诸侯。迁都后就建立辟雍,用来讲学行礼,那么用来安抚文德,没有比这更切近的。这是人心之所以无不心服,而德教溢满四海的原因。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是说四方来共同归向的人。心服所以说思。

○考察占卜是王,住宅在这镐京,是用龟甲决断而正之的武王,成就的是武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考,是稽考,考察人心。人心顺从,就是吉兆了。于是用龟甲决断而正之,而武王于是居住在镐京,以成就龟甲吉兆的吉利。大概承接上一章来说,他迁都镐京本于天定,而王业成就。

○丰水有嘉谷,武王难道不做事?留给子孙谋划,以安之道辅翼其子。武王真是伟大【这是赋的手法】

芑,是嘉谷,白粱粟。详见《七月》字义。事,是工作。燕燕,是安之道。翼如,是辅翼的翼。子,指成王。丰水本来出产嘉谷,可以长久居住。而武王之所以不在丰地做事,正是想留给子孙以长远的谋划。长远的谋划,只有以安之道辅翼其子罢了。大概只有得到人心的归附,然后才可以安享。所以镐京的迁都,是为了顺从四方之心。文王在丰,并非不顺从人心,但作为方伯,四方虽然都来,有时都住在丰水。上游的舟船也足以容纳了。等到武王成为天子,那么四方来共同归向的人更多,所以在丰的下游尤其便利。于是就把居住镐京作为首要任务。诗人说丰水向东流,对武王来说,是有原因的。

文王有声八章,每章五句

诗说解颐正释卷二十三

<经部,诗类,诗说解颐>

钦定四库全书卷

诗说解颐

正释巻二十四》明季夲撰

  生民

经防曰:此诗详述天生后稷,起养民之功,以见周家配天之业,自后稷始。盖亦周公作此以戒成王也,故为大雅。若以为尊后稷配天而作,歌于郊祀之时,则郊以祭天,以天为重。然而诗述后稷甚悉,殊无祭天之文。卒章虽有「上帝居歆」一语,不过为后稷肇祀以来能飨帝而发耳。则用于郊祀之説,不可通也。若以为郊祀之后,亦有祝厘颁胙之礼,则饮福之时,所重在天锡嘏,而其辞亦宜简严。今观文义,亦非饮福所宜用。则此诗之作,何从而得其夲意邪?

译《诗经正义》卷二十四,明代季本撰。

生民篇

《经防》说:这首诗详细叙述上天降生后稷,兴起养育百姓的功绩,以此表明周家配享上天的基业,是从后稷开始的。这大概是周公创作此诗用来告诫成王,所以归入《大雅》。如果认为这是为了尊崇后稷配享上天而作,在郊祀时歌唱,那么郊祀是祭祀上天,以上天为重。然而诗中叙述后稷非常详尽,完全没有祭祀上天的文字。末章虽然有“上帝安居受享”一句话,也不过是就后稷开创祭祀以来能够享用上帝的饮食而发议论罢了。那么将这首诗用于郊祀的说法,就不通了。如果认为郊祀之后,也有祝祷赐福、分发祭肉的礼仪,那么在饮福的时候,所重视的是上天赐予的福佑,其辞令也应该简练庄严。现在看文章的意旨,也不是饮福时适宜使用的。那么这首诗的创作,从哪里才能得知它的本意呢?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赋也】民谓周人也。姜姓,嫄名。古无諡号,故以名行。姜嫄,炎帝后,有邰氏之女。史记以为帝喾髙辛之元妃,郑氏以为高辛氏之世妃,皆非也。欧阳氏固辩之矣。但谓其以帝武敏为上帝大足拇,而姜嫄履之,歆然感娠,以生后稷,为怪妄之説,则不知天地之生人,盖有气化者,而亦何必疑哉?盖姜嫄必女而未妇者也。详见庙制考义贤贤条下。其曰克禋克祀者,天子于▯鸟至之日,郊媒盖亦祭天,而以先媒配也。姜嫄为女,在邰非喾都也,安得与祭郊禖哉?意者侯国亦必有配媒之祭,但不若郊耳。当祭之日,其国中女子必皆齐戒致敬,故以克言也。弗与祓同,祓除也。姜嫄必有圣徳而能致敬,故天降之祥,而示之以感动之防。大人迹拇,即其祥也。姜嫄履之,歆然惊动于心,而化生之气,即此有感矣。如草木之捭然,因雷震而萌生者,盖皆如此,非必夫妻交媾而眞有人道之感也。歆字当属上句,介助也。攸介谓天之所助也,攸止谓所助者止于其身也。震,娠也。谓懐孕而动也。夙谓豫居侧室也。生气之活也。育,如易妇孕不育之育。生而有气则曰生,孕而能生则曰育,时是也。后稷,尧时司农之官,名弃。此章言天生后稷之神异也。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赋也】

诞发语辞弥终也。终十月也。先生者首生也。达小羊羊子,易生无留难也。凡人首生者最难产,而如逹之易,不苦其难,则其神灵之赫也。有所割裂曰坼,有所衬贴曰副。疾痛苦之曰菑,祸患侵之曰害。不宁宁也,不康康也。康禋祀,谓姜嫄因禋祀致敬而生子之易,是即天所飨也。居然安然也。此章言姜嫄生子之易,以见其为天所福也。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氷,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矣。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赋也】

寘与置同。隘巷,巷狭小而非人所通行处也。盖人所不见,则牛羊出入必致践履而死,而牛羊乃以腓字之。腓,足肚,随足而动者。字,爱谓牛羊举足而避,有字爱之意也。平林亦人所不见,而禽鸟之所徃来也。寘之于此,意其必致攫食防值也。值人伐平林之木,则不得寘,故又寘之寒氷。寒氷,距▯鸟至日禋祀始孕,正当十月而生之时也。寘寒氷不死,而鸟又以翼覆之。▯,啼声也。覃长訏大,载则也。言其声之长大闻于路也。屡欲弃置而不可得,见天之必欲生后稷也。夫姜嫄因履巨迹生子,固自以为异,但以其无夫,则父母亦无以自明,又恐其为人妖长必生祸,则以弃之隘巷,弃之平林,弃之寒氷,故名之曰弃。设使姜嫄夲果有夫,则虽感于天而生子,是因祷而生也。古今夫妇生子如此类者,盖多有之,有何可异?人亦何疑而忍以婴孩弃之乎?惟其生子而弃,是以知姜嫄为女而未嫁也。否则周人序《生民》之始,何以但言姜嫄而不及其夫乎?此事理之甚明者也,而诸儒纷纷之説,亦可以无辩矣。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蓻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赋也】

匍匐,手行伏地也。岐嶷,立而竦峻之貌。言鸟去声呱之时尚以手伏地而行,即已能立而就口食以自养,此后稷之所以异于人也。集传以为六七嵗时,则岐嶷承匍匐之下,其就口食当已属于匍匐时矣。不然则鸟去声▯之后,何以得生乎?荏菽,大豆也。斾斾,如斾之扬起也。役,列也。穟,穗通穟穟,禾多穗也。幪幪,茂密也。唪唪,多实也。荏菽,禾麻麦,详见《七月》字义。▯瓞,见《緜》。后稷所就之食,即五谷也。知其可食,其后即以此艺之,而荏菽麻麦之类遂成嘉种矣。盖至其童时逰戯而已如此,见其种植之异出于天性也。按《閟宫》言后稷之黍稷重穋稙穉菽麦,于奄有下国之前,则亦未即有邰家室时事也。而详畧异者,

译起初创造人类的时候,是姜嫄。姜嫄如何生下了后稷?她能够虔诚地祭祀,以祈求没有子嗣的灾祸得以消除。她踩到了上帝足迹的大拇指,心中感到欣喜,上天助她并止于其身,于是怀孕并早早安胎,最终生下了后稷并养育他。这就是后稷。【这是赋的手法】民,指的是周人。姜是姓,嫄是名。古代没有谥号,所以用名字来称呼。姜嫄是炎帝的后裔,有邰氏的女儿。《史记》认为她是帝喾高辛氏的正妃,郑玄认为她是高辛氏的世妃,这都是不对的。欧阳修已经对此进行了辩驳。但他认为姜嫄踩的是上帝的大拇指,因此感应怀孕生下后稷,是荒诞的说法,却不知道天地化生人类,本来就有气化感应的方式,又何必怀疑呢?大概姜嫄当时是女子而尚未出嫁。详见《庙制考义·贤贤》条下。所谓“克禋克祀”,天子在玄鸟到来的日子,在郊外祭祀媒神,也是祭天,并以先媒配享。姜嫄作为女子,在有邰之地,并非帝喾的都城,怎么能参与郊禖的祭祀呢?大概诸侯国也一定有配享媒神的祭祀,只是不如郊祭那样隆重罢了。在祭祀的日子,国内的女子一定都斋戒致敬,所以用“克”字来表示。弗与祓相同,祓除的意思。姜嫄一定有圣德而能恭敬致敬,所以上天降下祥瑞,并示以感应的征兆。大人足迹的大拇指,就是那个祥瑞。姜嫄踩上去,心中惊动,而化生的气息,就此感应了。就像草木的萌动,因雷震而萌发一样,大概都是如此,不一定非要夫妻交合而真正有人道的感应。歆字应当属于上句,介是助词。攸介是说上天所助,攸止是说所助者止于其身。震,就是娠,指怀孕而胎动。夙指预先居住在侧室。生,指生气活跃。育,如《易经》中“妇孕不育”的育。生而有气就称为生,孕而能生就称为育,当时就是这样。后稷,是尧时掌管农业的官,名叫弃。这一章说的是天生后稷的神奇奇异。

○终于满十月,头胎生得像生小羊一样容易,不裂不破,没有灾祸没有伤害,以此显赫他的神灵。上帝不安宁,不康乐地祭祀,安然地生下了孩子。【这是赋的手法】

诞,发语词。弥,终的意思。终十个月。先生,指头胎。达,小羊,羊子,容易生产没有留难。凡人头胎最难产,而像生小羊那样容易,不苦于难产,那么他的神灵就显赫了。有所割裂叫坼,有所衬贴叫副。疾痛苦楚叫菑,祸患侵扰叫害。不宁,宁的意思;不康,康的意思。康禋祀,是说姜嫄因为虔诚祭祀致敬而生子容易,这就是上天所享用的。居然,安然的意思。这一章说的是姜嫄生子容易,以显示她是上天所福佑的。

○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牛羊庇护他并爱抚他;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防备砍伐树林的人;把他放在寒冷的冰上,鸟用翅膀覆盖他。鸟飞走了,后稷哭了。声音长而大,他的哭声传遍道路。【这是赋的手法】

寘与置相同。隘巷,巷子狭小而不是人通行的地方。大概人看不见,那么牛羊出入必然践踏而死,而牛羊却用腓爱抚他。腓,足肚,随足而动的部分。字,爱,是说牛羊举足避开,有爱抚的意思。平林也是人看不见的地方,而禽鸟往来的地方。把他放在这里,以为必然会被攫食或遇到砍伐。遇到人砍伐平林的树木,就不能放置,所以又把他放在寒冷的冰上。寒冰,距离玄鸟到来之日虔诚祭祀开始怀孕,正当十月而生之时。放在寒冰上不死,而鸟又用翅膀覆盖他。呱,啼哭声。覃长,訏大,载,则的意思。说他的声音长大,传遍道路。屡次想要抛弃却不可得,显示上天必定要养活后稷。姜嫄因为踩巨迹生子,固然自以为奇异,但因为她没有丈夫,父母也无法自明,又恐怕她为人妖长必生祸患,所以把他抛弃在隘巷,抛弃在平林,抛弃在寒冰,所以给他起名叫弃。假如姜嫄本来就有丈夫,那么即使感应上天而生子,也是因为祈祷而生。古今夫妇生子像这样的,大概很多,有什么可奇异的?人又何必怀疑而忍心抛弃婴孩呢?正因为生子而抛弃,所以知道姜嫄是女子而尚未出嫁。否则周人叙述《生民》的开始,为什么只说姜嫄而不提她的丈夫呢?这事理非常明白,而诸儒纷纷的说法,也可以不用辩驳了。

