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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元朝名臣事略十九

卷六之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70–74 段

无懈意。一日,出东门与诸将较射,大出敌兵猝薄城,诸将曰:「彼众我寡,请婴城自守。」王曰:「嘻,我与诸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耶?敢言退者死!」即被甲上马横戈立,遣偏将李庭当其前,他将将六百人攻其后,亲率二百骑为长阵敌之,步阵间陈而待。王下令曰:「闻鼓皆进击,未皷勿动。」敌麾众入阵,我不为动,至再且却,王曰:「彼再进再却,气衰矣!」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大败,得奔还者无几。 【庙堂碑。】

译不可有松懈之意。一天,(王)出东门与各位将领比试射箭,敌军突然逼近城池,众将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请依托城墙固守。”王说:“唉,我们和各位军队在这里做什么,敌人来了难道不作战吗?敢说要撤退的处死!”随即披甲上马,横握长戈站立,派遣偏将李庭抵挡敌军前锋,其他将领率领六百士兵攻击敌军后方,亲自率领二百骑兵排成长阵与敌军对峙,步兵在阵间列阵等待。王下令说:“听到鼓声都前进攻击,没击鼓不要行动。”敌军指挥众人冲入阵中,我方不为所动,敌军再次进攻又再次退却,王说:“他们两次进攻两次退却,士气已经衰落了!”击鼓,前后奋力攻击,宋军大败,得以逃跑回去的几乎没有。【庙堂碑。】

八年,筑一字城,进逼襄阳。破樊城外郛。九年,命攻樊城,流矢中王肘,王束创见主帅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陆攻樊,则襄出舟师来救,终不可取。若截江道,断救兵,水陆夹攻之,则樊必破,而襄亦下矣。」从之。明日,复出率锐卒先登,遂拔樊。襄阳降,以宋将吕文焕入觐。上嘉之,有锦衣、白金、宝鞍之赐,将校行赏有差。 【庙堂碑。】

  十一年,丞相伯颜帅师伐宋,命王率左部诸军循汉江,东略郢而南。十二月,攻武矶堡,取之。大兵渡江,王为先驱。宋相贾似道以其师军芜湖,其帅孙虎臣军丁家洲。王转战而前, 【王转战而前 「王」字原脱,据上引道园学古录补。又,宋相贾似道军芜湖以下事在至元十二年,下文之「十二年」当移置「宋相」前。】 大兵继之,贾似道师溃。王前行宣布威德,所过降下,师次建康。上遣使谕丞相毋轻敌贪进,其少驻以待。王进说曰:「圣恩待士卒诚厚,今敌已夺气,亡在旦夕,过自迂缓, 【过自迂缓 「缓」原作「绝」,据聚珍本及上引道园学古录改。】 资敌得为计,非策也。将军治阃外,急缓之宜难制以渝度,乘破竹之势,取之无遗策矣。」丞相然之,即日自驰驿至上前,面论形势,得旨进师。 【庙堂碑。】

  十二年,师次瓜洲,分兵立栅,夺其要害守之。扬州都统姜才者,宋之名将也,所统士有部落种人,自为一军,劲悍善战,至是以二万人出扬子桥,都元帅阿朮与王当之,两军夹水而陈。王以十三骑绝渡冲之,阵坚不动,王引却以诱之,其骁将本回纥人,铠仗甚异,跃马出众,奋大刀直前趣王,王还辔反迎刺之,应手顿殪马下,立阵者同口驩叫,震动天地。而敌人亦不觉失声,遂溃走,追杀转至城南门,斩首万余级,其自相蹂践与陷壕水溺死几尽,比得入城十无一矣。王素善槊,此战众尤服其奇隽焉。于是宋将张世杰、孙虎臣悉其国力,率水军阵于焦山南北,将致死于我。我师合击之,兵交,王之一军横冲其旁,宋师大败。宋自是不复能军矣。追奔于圌山之东,王夺其战舰八十,俘馘以千数。上功,改亳州万户,赐名拔突云。 【庙堂碑。】

