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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元朝名臣事略十三

卷四之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2–47 段

高车 「则」,聚珍本、畿辅丛书本及元史卷一三○不忽木传均作「即」。】 其国内属,质贵族子十人,燕真年最少,世祖时犹王也,庄圣太后遣之入侍,尝同卧起,寒暑饥渴,曾不告劳。公其元子, 【公其元子 「元」上引元史作「仲」。】 幼事裕庙于东宫,后因简拔卫士子,廪以官帑, 【廪以官帑 「官」原作「宫」,据聚珍本改。】 俾师赞善王恂,公在其间。恂从北征,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辞中书左揆,拜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敕冑子与尝游恂门者,皆从之学。公年十二,颖慧强敏,志力兼人。太傅非旬休不至家,恐妨授徒,每令诸生直日,以谢客至。公则持书崇朝放夕,坐中门不移,否则拥篲播洒,褰帘操杖。出必乘马导前,无马徒从,循循安之。其敬以孝,犹子事父,唯恐斯须仁义之言不闻,道德光辉不接也。太傅异之,易其国言不忽木者为时用,字用臣,固已见期用世。他日诵说余力,纂记为帙,上起唐、虞,下讫辽、金,帝王名谥,统系岁年,在位久近,皆能闇诵。帝尝试之,其应无滞。 【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译高车「则」,聚珍本、畿辅丛书本以及《元史》卷一三○不忽木传都写作「即」。】他的国家归附朝廷,送十名贵族子弟作为人质,燕真年纪最小,在世祖时期还是王,庄圣太后派他入宫侍奉,曾经与太后同床起居,无论寒暑饥渴,从不说辛苦。公是长子,【公是长子 「长」字上面引用的《元史》写作「仲」。】小时候在东宫侍奉裕宗,后来因为选拔卫士子弟,用官府的钱粮供养,【用官府的钱粮供养 「官」字原作「宫」,根据聚珍本改正。】让他们拜赞善王恂为师,公也在其中。王恂跟随北征,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辞去中书左丞的职务,被任命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皇帝命令国子监的学生以及曾经游历王恂门下的人,都跟随他学习。公当时十二岁,聪慧强敏,意志和精力超过常人。太傅不是十天一次的休假日就不回家,担心妨碍教导学生,常常让各位学生轮流值班,以谢绝客人到来。公就拿着书从早到晚,坐在中门不动,否则就拿着扫帚洒扫,掀起帘子拿着手杖。出门必定骑马在前面引导,没有马就步行跟随,安分守己地顺从。他的恭敬和孝顺,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唯恐片刻听不到仁义的话,接触不到道德的光辉。太傅对他感到惊奇,把他原来的名字不忽木改为时用,字用臣,已经可以看出期望他用于世道。后来他在诵读讲解之余,编纂记录成册,上起唐尧、虞舜,下至辽、金,帝王的名号谥号,统系年代,在位时间的长短,都能背诵。皇帝曾经测试他,他的回答没有滞碍。【牧庵姚公撰写的神道碑。】

举国学生驿致上都,布官中书,宥密宪台,公少利用监。出副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寻真为使。或讼静之守臣盗官帑廪, 【或讼静之守臣盗官帑廪 「静」,点校本元史卷一太祖纪校改作「净」,且云:「净」又作「静」或「靖」,今统改作「净」,以别于辽阳行省、甘肃行省之静州及湖广行省之靖州。】 静隶河东山西道,彼自有使,勑不遣,俾公即按,归报合旨,赐楮帛为千千五百。 【赐楮帛为千千五百 按聚珍本及元史卷一三○本传作「赐白金千两钞五千贯」。】 【神道碑。】

  二十年,宣政使桑哥方见亲宠,茶漕卢世荣阿以进言:「臣能使天下赋入倍其旧十。」帝以问公,对曰:「汉、唐聚敛之臣如桑弘羊、刘晏,世主初亦赏其纳忠,及后赋国病民, 【及后赋国病民 「赋」清钞本校改作「贼」。】 为吏曹历工曹转刑曹,凡三为尚书,其位士师,用狱惟理诘折,俾自屈服,不加搒掠。 【神道碑。】