○他实在匍匐爬行,能够站立,能够高耸,去获取食物。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苗行列整齐,穗多;麻麦茂密,瓜瓞多实。【这是赋的手法】

匍匐,手行伏地。岐嶷,站立而高耸的样子。说鸟飞去声音呱的时候还用手伏地而行,就已经能站立并获取食物以自养,这就是后稷之所以不同于人的地方。《集传》认为是六七岁时,那么岐嶷承接匍匐之下,其获取食物应当已经属于匍匐时了。不然的话,鸟飞去声音呱之后,怎么能活下来呢?荏菽,大豆。斾斾,像旗帜扬起的样子。役,列。穟,穗,通穟穟,禾多穗。幪幪,茂密。唪唪,多实。荏菽,禾麻麦,详见《七月字义》。瓜瓞,见《绵》。后稷所获取的食物,就是五谷。知道它们可食,其后就以此种植,而荏菽麻麦之类于是成为嘉种。大概到他童年游戏时就已经这样,显示他种植的奇异出于天性。按《閟宫》说后稷的黍稷重穋稙穉菽麦是在奄有下国之前,那么也不是已经有邰家室时的事。而详略不同的原因,

各从文便耳。

译各自按照文章的便利来安排罢了。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赋也】○【种实之种,上声。后凡种类之种,并同。惟种之则,去声】

相谓辅相化育之功,凡人力之所自尽者,张子谓他人之穑,则任其自然;惟后稷则尽人力之助,有相之道焉,是也。茀草盛之名,因草盛而治去之,故茀即为治也。种之谓布之也。黄茂,种之茂而至于黄者,以嘉谷言,即黍稷禾麻菽麦之类也。去丰草而种之,必使黄茂,见其有相之道也。方苞言其种之渍也,种褎言其芽之生也,发秀言其苖之荣也,坚好言其谷之成也,頴栗言其谷之盛也。尧以稷善蓻五谷,有代天之功,故举为农师。邰,国名,后稷之母家也,即邰家室而封为诸侯,可见稷夲民家之子,依母以居,故就其家室所在之地而封之为诸侯也。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畆;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赋也】

降种者,播种于民也。即书所谓“稷降播种”,孟子所谓“后稷敎民稼穑”者也。秬、秠、黍也,糜、芑、粱、粟也,亦黍类,详见《七月》字义。五谷之中,黍为尤美,可为酒食,以供祭祀,故特举而言之。恒常也,言他谷有时而可阙,惟此四谷则当徧殖嵗以为常也。观《閟宫》“俾民稼穑”之中,有稷稻,则他谷固亦敎民殖矣。获,收也。畆,在田也。任,肩任也。背,背负也。既成则获,而栖之于畆,任负而归,以供祭祀也。秬秠言获畆,穈芑言任负,互文耳。肇始也,祀谓内外百神之祀也。后稷有国,得主羣祀,而敎民稼穑,因制祭祀之礼,以敎民孝敬,此正陈常于时夏之事也。夫祭祀之礼,虽上古有之,然当其初,“明水大▯,荐血蠢豚而已”,为饎之礼未备也。至是旣有嘉谷,则为酒食,而牲殽则加燔灸,礼于是大成焉。此盖自后稷始,故云“肇祀”,言其起事神之礼也。

○诞我祀,如何?或防,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嵗【赋也】

防捣也,揄抒米以出臼也,簸扬去糠也,蹂与揉同,淘米而以手揉之也,释淅也,沥米去水也,叟叟,水沥声;浮浮,烝米气也。此以所种之嘉谷为酒食也。如此则饎具而可以祭矣。谋者,图之审也,以戒备言;惟者,思之专也,以防诚言。萧蒿也,脂者,所杀牲之膟膋也。宗庙之祭,取萧合脂以爇之,而求神于阳,故曰祭脂。即郊特牲「焫萧合羶芗臭阳逹墙屋」之事也。羝牡,羊軷。毛氏以为道祭,即郑氏所谓七祀行神也。冬月隂徃阳来,故有此祭。祭在庙门之外,见《月令》注,非必有逺行而始軷祭也。故内言宗庙,外言軷祭,而一嵗羣神之祀兼举于其中矣。烈,即炙也。燔炙兼宗庙軷祭而言,盖庙与軷皆有尸,所以为尸羞也。兴嗣嵗者,谓兴起祀事,使嵗嵗嗣行,庻知所重在此也。此章详言后稷祭祀之事,以终上章肇祀之意。○祭脂详见《庙制考义》末篇,《庙礼考成》軷详见《泉水字义》。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赋也】

卬我也,葅醢盛之于木豆,大▯盛之于瓦登。噐用陶匏,大▯不和,言礼至简也。始初也,居安也。鬼神食气曰歆,谓周王祭天,香气初升,不待乆而神即安然受飨也。此岂以馨香之诚得时哉?正为祭祀之礼,后稷所肇,后人世世守之,皆能尽其诚敬而无罪悔以至于今,故能致天神之格也。此可见周家配天之功,全在后稷始,而后稷又夲姜嫄感天而生,后王其可不知所自哉?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生民》之诗,叙后稷之事也。凢咏先祖之事者,意其皆以告成王也。如《公刘》叙公刘之事也,《緜》叙大王之事也,《文王》叙文王之事也。而《皇矣》则緫序大王、王季、文王之事也,《大明》则緫叙王季、文王、武王之事也。其余咏文、武事者尚多,盖皆

译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化育的方法。除去茂盛的杂草,播种优良的谷物。种子方正,包裹严实,发芽生长,枝叶繁茂,抽穗结实,颗粒饱满,穗子下垂,谷粒坚实。于是就在邰地建立家室。

“相”指辅助化育的功效,凡是人力所能尽到的,张载说别人从事农事,就任其自然;只有后稷竭尽人力去辅助,有辅助化育的方法,就是这样。“茀”是草茂盛的样子,因为草茂盛而治理清除它,所以“茀”就是治理的意思。“种”指播种。“黄茂”,指种植后长得茂盛且呈黄色的谷物,就嘉谷而言,就是黍、稷、禾、麻、菽、麦之类。清除茂草而播种,一定要使谷物茂盛金黄,可见他有辅助化育的方法。方苞描述种子浸渍的情形,种褎描述嫩芽生长的情况,发秀描述禾苗繁荣的状态,坚好描述谷物成熟的样子,颖栗描述谷物丰硕的情形。尧因为后稷善于种植五谷,有代替上天养育万物的功效,所以推举他为农师。邰,是国名,后稷母亲的家,就在邰地建立家室并封为诸侯,可见后稷本是平民之子,依靠母亲居住,所以就在他家室所在的地方封他为诸侯。

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有黑黍,有秠,有糜,有芑。常年种植黑黍和秠,得以收获,得以在田间储存;常年种植糜和芑,得以肩挑,得以背负,带回家去,开始祭祀。

“降种”,指把种子播给百姓。就是《尚书》所说的“稷降播种”,孟子所说的“后稷教导百姓耕种”的意思。秬、秠,是黍;糜、芑,是粱、粟,也是黍类,详见《七月》的字义解释。五谷之中,黍尤其美好,可以制作酒食,用来供奉祭祀,所以特别列举出来。“恒”是常,说其他谷物有时可以缺少,只有这四种谷物应当普遍种植,年年如此。看《閟宫》中“使百姓耕种”里有稷和稻,那么其他谷物本来也教导百姓种植了。“获”,是收割。“畆”,是在田间。“任”,是肩挑。“负”,是背负。谷物成熟后收割,存放在田间,肩挑背负带回家,用来供奉祭祀。黑黍和秠说收获和储存,糜和芑说肩挑和背负,这是互文见义。“肇”是开始,“祀”指内外百神的祭祀。后稷有了国家,主持群祀,并教导百姓耕种,于是制定祭祀的礼仪,来教导百姓孝敬,这正是陈设常礼于时夏的事情。祭祀的礼仪,虽然上古就有,但在起初,“明水大羹,献上血和未煮熟的豚罢了”,制作酒食的礼仪还不完备。到这里既然有了嘉谷,就制作酒食,而牺牲则加上烤炙,礼仪于是大成了。这大概是从后稷开始的,所以说“肇祀”,是说兴起侍奉神灵的礼仪。

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呢?有的捣碎,有的舀出,有的扬去糠秕,有的淘洗。淘米沥水声叟叟,蒸米热气浮浮。仔细谋划,深思熟虑,取来萧蒿和祭脂,取来公羊来祭路神。有的焚烧,有的烤炙,以兴起来年的祭祀。

“防”是捣碎,“揄”是舀出米来,“簸”是扬去糠秕,“蹂”同“揉”,是淘米时用手揉搓。“释”是淘洗,沥去米中的水,“叟叟”,是沥水的声音;“浮浮”,是蒸米的热气。这是用所种的嘉谷制作酒食。这样酒食齐备就可以祭祀了。“谋”,是仔细图谋,从戒备的角度说;“惟”,是专心思考,从防诚的角度说。“萧”是蒿草,“脂”,是所杀牺牲的膟膋。宗庙祭祀,取萧蒿混合祭脂点燃,在阳位求神,所以说“祭脂”。就是《郊特牲》中“焚烧萧蒿混合膻香,臭气通达墙屋”的事情。“羝”是公羊,“軷”是祭路神。毛氏认为是道祭,就是郑氏所说的七祀中的行神。冬月阴气往阳气来,所以有这种祭祀。祭祀在庙门之外,见《月令》注,不一定是有远行才开始軷祭。所以内说宗庙,外说軷祭,而一年中群神的祭祀都包括在其中了。“烈”,就是烤炙。燔炙兼宗庙和軷祭而言,大概庙和軷都有尸,所以作为给尸吃的食物。“兴嗣岁”,是说兴起祭祀之事,使年年相继进行,大概知道所重视的在这里。这一章详细讲述后稷祭祀的事情,以终结上一章肇祀的意思。

我盛在豆中,在豆中,在登中,香气刚开始上升。上帝安然歆享,多么芬芳确实美好?后稷开始祭祀,希望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

“卬”是我,“葅醢”盛在木豆中,“大羹”盛在瓦登中。器具用陶匏,大羹不加调和,说礼仪极其简朴。“始”是初,“居”是安。鬼神吃气叫“歆”,说周王祭天,香气刚上升,不待很久神就安然受享。这难道是因为馨香的诚意得到时机吗?正因为祭祀的礼仪,是后稷开始的,后人世世代代遵守它,都能尽到诚敬而没有罪过悔恨以至于今天,所以能招致天神降临。这可见周家配天的功绩,全在后稷开始,而后稷又是姜嫄感天而生,后王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的本源呢?

