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元朝名臣事略四十四

卷十四之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86–191 段

弟来上,公始从忠献公谒太后和林城。世祖在潜藩,命公主文书,讲说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以宪宗命自河西征云南大理,忠献公在行,公与弟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粮,具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使为使,召遗老于四方,而内翰窦公默、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冶、玉峰魏公璠偕至,于是王府得人为盛。己未,世祖以宪宗命取宋,公发沿边蒙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以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抗我,水陆军容甚备。九月,世祖临江阅战,忠献公请曰:「宋恃江为险,兵力厚,法当先之夺其气,臣请先。」公与正献公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冑,择大舰授之。乃率敢死士数十百人,鼓棹疾呼奋进,直薄南岸。诸军亦争进,宋军来赴战,三合三败之。公乘小舟归报世祖。世祖方驻香炉峰,因策马下山,问战胜状,则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传令它师曰:「今夕毋解甲,明日将围城。」既渡江,会宪宗崩,闰十一月师还。 【蜀郡虞公撰行状。 又遗事云:公从世祖围鄂,闻宪宗登遐,犹欲待城破,公一日三谏,以神器不可久旷,宜俟登位后,以一偏师来,即了江南事,遂班师。】

译弟弟到来后,您才开始跟随忠献公前往和林城拜见太后。当时世祖还在潜藩,任命您掌管文书,在帐中讲论经义,常常受到赏识和尊重。癸丑年,世祖奉宪宗之命从河西征讨云南大理,忠献公随行,您与弟弟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运粮草,全面协助军务。丁巳年,世祖命令您为皇子讲授经书,皇子就是后来的北平王、云南王。又派您出使四方,招揽遗老贤才,于是内翰窦默、左丞姚枢、鹤鸣李俊民、敬斋李冶、玉峰魏璠一同到来,这时王府的人才最为兴盛。己未年,世祖奉宪宗之命攻取宋朝,您调发沿边的蒙古、汉人各军整理军需物资。即将攻打鄂州时,宋朝派贾似道、吕文德率领军队抵抗我们,水陆军的阵容非常完备。九月,世祖到江边检阅战阵,忠献公请求说:“宋朝依仗长江天险,兵力雄厚,按兵法应当先挫败其士气,臣请求先行。”您与正献公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挑选铠甲战袍,选择大船交给你们。于是率领数百名敢死之士,击鼓摇桨,大声呼喊奋勇前进,直逼南岸。各路军队也争相进击,宋军前来迎战,交战三次,宋军三次战败。您乘小船回去向世祖报告。世祖当时正驻扎在香炉峰,于是策马下山,询问战胜的情况,您扶着马鞍起身站立,竖起马鞭仰头指着天空说:“这是天意啊!”并且命令传令其他部队说:“今晚不要脱下铠甲,明天将包围城池。”渡过长江后,恰逢宪宗驾崩,闰十一月军队撤回。【蜀郡虞公撰写的行状。又有遗事记载:您跟随世祖围攻鄂州,听说宪宗驾崩,仍想等待城池攻破,您一天劝谏三次,认为皇位不可长期空缺,应当等即位后,派一支偏师前来,就能解决江南的事,于是班师回朝。】

世祖即位,建元中统,公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奏公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阔阔带统兵伐之,五月而克其城,璮伏诛,山东平,元帅公卒还。都元帅阿朮奉诏取宋,召公为属。公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伯兄以经略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帅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说。」公病不行。 【行状。】

  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甫定,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而省臣方入奏,同僚不知所为。公曰:「宜镇以静。」乃为书置通道谕之,然后粗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之士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时近属贵人曰只必铁木儿者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旁午,不可会计,省臣不能支。公坐幕府,辄面折以国法。其徒积忿,谮公,贵人怒,召使左右噪声之,意叵测。公曰:「我天子命吏,请得与天子所遣傅贵人者辨。」天子所遣傅贵人者,中朝旧臣,尝事庄圣太后,来诘问公不承贵人旨意状。公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我所恨者,仁慈宽裕如贵人,以重威镇远方, 【以重威镇远方 「威」,元文类卷四九翰林学士承旨董公行状及元史卷一四八本传均作「戚」。】 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贵人威名,于事体不便。」因偻指其不法者数十事。诘问者惊起去,白贵人,即召公谢之曰:「非郎中我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谮不行,而省府事粗立。二年,入奏经略事宜。还,以上旨行之,中兴遂定。 【行状。】