  河东山西道宪使贷母钱天府,约岁输羊为角如干千、马为蹄如干百,至则悉赋所部州县而抑其估,为民所讼,勑公鞠于大同。入境,岁荒,发廪而始治狱,得其不法百余事,罪当死,服辞皆具,迩臣与有故者,为之解脱,顾谗公以问狱行,不俟报可而擅发廪,率作违制,帝曰:「出使之臣,身见岁恶,须请而发,民殍死矣!何罪?唯移囚至京师。」公节陈欵辞,百无一遗,制人覆问:「使搒掠汝乎?」对以「未尝。」曰:「未尝,则汝受其辜何枉!」遂尸之市。 【神道碑。】

  战将某有功北陲,求钦察之奴人者,皆良为兵,隶己麾下,制可,乃多取编氓入籍。中书遣佥行省臣王国用核之,为所厘正什七。彼遂谗其专行,不奉诏。帝怒斩之,刑曹受成命矣,公入陈:「勑惟以钦察之奴人者出而为兵,未闻以编氓奴籍钦察。或西域、河西诸人例此,杂取编氓以益其军,则天下之户耗矣。国用之忠宜旌,何罪而诛。」譬解数四而免。 【神道碑。】

  北京地大震,陷城郭,压死人民不可纪极。勑遣一国人平章振恤之,即其地,娶三妻归。公入间: 【公入间 「间」清钞本改作「闻」,似是。】 「既失上遣大臣救灾之旨,且觖民望。」其人庭辨不服,至以詈妇人言者相加,公曰:「汝妾事盗杀臣之子,又为盗杀臣制服,孰为非夫,孰为非夫!」其人汗愧噎默莫对,会太官将午举皆趍出,帝顾谓左右曰:「若人平时似不能言,及其辨事,吐辞锋出,人有不及婴者。」 【神道碑。】

  二十四年,桑哥愤中书杀世荣,奏立尚书省,尽统中书六曹,诬杀参政杨居宽、郭佑,中外为之不寒而凛。大为勾考,无遗利矣。势焰熏天,求及门者如辐辏毂。自平章而下,省退则送归其第,一旦,独延公至堂,貌敬而忌忮日深。讽巨商伪为讼冤,入大珠货公,及拒不受,伺其退食,必欲罪其不坐刑曹,阖省叩请而免,遂疾。帝还自上都,辇载其弟野礼失班,谓曰:「而兄必以某日来迎。」果以某日公立道周,见其孱瘠,曰:「卿躭苦于书致者,顾当国臣。」问禄几何,对以满病告者率不给。帝曰:「其父童丱事朕,恪勤至死。是又朕所教育,贫不能家,何以告为,其尽以给。」且厚赐之。 【神道碑。】

  二十八年,桑哥伏诛。帝畋漷北,召至行殿,废是省,还六曹中书,欲用为丞相,公辞:「丞相惟国人义为。曩籍盗杀臣获黑簿,尽疏入贿其家主名,东宫之臣,唯无完泽。」帝尝誉曰:「佳儿,我将赉汝,如斯人者义为。」乃以为中书丞相,拜公平章政事。恩眷日隆,大政疑令,动见谘诹。引右丞何荣祖同平章,屏弃凶邪,崇拔善良,饬为吏者皆亲经术,一蠲苛虣之法,人心熙洽,以为复见中统、至元初治。 【神道碑。】

  时方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上都留守司木八剌沙不便之,入言:「同知西京臣言:河东山西廉副受赇楮泉为千者五十。」欲因以废诸司。帝召问公,奏曰:「是事诚有

译全国的学生被驿站送往上都,分派到中书省、御史台、国子监等机构任职。他出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不久正式担任使职。有人控告静州的地方官盗窃官府的粮仓,静州隶属于河东山西道,那里自有按察使,朝廷下令不派遣其他官员,让公前往查办,他回来报告符合圣意,赏赐纸币和丝帛一千五百。

至元二十年,宣政使桑哥正受皇帝宠信,茶税转运使卢世荣迎合他进言说:“我能让天下的赋税收入比原来增加十倍。”皇帝拿这话问公,公回答说:“汉、唐时期聚敛财富的大臣如桑弘羊、刘晏,当时的君主起初也赞赏他们进献忠心,但后来赋税繁重使国家受损、百姓受害,”他历任吏部、工部、刑部尚书,共三次担任尚书,职位相当于司法长官,处理案件只凭道理诘问驳斥,使犯人自己屈服,不加刑讯拷打。