《生民》八章,四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生民》这首诗,叙述后稷的事迹。凡是咏颂先祖事迹的,意思大概都是用来告慰成王的。如《公刘》叙述公刘的事迹,《緜》叙述大王的事迹,《文王》叙述文王的事迹。而《皇矣》则总叙大王、王季、文王的事迹,《大明》则总叙王季、文王、武王的事迹。其余咏颂文王、武王事迹的还有很多,大概都

以陈于成王,而当时周公辅相日乆,意多出其手欤。

译将此事陈述给周成王,而当时周公辅佐朝政的时间已经很久,这些意思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吧。

行苇

经防曰:此武王燕同姓兄弟,立异姓为賔,因行射礼而乞言之诗也。文王世子有云:「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賔,膳宰为主人,公与父兄齿。」据此礼,则天子可推矣。陈氏祥道谓:「先王之于同姓,有时燕焉,有因祭而燕焉。因祭而燕者,谓燕毛也。此则祭毕賔归,如楚茨之燕,不及异姓也。若时燕,则特设以合好,故宜立賔,行射礼以为乐。有賔则宜以君为主,而膳宰但可以摄主事而已。若遂以为主,则与曽孙为主之文不合矣。」集传以此为祭毕而燕,则其礼恐不必立賔,而亦奚以射为哉?故燕而有射,时燕也。王肃所谓燕射也。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兴也】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兴意】

敦厚也,行苇,道上之苇也。牛羊勿践履者,喻兄弟相亲而不可为贱物所伤也。根之盘结曰苞,体榦也。泥泥,润泽貌。戚戚,内相亲也。具迩,即莫逺也。肆,陈也。筵,铺陈也。详见下章字义。几,所以凭而尊者,凭之以为安也。郑氏谓年稚者为设筵,而老者加之以几,是也。言厚聚之行苇,勿使牛羊践履,则根夲固而泥泥然有生意之润泽矣。戚戚之兄弟,宜乎不相逺而相迩也。我之肆筵授几,正欲兄弟之相亲耳。言兄弟,则诸父在其中矣。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斚,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赋也】

古者席地而坐,故在下为铺陈,在上为席也。缉续侍御言,侍者相代不乏,使也。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主人洗爵酬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楚茨言献酬而不言酢,此言献酢而不言酬,皆从畧耳。斚,殷爵也,周时亦通用之。醓醢之多汁者,燔用肉,灸用肝。臄,口上肉也。歌者比于琴瑟也,徒击鼓曰咢。即灵台奏公之鼍鼓也。此章言燕礼之盛备,所以欲其相亲也。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舎矢既均,序賔以贤。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賔以不侮【赋也】○【句,音勾】

敦与雕通,画也。序賔者,同宗无相为賔客之道,故为之立賔也。贤者射,以多中为贤也。不侮者,不以中病,不中者也。燕而继之以射,燕射也。既燕而射,以观徳,则所以立亲亲之夲者,在是矣。

○曽孙为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赋也】

曽孙武王也。燕同姓,故称曽孙。以其为宗子也。宗子而谦以孙称,非必主祭而后言曽孙也。醴説见吉日。醹醇厚也。大斗,勺也。容五升,详见卷耳字义。黄耇説见南山有台。台,鲐鱼也。大老则背有鲐文。祈黄耇者,乞言也。黄耇台背之人,而以善道引导辅翼其君,景福之所系也。故愿其寿考维祺,以长助君之景福也。祺,吉也。引翼之而使其君成徳,即是介景福也。此章言乞言助福之事,可以见古之燕礼,皆有益于徳矣。

  行苇四章章八句

  既醉

经防曰:「此必同姓之臣,答祭毕而燕之诗,非答行苇也。」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赋也】

徳即已之明徳也,谓之饱徳者,承上醉酒而言。王者以酒娱我,非徒以养口体,盖所以感动其良心,而使此徳充满盈溢。孟子所谓饱乎仁义是也。君子指王也,言君子之防惠如此,愿其享年乆而得福多。我之所助者,惟此而已。

○旣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赋也】

殽俎实也,将进也。昭明以徳言,有徳然后为景福也。此申上章之意。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赋也】

融融化言,徳之浑然无迹也,朗虚明也。明徳无迹,斯髙朗矣。徳既髙朗,则愈乆愈盛,而以善终矣。俶,始也。徳之所始,在防能于一念防微之际而谨之,则天理不差,徳日髙朗,而有此令终也。集传以考终命为令终,恐非臣子所以祝君也。有俶之言,最为切要。非知徳者,其能以此望其君哉?公尸以先公言也。周称王而尸但曰公尸,盖因其旧,如秦称皇帝而其男女犹称公子

译《行苇》

《经传》说:这是周武王宴请同姓兄弟,立异姓为宾客,借举行射礼而乞求教言的诗篇。《文王世子》中有记载:“国君与族人宴饮,则让异姓担任宾客,膳宰担任主人,国君与父兄按长幼次序就座。”根据这个礼仪,可以推知天子的礼仪。陈祥道说:“先王对待同姓,有时举行宴会,有时因祭祀而举行宴会。因祭祀而宴饮的,称为‘燕毛’。这是祭祀结束后宾客归去,像《楚茨》中的宴饮,不涉及异姓。如果是时宴,则是特意设立以增进和睦,所以适宜立宾客,举行射礼作为娱乐。有宾客就适宜以君主为主人,而膳宰只能代理主持事务罢了。如果直接让膳宰为主人,那就与‘曾孙为主’的文字不符了。”《集传》认为这是祭祀结束后的宴饮,那么其礼仪恐怕不必立宾客,又何必进行射礼呢?所以宴饮中有射礼,是时宴。即王肃所说的燕射。

敦厚茂盛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根茎盘结,枝叶润泽【起兴】。亲密的兄弟,不要疏远彼此。有的铺陈筵席,有的安置几案【起兴之意】

敦,厚也;行苇,道路上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是比喻兄弟相亲,不可被卑贱之物所伤害。根茎盘结叫苞,主干叫体。泥泥,润泽的样子。戚戚,内心相亲爱。具迩,就是不要疏远的意思。肆,陈列;筵,铺陈。详见下章字义。几,是供人凭靠以显尊贵的器具,凭靠它以求安适。郑氏说年幼的人设筵席,而年老的人加上几案,这是对的。说厚聚的芦苇,不要让牛羊践踏,那么根本稳固,便润泽而有生机。亲密的兄弟,适宜不相疏远而亲近。我铺陈筵席、安置几案,正是要让兄弟相亲。说兄弟,则各位叔伯也在其中。

○铺陈筵席,安置几案有侍者接续伺候,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洗爵杯奠下斚,肉酱用来进献,有的烤有的炙,美味的肉有脾和臄,有的唱歌有的击鼓【铺陈】

古人席地而坐,所以在下铺陈叫筵,在上铺席叫席。缉,接续;御,伺候。说侍者轮流接替不缺乏,是使唤的意思。向客人进酒叫献,客人回敬叫酢。主人洗爵杯酬谢客人,客人接受而放下,不举起喝。《楚茨》说献酬而不说酢,这里说献酢而不说酬,都是从简略而言。斚,是殷代的爵杯,周代也通用。醓醢中汁多的,燔用肉,炙用肝。臄,是口上的肉。歌是配合琴瑟,徒击鼓叫咢。就是《灵台》中奏公的鼍鼓。这一章说宴饮礼仪的丰盛完备,是为了让他们相亲。

○雕弓已经坚韧,四支箭已经匀称,放箭已经均匀,按贤能排列宾客。雕弓已经弯曲,已经挟持,四支箭,四支箭如树立,按不侮辱排列宾客【铺陈】○【句,音勾】

敦与雕通,画也。排列宾客,是因为同宗没有互相为宾客的道理,所以为他们立宾客。贤能的人射箭,以中得多为贤。不侮辱,是不以中多病中少的人。宴饮后接着射箭,是燕射。宴饮后射箭,以观察德行,那么确立亲爱之本的,就在这里了。

○曾孙担任主人,酒醴醇厚,用大斗斟酒,以祈求长寿。长寿的人背有鲐文,以引导以辅翼。长寿吉祥,以助成大福【铺陈】

曾孙是武王。宴请同姓,所以称曾孙。因为他为宗子。宗子而谦虚以孙自称,不一定主祭后才称曾孙。醴的解释见《吉日》。醹,醇厚。大斗,是勺。容量五升,详见《卷耳》字义。黄耇的解释见《南山有台》。台,是鲐鱼。年老的人背上有鲐鱼的纹路。祈求黄耇,是乞求教言。黄耇背有鲐文的人,用善道引导辅翼君主,是大福所系。所以愿他们长寿吉祥,以长久辅助君主的大福。祺,吉祥。引导辅翼使君主成就德行,就是助成大福。这一章说乞言助福的事,可以看出古代的宴饮礼仪,都对德行有益。

《行苇》四章,每章八句

《既醉》

《经传》说:“这一定是同姓的臣子,回答祭祀结束后宴饮的诗,不是回答《行苇》的。”

已经醉于酒,已经饱于德。君子万年,助您大福【铺陈】

德就是自己的明德,称为饱德,是承接上文醉酒而言。王者用酒娱乐我,不只是养口体,而是为了感动我的良心,使这德充满盈溢。孟子所说的饱乎仁义就是这样。君子指王,说君子的恩惠如此,愿他享寿长久而得福多。我所助的,只有这个而已。

○已经醉于酒,您的肉菜已经进上,君子万年,助您昭明【铺陈】

殽,是俎实;将,是进上。昭明以德而言,有德然后为大福。这是重申上一章的意思。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始,公尸嘉告【铺陈】

融,融化,说德的浑然无迹。朗,虚明。明德无迹,所以高朗。德既高朗,就越久越盛,而以善终。俶,始。德的开始,在于能在念头初起细微之时谨慎,那么天理不差,德日益高朗,而有这善终。《集传》以考终命为令终,恐怕不是臣子祝君的方式。有始的话,最为切要。不是懂德的人,谁能以此望其君呢?公尸是先公。周称王而尸只称公尸,是沿袭旧制,如秦称皇帝而其男女仍称公子

公主也。嘉告者,谓神之所嘏以善也。此章言盛徳足以格神之意。

译这是公主。嘉告,是说神明所降下的福佑是善美的。这一章说的是盛大的德行足以感通神明的意思。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赋也】

笾豆静嘉,言其礼物之脩也。朋友,谓助祭之人;摄,谓助祭者。皆检束而能敬也。威仪以君徳足以为法者,言言公尸所以嘉告者,以其礼物之防脩,而助祭者皆则效君之威仪,以相检束,而备物致敬,能当神意,故足以格神而嘏之福也。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赋也】上章言祭祀致敬,皆夲于君之威仪,故遂言君之威仪曲尽,而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则事事合宜而孔时矣。如此则能脩身而化及其子,使之成徳而继绪无穷,其子孙亦能致孝不匮,锡于世类也。所谓不匮锡类者,如此。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赋也】

此推言其锡类之由也。壸宫中之巷,由内出外之路,祚福也。▯嗣谓子孙也。室家而曰壸,盖始于闺门之意。谓脩身以刑寡妻,则威仪无不时矣。故为之子者,皆有所取法,以为孝子而祚▯逺矣。▯贤即福祚也。然则君子欲求祚▯,其必自刑寡妻始。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赋也】

被覆,被也。尔禄即祚▯也。仆仆仆然,烦急不已之意。此言天以祚▯之福,被于君身,而使之其来无穷也。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赋也】

厘予也,女士,犹言女丈夫也。以其能无违夫子之敎,则贤妻也。以女士厘之,而又继以子孙之贤者与之,则君子之有孝子为无穷也。景命岂不仆哉?○此诗称愿之意,主于脩徳,故因威仪而推言之。谨威仪,端身敎,则刑寡妻,乃其有俶处也。如此,自有孝子而祚▯不替矣。臣子爱君而愿之,孰大于此?