  八年,立司农司, 【八年立司农司 「八」,聚珍本作「七」,与元史卷七世祖纪至元七年二月壬辰「立司农司」合,疑是。】 授公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中更叛乱,多旷土,公巡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公为诗表异其守移刺某。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 【行状。】

  十二年,丞相安童公奏公为工部侍郎,代纥石里,纥石里者,阿合马私人也。其徒间安童公罢政,即使鹰监奏曰:「自纥石里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瘦死矣。」上怒,辄召治之,因急逮公,入见,上望见曰:「董某顾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 【行状。】

  十三年,出公为卫辉路总管, 【出公为卫辉路总管 「辉」原作「耀」,明钞本校作「辉」,清钞本、聚珍本及元文类卷四九翰林学士承旨董公行状、元史卷一四八本传均作「辉」,今据改。】 佩金虎符。郡当要冲,民为兵者十九,余皆单弱贫病,不任力役。会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绝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公奭然忧之,曰:「吾民弊矣,而又重妨穑事,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郡邑胥校足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公言诚然,即行公言。事万一有不虞,罪将谁归?」公即为手书具官职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无不具者。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公曰:「民籍可役者无几,且江淮舟行风水不时至,而先弊吾民以期会,是未运而民已惫矣。」乃为集旁郡通议,立法驿置,民力以纾。十四年,以职事诣汴,漕司方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公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淫及卫。今又道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会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得寝不行。为郡多善政,民有去思碑。 【行状。】

  十六年,受代归田里,茅茨数椽,仅避风日,读书赋诗

译世祖即位,建立中统年号,公手持诏书到边远郡县宣谕旨意,并挑选各军将士充任侍卫。七月,返回朝廷。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地,上奏任命公为左右司郎中。中统二年八月,公以兵部郎中的身份参议都元帅府事务。中统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乱占据济南,公跟随元帅阔阔带统兵讨伐他,五个月攻克城池,李璮伏法被杀,山东平定,元帅公随即还朝。都元帅阿朮奉诏攻取宋朝,召公作为属官。公推辞说:“新制定的法令规定,统领军队的诸侯,其子弟不再担任军事职务。如今我的长兄以经略使的身份统领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当前往。”元帅说:“你是潜邸旧臣,不能拿这个作为理由。”公称病不去。【《行状》】

至元元年,召公担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地区自从浑都海之乱刚刚平定,百姓相互惊恐,动不动就逃窜躲藏到山谷中,而行省大臣正入朝上奏,同僚们不知如何是好。公说:“应当用安定来镇抚。”于是写信放在交通要道晓谕百姓,之后才大致安定。开始开凿唐来、汉延、秦家等渠道,开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地的土地作为水田若干顷,于是归附的百姓有四五千户,全部授予田地和种子,颁发农具。又制造船只放置在黄河中,接纳各部落以及溃散叛乱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近亲贵人只必铁木儿镇守西方,他的部下横行不法,需求索取繁杂交错,无法核算,行省大臣无法支撑。公坐在幕府中,就当面用国法驳斥他们。那些部下积怨,诬陷公,贵人发怒,召公到身边大声斥责,意图不可测度。公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请求与天子派遣辅佐贵人的人辩白。”天子派遣辅佐贵人的人,是中朝旧臣,曾侍奉庄圣太后,来责问公不遵从贵人旨意的情形。公说:“我是汉人,生死不值得计较。我所遗憾的是,像贵人这样仁慈宽厚的人,用重威镇守远方,而他的部下毒害虐待百姓,欺凌暴虐官府,损害贵人的威名,对事理不便。”于是屈指列举他们不法的事数十件。责问的人惊起离去,禀报贵人,贵人立即召公谢罪说:“不是郎中,我几乎不知道,郎中怀着这样的心事侍奉朝廷,应当不要懈怠。”从此诬陷的话不再起作用,行省府的事务大致建立起来。至元二年,入朝上奏经略事宜。返回后,按照皇帝旨意施行,中兴于是安定。【《行状》】

