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之二
可穷已。岁壬辰,河南受兵,避难南走襄阳,宋制置司素挹公名,署议事官。丙申,襄阳难作,公孑身北归,至洛西,适杨中书惟中被命招集士流,一见喜甚,录其名,授以告身,惟所欲往,遂北游河内。居亡何,值王荣之变去,隐共山,寻迁相下。会东平总管严公兴学养士,虚师席迎致。公师道尊严,望之若莫可梯接,及即之温然和怿,随问随答,亹亹忘倦,其辞约,其义明,学者于句读抑扬之间,已得之矣。受业者常数十百人,往往为名士。居数年,东游齐,乐青社风土,遂有定居之志。 【野斋李公撰墓志。】
译可以穷尽了。壬辰年,河南遭受兵祸,(他)避难向南逃往襄阳,宋朝制置司一向敬慕他的名声,任命他为议事官。丙申年,襄阳发生变故,他独自向北返回,到达洛西时,恰逢杨中书惟中被任命招集士人,(杨惟中)与他一见之下非常高兴,登记了他的名字,授予他官职凭证,让他随意前往,于是他向北游历到河内。居住不久,正值王荣之变离去,他隐居在共山,不久迁居到相州之下。恰逢东平总管严公振兴学校、培养士人,空出师席迎接他。他师道尊严,远看似乎不可接近,等到亲近他则温和愉悦,随问随答,勤勉不倦,他的言辞简练,义理明晰,学者在句读抑扬之间,就已经领悟了。受业的学生常常有几十上百人,往往成为名士。居住几年后,向东游历到齐地,喜爱青社的风土人情,于是有了定居的打算。【野斋李公撰写墓志。】
中统建元,拜益都等路宣抚副使,顷之以疾辞去。三年春,李璮萌异志, 【李坛萌异志 「李」字原脱,据聚珍本补。】 公觉之,柴车载妻子潜出,挺身走济南,遂乘驲至京师。时王文统始伏诛,朝士惴恐不安。公至,侍臣以闻,上即日召见,询问再四,嘉其诚节。王师围济南,上知公家属在围城中,授参议行中书省事,日图军务,一语不及其私。齐乱平,挈妻子来居东原。 【挈妻子来居东原 「东原」,畿辅本原作「东平」,校改为「东原」。按元史卷一六○本传作「东平」,且云其致仕后「命其壻著作郎李穉宾为东平判官,以便养。」疑作「东平」是。】 【墓碑。】 【墓碑 聚珍本作「墓志」,且下文均作「墓志」,似是。按本书例,凡首注出处,必列其作者之名,此则无。】
拜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禁戢奸暴,扶植善良,民赖以安。先是,衡水监县忙兀带,挟势行私,所为不法,部民赵清发其奸,诉诸有司,既具伏矣,监司之立也,其妻惧,谋尽去赵氏而灭其口,赂家人醉以酒,暮夜潜入清家,清逃匿获免,其父母妻子歼焉。清来诉,权要不为申理,且欲易其狱辞。公曰:「诚若是,死者何辜!」竟奏拟置诸法,籍其家赀,以其半付清。真定贾胡有称贷取息者,不时偿则逮系私室,搒掠桎梏,恣为威虐,人不胜酷,目之曰「阎罗王」,数干挠公府,同僚畏忌,惟所指麾。公正色诘责,呼五百捽抑以出,挞之数十,时治事西北城上,命挤之投诸地,郡人称快。迄公去,不敢复然。 【墓碑。】
至元七年春,复征拜翰林学士。入谒宰相,首言:「方今害民之吏,转运司为甚,至有税人白骨,使民间槀殡不得改葬者,盍速罢去,以苏民乎。」已而运司果罢。 【墓碑。】
权臣阿合马秉政,讽大臣奏言尚书省当并入中书,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盖名示尊崇,实夺之相权,奉旨会议。公言:「两省合而为一,命右丞相总统之为便。如其不然,则两省姑宜依旧。三公既不与政,不宜虚设。」权臣私论为之沮止。 【墓碑。】
兼太常少卿,时宫阙未立, 【时宫阙未立 「宫」原作「官」,明钞本、清钞本均描改作「宫」,聚珍本作「宫」,今据改。】 朝议未定,凡遇称贺,臣庶无问贵贱,皆集帐殿前,执法者厌其多,挥杖击之,逐去复来,顷刻数次。公虑为外国笑,上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阑入,由外及内罪轻重各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司官姓名,各依班序,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得进。有敢越次者,殿中司纠察罚俸;不应入而入者,宜准阑入治罪,庶望朝廷礼肃。」后遂定朝仪如公言。又言:「曲阜,宣圣乡里,林庙所在,前代给百户,以供洒扫,国朝因仍皆蠲复差赋。夫百家岁赋为钞不过六百两,仅可比朝廷一六品小官终年俸给。圣朝疆宇万里,岁入财赋以亿万计,讵肯惜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于府库所益无多,于国体所损甚大。」初累朝给林庙洒扫户百,复其家,至是,尚书省臣括户悉收为民,故公言及之。 【墓碑。】
九年,上闻天下狱囚滋多,勑诸路自死罪以下,皆纵遣之,期以秋七月,来归京师受刑,及期皆至。上恻然矜闵,悉原其罪。其后诏词臣草诏,将戒谕天下,而不宣旨意,久之皆不称旨。公乃以释囚之意命辞进读,上喜曰:「此朕心也,欲言而不能形之于口,卿能为朕言之。」嘉奖不已。 【墓志。】
十年,再乞致仕,诏不从,仍举宋衜、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遹、孟祺、李谦宜居翰苑。 【墓志。】