  既醉八章章四句

  鳬鹥

经防曰:宗庙之祭,有尸。既祭之明日,暖其祭食以燕为尸之人,所谓绎也。故作此诗以为乐歌。集传得之。

鳬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赋也】

鳬,野鸭也。一名鹜。青色,卑脚,短喙。鹥,鸥也。皆水鸟之忘机者。泾水入渭,渭在镐京北,羣舟杂聚之处。泾未入渭之时,其上流幽静,而鳬鹥在焉。犹公尸无计较之心,而在幽静之地,故以为况尔。指主人。

○鳬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赋也】

  沙水旁也为犹助也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赋也】

湑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脯干,脯也。

○鳬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赋也】

潨水所防也,来崇来居,尊位也。于宗之宗,义同。

○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赋也】

亹两山夹水,如门之中也。熏熏,和悦也。欣欣,意相得也。芬芬,香也。

  鳬鹥五章章六句

  假乐

经防曰:古序以为羙,成王今亦无可考正,但以显显令徳称周王,苟非武王,则惟成王庶可当之,姑从序説。集传以为公尸答鳬鹥,则凿矣。

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赋也】○【假音嘉,右音祐】

假中庸,左传皆作嘉。嘉乐,徳羙而和乐也。君子,指成王也。显显,令徳,徳盛而显著也。宜民,犹言能安民也。宜人,犹言能知人也。徳足以宜民人,故受禄于天,而为天所保右也。保右即是命,命之不已,所谓申也。干禄百福,夲上文令徳受禄而言,是以徳干之也。与干禄岂弟意同,否则有意于求福,岂能致百福哉。子孙千亿,谓其后世子孙众多而传之无穷也。此即自天申之之意。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赋也】

穆穆敬之,存皇皇美之,着皆言天子之徳。自国中所主宰而言,则曰君;自天下所归徃而言,则曰王。其实一人之通称也。旧章,先王心法之彰著者,非徒典章法度之陈迹也。自古帝王相传,惟有一心法耳。威仪抑

译○ 那祝告的内容是什么?笾豆洁净美好,朋友协助祭祀。协助时庄重恭敬【这是赋的手法】

笾豆洁净美好,是说祭品准备得完善。朋友,指协助祭祀的人;摄,指协助祭祀。都约束自己而能恭敬。威仪,指君主的德行足以作为法则。说公尸所以美好祝告的原因,是因为祭品准备完善,而协助祭祀的人都效法君主的威仪,互相约束,备齐物品表达敬意,能符合神意,所以足以感通神明而赐福。

○ 威仪非常合时宜,君子有孝子。孝子孝心不匮乏,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这是赋的手法】上一章说祭祀表达敬意,都基于君主的威仪,所以接着说君主的威仪周全,动容周旋无不合乎礼仪,那么事事合宜而非常恰当。这样就能修身而教化影响到他的儿子,使他成就德行而继承基业无穷无尽,他的子孙也能尽孝不匮乏,赐福给世世代代。所谓不匮乏赐福同类,就是这样的。

○ 那同类是什么?家室中的内巷。君子万年长寿,永远赐福给子孙【这是赋的手法】

这是推说赐福同类的原因。壸,宫中的巷,由内到外的路,祚,福。〇,嗣,指子孙。家室而说壸,大概是始于闺门的意思。说修身以教化妻子,那么威仪没有不合时宜的。所以作为儿子的人,都有所取法,成为孝子而福泽深远。〇,贤,即福祚。那么君子想要求得福祚,一定要从教化妻子开始。

○ 那子孙是什么?天覆盖你的福禄,君子万年长寿,大命接连不断【这是赋的手法】

被,覆盖,被覆。尔禄,即祚〇。仆,仆仆然,烦急不已的样子。这是说天把福祚之福,覆盖在君主身上,而使之到来无穷无尽。

○ 那接连不断是什么?赐给你贤妻,赐给你贤妻,跟随的是贤孙【这是赋的手法】

厘,予。女士,犹言女丈夫。因为她能不违背丈夫的教导,所以是贤妻。用贤妻赐给你,而又继之以贤能的子孙给你,那么君子有孝子就无穷尽了。大命难道不接连不断吗?○ 这首诗称愿的意思,主要在于修身养德,所以因威仪而推说。谨守威仪,端正身教,那么教化妻子,就是其起始之处。这样,自然会有孝子而福祚不中断。臣子爱戴君主而祝愿他,哪有比这更大的?

既醉八章章四句

鳬鹥

经防说:宗庙祭祀,有尸。祭祀后的第二天,用祭食宴请尸,所谓绎祭。所以作此诗作为乐歌。集传得到了这个意思。

鳬鹥在泾水,公尸来宴饮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这是赋的手法】

鳬,野鸭。一名鹜。青色,矮脚,短喙。鹥,鸥。都是水鸟中忘机的。泾水流入渭水,渭水在镐京北,群舟杂聚的地方。泾水未入渭水之时,其上流幽静,而鳬鹥在那里。犹如公尸无计较之心,而在幽静之地,所以用来比喻。指主人。

○ 鳬鹥在沙,公尸来宴饮来适宜。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公尸宴饮,福禄来作为【这是赋的手法】

沙,水旁。为,犹助。

○ 鳬鹥在渚,公尸来宴饮来处所。你的酒已经过滤,你的菜肴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来降下【这是赋的手法】

湑,用茅草过滤,而去其糟。脯,干肉。

○ 鳬鹥在潨,公尸来宴饮来宗庙。既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公尸宴饮,福禄来尊崇【这是赋的手法】

潨,水所防。来崇,来居,尊位。于宗之宗,义同。

○ 鳬鹥在亹,公尸来停止,和悦。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宴饮,无有后艰【这是赋的手法】

亹,两山夹水,如门之中。熏熏,和悦。欣欣,意相得。芬芬,香。

鳬鹥五章章六句

假乐

经防说:古序以为赞美成王,现在也没有可考证的,但以显显令德称周王,如果不是武王,那么只有成王可以当之,暂且从序说。集传以为公尸答鳬鹥,就牵强了。

嘉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令他,自天重申他,求取百福,子孙千亿【这是赋的手法】○【假音嘉,右音祐】

假,中庸,左传皆作嘉。嘉乐,德美而和乐。君子,指成王。显显,令德,德盛而显著。宜民,犹言能安民。宜人,犹言能知人。德足以宜民人,所以受禄于天,而为天所保佑。保佑即是命,命之不已,所谓申。干禄百福,本上文令德受禄而言,是以德求取的。与干禄岂弟意同,否则有意求福,岂能致百福哉。子孙千亿,说其后世子孙众多而传之无穷。这就是自天申之的意思。

○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亡,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这是赋的手法】

穆穆,敬之,存。皇皇,美之,着。皆言天子之德。自国中所主宰而言,则曰君;自天下所吸引而言,则曰王。其实一人之通称。旧章,先王心法之彰著,非徒典章法度之陈迹。自古帝王相传,惟有一心法。威仪抑

抑,谓行不肆也;徳音秩秩,谓言有伦也。无怨恶,谓坦懐而不与为雠也。羣匹,谓羣臣之志同道合者,循而用之。与率由旧章相对,率旧章则法祖矣,率羣匹则尊贤矣。此徳之所以能受禄也。

译“抑”,是指行为不轻浮放纵;“德音秩秩”,是指言语有条理。没有怨恨厌恶,是指胸怀坦荡而不与人结仇。群匹,是指与群臣中志同道合的人,遵循并任用他们。这与“率由旧章”相对,遵循旧章就是效法祖先,任用群匹就是尊重贤能。这就是德行之所以能够承受福禄的原因。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墍【赋也】○【解音懈,后凡懈怠之解并同】受福无疆,则及于子孙矣。然所以受福无疆者,惟在于为四方之纲也。纲举则纪必随,天下治平,辅治之朋友亦頼以安矣。百辟以诸侯言,卿士以诸卿言,即朋友也。媚爱,解怠塈息也。言朋友所以安者,皆媚爱天子而不怠于其职,此民之所以息也。民得所息,则朋友安矣,皆系于君徳之能纲四方也。然则人君之治可传于永乆而为无穷之福者,岂不以令徳为之夲哉

  假乐三章章八句

朱子夲毛氏定以四章章六句严华谷依陈氏则分为六章章四句今更定之如左

  公刘

经防曰:旧説据小序,谓召康公以成王将莅政,当戒以民事故,咏公刘之事以告之也。辩説则谓未见其为召公之作,盖亦有疑矣。今观诗意,皆陈公刘迁豳之事,而畧不及文武继绪之言,又文辞竒古,与文王、大明诸篇体制不同,则似豳人夲有此诗,以咏公刘。如《七月》亦豳人自述《豳风》,而周公举以告成王,后人遂谓周公所作,则公刘之诗,得无周公亦举以告成王者欤?成王莅政之初,为相者周公也,而谓召康公以成王将莅政而戒之,亦臆説耳。故窃尝意此诗当属于豳风云。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爰方启行【赋也】笃以爱民之厚徳言,公者,侯国尊君之通称,如大王之称古公也,刘名,商以前无讳,礼亦如古公之称亶父也,并详见緜字义。康,宁也。埸,小田塍也。疆,大田界也。积,露积也。仓,屋藏也。糇,干食也。粮食,米也。橐,无底而小,可以盛干糇。囊,有底而大,可以盛粮米。思念辑和光大,戚斧扬钺也。钺大而斧小,方始也。此述公刘自戎翟间迁豳之始事也。公刘初在不窋故地,不敢宁居,而治田畴,实仓廪,以使民富,既富而后迁豳也。行者裹粮至此,而其故居之不能尽迁者,亦必有处焉,非并其仓积之地弃之而来也。观思辑用光之言,则知其志在安和百姓,而界于戎翟之居,非所以光大国家矣。弓矢干戈戚扬之噐具整饰而行,欲使翟人知有备而畏威也。然此惟以自卫而已,而公刘之心所重,则在于足食,食足而得人,则兵自足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鞸琫容刀【赋也】胥,相与同来而至于此原也。庶,众;繁,多。谓从迁者众也。顺者,不拂其情也。宣者,能通其志也。君之于民,顺其欲,通其志,则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所以来者即安,而无懐土之思,故无永叹也。陟,升也。巘,山顶也。民之好恶既同,于是相土而上下山原焉,未及定居也。舟,载也。瑶,亦美玉,故与玉并言。但光之摇动者,则为瑶耳。鞸琫,説见《瞻彼洛矣》。容刀,鞸琫所容之刀也。佩玉以节行,文具也;佩刀以御侮,武具也。皆贵者之服饰,见其贵而能劳夲以为民,所以为厚。此言公刘至豳,相度之忘劳也。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赋也】百泉,众水之所自出;溥,广也。溥原,即众水所合处。徃百泉而望广原,自下观之也。南冈,冈之在南者,谓面山也。觏,见也。京,髙丘也。陟南冈而觏髙丘,自上观之也。京师者,谓此京之原,乃众心所归,非为一人之故也。未有室庐,故曰野。相度之审如此,乃曰:于此可以为居室,以处处处,居也;于此可以礼賔旅,以庐庐旅,寄也;于此可以宣号令,而言言言,自言也;于此可以集羣议,而语语语,论难也。区画定而宫室营焉。此言公刘相度邑居而始营宫室也。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赋也】京即上章“乃觏于京”之京,依依之以居也。

译○ 承受福泽没有穷尽,作为四方国家的纲纪,恩泽延及朋友,以及诸侯和卿士,他们都爱戴天子,在职位上不懈怠,百姓得以安居【这是赋的手法】○【“解”音同“懈”,后面凡是表示懈怠的“解”字都相同】承受福泽没有穷尽,那么福泽就会延及子孙。然而之所以能承受无尽的福泽,只在于能够成为四方国家的纲纪。纲纪举起,那么细目必然跟随,天下太平治理,辅助治理的朋友也赖以安定。百辟指诸侯,卿士指各位卿大夫,也就是朋友。媚爱,懈怠,息止。说朋友之所以安定,都是因为爱戴天子而在职位上不懈怠,这就是百姓得以安息的原因。百姓得到安息,那么朋友就安定了,这些都取决于君主的德行能够统摄四方。那么人君的治理能够流传久远而成为无穷福泽的,难道不是因为美好的德行作为根本吗?