  是年冬,丞相伯颜次临安之长安镇,中书左丞董公文炳左出京口,由海道会之,王亦将兵而左,师次宋郊。丞相遣使约降宋主,宋主幼,其大臣难于削号称臣,请以伯侄为礼,往返未决。王将命入城,数其柄臣之罪而诘之,遂屈服,竟取降表来上。 【庙堂碑。】

  宋亡,其主既归朝,而十三年浙东又叛,王力疾讨之。师次台州,遣人持书往谕,守将杀使焚书,我师怒拔之。众请屠城,王不许,诛其首祸者而已,台民至于今感之。 【庙堂碑。】

  十四年,拜江东宣慰使。其民新脱锋镝,王抚安之,期月境内称治。 【庙堂碑。】

  十五年,王入觐,请于上曰:「宋主既降,而其将张世杰奉其庶兄益王昰与弟广王昺南奔,既立昰于闽而卒,又立昺于海上,宜致讨焉。」乃拜蒙古、汉军都元帅以行,陛辞奏曰:「国朝之制,无汉人典蒙古军者。臣汉人,恐乖节度,猝难成功。愿得亲信蒙古大臣与俱。」上曰:「尔忆而父与察罕之事乎?其破安丰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肯,师既南,而城复为宋有,进退几失据,汝父至不胜其悔恨也。由委任不专,今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乎。尚能以汝父宣力国家之心为心,则予汝嘉。今付汝大事,勖之哉!」面赐锦衣、玉带,又辞曰:「遗爝未息,延命海渚,奉词远征,无所事于衣带也。苟以剑甲为赐,则臣也得以仗国威灵,率不听命者,则臣得其职矣。」上壮之,出尚方宝剑、名甲,听自择其善者。既拜赐,又谕之曰:「剑,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处之。」且行,荐李恒为己贰,从之。至扬州,选将校,发水陆之师二万,分道南征。以弟弘正为先锋,戒之曰:「汝以骁勇见选,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汝慎之。」弘正所向克捷

译至元八年,修筑一字城,进逼襄阳。攻破樊城的外郭。九年,命令攻打樊城,流箭射中王的胳膊,王包扎伤口去见主帅说:“襄阳在江南,樊城在江北,我们陆路攻打樊城,那么襄阳就会派出水军来救援,终究无法攻克。如果截断江面通道,切断援兵,水陆两路夹攻,那么樊城必定被破,而襄阳也就随之攻下了。”主帅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天,王又率领精锐士兵率先登城,于是攻克了樊城。襄阳投降,押送宋将吕文焕进京朝见。皇上嘉奖他,赏赐锦衣、白金、宝鞍,将领校尉按等级给予赏赐。【《庙堂碑》】

十一年,丞相伯颜率领军队讨伐宋朝,命令王率领左部各路军队沿汉江而下,向东攻取郢州然后向南进军。十二月,攻打武矶堡,将其攻占。大军渡江,王作为先锋。宋相贾似道率领军队驻扎在芜湖,其统帅孙虎臣驻扎在丁家洲。王转战向前,【“王”字原脱,据上文引《道园学古录》补。又,宋相贾似道驻扎芜湖以下的事发生在至元十二年,下文的“十二年”应当移到“宋相”之前。】大军随后跟进,贾似道的军队溃败。王前行宣示威德,所到之处纷纷投降,军队驻扎在建康。皇上派遣使者告诫丞相不要轻敌冒进,稍微驻留等待。王进言劝说道:“圣恩对待士卒确实优厚,如今敌人已丧失士气,灭亡只在旦夕之间,过于迂回迟缓,【“缓”原作“绝”,据聚珍本及上文引《道园学古录》改。】会让敌人得以谋划,这不是好策略。将军在外统兵,急缓适宜难以用固定法度制约,乘着势如破竹的形势,攻取敌人没有失策的道理。”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当天就快马加鞭到皇上面前,当面陈述形势,得到旨意进军。【《庙堂碑》】