河东山西道宪使向国库借贷金钱,约定每年缴纳一定数量的羊和马,到期后却全部摊派给所管辖的州县并压低价格,被百姓控告,朝廷命令公在大同审理此案。他进入境内,正值荒年,他打开粮仓赈济后才开始审理案件,查出宪使违法之事百余件,按罪当处死刑,供词都已完备,但亲近皇帝的大臣与宪使有旧交情,为他开脱,反而诬告公在审理案件时,不等批准擅自开仓放粮,一概违背制度,皇帝说:“出使的大臣,亲眼看到年成不好,必须请示才能开仓,百姓就会饿死!有什么罪?只是把囚犯押送到京师。”公详细陈述了供词,没有遗漏,皇帝派人复审,问:“有人拷打你吗?”回答说:“不曾。”皇帝说:“不曾拷打,那么你受他的罪有什么冤枉!”于是将宪使在街市上陈尸示众。

某位战将在北边边境有功,请求将钦察族的奴仆编入军队,这些奴仆都是良民,被编入军队后隶属在他麾下,朝廷批准了,他却多征编户百姓入籍。中书省派遣佥行省臣王国用核查此事,纠正了十分之七。战将于是诬告王国用专断行事,不奉诏命。皇帝愤怒地杀了战将,刑部已接受成命,公进言说:“诏书只说将钦察族的奴仆编入军队,没听说将编户百姓奴役给钦察人。如果西域、河西等地的人都照此例,混杂征取编户百姓来增加军队,那么天下的户口就耗尽了。王国用的忠诚应当表彰,有什么罪要杀他。”反复劝解多次,战将才得以免死。

北京发生大地震,城墙倒塌,压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派遣一位国人的平章去赈恤灾民,他就在当地娶了三个妻子回家。公进谏说:“这既违背了皇帝派遣大臣救灾的本意,又辜负了百姓的期望。”那人在朝廷上争辩不服,甚至用辱骂妇女的话来攻击公,公说:“你的妾侍杀了臣子的儿子,又为杀臣子的盗贼服丧,谁不是丈夫,谁不是丈夫!”那人羞愧得汗流浃背,哽咽沉默无法回答,恰逢太官准备午膳,大家都退出了,皇帝回头对左右说:“这人平时好像不会说话,但当他辩论事情时,言辞锋利,别人来不及应对。”

至元二十四年,桑哥因中书省杀了卢世荣而愤恨,奏请设立尚书省,统管中书省六部,诬陷杀害参政杨居宽、郭佑,朝野内外为之不寒而栗。他大肆搜刮,不留任何利益。权势熏天,求见他的人如车轮辐条聚集于车毂。从平章以下,尚书省退朝后都送他回家,有一天,唯独邀请公到厅堂,表面上恭敬但忌恨日益加深。他暗示大商人假装申诉冤屈,献入大珍珠贿赂公,公拒绝不受,桑哥趁公退朝吃饭时,一定要以公不担任刑部尚书为由治罪,尚书省全体叩请才得以免罪,公因此生病。皇帝从上都回来,用车载着桑哥的弟弟野礼失班,对他说:“你哥哥一定会在某天来迎接。”果然在某天公在路边站立,看到他瘦弱憔悴,说:“你因读书劳累,却担任国家重臣。”问他的俸禄多少,回答说满额俸禄因病告假者通常不发。皇帝说:“他的父亲从小侍奉我,恪尽职守直到死去。这又是朕所教育的,贫穷不能养家,为什么要告假,全部发给。”并且厚赐他。

至元二十八年,桑哥被杀。皇帝在漷水以北打猎,召公到行宫,废除了尚书省,将六部归还中书省,想任用公为丞相,公推辞说:“丞相只有国人的义臣才能担任。从前籍没盗杀臣的财物时,得到黑簿,详细列出了行贿者的姓名,东宫的臣子中,只有完泽没有受贿。”皇帝曾称赞说:“好儿子,我将赏赐你,像这样的人才是义臣。”于是任命完泽为中书丞相,任命公为平章政事。恩宠眷顾日益深厚,重大政事疑难命令,动不动就咨询他。他引荐右丞何荣祖同为平章,摒弃凶恶邪恶之人,提拔善良贤能之士,整顿官吏都亲近经术,一概废除苛刻暴虐的法令,人心欢欣融洽,认为又看到了中统、至元初年的治理。

当时正将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上都留守司木八剌沙对此感到不便,进言说:“同知西京的臣子说:河东山西廉访副使受贿纸币一千的有五十人。”想借此废除各机构。皇帝召问公,公上奏说:“这件事确实有