至元八年,设立司农司,任命公为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地区历经叛乱,有很多荒地,公巡行劝勉激励,没有遗漏幽僻的地方。进入登州境内,看到那里开垦治理有方,公作诗表彰其太守移刺某。于是各郡都劝勉农耕,地利全部兴起,五年之间,政绩成为天下劝农使中最优秀的。【《行状》】

至元十二年,丞相安童上奏任命公为工部侍郎,代替纥石里,纥石里是阿合马的私人。他的党羽趁安童罢免政事,就让鹰监上奏说:“自从纥石里离任,工部侍郎不给鹰喂食,鹰快要瘦死了。”皇上发怒,立即召来治罪,于是紧急逮捕公,公入朝觐见,皇上望见说:“董某难道是为了给你喂鹰的人吗!”放置不问,另外命令由有关部门供给。【《行状》】

至元十三年,外放公为卫辉路总管,佩戴金虎符。郡县处于要冲,百姓当兵的占十分之九,其余都是单弱贫病,不能承担力役。恰逢刚得到江南,图籍金玉财帛的运输,日夜在路上不绝,警卫运输,每天役使数千夫。公非常忧虑,说:“我的百姓已经困弊了,又严重妨碍农事,恐怕不行。”于是听从转运主管的话:“郡县的小吏足以备用,不必再烦扰我的百姓。”主管说:“公的话确实如此,就按公的话办。事情万一有不测,罪责将归谁?”公立即亲手写信具列官职姓名担保,百姓得以按时耕种,而运输事务也没有不具备的。各郡运输江淮的粮食到京师,卫辉应当运输十五万,公说:“民籍中可以役使的人不多,况且江淮的水路航行风水不定时到达,而先使我的百姓困弊以期待期限,这是还没运输百姓已经疲惫了。”于是召集邻近郡县共同商议,设立驿站制度,民力得以舒缓。至元十四年,因公事到汴京,漕运司正商议疏通沁水,向北向东合流入御河,以便漕运。公说:“卫辉是郡中地势最低的地方,大雨时常下,沁水就溢出百十里,如果雨更厉害,水不能到达黄河,就会浸淫到卫辉。现在又引导它来,岂止没有卫辉,将没有大名、长芦了。”恰逢朝廷派遣使者考察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才与沁水平齐,地势不能开凿。”事情得以停止不施行。在郡任职多有善政,百姓有去思碑。【《行状》】

至元十六年,交卸职务回归乡里,茅草屋几间,仅能躲避风雨日晒,读书赋诗

,怡然燕居。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某勋旧忠良,何以不见用也!」十八年,台臣奏起公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 【行状。】

译(他)安适愉快地闲居在家。裕宗在东宫时,多次对御史台的官员说:“董某是功勋卓著、忠诚贤良的老臣,为什么不被起用呢!”至元十八年,御史台的官员上奏起用他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他没有赴任。【《行状》。】

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公为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有欲专肆而忌廉察官者,建议行台隶行省,状上,集议,公议曰:「不可。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司宪仅在, 【今司宪仅在 「宪」字原脱,明钞本校补「宪」字,清钞本、聚珍本均有「宪」字,与道园类稿卷二○翰林学士承旨董公行状合,今据补。】 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薾然,无可复望者矣。」又曰:「前阿合马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合马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乃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愬。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后悉从公议。 【行状。】

  转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阴结贪刻之党,将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岁当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会议,人无敢言者,公阳问曰:「此钱取诸右丞家耶?将取之民?取诸右丞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说矣。牧羊者岁常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毳,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童公谓坐中诸君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公曰:「公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仁人之言,其利博哉,岂不信然。世荣竟以是得罪。 【行状。】