十二年,军队驻扎在瓜洲,分兵建立栅栏,夺取要害之地防守。扬州都统姜才,是宋朝的名将,所统领的士兵有部落族人,自成一支军队,勇猛强悍善于作战,这时率领两万人出扬子桥,都元帅阿朮和王抵挡他们,两军隔着水列阵。王率领十三骑渡河冲击他们,敌军阵势坚固不动,王引兵后退以引诱他们,敌军骁将本是回纥人,铠甲兵器非常奇异,跃马冲出人群,挥舞大刀径直冲向王,王掉转马头反向迎刺他,对方应手倒地,连人带马死在阵前,立阵的士兵同声欢呼,震动天地。而敌人也不觉失声,于是溃逃,追杀一直转到城南门,斩首万余级,那些自相践踏以及陷入壕沟、溺水而死的人几乎殆尽,能够进入城中的十不存一。王一向擅长使用长矛,这场战斗众人尤其佩服他的奇伟杰出。于是宋将张世杰、孙虎臣倾尽国力,率领水军在焦山南北列阵,打算与我们决一死战。我军合力攻击,两军交战,王的一支部队横冲其侧翼,宋军大败。宋朝从此不能再组织军队了。在圌山以东追击逃兵,王夺取战舰八十艘,俘虏和斩首数以千计。上报战功,改任亳州万户,赐名拔突云。【《庙堂碑》】

这年冬天,丞相伯颜驻扎在临安的长安镇,中书左丞董公文炳从京口向东,由海路与之会合,王也率领军队向东,军队驻扎在宋境郊外。丞相派遣使者约定让宋主投降,宋主年幼,他的大臣难以削去帝号称臣,请求以伯侄之礼相待,往返商议未决。王奉命入城,列举权臣的罪状并责问他们,于是他们屈服,最终取来降表呈上。【《庙堂碑》】

宋朝灭亡,其国主已经归顺朝廷,而十三年浙东又发生叛乱,王带病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台州,派人持书信前往晓谕,守将杀死使者烧毁书信,我军愤怒将其攻克。众人请求屠城,王不允许,只诛杀首恶之人而已,台州百姓直到今天仍感激他。【《庙堂碑》】

十四年,任命为江东宣慰使。当地百姓刚从战火中脱身,王安抚他们,一个月境内就称颂治理有序。【《庙堂碑》】

十五年,王进京朝见,对皇上说:“宋主已经投降,而他的将领张世杰奉其庶兄益王昰和弟弟广王昺向南逃跑,先在福建拥立昰为帝但不久去世,又在海上拥立昺为帝,应当去讨伐他们。”于是任命为蒙古、汉军都元帅出征,辞别时上奏说:“本朝制度,没有汉人统领蒙古军队的。我是汉人,恐怕违背节制调度,突然难以成功。希望能得到亲信的蒙古大臣一同前往。”皇上说:“你还记得你父亲和察罕的事吗?攻破安丰时,你父亲想留兵驻守,察罕不肯,军队既已南进,而城池又为宋朝占有,进退几乎失去依托,你父亲以至于悔恨不已。这是由于委任不专一,现在怎么能让你有你父亲的悔恨呢。如果能像你父亲为国家效力的心那样,我就嘉奖你。现在把大事托付给你,勉励吧!”当面赏赐锦衣、玉带,王又推辞说:“余烬未熄,残党在海岛苟延残喘,奉命远征,用不上衣带。如果赏赐剑甲,那么臣就可以凭借国家威灵,率领不服从命令的人,这样臣就尽到了职责。”皇上认为他豪壮,拿出尚方宝剑、名甲,让他自己挑选好的。接受赏赐后,又告诫他说:“剑是你的副手,有不听命令的人,用这个处置他们。”将要出发时,推荐李恒作为自己的副手,皇上听从了。到达扬州,选拔将校,发动水陆军队两万,分路向南征讨。任命弟弟弘正为先锋,告诫他说:“你因为骁勇被选拔,不是偏私你。军法严厉,我不敢因私情扰乱公事。你要谨慎。”弘正所到之处无不克捷