,彼何为不陈省台?上都留司何与而知此?必告者得罪其司,为此诬言,缓其事耳。设廉副受赇,罪止其身,天下宪司,何与而尽去之。」帝意乃释。 【神道碑。】

译他们为什么没有向省台陈述反省?上都留司凭什么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告发的人得罪了那个部门,所以编造这种诬陷的话,来拖延这件事罢了。假如廉副接受了贿赂,罪责只在他一人身上,天下的监察机构,凭什么都要被罢免呢?」皇帝的疑虑这才消除。

中书平章麦朮丁请复立尚书省,专领户、工、刑三部,召公至上都议,公诘曰:「阿黑马尝以领部分中书户、工败,为制国用使又败,为尚书省又败,则并归中书,终以奸赃狼戾,以取诛籍。后桑哥立尚书省,尽夺六部,其威虐贪墨益极,亦就枭夷。既废复置,将効尤两人耶!」制是之。 【神道碑。】

  塔剌海求征考中书钱谷逋悬,省臣请入止之,公曰:「无庸,急则宸衷必疑,有所覆护,宜听其为。若曹小人,旋踵而败。」未旬月,果以贿诛。 【神道碑。】

  或请征海国流求与加包银江南,公曰:「吾元疆理天下,四表之间,横目穷发,何所不臣,何资鱼鰕之国,始广土众民哉。况冒至险航不测,出万有一安之途,未必利也。始包银出于河朔未平,真定守臣以公需数敛烦民,会其岁费征之,以纾急一时,其后天下例之。至宪庙定制,户率赋银四两,中统唯听如数入钞,实轻其旧之半。今江之南履亩而税,输酒醋课及他乡里门徭水马驿递,又增包银,则重敛矣,民将不堪。」事为之止。 【神道碑。】

  公每上直,从容献纳,疑者释,危者安,诬者得以白。上尝论为君之难:「以一身临四海,统万机,一或逸弛,则民受其殃。」公对曰:「诚如圣谕,向使在昔帝王,咸知儆戒,力行善政,则羣生何患不遂哉!」又论:「老臣有言,天下事如圆枘方凿,能少宽之,无往不可。」公曰:「人臣当以身徇国,难易在所不计。废道违忠,以求耦从,则国家奚所赖耶。」上奇赏之。 【瓠山王公撰墓志。】

  癸巳冬,彗出东北,上夜坐斋宫,延勋旧大臣,问所以弭之之道。既退,公独前奏:「臣闻之师,天象垂儆,代有之,圣帝明王,遇灾省惧。汉孝文二年日食,诏求直言,辅不逮,辞切义正,具在方册。」乃诵其辞,甫至「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股肱也。其悉思过失,丐以启告,务省徭费以便民。」上拱坐,以手加额,曰:「朕诚意已萌,卿其覼诵之。」诸大臣复进,令再诵。公奏曰:「圣人之心,与天地通,灾不难弭。若桑哥者,素捷给,特试用之,弥弥奸恶,肆毒吏民,中书不敢诘,台察未尝纠,因一人之言,即正其罪,天下称快。臣知圣心与天地通,而汉文有所不及。今星芒之儆,咎在臣下。」详论欵接,自四鼓逮翌早进膳,辍盘珍手赐之。其忠恳之志,应事敷言,类如此。 【墓志。】

  三十一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元勋子孙已极贵者,不入侍。惟公尝药,以及弥留,无顷刻不在侧,有少故出,犹必求之。其后格天发引,成庙继极,其为升祔太室,请谥南郊,皆公领之。上以先朝旧臣,猷为倚毗,礼遇益优,诏令修行,法制因革,皆出其手。 【碑道碑。】

  大德二年,加行御史中丞。乃力新风纪,推择士子有令望者,皆置廉使。为政不皎皎以干誉,惟存大节,遵立台初诏以行,不繁其令。一郡守子受赇,迫使证父,公曰:「持宪之臣,职在宣化清俗,所以厚人伦也。今使证父,何以兴孝天下。罪其子,则父视人已腼面目。」宥密臣取人玉带,惟奏入赃废弃终身,御史轻之,则晓曰:「大臣贪墨,古人唯曰『簠簋不饰』,盖不忍暴其恶,非苟私之,所以励廉耻也。今而曰轻,将与小夫贱隶同笞辱乎,非『刑不上大夫』古人制律之本也。」人多其平恕。 【神道碑。】