  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力辞,上曰:「卿家世非它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第言之。」公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倨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公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上命建浮屠于亡宋故宫者,有司奉行急迫,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而犹欲并大建佛寺。公坐中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者曰:「参政柰何格上命?」公曰:「非格上命也,今日重困民力,失民心,岂上意耶!」然竟得少纾其程。二十三年,将用兵海东,征敛益急,有司为奸日益甚。公曰:「吾力不足以口语胜矣。」乃请入奏事,大略言疲国家可宝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其条目甚悉。言上,事亦罢。 【行状。】

  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公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按察使。」乃举胡公祗遹、王公恽、雷公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又举徐公琰、魏公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桑葛当国用事,宠奉方炽,自近戚贵臣,见桑葛皆屏息逊避,无可谁何。公以旧臣任御史,号不易为。桑葛令人风公赞己功于上前,公不荅。又自谓公曰:「百司皆具食丞相府,独御史台未具食丞相府。」公又不答。属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责愈急。公谓之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戕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远近盗贼蜂起,公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之曰:「百姓岂不欲生养安乐哉!急法苛敛使至此耳。」又谓之曰:「御史台所以救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愬,无所赴愬而政日乱,将不止台事不行也。」浸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公日与辩论,不为屈。于是具奏桑葛奸状,诏报公,语密外人不知也。桑葛日诬谮公于上曰:「在朝惟董中丞戆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上曰:「彼御史职也,何罪!且董某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 【行状。】

  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公固执不可,则又迁公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公耆旧,欲使公授皇孙经,具奏上,以上命命之。公每讲说经旨,必傅

译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公担任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商议,没有不让他参与的。二十年,江淮省的官员中有想要专横放肆而忌恨廉访使的,建议将行台隶属于行省,奏状呈上,召集众人商议,公议论说:“不可。御史台好比卧虎,虽然还没有咬人,人们还畏惧它是老虎。现在司法宪典尚且存在,纲纪尚且不振作,一旦摧残压制它,那么风纪就会衰败,没有可以再指望的了。”又说:“以前阿合马掌权时,商贾贱役都行贿进入官场,等到事情败露,想要全部罢免这些人,朝廷议论认为不能使阿合马施展私恩,而朝廷突然招致怨恨。于是让按察司弹劾罢免那些不可留任的人,然后官吏有所忌惮,百姓有所申诉。这就是按察使,是国家应当整饬勉励的,不可摧残压制。”后来都听从了公的议论。

转任礼部尚书,升任翰林、集贤学士,掌管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原本凭借货利得到权贵宠幸而成为高官,暗中勾结贪婪刻薄之徒,打算以斤斤计较地搜刮民财为功劳,于是建议说:“我建立法治理财,比起平常年份应当增加一倍,而百姓不会受到骚扰。”诏令下达召集会议,没有人敢说话,公假装问道:“这钱是从右丞家里取呢?还是从百姓那里取?从右丞家里取,那么我不敢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那么有话说。牧羊的人每年常剪两次羊毛,现在牧人每天剪羊毛而献给主人,那么主人固然高兴得到羊毛多。然而羊无法躲避寒热,就会死尽,羊毛又能得到吗!百姓的财力也有限,按时收取,还担心他们伤残,现在全部刻剥无遗,还有百姓吗!”世荣不能回答。丞相安童对座中的各位说:“董尚书真是不白吃俸禄的人。”议论的人出来,都感谢公说:“公凭一句话,折服了聚敛之臣,而厚待国家根本。”仁人的话,利益广博啊,难道不是这样吗。世荣最终因此获罪。