。王进攻三江寨,寨据隘乘高,不可近,乃连兵环之,寨中惧,人持满以待。王下令下马治朝食,若将持久者。持满者疑,不敢动,而它寨不虞也。忽麾军连拔数寨, 【忽麾军连拔数寨 「忽」原作「忿」,清钞本、聚珍本均作「忽」,明钞本校作「忽」,与上引道园学古录合,今据改。】 回捣三江,尽拔之。至漳州,亲攻其东门,命将佐攻南门、西门,敌应之,乃乘虚入其北门,破之。鲍浦寨南濒海,王曰:「陆攻之必走海。」令弘正围以骑,它将攻其南门,又拔之。海濒之郡,若潮若惠皆团结盘互,王威声所至,恩信济之,无不内附。 【庙堂碑。】

译王进攻三江寨,该寨占据险要地势并凭借高地,军队无法靠近,于是王率领军队包围它,寨中守军恐惧,人人拉满弓弩严阵以待。王下令士兵下马准备早饭,摆出打算长期对峙的架势。拉满弓弩的守军心生疑虑,不敢轻举妄动,而其他寨子也没有预料到这一情况。王突然指挥军队接连攻下几座寨子,回师攻打三江寨,将其全部攻克。到达漳州后,王亲自攻打东门,命令将领和副将攻打南门和西门,敌军前来支援,王便趁北门空虚攻入,破城。鲍浦寨南临大海,王说:“如果从陆路进攻,敌人必定逃往海上。”于是命令弘正率领骑兵包围该寨,其他将领攻打南门,又将其攻克。沿海的郡县,如潮州、惠州等地,原本相互联结、盘根错节,王的威名和声威所到之处,辅以恩德和信义,这些地区无不归顺依附。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潮阳港乘舟入海道,至甲子门,获宋斥候将都统刘青、顾凯,乃知广王所在。辛酉,至崖山。而它将自外省调至者,虽隶所部,然侪视不相下,有骄蹇意,几敢违其号令,王以军法斩其最甚者一人,众皆慑服听命。时宋人侨居海中,环列千余艘碇之,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王引舟师当之,然其地两山东西对立,其北浅,舟胶不可进。我师由山之东转而南入大洋,始得与之薄,又出骑兵断其汲路,烧其宫室,而宋益困蹙无所容矣。世杰有甥韩在王军中,三使招世杰,世杰不从。甲戌,恒自广州至,舟小,更授以二海战船,守北面。二月癸未,我师将战,或请以炮攻之,王曰:「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明日,四分其军,分处其东南北三面,王自将一军相去里许,下令曰:「宋舟西舣崖山,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勿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先麾北面一军乘潮而战,不克,李恒等顺潮退。乐作,宋人以为且宴,少懈,王舟犯其前,南众继之。王命高构战楼于舟尾,以布障之,命军士负盾而伏,令之曰:「闻金声起战,先金而妄动者死。」敌矢傅我舟如猬,伏盾者不动。舟将接,鸣金撤障,弧弩火石交作,顷刻并破七舟,宋师大溃。宋臣以其主广王赴水死,获其符玺印章。张世杰北突吾军而遁,令李恒追至大洋,不及。世杰走未至交趾,风坏舟,与将士尽溺死。于是岭海悉平,宋无遗蘖矣。磨崖山之阳,纪功而还。 【庙堂碑。 又牧庵撰左丞李恒庙碑云:宋幼主出降,其将相陈宜中、张世杰扶益王昰、卫王昺浮海趍福,立益王,元以景炎,闽、广诸州应者十五,郡县豪杰亦争起兵。公出定反地,大破吴浚军十万南丰,浚走如张文虎,复合兵十万,又破之,兜港伏尸三十里。浚走,合其相文天祥瑞金,又大破之。天祥走据汀,别将孔遵穷追,并破赵孟瀯军,复其州而还。天祥复陷汀,行收兵出兴国,又击走之,追四百里,及之空坑,降其众二十万,禽赵时赏以下文武将吏数百人。益王殂,庙以端宗。世杰复立卫王,元以祥兴,移栅海中崖山,近去潮、广治四百里。公进复梅、循、英德与广之清远,走王道夫,击凌震海上,获船三百艘,禽将吏宋迈以下二百人。又破其余军茭塘。江淮省亦遣都元帅张弘范至自漳,与共围崖山。势计穷蹙,度不能国,资政陆秀夫抱卫王蹈海死,获其金玺,其将吏死焚溺者十万余人。翟国秀、凌震皆降,世杰遁去,风坏舟,死海陵港,南海平。】