《假乐》三章,每章八句。

朱熹本依据毛氏定为四章,每章六句;严华谷依据陈氏则分为六章,每章四句;现在重新确定如下:

《公刘》

经防说:旧说依据《小序》,认为召康公因为成王将要执政,应当以民生之事告诫他,所以吟咏公刘的事迹来告诉他。辩说则认为没有看到这是召公所作,大概也有怀疑了。现在看诗意,都是陈述公刘迁到豳地的事迹,而略微没有提到文王、武王继承大业的言论,而且文辞奇古,与《文王》、《大明》等篇的体制不同,那么似乎豳地人本来就有这首诗,用来歌颂公刘。就像《七月》也是豳地人自述《豳风》,而周公举用来告诫成王,后人就说是周公所作,那么《公刘》这首诗,难道也是周公举用来告诫成王的吗?成王执政之初,担任宰相的是周公,而说召康公因为成王将要执政而告诫他,也是主观臆测罢了。所以我私下认为这首诗应当属于《豳风》。

笃厚公刘,不安居,不图安适,于是整治田界,于是划定疆界,于是堆积粮食,于是建造粮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入小袋和大囊,思念和睦光大,弓箭已经张开,盾牌戈矛斧钺齐全,于是准备启程【这是赋的手法】“笃”是用爱民厚德来说的,“公”是诸侯国尊称君主的通称,就像太王被称为古公一样,“刘”是名,商朝以前没有避讳,礼制也像古公被称为亶父一样,详细见于《绵》的字义解释。康,安宁。埸,小田的田埂。疆,大田的边界。积,露天堆积。仓,屋内储藏。糇,干粮。粮食,米。橐,没有底而小,可以装干粮。囊,有底而大,可以装米粮。思念和睦光大,戚斧扬钺。钺大而斧小,方始。这是叙述公刘从戎狄之间迁到豳地的开始之事。公刘起初在不窋的故地,不敢安居,而治理田地,充实仓廪,以使百姓富裕,既富裕后才迁到豳地。出行的人包裹粮食到这里,而那些故居不能全部迁移的人,也一定有安置的地方,并不是连同仓廪堆积的地方抛弃而来。看“思辑用光”的话,就知道他的志向在于安抚百姓,而处于戎狄的居住地,不足以光大国家。弓箭盾牌戈矛斧钺的器具整饰而行,想让狄人知道有防备而畏惧威严。然而这只是用来自卫而已,而公刘心中看重的,在于粮食充足,粮食充足而得到人心,那么兵力自然充足。

○ 笃厚公刘,在胥原,既众多又繁盛,既顺从又通达,而没有长叹。登上山就在山顶,又降下在原野。用什么来承载?只有玉和瑶,佩刀装在刀鞘里【这是赋的手法】胥,相与同来而到达这个原野。庶,众多;繁,多。说跟随迁徙的人众多。顺,不违背他们的性情。宣,能通达他们的意志。君主对于百姓,顺从他们的欲望,通达他们的意志,那么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所以来的人就安定,而没有怀念故土的想法,所以没有长叹。陟,上升。巘,山顶。百姓的好恶既然相同,于是考察土地而上下山原,还没有定居。舟,承载。瑶,也是美玉,所以与玉并提。但光泽摇动的,就是瑶。鞸琫,解释见《瞻彼洛矣》。容刀,是鞸琫所容纳的刀。佩玉用来节制行动,是文饰;佩刀用来抵御侮辱,是武备。都是贵者的服饰,显示他尊贵而能勤劳以造福百姓,所以说是厚道。这是说公刘到达豳地,考察测量而忘记疲劳。

○ 笃厚公刘,前往那百泉,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到京地。京地的郊野,在这里居住,在这里接待宾客,在这里自言自语,在这里讨论商议【这是赋的手法】百泉,众多水源的发源地;溥,广阔。溥原,就是众水汇合的地方。前往百泉而眺望广阔的原野,是从下往上看。南冈,在南边的山冈,意思是面向山。觏,看见。京,高丘。登上南冈而看到高丘,是从上往下看。京师,是说这个京地的原野,是众心所归,不是为一个人缘故。没有房屋,所以叫野。考察测量如此审慎,于是说:在这里可以建造居室,以居住;在这里可以接待宾客,以寄居;在这里可以发布号令,而自言自语;在这里可以聚集众人议论,而讨论辩难。规划确定而宫室营建。这是说公刘考察测量邑居而开始营建宫室。

○ 笃厚公刘,在京地,依靠着,济济一堂,摆设筵席和几案。既登上就依靠,于是到达他的官署。在牢里抓猪,用匏瓜斟酒。吃它喝它,君主宗庙【这是赋的手法】京就是上一章“乃觏于京”的京,依靠着居住。

跄跄济济,説见《楚茨》,此则以羣臣之落成者言,俾使也,使人为之设筵几也。既登,登席也。乃依,依几也。曹,羣牧之处也。牢,飬豕之闲也。以豕为殽,以匏为爵,初立国从俭以质也。食之饮之,以劳羣臣也。自其长国人而言,则曰君;自其主族人而言,则曰宗。其实一人之称。此章言宫室成而与羣臣落之也,食饮而与羣臣相亲,乃所以君宗之,非若东莱吕氏所谓建国立宗也。

译行列整齐、仪态庄重,参见《楚茨》篇的解释;这里则是从群臣参与落成典礼的角度来说的。“俾使”意为使唤,即让人摆设筵席和几案。“既登”指登上席位;“乃依”指靠着几案。“曹”是群牧聚集的地方;“牢”是饲养猪的圈舍。用猪作为菜肴,用葫芦作为酒器,这是因为初建国时崇尚节俭质朴。“食之饮之”是为了慰劳群臣。从治理国人的角度而言,称为“君”;从主持族人的角度而言,称为“宗”。这其实是同一个人的称呼。本章讲的是宫室建成而与群臣共同举行落成典礼,通过饮食与群臣亲近,以此来确立君宗的地位,而不是像东莱吕氏所说的那样是建国立宗。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廼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赋也】溥长,言土地之垦辟也。景者,考日影以正四方也。冈者,登髙冈以望四逺也。隂阳者,向背寒暖之宜也。流泉者,水泉灌溉之利也。盖欲民居之无不善也。三单者,三军也。世衰政乱,诸侯多以羡卒益军,而公刘无羡,故曰三单。见其遵大国三军之制而不以困民也。详见《读礼疑图》卷三。彻即助也。助夲通力之义,故殷时之助未名彻,而彻意存焉,故亦谓之彻。荒,大也。豳地多山,夕阳之所及,皆度以授民,而豳居于是大矣。此章言其定民居而制赋税也。

○笃公刘于豳。斯馆渉渭,为乱取厉,取鍜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赋也】馆者,初至豳时,未有室庐,而暂居客舎也。渭在豳之东南,而泾水自豳流入者也。乱者,以舟渡水之名。厉,砥石也。鍜,治铁之名。取厉取鍜,则噐用备,而有室可居矣。止,居也。谓居止之基也。止基以居其民,则民聚而众矣。疆理以理其财,则财足而有矣。皇,大也。遡,逆而向之也。旅,众也。芮,水名。鞫,穷也。言涧之大者,则夹两旁而居之。其上涧水旁出而横过者,则又遡而居之。其民众多,而所居既密,则又就芮水尽处而居之。凡民之居,不窋故地,皆已来依新邑矣。然非为之疆理,则民无所頼,而岂能致从者之众哉。可见公刘厚民之意,在于足其食也。此章緫叙迁豳之始终,以见其专于为民而得民之甚也。首章所谓思辑用光者,盖如此。

  公刘六章章十句

按公刘,商时之诸侯也。观“彻田为粮”一语,则“彻”即商之助法也。其先世后稷封邰,至不窋,当夏之衰,而窜居戎翟之间,在今庆阳府,即北翟界上。北翟者,獯鬻也。但以其西南近西戎,故并言戎翟耳。其实不窋非居西戎也。当时必王政不纲,诸侯强暴,而防弱不能自存,故窜依于此耳。岂其所得已哉?然能谨于事大,无失礼焉,则蛮貊可行。故其后世至公刘之初,犹足以致富庶。谓北翟将张,非可安民之所,乃始图迁。必已当商之盛世。而汉书谓公刘避桀居豳者,误矣。九传而至大王,则又当商道之衰,玁狁遂横,每侵及之。而大王事之,不得免,于是尽弃其地以与之,而自豳迁岐焉。盖公刘之迁豳,当商之盛也;大王之迁岐,当商之衰也。其事固不同矣,而其立国规模,则皆以安民为夲而安民以疆理为先,无非后稷相传之家法也。然史记言不窋者,后稷之子,其代稷为侯,必在启之盛世。何为不能保稷之子,而使窜居戎翟,歴数传而不得复邪?窃意不窟必稷之世裔,非其子也。旧説亦有以其为当夏之衰而窜者,但启之世不可以为衰。既窜乆而不复,必在其后世矣。故史记所序之世次不足信也。不然,则自后稷至于武王,仅十六世,而歴夏十六君,歴商三十君,共四十六君,何其世次不相当之甚哉?

  泂酌

经防曰:旧説以为召康公以戒成王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兴也】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兴意】

泂,逺也。行潦,道上污浊之水。餴,烝米一熟而以水沃之,乃再烝也。饎,酒食也。言行潦之水在逺,无人用者也,而自逺酌之,置于大噐之中,亦可以待其澄清。又即其所酌大噐之中而挹取之,以注于此小噐之中,则可以灌沃餴米以为酒食,谓可以供祭祀也。犹秽恶之人而能自新,则亦可以事上帝也。盖欲人君舎短取长,不録人过也。如此则中飬不中,才飬不才,而可以为民父母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兴也】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兴意】

濯涤也。罍者,宗庙之噐,可以濯罍,则不特餴饎而已。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兴也】岂弟君子,民之攸墍【兴意】

溉亦涤也,可以濯。溉则无物不可濯,非但一罍而已。以喻人才养成,无所用而不可也。○庆源辅氏曰:攸归,谓为民之所归徃也;攸塈

译笃实啊公刘,土地既已广阔,又已修长,既已观测日影,又已登上山冈。考察山南山北的向阳背阴,观察流动泉水的分布。他的军队只有三军,测量低湿之地与高原,征收田赋作为粮食。测量夕阳照射的地方,豳地的居住区于是变得广大。【这是赋的手法】溥长,是说土地已经开垦。景,是考察日影以校正四方方向。冈,是登上高冈以眺望四方。阴阳,是指向阳背阴寒暖适宜的方位。流泉,是指水泉灌溉的便利。大概是想要让民居没有不完善的。三单,就是三军。世道衰微政事混乱,诸侯大多用多余的士兵来扩充军队,而公刘没有多余的士兵,所以叫三单。可见他遵循大国三军的制度而不因此困扰百姓。详见《读礼疑图》卷三。彻就是助法。助法本有通力合作的意义,所以殷商时的助法虽然没有名为彻,但彻的意思已经存在,所以也叫彻。荒,是大。豳地多山,夕阳照射到的地方,都经过测量后授予百姓,于是豳地的居住区就扩大了。这一章说的是他安定民居并制定赋税。