  四年,徽仁裕圣太后崩,公因过哀,所苦增剧,上使其弟式马理图偕尚医视之,知其无及,但附奏谢而已。乃申顾祝,索酒满自变量觞以薨。天子震悼,远近士夫,抚几伏筵哭失声,曰:「缝掖方以扶植圣道,仰如乔岳,不谓今也无依。往矣!哲辅亡矣!来固有位其相矣,非吾党矣,行吾将谁尚矣!」都城之民为之罢市。 【神道碑。】

  公自为相,左右两朝,位至军国,显融极矣,被服唯儒生。公退未尝废书,自号静得,得君而不恃,得人而不满,居高位自卑若不足。天下视其身进退,为庙堂重

译中书平章麦朮丁请求重新设立尚书省,专门统领户部、工部、刑部,召公到上都商议。公质问说:“阿黑马曾经因为分管中书的户部、工部而失败,担任制国用使又失败,担任尚书省长官又失败,最终全部归并到中书省,终究因为奸邪贪赃、凶狠暴戾,招致被诛杀抄家。后来桑哥设立尚书省,完全剥夺了六部的职权,他的威虐贪婪更加极端,也被斩首示众。既然废除后又重新设立,难道是想要效仿这两个人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出自神道碑。】

塔剌海请求征收中书省拖欠的钱粮,省臣请求入宫阻止,公说:“不必阻止,情况紧急,皇帝的内心必定产生怀疑,如果有所庇护,应当听任他去做。如果你们这些小人,很快就会失败。”不到一个月,果然因为受贿被诛杀。【出自神道碑。】

有人请求征讨海上的流求国,以及在江南地区增加包银税,公说:“我们大元治理天下,四方极远之地,无论是横目之人还是荒远之地,没有不臣服的,何必依靠鱼虾之国的资源,才开始扩大领土、增加人口呢。况且冒着极大的危险航行于不可测的海域,走出那万无一失的安全之路,未必有利。起初包银税产生于河朔尚未平定之时,真定守臣因为公家需要,多次征收烦扰百姓,于是汇总每年的费用进行征收,以缓解一时的紧急,后来天下都以此为例。到了宪宗皇帝制定制度,每户征收赋银四两,中统年间只允许按数额缴纳纸币,实际上减轻了旧税额的一半。如今江南地区按亩征税,缴纳酒醋税以及各地门徭、水马驿递的费用,又增加包银税,那就是重敛了,百姓将无法承受。”这件事因此停止。【出自神道碑。】

公每次当值上朝,从容地进献建议,疑惑得以消除,危险得以安定,被诬陷的人得以辩白。皇帝曾经论述做君主的艰难:“凭借一人之身面对四海,统领万般机要,一旦稍有懈怠,百姓就会遭受灾殃。”公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假使过去的帝王,都知道警戒,努力施行善政,那么众生还有什么忧患不能顺遂呢!”又论述说:“老臣有言,天下事就像圆形的榫头方形的卯眼,如果能稍微宽容一些,就没有行不通的。”公说:“人臣应当以身许国,难易不在考虑之列。废弃正道违背忠诚,以求迎合顺从,那么国家依靠什么呢。”皇帝对他非常赏识。【出自瓠山王公撰写的墓志铭。】

癸巳年冬天,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向,皇帝夜间坐在斋宫,延请功臣旧臣,询问消除灾异的方法。众人退下后,公独自上前奏道:“臣听说老师讲,天象示警,历代都有,圣帝明王,遇到灾祸就反省恐惧。汉文帝二年发生日食,下诏征求直言,辅佐不足,言辞恳切义理正当,都记载在史册中。”于是诵读那些言辞,刚读到“天下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二三执政如同股肱一样。希望你们深思过失,请求告知,务必减少徭役费用以便利于百姓。”皇帝拱手端坐,用手抚摸额头,说:“朕的诚意已经萌生,你请详细诵读。”各位大臣再次进言,让他再诵读一遍。公奏道:“圣人的心,与天地相通,灾祸不难消除。像桑哥那样的人,向来敏捷善辩,只是试用他,却日益奸恶,肆虐官吏百姓,中书省不敢质问,御史台未曾纠举,因为一个人的进言,就纠正了他的罪行,天下人拍手称快。臣知道圣心与天地相通,而汉文帝有所不及。如今星芒示警,罪责在臣下。”详细论述款待接见,从四更天直到第二天早上进膳,皇帝停下盘中的珍馐亲手赐给他。他忠诚恳切的心志,应对事务陈述言论,都像这样。【出自墓志铭。】