二十二年,任命为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极力推辞,皇上说:“你家世不是其他人可比,我任用你的原因,不在钱粮细务上。你应当察其大事,事情有不妥当的,只管说。”公于是赴任。行省长官,向来高贵傲慢,同僚没有人敢仰视,跪起禀报如同小吏侍奉上官,公则坐在堂上,理直气壮地与他议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然多次违逆他,也不顾惜。有人凭借皇命在亡宋故宫建造佛塔,有关部门奉行急迫,天降大雪,进山伐木,死了几百人,而还想一并大规模建造佛寺。公在座中对那人说:“不合时宜地役使百姓,百姓受不了了,稍微缓和一些如何?”长官说:“参政为何阻挠皇命?”公说:“不是阻挠皇命,今天严重困害民力,失去民心,难道是皇上的心意吗!”然而最终得以稍微缓和其工期。二十三年,将要在海东用兵,征收更加急迫,有关部门作奸犯科日益严重。公说:“我的力量不足以用言语战胜他们。”于是请求入朝奏事,大致说疲敝国家宝贵的民力,夺取偏僻无用的小国,其条目非常详细。奏给皇上,事情也停止了。

二十五年,任命为御史中丞。公说:“中丞不应当处理细务,我应当先举荐按察使。”于是举荐胡祗遹、王恽、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等十几人为按察使,又举荐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认为是极好的选择。正当这时,桑葛当权用事,宠幸正盛,从近亲贵臣,见到桑葛都屏息退避,无可奈何。公以旧臣身份担任御史,号称不容易做。桑葛派人暗示公在皇上面前称赞自己的功劳,公不回答。又对公说:“百官都在丞相府吃饭,唯独御史台没有在丞相府吃饭。”公又不回答。恰逢朔方军兴,粮食粗备,而诛求责罚更加急迫。公对他说:“百姓危急了,外患未解,而内部伤害其根本,丞相应当思考。”于是远近盗贼蜂起,公拿着外郡上报的盗贼名册,对他说:“百姓难道不想生活安乐吗!急法苛敛使他们到了这一步。”又对他说:“御史台是用来补救政事不足的,丞相当帮助它,不应当压制它。御史台不能行使职权,那么百姓无处申诉,无处申诉而政事日益混乱,将不止是御史台的事不能行了。”逐渐违逆他的意思更深,于是搜集御史台的事端百条,公每天与他辩论,不被屈服。于是具奏桑葛的奸状,诏令回复公,话语机密外人不知道。桑葛每天在皇上面前诬陷公说:“在朝中只有董中丞愚直傲慢不听从命令,阻挠尚书省,请求严惩他的罪。”皇上说:“那是御史的职责,有什么罪!况且董某端正谨慎,我向来知道,你好好看待他。”

升任大司农。当时想要夺取民田作为屯田,公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又升任公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太子东宫,因为公是年老旧臣,想让公教授皇孙经书,具奏皇上,以皇上的命令命令他。公每次讲解经旨,必定附

以国朝故实,丁宁譬喻,反复开悟,故皇孙亦特加崇礼焉。 【行状。】

译依据本朝的先例,反复叮咛、比喻说明,多次开导启发,因此皇孙也特别对他加以尊崇礼遇。

三十一年,上命公以其诸子入见,公曰:「臣蒙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岁,世祖升遐,成宗将即位于上都,太后命公从行。既即位,巡狩三不剌,公奏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远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臣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远略也。」上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上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公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说或至夜半。公自先帝时,每侍燕,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上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公,召使前,曰:「吾乡见至尊甚怜汝。」辄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至渥,赐钞三百定。 【行状。】

  是年,诏修世祖实录,公于祖宗世系功德、戚近将相家世勋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订质问,公应之无所遗失。 【行状。】