笃实啊公刘在豳地。初到豳地暂住客舍,渡过渭水,取来磨刀石,取来铁砧,奠定定居的根基,于是治理疆界,百姓众多,财物充足。夹着那大的皇涧居住,逆着那横过的过涧居住,军队驻扎于是密集。靠近芮水的尽头居住。【这是赋的手法】馆,是初到豳地时,还没有房屋,暂时住在客舍。渭水在豳地的东南,泾水从豳地流入。乱,是用船渡水的名称。厉,是磨刀石。鍜,是冶铁的名称。取来磨刀石和铁砧,那么器具就完备,有房屋可以居住了。止,是居住。指定居的基础。奠定居住的基础让百姓居住,那么百姓聚集就众多了。划分疆界治理土地以管理财物,那么财物充足就富有了。皇,是大。遡,是逆着水流方向。旅,是众人。芮,是水名。鞫,是尽头。说那大的涧水,就夹着两旁居住。那上面涧水旁出横过的,就逆着水流居住。百姓众多,居住已经密集,就又到芮水的尽头居住。凡是百姓的居住,不窋旧地的百姓,都已经来依附新邑了。然而如果不为他们划分疆界治理土地,那么百姓就没有依靠,怎么能招致追随者众多呢。可见公刘厚待百姓的心意,在于使他们食物充足。这一章总叙迁徙到豳地的始末,以显示他专心为民而深得民心。首章所说的思辑用光,大概就是这样。

公刘六章,每章十句。

按:公刘是商朝时的诸侯。看“彻田为粮”这一句,那么“彻”就是商朝的助法。他的祖先后稷封在邰,到不窋时,正值夏朝衰微,逃窜居住在戎狄之间,在今天庆阳府,即北狄边界上。北狄,就是獯鬻。但因为其西南靠近西戎,所以一并称为戎狄。其实不窋并非居住在西戎。当时一定是王政纲纪废弛,诸侯强暴,而弱小者不能自存,所以逃窜依附于此。这难道是他们的本意吗?然而能谨慎侍奉大国,不失去礼节,那么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推行。所以他的后世到公刘初年,还足以使国家富足。说北狄将要扩张,不是安民的地方,才开始图谋迁徙。这一定是在商朝的盛世。而《汉书》说公刘躲避夏桀居住在豳地,是错误的。传了九代到大王,又正值商朝衰微,玁狁于是横行,经常侵犯他们。大王侍奉他们,不能避免,于是尽弃土地给他们,自己从豳地迁到岐山。大概公刘迁到豳地,是在商朝盛世;大王迁到岐山,是在商朝衰微时。事情固然不同,但他们立国的规模,都以安民为根本,而安民又以划分疆界治理土地为先,无非是后稷相传的家法。然而《史记》说不窋是后稷的儿子,他代替后稷做诸侯,一定是在夏启的盛世。为什么不能保全后稷的儿子,让他逃窜居住在戎狄,历经几代都不能恢复呢?我私下认为不窋一定是后稷的后代,不是他的儿子。旧说也有认为他是当夏朝衰微时逃窜的,但夏启的时代不能说是衰微。既然逃窜很久不能恢复,一定是在他的后世了。所以《史记》所记载的世次不足信。不然,从后稷到武王,仅仅十六代,而历经夏朝十六位君主,历经商朝三十位君主,共四十六位君主,为什么世次相差如此之大呢?

泂酌

经说曰:旧说认为这是召康公用来告诫成王的。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蒸米酿酒。【这是兴的手法】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兴的意旨】

泂,是远。行潦,是道路上污浊的水。餴,是蒸米一熟而用水浇湿,再蒸。饎,是酒食。说路上的积水在远处,没有人用的,而从远处舀取它,放在大容器中,也可以等待它澄清。又从那舀取的大容器中舀取它,注入这里的小容器中,就可以用来浇沃蒸米以制作酒食,说是可以供祭祀。好比污秽邪恶的人如果能自新,那么也可以侍奉上帝。大概是想要人君舍短取长,不记录人的过错。这样那么中等的人培养不中等的人,有才能的人培养无才能的人,就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了。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洗涤罍。【这是兴的手法】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往的。【兴的意旨】

濯,是洗涤。罍,是宗庙的器具,可以洗涤罍,那么不仅仅是蒸米酿酒而已。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洗涤。【这是兴的手法】和乐平易的君子,百姓所安居。【兴的意旨】

溉也是洗涤,可以洗涤。洗涤那么没有东西不可洗涤,不仅仅是一个罍而已。用来比喻人才养成,没有地方不可使用。○庆源辅氏说:攸归,是说做百姓所归往的;攸墍

,谓为民之所安息也。皆所以终首章父母之义也。

译(这)是说让百姓有所安顿休息。这都是为了最终完成首章中关于父母的道义。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阿

经防曰:集传谓召康公从成王逰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诗,以为戒也。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比也】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赋也】

卷曲也,阿,大陵也,飘风,囬风也。其起甚骤,南方温厚之地,而囬风骤起,犹人夲温和而忽然暴戾,当如卷曲之阿,虚中无我也。君子指王也,来游来歌,谓王来游而歌也。矢音,康公自言赓歌也。臣以诗陈于君前,故曰矢游歌,所以养徳性和人心也。但矢音或未免有所规诲,则在人君消融其忿怒之心耳。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赋也】

伴奂融,释之意,优游充裕之意,尔指王也,弥满也,似如也,酋终也。谓大王、王季、文王、武王,皆成王业,此其所以为善终也。盖王业皆从徳性中出,故不可不满其性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赋也】

昄章版图也,天下归之,故曰厚。百神尔主,则为王;而先公之酋者,在我矣。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赋也】

茀蔽盛之貌,言受命长为天子,则禄之康尔者,蔽盛而无阙欠之处矣。此以弥性,故能致如此之乆也。纯嘏,大嘏,以神之所嘏者言福也。受命长,故纯嘏有常也。此上三章,皆申言游歌有益于君徳之意。

○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赋也】

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冯、翼以贤臣之适于用者言,孝徳以贤臣之夲于心者言。引,谓导其前也;翼,谓相其左右也。人君能致贤人以为引、翼,则惟以徳自将而无为民化。故曰:“四方为则。”此以下言有徳而得天命之由。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赋也】

颙颙可望也,卬卬可仰也。圭璋者,人君所用于宗庙朝廷,尊严之噐也。见其不动而敬,俨然人望而畏之,声名自然洋溢也。众目皆由我提纲而张,是为四方之纲也。此申上章无为民化之意。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兴也】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兴意】

鳯凰,灵鸟也。雄曰鳯,雌曰凰。以鳯凰为言,惟以兴天下贤才,非因时鳯凰至而以为喻也。翽翽,羽声之小也,以况小心翼翼之意。爰止,言其未用也。蔼蔼,众多也。使用也,言用则能爱君矣。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兴也】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庻人【兴意】

傅于天言,其见用也。用,则体君心而爱民矣。此两章,皆言贤才之有益于国也。

○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比也】

髙冈,冈之髙者也。鳯凰鸣于其上,则声闻于逺矣。贤者之媚天子,媚庻人,有益于人国者,似之。朝阳之地,万物萌生。梧桐生于其地,则其叶可以藏鳯凰矣。人君为崇奉人才之地者,似之。菶菶萋萋,梧桐生之盛也。雝雝喈喈,鳯凰鸣之和也。梧桐生之盛,而后鳯凰鸣之和。则欲鳯凰之和鸣者,先当使梧桐之盛也。

○君子之车,既庻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赋也】

庻如金路、象路、副车之类,多则以各车之数言,闲者习之素熟也,驰则行之不失则也。承上章言“菶菶萋萋”,则“雝雝喈喈”矣。君子之车马既庻多,闲驰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以之奉迎,则何贤者之不至哉?我之陈诗,岂有多言?惟有继王之声而遂歌之,以养王和徳,使贤者皆乐为之用,而王享无为之治耳。盖因首章矢音而结其意也。此诗中和之气,蔼然读之,自不容不感发兴起。然大意则为游歌,以弥徳性,祈天永命之本,盖在此矣。康公善于开导,此其所以为格心之学欤?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民劳

经防曰:集传以为同列相戒之辞,以诗词观之,大抵得之矣。但所谓同列者,必王所亲信之人,故末章曰:「王欲玉女,戒同列。」即所以戒王也。同列相戒之

译《泂酌》三章,每章五句。

《卷阿》

《经防》说:《集传》认为,召康公跟随周成王在卷阿山上游玩,因成王唱歌而创作了这首诗,以此作为告诫。

卷曲的山陵,狂风从南方刮起【这是比喻】。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此游玩歌唱,以表达他的心声【这是赋】。

卷曲,弯曲的样子;阿,高大的山陵;飘风,回旋的风。它兴起得非常迅猛,南方是温和敦厚的地方,却突然刮起迅猛的回旋风,就像人本来温和却忽然变得暴戾,应当像卷曲的山陵那样,内心虚空没有自我。君子指成王,来游来歌,是说成王来游玩并歌唱。矢音,是康公自述续唱和歌。臣子在君主面前陈述诗歌,所以说“矢音”。游玩歌唱,是用来涵养德性、调和人心的。但表达心声或许难免含有规劝之意,那就在于君主消融自己的愤怒之心罢了。

○ 你从容自得地游玩啊,你安逸舒缓地休息啊。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你的德性,像先公们那样善终啊【这是赋】。

伴奂,是舒展放松的意思;优游,是充裕自在的意思;尔,指成王;弥,充满;似,像;酋,终。是说太王、王季、文王、武王,都成就了王业,这就是他们能够善终的原因。因为王业都是从德性中产生的,所以不能不充实自己的德性。

○ 你的疆域版图,也非常广大丰厚啊。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你的德性。百神都归你主宰啊【这是赋】。

昄章,指版图;天下归附于你,所以说丰厚。百神都由你主宰,那就是君王;而先公们善终的荣耀,就在我身上了。

○ 你承受天命长久啊,福禄使你安康啊。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你的德性;大福你常享啊【这是赋】。

茀,是遮蔽盛大的样子,说承受天命长久作为天子,那么福禄使你安康的,就盛大而没有欠缺之处了。这是因为充实德性,所以能达到如此长久。纯嘏,是大福,从神所赐福的角度来说福。承受天命长久,所以大福常有。以上三章,都是重申游玩歌唱对君主德性有益的意思。

○ 有依靠有辅佐,有孝心有德行,引导你辅佐你。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这是赋】。

冯,指可以依靠的人;翼,指可以辅佐的人。冯、翼是从贤臣适合任用方面说的;孝、德是从贤臣发自内心的方面说的。引,是说在前面引导;翼,是说在左右辅助。君主能招致贤人作为引导和辅佐,就只凭德行自我修养而不需要刻意教化百姓。所以说:“成为四方的准则。”以下说的是有德行而获得天命的缘由。

○ 庄重可敬,高耸可仰,像圭像璋,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威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纲纪【这是赋】。

颙颙,是值得瞻望的样子;卬卬,是值得仰望的样子。圭璋,是君主在宗庙朝廷使用的,庄严的礼器。看到它静止不动而恭敬,威严的样子让人仰望而敬畏,声名自然洋溢。众人的目光都由我提起纲绳而张开,这就是成为四方的纲纪。这是重申上一章不需要刻意教化百姓的意思。

○ 凤凰飞翔,羽翼振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也栖息停落【这是起兴】。众多美好的贤士,由君子驱使,取悦于天子【这是起兴的意旨】。

凤凰,是灵鸟。雄的叫凤,雌的叫凰。用凤凰来说,只是用来兴起天下的贤才,不是因为当时凤凰到来而以此作比喻。翽翽,是羽毛振动的细微声音,用来比拟小心翼翼的意思。爰止,是说它们尚未被任用。蔼蔼,是众多的样子。使,是使用,说被任用就能爱戴君主了。