三十一年,皇帝身体不适。按照旧例,不是本国元勋子孙且已极尊贵的人,不能入宫侍奉。只有公尝药,直到皇帝弥留之际,没有片刻不在身边,稍有原因外出,皇帝必定派人寻找他。后来格天发引,成庙继位,他为升祔太室、在南郊请谥号,都由公主持。皇帝因为他是先朝旧臣,倚重他的谋略,礼遇更加优厚,诏令的修撰,法制的因袭变革,都出自他的手。【出自神道碑。】

大德二年,加授行御史中丞。于是大力整顿风纪,推举选拔有良好声望的士人,都任命为廉访使。执政不刻意表现以求取声誉,只保存大节,遵循设立御史台之初的诏令行事,不繁复法令。一个郡守的儿子受贿,逼迫他作证指控父亲,公说:“执掌宪法的臣子,职责在于宣扬教化、澄清风俗,以此来厚植人伦。现在让他作证指控父亲,怎么能在天下兴起孝道。如果惩罚他的儿子,那么父亲看人时就会无地自容。”宥密臣索取别人的玉带,公只上奏说因贪赃而废弃终身,御史轻视他,公就晓谕说:“大臣贪墨,古人只说‘簠簋不饰’,大概是不忍心暴露他们的恶行,不是苟且偏私,以此来激励廉耻。现在说轻视,难道要与小民贱隶一样受鞭打侮辱吗,这不符合‘刑不上大夫’古人制定律法的本意。”人们多认为他公平宽恕。【出自神道碑。】

四年,徽仁裕圣太后去世,公因为过度哀伤,所患的疾病加重,皇帝派他的弟弟式马理图偕同尚医去探望,知道无法救治,只是附奏谢恩而已。于是重申遗命,索取酒满杯,自饮几杯后去世。天子震惊哀悼,远近的士大夫,拍着几案伏在筵席上哭得失声,说:“穿儒服的人正依靠他扶持圣道,仰望他如高山,没想到现在失去了依靠。去了!贤明的辅佐亡故了!将来固然有位居相位的人,但不是我们这一党的人了,我将崇尚谁呢!”都城的百姓为他罢市。【出自神道碑。】

公自从担任宰相,辅佐两朝,位至军国重臣,显赫荣华到了极点,穿着服饰却只有儒生那样。公退朝后不曾废弃读书,自号静得,得到君主的信任而不依仗,得到人才而不满足,身处高位却谦卑仿佛不足。天下人看他的进退,作为朝廷的重轻。

轻者十年。 【神道碑。】

译罪行较轻的,判处十年徒刑。【出自神道碑。】

公经德迪虑,明允笃诚,动叶矩度,而未尝为近名之事。至于故旧之义,虽久不渝。奖拔士类,寸长必录。其行业表表,当百世不泯。 【墓志。】

  ○平章武宁正宪王(彻理)

  平章武宁正宪王

  卷四之四

  王名彻理,衍只吉氏。由宿卫擢利用监卿。至元二十八年,拜御史中丞。明年,拜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大德元年,拜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七年,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九年,入拜中书平章政事。是岁薨,年四十七。

  公生六岁而孤,母夫人蒲察君,介介自持,动以礼节,亲戚不敢干以非义,教子读书,天质粹美,不勤外傅,六经二氏,悉涉源委。以故聪明开益日多,才略兼人,恒以匡君经国自期。 【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至元十有八年,入见,帝赐之问,而奇其对,进侍帷幄,时询民情,细微敷告无隐。 【神道碑。】

  一诸侯王称兵东北,帝自将征,入其地矣,军中夜惊,公出抚遏,人识言音,喧咈一寂。跳梁既平,为奏兵余之民,艰窭剥肤,不赈恤之,将不生活,赖赐谷帛牛马脱寒饥者,亡虑数十万人。 【神道碑。】 擢利用监,古武库也,匪简在帝心人者,不以付之。 【神道碑。】