  十月,入朝,赐宴内殿,慰劳良厚。然王以瘴疠疾作矣,上命尚医护视,日以状闻,遣近侍临议用药,曰:「吾有国事待其谋画,必尽伎速愈之。」敕卫士坐其门,曰:「九拔都病甚矣,非必不可不见者,宣诏止之可也。」疾革,沐浴易衣冠,俾左右扶至中庭,面阙再拜,返居室,酌酒作乐,与亲戚宾客为别,遗言毋厚葬。出南征时赐剑与甲,以畀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其佩服毋忘。」语竟,端坐而薨。 【庙堂碑。】

  王素敏悟,喜读书,过目辄识大义,歌诗尤慷慨。身长七尺,修髯如画。机明气锐,言辨捷出,勇略绝人。轻财下士,拔材于众,己不以为惠。尚气节,敦信义,与人交,久而益敬,刚直自将,不为势位所屈,虽临之以威,而辞气洒落,理辩愈明。初,丞相伯颜至建康,大会诸将,出库金行赏,而王后至,丞相曰:「祖宗之法,凡以军事会集,罪加后,虽贵近材勇,无所贷,尔何敢后?」众错愕。王徐进曰:「临战未尝后,受赏耻居先,何为不可?」丞相为之俛首。其能片言解疑误,类如此。簿录宋内府金帛,行省都事夹谷之奇与焉,既而多所遗失,或因以诬之奇,将就考验。王曰:「之奇名士,行义有素,何可以此议之。」请以本身官爵及家帑保其必不然者,其后诬果明。南征时,宋文丞相天祥之军在潮之五坡岭,弘正掩击获之,缚文丞相以至,桩以戈使拜,不屈,王释之,待以客礼。吏士或谏王

