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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元朝名臣事略四十九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滋溪文稿卷二十五)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8–219 段

人作歌以叙其事也采芑宣王命方叔南征蛮荆而赋其事也江汉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作诗以美之也常武宣王自将以伐江北之夷诗人作诗以美之也四诗其事畧同而六月采芑载之小雅江汉常武载之大雅何也

译人们创作诗歌来记述这件事。《采芑》是周宣王命令方叔向南征讨蛮荆,并赋诗记述这件事;《江汉》是周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作诗来赞美这件事;《常武》是周宣王亲自率军征伐江北的夷人,诗人作诗来赞美这件事。这四首诗所记述的事情大致相同,而《六月》《采芑》被收录在《小雅》中,《江汉》《常武》被收录在《大雅》中,这是为什么呢?

太史公曰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一十一篇是则秦火之余诗亦为完书矣而凡经传所引逸诗是皆孔子所删二千七百余篇之文乎今考之孔子之言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未尝言删诗也至赵氏孟子题辞始有删诗之说而晋世所传孔氏书序亦言删诗为三百篇皆出太史公之后夫以周之列国若滕薛许蔡邾莒其与陈魏曹桧地丑徳齐而独无一诗之存何也将有其诗而夫子删之欤当季札之聘鲁请观周乐于时夫子未删诗也自雅颂之外其十五国风尽歌之考之今三百篇及鲁人所存无加损也其谓夫子删诗者果可信乎

  鲁侯国也诗之有颂着其僭也独称鲁侯者何也或曰鲁人因其请王而作故称其君为鲁侯夫既知尊王而请之又僭王以作颂何也或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故赐伯禽以天子礼乐鲁于是乎有颂今考之颂皆为僖公而作曽无一诗及于周公何也

  执竞之诗小序以为祀武王也先儒以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也夫古者一王一庙然则是诗也将通三庙而用之欤

  诗有变雅变风之文先儒以二南二十五篇为正风自■〈比阝〉迄豳一百三十五篇为变风然则成周盛时齐晋陈卫所得之正风孔子编诗皆弃而不取何也

  王制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今考之诗自成至宣列国之风无一篇可见平桓以后天王未尝巡守也而所编之诗如此其多是果孰传之欤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春秋作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先儒之说如此夫风雅体制不同音节亦异雅非可降为风也谓夫子编诗而降之耶则未编之前亦不闻名为雅也

  颜渊问为邦子曰放郑声然卫诗三十有九而淫奔之诗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七之五齐风十一篇而淫奔之诗四陈风十篇而淫奔之诗七视郑卫有过之者夫子胡不并絶其声以为法哉

  乐有五音十二律诗之雅颂祭祀燕享之乐歌也必当时所作而用之所以恊乎五音十二律也二南国风民俗歌谣之诗也今亦用之于乐其声音节奏果能协于五音十二律乎不知古人因诗以度乐欤抑因乐以为诗欤若曰因诗以度乐则白华南陔等诗又将何以为乐欤

  诗自唐虞有之书所谓诗言志歌永言是也及夫子定诗独取周诗仅及商颂数篇而已虞夏之诗皆弃而不取何也若曰恐虞诗岁逺而亡然则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其所闻者非舜乐欤

  戊辰之冬阅朱子诗集传吕氏读诗记偶有所疑辄笔录之葢将就有道而正焉非愿学固哉高叟之为诗也

附录:

滋溪文稿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苏天爵撰天爵有名臣事畧已著录所作有诗稿七卷文稿三十卷其诗稿元百家诗尚录之今未见其本此为其文稿三十卷乃天爵官江浙行省参政时属掾高明葛元哲所编元哲字廷哲临川人以乡贡第一人举进士赵昉东山存稿中有别元哲序一篇载其行履甚详高明字则诚永嘉人登进士第调官括苍郡录事赵昉又有送高则诚归永嘉序卽其人也天爵少从学于安熙然熙诗文麤野不入格天爵乃词华淹雅根柢深厚蔚然称元代作者其波澜意度往往出入于欧苏突过其师远甚至其序事之作详明典核尤有法度集中碑版几至百有余篇于元代制度人物史传阙畧者多可藉以考见元史本传称其身任一代文献之寄亦非溢美虞集赋苏伯修滋溪书堂诗有曰积学抱沉黙时至有攸行抽简鲁史存采诗商颂并葢其文章原本由沉潜典籍研究掌故而来不尽受之熙也(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译太史公说,古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减后,存留三百一十一篇,这样看来,秦朝焚书之后,《诗经》也是一部完整的书了。那么,凡是经传中引用的逸诗,都是孔子删去的二千七百多篇中的内容吗?现在考察孔子的话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得其所。”又说:“《诗》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孔子从未说过删诗的事。直到赵氏《孟子题辞》才开始有删诗的说法,而晋代流传的孔氏《书序》也说删诗为三百篇,这些都出自太史公之后。像周代的诸侯国,如滕、薛、许、蔡、邾、莒,它们与陈、魏、曹、桧地位相当、德行相齐,却唯独没有一首诗留存,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有诗而被孔子删去了吗?当季札出使鲁国,请求观赏周乐时,孔子还没有删诗,除了《雅》《颂》之外,十五国的国风全都演奏了。考察现在的三百篇以及鲁人所保存的,并没有增加或减少。那么说孔子删诗,果真可信吗?