  二十有三年,诏求逸遗于江之南,且省其俗。时相方急治赋,鬻民学田,官有其直,令既行矣,公则止还诸学,用为完庙养贤之须。归以事闻,制甚嘉可。 【神道碑。】

  二十有四年,桑葛分中书庶务立尚书省,初为平章,后为丞相。凡昔盗杀臣,为领部。为制国用使,为尚书省,所逋钱粟,并归中书,举诬为中书失征,杀其二相。大为计局,钩考毫厘,诸省承风,鄂省已剧,浙省尤酷。延蔓以求,失其主者,逮及其亲,又失,代输其邻,追系收坐,岸狱充牣,搒掠百至。或关夫三木,责妻市酒以偿。民不堪命,自经裁与瘐死者,已数百人。虐焰熏天,诸王贵戚,亦莫谁何,无不下之。独公奋然数其奸赃, 【独公奋然数其奸赃 「公」字原脱,据元文类卷五九平章政事徐国公神道碑补。】 帝初未然,益犯威颜,言色俱厉。帝以为丑诋大臣,失几谏礼,怒遣左右批其颊,辩不为止,曰:「臣非有仇于彼而然,直不忍其罔上自私。敢因雷霆一击,遂尔结舌,使明帝有不受言之名,臣实愤耻。」帝意始解,命将卫士百人,控鹤倍之,入籍其家,得金宝衍溢栋宇,他物可资计者,将半内帑。罪既彰白,始钤其人,诸系计局者皆出之。又命籍党恶,浙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马、蔑列、忻都、王济等家,并桑葛之姻,鄂省要束木,皆醢以谢天下,以成其狱。凡四过徐,不入其家。为帝所忠,怒御史台臣不善瘅恶,坐观致此,其自当汝罪,皆曰夺职、追禄、杖,三者唯命。江浙平章,夙有怨于台,乘其凭怒,自傍激之,谓湖北廉使,功臣诸孙,盗烧钞八百定,堂帖二十下,容奸数年,赃终未入,抱案帝前,示曰:「稽是可见悞。」裂卷为两,缝半印,公曰:「缝用印者,以杜罔欺。汝为宰相,持半印案以讼人,余半乌在。」其人言塞。帝顾骂而起,台辩始释。 【神道碑。】

  拜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赐为两金五十、银五千。令行禁止,民便安之。惟汀、漳剧盗积岁未平,公身将诸戍之兵,申明约束,不贪胜,不蹂禾稼,不入民舍,惟张皇武威,过栅不攻,示以整暇,昼则合围山中,夜则税野,偃旗仆鼓。贼或伪降,觇其何为,乃丰酒肉饮食,晓曰:「汝昔由不堪污吏侵暴,潜逃居此,能弃险而还耕桑,则平民矣。吾安忍被汝反名,而加诛夷,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而利其财。」悉纵归之。他栅闻者,相率以出。其渠欧狗,日浸南犇,大兵随之,偷生坞中,其党缚致于军,血锋刃者纔是一馘。自是,方三千里枹鼓不鸣,正席其堂画诺而已。 【神道碑。】

  帝不豫,公归京师,尝药晨夕,俄然宾天,与诸侯王大臣,定策禁中,遣使逆成宗龙庭,入践天

译公凭借德行,深思熟虑,光明公正,忠诚笃实,行动合乎法度,却从未做过沽名钓誉之事。至于对待故交旧友的情义,即使时间久远也不曾改变。奖掖提拔士人,只要有一寸长处必定录用。他的品行功业卓著,应当百世不灭。【墓志铭】

○平章武宁正宪王(彻里)

平章武宁正宪王

卷四之四

王名彻里,出自衍只吉氏。由宿卫官提拔为利用监卿。至元二十八年,任命为御史中丞。第二年,任命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大德元年,任命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七年,任命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九年,进京任命为中书省平章政事。这一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公六岁时丧父,母亲蒲察氏,严于律己,一举一动都合乎礼节,亲戚不敢用不合道义的事情来干预,教导儿子读书,公天性纯良美好,不依赖外面的老师,六经和佛道二家的学说,都通晓其源流本末。因此聪明才智日益增长,才华谋略超过常人,常常以辅佐君主、治理国家作为自己的期望。【牧庵姚公撰写的神道碑】

至元十八年,入朝觐见,皇帝赐问,对他的对答感到惊奇,让他进侍内廷,时常询问民间情况,细微之处都毫无隐瞒地禀告。【神道碑】

一位诸侯王在东北起兵,皇帝亲自率军征讨,进入其地后,军中夜间发生惊乱,公出来安抚制止,人们听出他的口音,喧哗顿时平息。叛乱平定后,他上奏说战乱遗留的百姓,贫困剥肤,如果不赈济抚恤,将无法生存,依靠赐予的谷物、布帛、牛马而脱离寒饥的,不下数十万人。【神道碑】提拔为利用监,这是古代的武库,不是被皇帝记在心中的人,不会托付给他。【神道碑】