  公性孝友,四时祭祖祢,辄思慕感怆,如将见之。事伯兄如事父,教子弟严而有礼。为学以诚实为主本,故其文章议论,皆质直忠厚,不为华靡。其从政,宽裕慈爱,简于细务,至于谋大事、决大议,则刚毅正直,磊落可观。历事三朝,每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故言事上前,必引古证今,从容尽达其蕴而后已。平居闻朝政有一未善,辄终夜不寐,倚壁叹恨不置,曰:「祖宗艰难成立之天下,岂可使贼臣坏之!」故每与朝议,即奋言不顾危祸,以片言折权奸定国是者,不可胜纪,朝廷赖之。在御史台、行中书省时,所遭皆大奸剧恶,每恨公不顺己,计万方欲杀之,公一不以为意,曰:「人臣在位,岂爱身苟容,而上负国家,而下负生民乎!」公仕宦五十余年,凡十八命,禄俸之余尽以买书,而家无饘粥之资,卒卖其京城之宅,以偿积贷,逮薨之日,惟有祭器书册而已。其好贤乐善,尤出天性,虽待下士,必尽礼,至老且贵,终不倦。人有善,必推举之,而名公大人闻公所荐,亦必曰:「出董公门,佳士也。」故天下之士争归之。与人谋,至忠款,故国人有为使远方,若出而领兵治民者,必来受教而后行。公为开导训诲,足以歆动其意,至有欣然听之终日忘去者。而蒙古大臣见之,必曰:「此故老也。」皆改容待之。呜呼!可谓忠厚诚实君子者矣。 【行状。】

  ○枢密董正献公(文忠)

  枢密董正献公

  卷十四之三

  公名文忠,字彦诚,忠穆公之弟也。初事潜邸。中统元年,置符宝局,除符宝郎。至元十八年,升局为典瑞监,遂除典瑞监卿。未几,拜佥书枢密院事。是岁,薨,年五十二。

  宪宗即位,明年壬子,公年二十有二,始入侍世祖潜藩。承旨王文康公鹗言诗教,问公能乎,对曰:「臣少读书,唯知入则竭力以事父母,出则致身事君而已,诗非所学。」 【牧庵姚公撰墓碑。】

  癸丑,从征南诏。己未,伐宋,王师临江,与兄忠献公文炳、故翰林承旨文用,率勇士乘鸼舟?了求先济,教遣他将舟师继之,三战三捷,得敌艨艟百艘,遂进围鄂。 【墓碑。】

  上正宸极,置符宝局,以公为郎。居益近密,上尝不名,唯第呼董八,亦异数也,而不为容悦,随事献纳。 【墓碑。】

  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天听,公曰:「丞相由勋阀王孙,夙以贤闻,今其始政,人方延伫倾耳,而所请若是,后何以为?」乃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如身条疏者,始得开可。 【始得开可 「开」,明钞本、清钞本、聚珍本均作「闻」。】 【墓碑。】

  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欲行贡举,知上于释崇教抑禅,乘是隙言儒亦有是,科书生类教, 【科书生类教 「书生」原作「主」,明钞本于「科」下补「书」字,「主」作「生」;清钞本、聚珍本均作「书生」,与元文类卷六一佥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合,今据补改。按元史卷一四八本传作「科举类教」。】 道学类禅。上怒,

译元世祖三十一年,皇上命令董公让他的几个儿子入宫觐见,董公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即使死也无法报答,我的儿子们能做什么呢!”命令下达了再三,他最终也没有让儿子们去觐见。这一年,世祖皇帝驾崩,成宗将要到上都即位,太后命令董公随行。成宗即位后,前往三不剌巡视,董公上奏说:“先帝刚刚离开天下,陛下远离京城巡视而不按时返回,无法安抚百姓,应当赶快返回京师。况且我听说,君主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其所而众星环绕,不在于勤奋于远方的谋略。”皇上醒悟,当天就批准了他的奏章。这次出行,皇上每次召董公进入帐中,询问先朝的故事,董公也极力陈述先帝虚心接纳贤才、开创基业治理国家的事务,谈论有时直到半夜。董公自从先帝时期,每次侍奉宴饮,都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曾经就在榻上赐酒,让他不必下拜跪饮,这些都是特殊的恩遇。皇上在东宫时,正月初一接受朝贺,在众人中看见董公,召他上前,说:“我刚才看见至尊非常怜爱你。”随即亲自取酒给他喝。到这时,皇上的眷顾赏赐极为优厚,赐给他钞币三百定。【出自《行状》】