译十六年正月庚戌日,从潮阳港乘船进入海路,到达甲子门,俘获了宋军的侦察将领都统刘青、顾凯,于是得知了广王的所在。辛酉日,抵达崖山。而其他将领从外省调来的,虽然隶属于他的部队,但彼此平起平坐互不相让,有骄傲傲慢之意,几乎敢违抗他的号令,广王用军法斩杀了其中最严重的一人,众人都震慑服从听命。当时宋人侨居在海中,环绕排列一千多艘船停泊在那里,在船上建造瞭望楼,俨然像坚固的壁垒。广王率领水军抵挡他们,但那个地方两山东西相对峙,北面水浅,船只搁浅不能前进。我军从山的东面转而向南进入大洋,才得以与他们交战,又派出骑兵切断他们的取水道路,焚烧他们的宫室,而宋军更加困迫无处容身了。张世杰有个外甥韩在广王军中,广王三次派他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从。甲戌日,李恒从广州赶到,他的船小,又授予他两艘海战船,守卫北面。二月癸未日,我军将要交战,有人请求用炮攻击宋军,广王说:“火起则船队散乱,不如直接交战。”第二天,把军队分为四部分,分别驻守东南北三面,广王亲自率领一支军队距离宋军约一里,下令说:“宋船向西停靠在崖山,潮水上涨必定向东逃跑,要迅速攻击他们,不要让他们得逞,听到我的音乐声才开战,违令者斩。”先指挥北面的一支军队乘潮水而战,未能攻克,李恒等人顺潮水撤退。音乐响起,宋人以为将要宴饮,稍微松懈,广王的船冲击他们的前阵,南面的军队随后跟进。广王命令在船尾高筑战楼,用布遮挡,命令军士背着盾牌埋伏,命令他们说:“听到金声就起战,在金声之前妄动者死。”敌人的箭射到我船上像刺猬一样密集,伏在盾牌后的人不动。船只将要相接,鸣金撤去遮挡,弓箭火石交相发射,顷刻间并排击破七艘船,宋军大败。宋臣带着他们的主君广王投水而死,俘获了他们的符玺印章。张世杰向北突围我军而逃跑,命令李恒追到大洋,没有追上。张世杰逃跑未到交趾,风坏了船,与将士全部溺死。于是岭海全部平定,宋没有遗留的祸根了。在崖山的南面磨刻石碑,记录功绩后返回。【庙堂碑。又牧庵撰写的左丞李恒庙碑说:宋幼主出降,其将相陈宜中、張世杰扶持益王昰、卫王昺渡海趋向福州,拥立益王,元朝以景炎为年号,闽、广各州响应的有十五个,郡县豪杰也争着起兵。李恒出师平定反叛之地,在南丰大破吴浚十万军队,吴浚逃跑如同张文虎,又集结军队十万,再次大破他们,兜港伏尸三十里。吴浚逃跑,联合他的宰相文天祥在瑞金,又大破他们。文天祥逃跑占据汀州,别将孔遵穷追,一并击破赵孟瀯军队,收复其州后返回。文天祥再次攻陷汀州,行省收兵出兴国,又击退他们,追击四百里,在空坑追上,投降其众二十万,擒获赵时赏以下的文武官吏数百人。益王去世,庙号端宗。张世杰又拥立卫王,元朝以祥兴为年号,移营寨到海中崖山,距离潮、广治所四百里。李恒进军收复梅、循、英德与广之清远,击退王道夫,在海上击退凌震,俘获船只三百艘,擒获将吏宋迈以下二百人。又在茭塘击破其余军队。江淮省也派遣都元帅张弘范从漳州来到,共同围困崖山。形势计谋穷困,估计不能建国,资政陆秀夫抱着卫王投海而死,俘获其金玺,其将吏死、焚、溺的有十万余人。翟国秀、凌震都投降,张世杰逃跑,风坏船,死在海陵港,南海平定。】

十月,入朝,赐宴内殿,慰劳非常优厚。但广王因为瘴疠疾病发作了,皇上命令尚医护视,每天把病情上报,派遣近侍亲临商议用药,说:“我有国事等待他谋划,一定要用尽技艺使他迅速痊愈。”命令卫士坐在他的门前,说:“九拔都病得很重了,如果不是非见不可的人,宣诏阻止他们即可。”病情危急,沐浴更换衣冠,让左右扶到中庭,面向朝廷拜了两拜,返回居室,斟酒奏乐,与亲戚宾客告别,遗言不要厚葬。拿出南征时赐给的剑和铠甲,交给嗣子珪说:“你父亲凭这些立功,你要佩戴使用不要忘记。”话刚说完,端坐而死。【庙堂碑。】