二十三年,诏令在江南寻求遗逸人才,并考察那里的风俗。当时宰相正急于治理赋税,出售民间学田,官府占有其价值,命令已经施行,公却制止并归还给学校,用来作为修缮庙宇、供养贤才的费用。回来将此事上报,皇帝非常嘉许。【神道碑】

二十四年,桑哥分中书省庶务设立尚书省,起初任平章,后来任丞相。凡是过去盗窃杀害臣僚的,作为统领部门。设立制国用使司,作为尚书省,所拖欠的钱粮,都归中书省,举发诬陷中书省征收不力,杀了两位丞相。大肆设立计局,钩稽考核毫厘,各省跟风效仿,湖广行省已经严酷,江浙行省尤其残酷。牵连搜求,找不到主人的,逮捕其亲属,又找不到,让邻居代输,追索拘禁收押治罪,监狱人满为患,拷打掠取百端而至。有的被加上三木刑具,责令妻子卖酒偿还。百姓不堪忍受,自缢和死于狱中的,已有数百人。暴虐的气焰熏天,诸王贵戚,也无可奈何,无不顺从。只有公奋然列举其奸赃,【“公”字原脱,据《元文类》卷五九《平章政事徐国公神道碑》补。】皇帝起初不以为然,更加冒犯威严脸色,言语神色都很严厉。皇帝认为他丑诋大臣,失却几谏的礼节,怒令左右掌他的脸,辩解不停止,说:“臣并非与他们有仇才这样,只是不忍心他们欺瞒君主、谋取私利。怎敢因为雷霆一击,就闭口不言,使英明的皇帝有拒纳忠言的名声,臣实在感到愤恨耻辱。”皇帝心意才消解,命令率领卫士百人,控鹤卫加倍,进入抄没其家,得到金银珠宝充满栋宇,其他可资统计的物品,将近一半等于内库。罪行既然昭彰,才开始拘捕其人,所有被计局拘系的都释放了。又命令抄没党恶之人,江浙行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蔑列、忻都、王济等家,以及桑哥的姻亲,湖广行省要束木,都剁成肉酱以谢天下,以成全此案。公四次经过徐州,不进入其家。被皇帝所信任,怒御史台臣不善痛恨恶人,坐视导致如此,他们自当承担罪责,都说夺职、追缴俸禄、杖责,三者唯命是从。江浙平章,向来与御史台有怨,乘着皇帝凭怒,从旁激怒,说湖北廉使,功臣的孙子,盗窃焚烧钞币八百锭,堂帖下达二十次,包庇奸恶数年,赃物最终未入库,抱着案卷在皇帝面前,展示说:“稽考可见延误。”撕裂卷宗为两半,缝合半印,公说:“缝合用印,是为了杜绝欺瞒。你身为宰相,拿着半印案卷诉讼他人,另一半在哪里。”那人无言以对。皇帝回头骂着起身,御史台的辩解才解除。【神道碑】

任命为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赐予金五十两、银五千两。令行禁止,百姓安适便利。只有汀州、漳州的大盗积年未平,公亲自率领各戍守的士兵,申明约束,不贪图胜利,不践踏庄稼,不进入民舍,只张扬武威,经过栅寨不攻,显示整肃闲暇,白天则合围山中,夜晚则露宿野外,偃旗息鼓。贼人有的假装投降,窥探他的作为,于是丰盛酒肉饮食,告知说:“你们过去因不堪污吏侵暴,潜逃居住在此,能放弃险地而回归耕桑,就是平民了。我怎忍心背负你们反叛的名声,而加以诛杀,使妻子成为寡妇,使儿子成为孤儿,使父母成为独居之人,而贪图其财。”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去。其他栅寨听说的,相继出来。其首领欧狗,日渐向南奔逃,大军跟随,偷生在坞中,其党羽捆绑他送到军中,流血染红锋刃的才是一人。从此,方圆三千里不再鸣鼓击柝,只在厅堂正席上画诺而已。【神道碑】

皇帝身体不适,公回到京师,早晚尝药,不久皇帝驾崩,与诸侯王大臣,在禁中定策,派遣使者迎接成宗从龙庭,入京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