○ 凤凰飞翔,羽翼振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也贴近天空【这是起兴】。众多美好的贤人,由君子命令,取悦于众人【这是起兴的意旨】。

傅于天,是说它们被任用了。被任用,就体会君主的心意而爱护百姓了。这两章,都是说贤才对国家有益。

○ 凤凰鸣叫啊,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梧桐生长啊,在那朝阳的地方;菶菶萋萋,梧桐茂盛;雝雝喈喈,凤凰和鸣【这是比喻】。

高冈,是山冈中高的。凤凰在上面鸣叫,声音就传得很远了。贤人取悦天子,取悦百姓,对人国有益,与此相似。朝阳的地方,万物萌发。梧桐生长在那里,它的叶子就可以让凤凰栖息了。君主是尊崇人才的地方,与此相似。菶菶萋萋,是梧桐生长茂盛的样子。雝雝喈喈,是凤凰鸣叫和谐的样子。梧桐生长茂盛,然后凤凰鸣叫和谐。那么想要凤凰和谐鸣叫的,首先应当让梧桐茂盛。

○ 君子的车,既众多又丰富;君子的马,既熟练又奔驰。陈述的诗歌不多,只是用来接续歌声【这是赋】。

庶,像金路、象路、副车之类的车;多,是按各种车的数量来说;闲,是平时练习熟练;驰,是行驶不失法度。承接上一章说“菶菶萋萋”,那么“雝雝喈喈”了。君子的车马既然众多,熟练奔驰足以等待天下的贤者,并用来迎接他们,那么还有什么贤者不来呢?我陈述的诗歌,难道有很多话吗?只是跟随君王的歌声而续唱,以涵养君王和乐的德性,使贤者都乐于为他效力,而君王享受无为而治罢了。这是因首章的“矢音”而总结其意。这首诗中和之气,洋溢感人,读起来自然不能不感发兴起。但大意在于通过游玩歌唱,来充实德性,祈求上天长久赐命,根本就在于此。康公善于开导,这就是他作为格心之学的原因吧?

《卷阿》十章,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

《民劳》

《经防》说:《集传》认为是同僚互相告诫的话,从诗词来看,大致是对的。但所谓同僚,一定是君王所亲信的人,所以末章说:“君王想要爱护你,告诫同僚。”这就是用来告诫君王的。同僚互相告诫的

辞,当为小雅。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冦虐,防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赋也】汔防也。民劳则国危,故因周民之劳而欲其防于小康也。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京师,诸夏之夲。爱此京师,则可以安天下矣。对夷狄言之,则緫诸夏为中国。对四方言之,则指京师为中国也。诡随者,心知其非而懐诈面从也。诡随之人,阿谀取容而不忠于所事,非善良之士也。但窃其权以为冦虐耳。故戒用事者无纵此诡随之人,以谨无良而遏冦虐,此爱京师之要务也。防,钱氏训痛是也。不畏明者,肆行于人所共见之地也。言当痛此诡随之不畏明者,无俾作慝害正,以为民忧也。柔逺,以逺而难驯者。言能迩,以近而易使者。言此治逺者,先自近始之意。定我王,谓定王国也。

译“辞”应当属于《小雅》。

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了。爱护这京师,以此来安定四方。不要放纵那些表面顺从、内心欺诈的人,以此来警惕那些不善之人。应当遏制寇盗暴虐,痛恨那些不畏光明的人。安抚远方,也能治理近处,以此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赋的手法】“汔”是“差不多”的意思。百姓劳苦则国家危殆,所以趁着周朝百姓劳苦,希望他们能稍微达到小康。中国,指京师。四方,指中原各国。京师是中原各国的根本。爱护这京师,就可以安定天下了。相对于夷狄来说,总称中原各国为中国;相对于四方来说,则特指京师为中国。诡随,是指心里知道不对,却怀着欺诈之心当面顺从。诡随之人,阿谀奉承以求容身,对所侍奉的人不忠诚,不是善良之士。他们只是窃取权力来制造寇盗暴虐罢了。所以告诫执政者不要放纵这些诡随之人,以警惕不善之人并遏制寇盗暴虐,这是爱护京师的重要任务。“防”,钱氏解释为“痛”是正确的。不畏明,是指在众人共见之地肆意妄为。意思是应当痛恨那些不畏光明的诡随之人,不要让他们作恶害正,成为百姓的忧患。柔远,是指安抚那些遥远而难以驯服的地方;能迩,是指能够治理那些邻近而容易驱使的地方。这是说治理远方,应当先从近处开始的意思。定我王,是指安定我们的国家。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式遏冦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赋也】逑,谓民聚不离散也。惽怓,谓惑乱主聴也。尔劳,谓其前功也。小休,之休息也。王休,之休美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冦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徳【赋也】华谷严氏曰:诡随之人,无所不至,所谓罔极也。无纵诡随,而必近有徳,谓逺佞而亲贤。然非脩身,则贤不可得而亲,故必敬谨威仪,而后可以近有徳。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冦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赋也】愒,息泄,去厉恶也。正败,正道败壊也。戎,汝也。小子,指用事者,非指王之辞也。▯大,谓其所闗者广大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冦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諌【赋也】缱绻,谓小人之固结其君也。正反,甚于正败。正败,但壊之而已。若正反,则尽反而为不正,言愈切矣。玉者,爱之如玉也。○此诗五章,皆首言息民以固邦夲,而无纵诡随,则息民之要防也。章末皆丁宁劝戒之辞,其忧国之情切矣。

  民劳五章章十句

  板

经防曰:此诗切责同列用事之人,盖老臣不为王所敬信者所作也。大意与上篇同。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諌【赋也】

板如木板然,谓障隔而不通明也。卒尽瘅病也,出话不然,谓其言则非先王之道,而不合于人心也。此其为谋不逺故也。靡圣管管,谓不以圣人之法自管摄也。不实于亶,谓夸毗而无诚心,即是不以圣为管也。犹之未逺,盖夲于此。此章言同列无为民之逺,犹以明作诗之夲意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赋也】

蹶,颠踬也。天之难蹶,即板板而民瘅也。宪宪,欣喜而不知忧惧也。泄泄,怠缓而不思勤励也。辑和洽合,怿悦莫定也。辞辑而怿,则非出话不然者矣。言天方难蹶之时,必湏言辞合于人心,而后可以定乱,不可视为不急也。盖申上章之意。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聼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赋也】

异事不同职也,同官曰僚。言同为王臣也。嚣嚣自得,不受善言之貌。我言维服与书,乃言惟服之服,同谓可服行也。言而可行,则逺犹之辑怿者也。刍荛谓采薪者,古人尚询及之,况僚友乎?戒其当聼已之言也。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赋也】

虐,即前章难蹶也。谑谑,戯侮也。亦宪宪、泄泄之意,灌注也。谓注之于其耳也。此必老臣告同列之少者,故自称老夫,而谓其人为小子云。老夫则知其渉厯之已多矣。蹻蹻,举足高貌,言其骄也。耄,老而昬也。忧谑,以忧为戯也。多,谓积乆也。熇熇,炽盛也。不可救药,谓病甚,药不能救也。此章戒以不听善言之祸。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防乱蔑资,曽莫惠我师【赋也】

懠,怒也。天之为虐,而使民卒瘅,是怒我也。夸,自大也。毗,附人也。务为夸毗,则诪张无实,威仪尽迷,而接物之际,施施声色,足以拒人。故为善人者,皆端黙无言,而如祭祀之尸矣。殿后也。殿屎,犹言遗屎之急也。《尔雅》释「殿屎」为呻吟,亦以急而呻吟耳。葵度也。善人不为用,则民情虽急,莫有以逺,犹与之葵度者矣。故民防乱,无所资以为生,而卒无恩惠及于众庻,此所以不可救药也。此章申言拒善言之祸。

○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赋也】

牖通明也。壎箎,详见《何人斯》字义;圭璋,详见《卷阿

译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作休息了。施恩惠于京畿之地,使百姓聚集而不离散。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警惕他们迷惑扰乱君王的听闻;遏制寇盗暴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抛弃你们过去的功劳,以此成就君王的美名。【这是赋的手法】逑,是说百姓聚集而不离散。惛怓,是说迷惑扰乱君王的听闻。尔劳,是说他们以前的功劳。小休,是休息的意思。王休,是君王的美名。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作歇息了。施恩惠于京师,以安抚四方诸侯国。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警惕那些没有准则的人。遏制寇盗暴虐,不要让他们作恶。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便亲近有德行的人。【这是赋的手法】华谷严氏说:诡诈善变的人,无所不至,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准则。不纵容诡诈善变的人,而一定要亲近有德行的人,这就是远离奸佞而亲近贤良。然而如果不修养自身,就无法亲近贤良,所以必须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然后才能亲近有德行的人。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作停顿了。施恩惠于京畿之地,使百姓的忧虑得以消除。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警惕丑恶残暴。遏制寇盗暴虐,不要使正道败坏。你虽然年轻,但所关系到的事情却非常重大。【这是赋的手法】愒,是休息的意思。泄,是消除的意思。厉,是邪恶的意思。正败,是正道败坏的意思。戎,是你。小子,指当权者,不是指君王的话。〇大,是说所关系到的事情广大。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作安定了。施恩惠于京畿之地,国家就没有残害了。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警惕小人的固结。遏制寇盗暴虐,不要使正道完全颠倒。君王想要爱护你,因此大力劝谏。【这是赋的手法】缱绻,是说小人牢固地结党营私以蒙蔽君主。正反,比正败更严重。正败,只是败坏而已。如果正反,则是完全颠倒而变为不正,话说得更加切直了。玉,是说像爱玉一样爱护。○这首诗共五章,开头都讲让百姓休息以巩固国家的根本,而不纵容诡诈善变之人,则是让百姓休息的关键措施。每章末尾都是恳切劝诫的话,其忧国之情深切啊。

民劳五章,每章十句

板

经筌说:这首诗严厉责备同僚当权之人,大概是一位不被君王敬信的老臣所作。大意与上一篇相同。

上天反复无常,下民全都生病。说出的话不合正道,谋划的事情目光短浅。不遵循圣人的法则,自以为是,不真诚守信。谋划的事情目光短浅,因此大力劝谏。【这是赋的手法】

板,像木板一样,是说阻隔而不通明。卒,是尽的意思。瘅,是病的意思。出话不然,是说他们的话不符合先王的正道,也不合人心。这是因为他们谋划的事情目光短浅。靡圣管管,是说他们不以圣人的法则来约束自己。不实于亶,是说他们阿谀奉承而没有诚心,也就是不以圣人为约束。谋划的事情目光短浅,根源就在于此。这一章说同僚没有为百姓做长远打算,以表明作诗的初衷。

上天正降下灾难,不要那样欣喜无忧;上天正发生倾覆,不要那样懈怠懒惰。言辞和谐了,百姓就和睦了;言辞喜悦了,百姓就安定了。【这是赋的手法】

蹶,是颠仆的意思。天方的难蹶,就是板板而民瘅的情况。宪宪,是欣喜而不知忧惧的样子。泄泄,是懈怠懒惰而不思勤勉的样子。辑,是和的意思。洽,是合的意思。怿,是悦的意思。莫,是定的意思。言辞和谐而喜悦,就不是说出的话不合正道了。说在天方降下灾难倾覆之时,必须言辞合乎人心,然后才能平定祸乱,不可视为不急迫之事。这是重申上一章的意思。