广王向来聪敏悟性高,喜欢读书,过目就能记住大义,诗歌尤其慷慨激昂。身高七尺,长须如画。机智明达气概锐利,言辞辩捷脱口而出,勇略超人。轻视财物礼贤下士,从众人中选拔人才,自己不认为这是恩惠。崇尚气节,笃守信义,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尊敬,刚直自持,不被权势地位所屈服,即使以威严对待他,而辞气洒脱,道理辩驳更加明白。起初,丞相伯颜到建康,大会诸将,拿出库金进行赏赐,而广王后到,丞相说:“祖宗的法度,凡是因军事集会,迟到者加重罪责,即使是贵近材勇,也不宽贷,你怎敢迟到?”众人错愕。广王缓缓上前说:“临战不曾落后,受赏耻于居先,为何不可?”丞相为之低头。他能用片言化解疑误,都像这样。登记宋内府的金帛,行省都事夹谷之奇参与此事,后来多有遗失,有人因此诬陷夹谷之奇,将要拷问验证。广王说:“夹谷之奇是名士,品行义气一向如此,怎么可以因此议论他。”请求用自己的官爵和家产担保他必定没有此事,后来诬陷果然查明。南征时,宋文丞相文天祥的军队在潮州的五坡岭,弘正袭击俘获了他,捆绑文丞相来到,用戈桩让他下拜,他不屈服,广王释放了他,以客礼相待。官吏士兵有人劝谏广王

曰:「敌人之相叵测,不可近。」王曰:「忠义人也,保无它。」求族属被俘者,悉还之。及囚京师,闻王薨,至为之垂涕。 【又玉堂嘉话云:至元十二年十二月,临安降, 【至元十二年十二月临安降 按宋降在至元十三年正月,此为从玉堂嘉话之误。】 度宗二庶子为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拥入许浦江口,时有黑龙见,因改号景炎。十六年,为帅臣张弘范破灭于崖山口,执文天祥至大都囚之,上屡欲赦出相之, 【上屡欲赦出相之 「上」原作「王」,据秋涧集卷九七玉堂嘉话改。按玉堂嘉话成书于至元二十五年前,对忽必烈自不当称「王」。】 竟不从。十九年十二月九日,戮于燕南城柴市。】 在海上得宋礼部侍郎邓光荐,礼之,于家塾以为子师,尝戒其子曰:「居官律己廉慎,则公明自生,御众赏罚信用,则人致力,不怀报怨之心,怨亦自释。」此三言者,皆王素躬行者也。凡行军,非对敌未尝敢妄杀。吏卒有病者,必为亲视医药;不幸死,必转送其家。凡赐与,即分颁士卒。麾下有功,赏或不时得,则慨然曰:人宣力如此,而受抑如彼,后或解体,将谁与共功乎!」甚者为之涕泣陈说,不得请不止,故人乐为之用。及为元帅,虽有所刑戮,亦必为之恳恻申谕。仁闻既着,薨之日,天下莫不伤悼痛惜焉。 【庙堂碑。】

译说:“敌人难以揣测,不可靠近。”王说:“他是忠义之人,保证没有其他企图。”于是寻找被俘的族人,全部释放归还。等到(文天祥)被囚禁在京城,听说王去世,甚至为此流泪。

在海上俘获宋礼部侍郎邓光荐,以礼相待,在家塾中让他担任儿子的老师,曾告诫他的儿子说:“做官约束自己廉洁谨慎,那么公正清明自然产生;治理众人赏罚信用,那么人们就会尽力,不怀着报复怨恨之心,怨恨也就自然消解。”这三句话,都是王平时亲身践行的。凡是行军,如果不是面对敌人,不曾敢随意杀戮。吏卒有生病的,一定亲自探视并安排医药;不幸去世的,一定转运送回他们的家乡。凡是赏赐,就分发给士卒。部下有功,赏赐有时不能及时得到,就感慨地说:“人如此出力,却受到那样的压抑,以后如果人心离散,将和谁一起建功立业呢!”甚至为之流泪陈述,不满足请求不停止,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等到担任元帅,虽然有所刑罚杀戮,也一定恳切地告诫说明。仁德的名声既然显著,去世那天,天下没有不悲伤哀悼痛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