鲁国是诸侯国,《诗经》中有《颂》,这是显示其僭越礼制。唯独称鲁君为“鲁侯”,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说,鲁国人因为鲁君请求周天子而作诗,所以称其君为鲁侯。既然知道尊奉周王而向天子请求,却又僭越周王的礼制来作《颂》,这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成王因为周公有伟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所以赐给伯禽天子的礼乐,鲁国因此有了《颂》。现在考察《颂》都是为僖公而作,竟然没有一首诗涉及周公,这又是为什么呢?

《执竞》这首诗,小序认为是祭祀武王的。先儒认为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古代一位君王一座庙宇,那么这首诗,是将通用于三座庙宇而使用吗?

《诗经》有变雅、变风的说法。先儒认为《二南》二十五篇是正风,从《邶》到《豳》一百三十五篇是变风。那么成周兴盛时期,齐、晋、陈、卫所得到的正风,孔子编诗时都抛弃不取,这是为什么呢?

《王制》说,天子五年巡视一次,命令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现在考察《诗经》,从成王到宣王,列国的国风没有一篇可见;平王、桓王以后,周天子未曾巡视,而所编的诗歌却如此之多,这果真是谁传下来的呢?

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王者踪迹熄灭,是指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能遍及天下;诗亡,是指《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先儒的说法如此。然而风、雅的体制不同,音节也各异,《雅》不能降为《风》。说是孔子编诗而将其降格吗?那么在未编之前,也没听说名为《雅》啊。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摒弃郑国的音乐。”然而卫国诗三十九篇,其中淫奔之诗占四分之一;郑国诗二十一篇,其中淫奔之诗占五分之七;齐国风十一篇,其中淫奔之诗占四篇;陈国风十篇,其中淫奔之诗占七篇。比起郑、卫有过之而无不及,孔子为什么不一并断绝它们的音乐以作为法度呢?

音乐有五音、十二律,《诗》中的《雅》《颂》是祭祀、宴享时的乐歌,必定是当时所作而使用的,所以能协调于五音十二律。《二南》国风是民俗歌谣之诗,现在也用于音乐,它们的声调节奏果真能协调于五音十二律吗?不知道古人是因为诗来制定音乐呢,还是因为音乐来创作诗呢?如果说因为诗来制定音乐,那么《白华》《南陔》等诗,又将如何配乐呢?

《诗》从唐虞时代就有,书中所说“诗言志,歌永言”就是这个意思。等到孔子定《诗》,只选取周诗,仅仅包括《商颂》几篇而已,虞、夏的诗都抛弃不取,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说担心虞诗年代久远而亡佚,那么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他所听到的不是舜的音乐吗?

戊辰年冬天,阅读朱子的《诗集传》、吕氏的《读诗记》,偶尔有所疑惑,就随手记录下来。大概是想要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纠正错误,并非愿意做固步自封的学者,像高叟作诗那样。

附录:

《滋溪文稿》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代苏天爵撰写。天爵有《名臣事略》已著录,所作有《诗稿》七卷、《文稿》三十卷。他的《诗稿》在《元百家诗》中尚存录,现在未见其原本。这是他的《文稿》三十卷,是天爵任江浙行省参政时,属官高明、葛元哲所编纂。葛元哲字廷哲,临川人,以乡贡第一人考中进士。赵昉《东山存稿》中有《别元哲序》一篇,记载其生平事迹很详细。高明字则诚,永嘉人,考中进士,调任括苍郡录事。赵昉又有《送高则诚归永嘉序》,就是这个人。天爵年轻时从安熙学习,然而安熙的诗文粗野不入格,天爵则辞藻华美典雅,根基深厚,蔚然成为元代作家,其波澜意度往往出入于欧阳修、苏轼之间,远远超过他的老师。他叙述事迹的作品,详明典核,尤其有法度,集中碑版几乎有一百多篇,对于元代制度、人物、史传缺失略略的地方,大多可以借此考见。《元史》本传称他身负一代文献的重任,也不是溢美之词。虞集赋《苏伯修滋溪书堂诗》有说:“积学抱沉黙,时至有攸行。抽简鲁史存,采诗商颂并。”大概他的文章原本是由沉潜典籍、研究掌故而来,不全受之于安熙。(《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