我虽然职务不同,但与你同僚,我向你献计,你听我说话却自得傲慢,我的话是可以实行的,不要把它当作笑话。古人有句话,即使是砍柴的人也要询问。【这是赋的手法】

异事,是职务不同的意思。同官称为僚。说同为王的臣子。嚣嚣,是自得的样子,不接受善言。我言维服,与《尚书》中的“乃言惟服”的服字相同,是说可以实行。话可以实行,就是远谋的和谐喜悦。刍荛,是砍柴的人,古人尚且询问他们,何况同僚呢?告诫他们应当听我的话。

上天正降下暴虐,不要那样戏谑。老夫谆谆告诫,小子却趾高气扬。不是我的话老朽昏聩,而是你把忧虑当作戏谑。积久成疾,炽盛难挡,不可救药。【这是赋的手法】

虐,就是前章的难蹶。谑谑,是戏侮的意思。也是宪宪、泄泄的意思。灌灌,是灌注的意思。是说注入他们的耳朵。这一定是老臣告诫同僚中的年轻人,所以自称老夫,而称对方为小子。老夫知道经历已经很多了。蹻蹻,是举足高迈的样子,是说他们骄傲。耄,是老而昏聩的意思。忧谑,是把忧虑当作戏谑。多,是说积久的意思。熇熇,是炽盛的意思。不可救药,是说病重,药不能救。这一章告诫不听善言的祸害。

上天正发怒,不要自大依附,威仪完全迷乱,善人如同祭祀的尸位。百姓正呻吟痛苦,却没有人敢为我谋划。祸乱没有凭借,竟然没有恩惠及于众人。【这是赋的手法】

懠,是怒的意思。天降下暴虐,使百姓全都生病,这是对我发怒。夸,是自大的意思。毗,是依附的意思。务为夸毗,就是虚张声势而没有实质,威仪完全迷乱,而在待人接物时,施施然摆出声色,足以拒人。所以做善人的人,都端正沉默无言,就像祭祀时的尸位一样。殿,是后的意思。殿屎,是说遗屎的急迫。《尔雅》解释“殿屎”为呻吟,也是因为急迫而呻吟。葵,是度的意思。善人不被任用,那么民情虽然急迫,也没有人能为我谋划。所以百姓遭遇祸乱,没有凭借以生存,最终没有恩惠及于众人,这就是不可救药的原因。这一章重申拒绝善言的祸害。

上天引导百姓,像埙和篪一样和谐,像璋和圭一样端正,像取和予一样恰当。不要说引导百姓很容易,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己设立法度。【这是赋的手法】

牖,是通明的意思。埙篪,详见《何人斯》字义;圭璋,

》字义。壎箎以与人言,谓其恊而和也;璋圭以持已言,谓其防而重也。恊和则无乖戾之情,防重则无卑污之行。此言人心固有中和之徳,而天惟以此开明之也。但为邪僻所蔽,则与人多至于乖戾而不恊和矣;持已多至于卑污而不防重矣。故能开明其心,则如取而即携,不待有所増益也。其牗民,岂不甚易哉?故民之多辟,由君自立辟也。不自立辟,民岂有邪徳哉?此言民心感化而不为乱,则无殿屎之患,而天亦不为虐矣。然则牗民之夲岂不在君身哉?

译字义。壎箎用来与人交谈,是说其协调而和谐;璋圭用来约束自己的言行,是说其防范而庄重。协调和谐就没有乖张暴戾的情态,防范庄重就没有卑劣污浊的行为。这是说人心本来具有中和的德行,而上天只是以此来开导启发它罢了。但如果被邪僻所蒙蔽,那么与人交往就大多会达到乖张暴戾而不协调和谐的地步;约束自己就大多会达到卑劣污浊而不防范庄重的地步。所以能够开导启发其内心,就像取来就带着一样,不需要有所增添增益。这样开导百姓,难道不是很容易吗?所以百姓多有邪僻,是由于君主自己树立了邪僻的榜样。如果君主不自己树立邪僻的榜样,百姓哪里会有邪恶的德行呢?这是说民心受到感化而不作乱,就没有哀哭号叫的祸患,上天也就不会降下暴虐了。既然如此,开导百姓的根本难道不在君主自身吗?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徳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赋也】

价人,邉界之人也,藩篱也。大师,万民之众也,垣城也。大邦,指京国而言也,屏树也,所以为蔽也。大宗,指夲宗而言也,翰榦也。宗子,指天子而言,即天之宗子也。城,城之也,立榦所以城也。价人逺,故以为藩,盖使之为外防也。大邦近,故以为屏,盖使之为内蔽也。惟民则,所以守国所系最重,故以为垣,立榦以城之者,城此垣耳。城此垣而不固,谓之城壊。城壊则无民,我将独处而可畏矣。此可见民之为重,不可使至于乱矣。

○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赋也】○【王音徃】

戯豫,逸豫也。渝,变也。驰驱,恣行也。王,徃也。出而徃也。旦,明也。衍,寛舒之意。此章言天不可以不敬也。所以敬天者,亦惟脩身以牗民耳。盖欲同列以此告其君,亦格心之助也。

  板八章章八句

  诗説解頥正释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説解頥正释》卷二十五明季本撰

  荡

经防曰:厉王无道,诗人知其将亡,故作此诗而托于文王。所以嗟叹殷纣者,以警戒之也。然惓惓之意,欲以感动王心,亦可以见其忧国之忠矣。此诗若非面陈,则当为小雅耳。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赋也】○【多辟之辟,音僻】

荡荡,广大貌。辟,君也。暴虐而疾其威,则非荡荡,即是多辟也。多辟,多邪僻也。如此,则烝民之生,其命亦不可信其必善矣。谌,信也。所以不可信者,其故何哉?盖自其初言之,未有不善;自末而言之,少有以善自终者。此所谓败以取祸,非天命本然也。孔子曰:“性相近,习相逺”,即此意也。此章言王之多辟,乃其自防本然之善耳。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曽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德,女兴是力【赋也】

此以下皆托为文王嗟叹殷纣之言也。咨嗟也,殷商谓纣也。彊御,才强粱而能御人者也。掊克,聚敛之臣也。服事也。慆与滔同,慢也。彊御之人,必为掊克之政,使之在位用事,则是天降慆慢之德而害民矣。然此乃由女所作兴,故使彼得力为之如此。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宼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赋也】○【作,音诅;祝,音呪】

而汝秉执也,善类之权,皆其所操也。流言,谓御人以口给之言流出无穷,非谓流浪不根也。作与诅同,谓民怨恶而诅祝于神,使降之祸也。式解见后章。彊御之人,多所取怨,乃以口给之言相抵对,而恣为掊克之政,则是为宼盗攘窃者用于内矣。然则人之怨恶而诅祝者,宁有届究哉?届至究极也。此申上章言殷纣用小人而取怨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赋也】

炰烋言,气徤如虎狼之作威也。敛怨以为德,多为可怨之事而自以为德也。背后侧旁,陪贰也。此承上章言殷纣暴虐取怨,以其力作兴小人,而前后左右皆无善人为辅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赋也】○【号,音豪】

湎饮酒,变色也。湎酒者,不义之事也。式用也,非天使之,乃从其自用也。止容止也,式号,式呼,即愆女止也。无明,无晦,昼夜嗜饮酒也。昼不理政事,则昼亦如夜矣。此章言殷纣之沈湎于酒而不理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小大近防,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赋也】○【奰,皮噐反】

蜩螗,详见《七月》字义。蜩螗,蝉乱噪者也。沸▯,汤乱沸者也。言天下皆乱,则无小无大,防于防亡矣。由行,由此而行,不知变也。奰,怒也。鬼方,殷时夷狄之名,谓荆蛮也。此章

译○贤良之人如同藩篱,广大民众如同城墙,大国如同屏障,大宗如同栋梁,怀德之人带来安宁,宗子如同城郭。不要让城郭毁坏,不要独自面对这恐惧。

贤良之人,是边疆之人,如同藩篱。广大民众,是万民之众,如同城墙。大国,指京城而言,如同屏风,用来遮蔽。大宗,指本宗而言,如同栋梁。宗子,指天子而言,即是天的宗子。城,是筑城的意思,树立栋梁是为了筑城。贤良之人地处偏远,所以把他们当作藩篱,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作为外部的防御。大国地处靠近,所以把他们当作屏风,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作为内部的遮蔽。只有民众,是守护国家所系最重的,所以把他们当作城墙,树立栋梁来筑城,就是筑这道城墙。筑这道城墙却不坚固,就叫做城毁。城毁就没有民众,我将独处而可畏了。这可见民众的重要性,不可让他们至于混乱。

○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说光明,与你一同出行;上天说明亮,与你一同游荡。

嬉戏安乐,是安逸享乐。渝,是变化。驰驱,是恣意妄行。王,通“往”,是前往。出而前往。旦,是明亮。衍,是宽舒的意思。这一章说上天不可以不敬畏。所以敬畏上天,也只是修养自身以开导民众罢了。大概是想让同僚以此告诫他们的君主,也是端正心志的辅助。

《板》八章,每章八句。

《诗说解颐正释》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说解颐正释》卷二十五,明代季本撰。

《荡》

经说曰:周厉王无道,诗人知道他将灭亡,所以作这首诗而托名于文王。之所以嗟叹殷纣,是为了警戒他。然而恳切之意,想要感动王的心,也可以看出他忧国的忠诚了。这首诗如果不是当面陈述,就应当属于《小雅》了。

荡荡上帝,下民的君主,疾威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天生众民,他的命令不可信,无不有善始,鲜有能善终。

荡荡,是广大的样子。辟,是君主。暴虐而疾其威严,就不是荡荡,即是多邪僻。多辟,是多邪僻。这样,众民之生,他的命令也不可相信其必定善了。谌,是信。所以不可信,其原因是什么呢?大概从其初来说,没有不善;从其末来说,少有以善自终的。这就是所谓败坏而取祸,不是天命本然。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就是这个意思。这一章说王的多邪僻,是他自己败坏了本然的善。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用事。天降慆德,你兴起是力。

这以下都是托为文王嗟叹殷纣的话。咨,是嗟叹,殷商指纣。强御,是才强梁而能御人的人。掊克,是聚敛之臣。服,是事。慆与滔同,是慢。强御之人,必为掊克之政,让他们在位用事,这就是天降慆慢之德而害民了。然而这是由你所作兴,所以让他们得以如此用力。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秉执义类,强御多怨,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而,是你,秉执,是执持。善类之权,都是他所操持。流言,是说御人以口给之言流出无穷,不是说流浪不根。作与诅同,是说民怨恶而诅祝于神,使降祸。式,解见后章。强御之人,多所取怨,乃以口给之言语相抵对,而恣为掊克之政،这就是寇盗攘窃者用于内了。那么人之怨恶而诅祝的,哪有终止呢?届,是至;究,是极。这是重申上一章说殷纣用小人而取怨。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你在中原炰烋,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炰烋,是说气健如虎狼之作威。敛怨以为德,是多为可怨之事而自以为德。背,是后;侧,是旁。陪,是贰。这是承接上一章说殷纣暴虐取怨,以其力作兴小人،而前后左右皆无善人为辅。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而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号呼式呼,俾昼作夜。

湎,是饮酒,变色。湎酒,是不义之事。式,是用。非天使之,乃从其自用。止,是容止。式号,式呼,即是愆女止。无明,无晦,是昼夜嗜饮酒。昼不理政事,则昼亦如夜了。这一章说殷纣之沉湎于酒而不理事。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羶。小大近亡,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蜩螗,详见《七月》字义。蜦螗,是蝉乱噪。沸羶,是汤乱沸。说天下皆乱,则无小无大,近于灭亡了。由行,是由此而行,不知变。奰,是怒。鬼方,是殷时夷狄之名,谓荆蛮。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