这一年,下诏修撰《世祖实录》,董公对于祖宗的世系功德、亲近将相的家世勋绩,都能记忆贯通,史馆有所考订质问,董公回答没有遗漏。【出自《行状》】

董公天性孝顺友爱,四季祭祀祖先,总是思念感伤,好像将要见到他们一样。侍奉长兄如同侍奉父亲,教导子弟严厉而有礼节。做学问以诚实为根本,所以他的文章议论,都质朴直率忠厚,不追求华丽浮靡。他处理政务,宽厚慈爱,不拘泥于细微事务,至于谋划大事、决断重大议题,则刚毅正直,光明磊落令人敬仰。历经三朝,常以进献忠言正论为己任。所以在皇上面前议事,必定引古证今,从容详尽地表达他的见解然后才停止。平时听说朝政有一处不完善,就整夜睡不着,靠着墙壁叹息悔恨不止,说:“祖宗艰难建立的天下,怎么能让奸臣毁坏它!”所以每次参与朝议,就奋起直言不顾危险祸患,凭片言只语折服权奸、确定国家大计的,数不胜数,朝廷依赖他。在御史台、行中书省任职时,遇到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常常怨恨董公不顺从自己,千方百计想杀他,董公一点也不在意,说:“人臣在位,难道能爱惜自身苟且容身,而向上辜负国家,向下辜负百姓吗!”董公做官五十多年,共受十八次任命,俸禄之余全部用来买书,而家中没有糊口的粮食,最终卖掉了京城的宅第,来偿还积累的债务,到他去世那天,只有祭器和书籍罢了。他喜好贤才乐于行善,尤其出于天性,即使对待下级士人,也一定尽礼,直到年老且显贵,始终不厌倦。别人有善行,必定推举,而名公大人听到董公的推荐,也一定会说:“这是董公门下的人,是优秀的人才。”所以天下的士人争相归附他。与人谋划,极其忠诚恳切,所以国人出使远方,或者出来领兵治民的,必定来向他请教然后才出发。董公为他们开导训诲,足以打动他们的心意,甚至有高兴听他讲一整天而忘记离开的人。而蒙古大臣见到他,必定说:“这是老臣啊。”都改变脸色恭敬对待他。唉!可以说是忠厚诚实的君子了。【出自《行状》】

○枢密董正献公(文忠)

枢密董正献公

卷十四之三

董公名文忠,字彦诚,是忠穆公的弟弟。起初在潜邸侍奉。中统元年,设置符宝局,任命他为符宝郎。至元十八年,将符宝局升格为典瑞监,于是任命他为典瑞监卿。不久,拜为佥书枢密院事。这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宪宗即位,第二年壬子年,董公二十二岁,开始入侍世祖潜藩。承旨王文康公王文鹗谈论诗教,问董公懂吗,董公回答说:“我小时候读书,只知道在家就竭尽全力侍奉父母,出外就献身侍奉君主罢了,诗不是我所学的。”【出自姚牧庵撰写的墓碑】

癸丑年,跟随征讨南诏。己未年,讨伐宋朝,王师兵临长江,与兄长忠献公文炳、已故翰林承旨文用,率领勇士乘坐鸼舟请求率先渡江,教导派遣其他将领率领水军跟随,三战三捷,缴获敌船百艘,于是进军包围鄂州。【出自墓碑】

皇上登基,设置符宝局,任命董公为郎。地位日益亲近机密,皇上曾经不叫他的名字,只按排行称呼董八,也是特殊的恩遇,但他不以此取悦皇上,而是随事进献意见。【出自墓碑】

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身份入主中书省,提出十件事,言论违背了皇上的心意,董公说:“丞相出身勋贵王孙,一向以贤能闻名,现在他刚开始执政,人们正伸长脖子侧耳倾听,而他的请求是这样,以后怎么做事呢?”于是从旁边代为回答,恳切详细,如同亲自陈述奏疏一样,这才得以被皇上采纳。【出自墓碑】

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想要实行科举,知道皇上崇尚佛教抑制禅宗,乘此机会说儒教也有类似情况,科举属于教,【“书生”原作“主”,明钞本在“科”下补“书”字,“主”作“生”;清钞本、聚珍本均作“书生”,与《元文类》卷六一《佥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相符,今据补改。按《元史》卷一四八本传作“科举类教”。】道学属于禅。皇上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