国子祭酒许衡将告归,上命中书左丞张文谦问公,公言:「自古有国家者,必与人材共治。若无学校,人材何从而得?今许某教生徒有法,数年之后,皆可从政,事体所系至大。某素廉介,意其所以求退者,得非生员数少,坐糜廪禄,有所不安而然耶!宜增益生员,使之进学,庶几人材有成,某之受
译中统元年建元,(他)被任命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不久因病辞职离去。中统三年春天,李璮萌生叛意,(他)察觉后,用柴车载着妻子儿女秘密出走,自己独自前往济南,于是乘坐驿车到达京城。当时王文统刚刚被处死,朝廷官员惊恐不安。(他)到达后,侍臣将此事上报,皇帝当天召见,反复询问,嘉奖他的忠诚节操。朝廷军队包围济南,皇帝知道他的家属在围城中,任命他为参议行中书省事,他每天筹划军务,一句话也不涉及私事。齐地叛乱平定后,他带着妻子儿女来到东原居住。
(他)被任命为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他)禁止奸邪暴虐,扶持善良百姓,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在此之前,衡水监县忙兀带,倚仗权势谋取私利,行为不法,部民赵清揭发他的奸恶,向有关部门控告,(忙兀带)已经认罪伏法了,但监司设立后,他的妻子害怕,谋划尽杀赵家以灭口,贿赂家人用酒灌醉赵清,在深夜潜入赵家,赵清逃匿得以幸免,但他的父母妻儿都被杀害了。赵清来申诉,权贵不替他伸理,而且想更改他的供词。(他)说:“如果真是这样,死者有什么罪过!”最终上奏建议依法处置,没收忙兀带的家产,将其中一半赔给赵清。真定有个胡商放贷取息,如果不按时偿还,就逮捕囚禁在私宅,拷打枷锁,肆意施威施虐,人们受不了这种酷刑,称他为“阎罗王”,多次干扰官府,同僚畏惧忌惮,只听他指挥。(他)正色责问,叫五百(禁军)揪住他赶出去,鞭打几十下,当时(他)在西北城上处理政务,命令把他推倒在地,郡中百姓称快。直到(他)离任,(胡商)不敢再这样。
至元七年春天,再次征召任命为翰林学士。入朝拜见宰相,首先说:“如今危害百姓的官吏,转运司最为严重,甚至有人对百姓的白骨征税,致使民间枯骨无法改葬,何不赶快罢免他们,以解救百姓呢。”不久转运司果然被罢免。
权臣阿合马执政,暗示大臣上奏说尚书省应当并入中书省,任命右丞相安童为三公,表面上表示尊崇,实际上剥夺他的相权,奉旨会议。(他)说:“两省合并为一,命令右丞相总领更为便利。如果不这样,那么两省暂且应当依旧。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不应当虚设。”权臣私下议论因此被阻止。
兼任太常少卿,当时宫阙尚未建立,朝议未定,每逢称贺,臣民无论贵贱,都聚集在帐殿前,执法者厌烦人多,挥杖击打,赶走后又回来,顷刻间几次。(他)担心被外国嘲笑,上奏说:“按照旧制,天子宫门不应进入而进入的,称为阑入,由外到内罪责轻重各有差别。应当命令宣徽院,登记两省及以下百官姓名,各自依照班次顺序,听候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才能进入。有敢越次的,殿中司纠察罚俸;不应进入而进入的,应当比照阑入治罪,希望朝廷礼仪严肃。”后来于是确定朝仪如(他)所言。又说:“曲阜,是宣圣故乡,林庙所在,前代给予百户,以供洒扫,国朝沿袭都免除差赋。百家每年的赋税为钞不过六百两,仅能比朝廷一个六品小官终年的俸禄。圣朝疆域万里,每年收入财赋以亿万计,难道肯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不供给孔子吗!对府库所增加不多,对国家体面所损害很大。”起初历代给予林庙洒扫户百户,免除他们的赋役,到这时,尚书省大臣清查户口全部收为平民,所以(他)提及此事。
至元九年,皇帝听说天下狱囚增多,命令各路从死罪以下,都释放遣返,约定在秋七月,回到京城受刑,到期都到了。皇帝怜悯,全部赦免他们的罪。其后诏令词臣起草诏书,将要告诫天下,但不宣布旨意,很久都不符合旨意。(他)于是用释放囚犯的意思命辞进读,皇帝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心意,想说不出口,你能替我说。”嘉奖不已。
至元十年,再次请求退休,诏书不批准,仍然举荐宋衜、雷膺、魏初、徐琬、胡祗遹、孟祺、李谦适宜在翰苑任职。
国子祭酒许衡将要告老还乡,皇帝命令中书左丞张文谦询问(他),(他)说:“自古有国家的人,必定与人才共同治理。如果没有学校,人才从哪里得到?如今许某教导学生有法度,数年之后,都可以从政,事体关系至大。许某一向廉洁正直,我想他请求退出的原因,莫非是因为生员数量少,坐吃俸禄,有所不安而这样吧!应当增加生员,使他们进学,希望人才有成,许某受
十一年秋,患腰腂痛,艰于行步,家居养疾。上遣使存问,赐以名药,公尝言:「前代用人,二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用其材力,闵其衰老,养其廉耻之心也。今入仕者既不限年,而衰老病患者,或至扶舁抱负而登厅堂,其人既自不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每遇会集议政之际,数数及之,故自始得疾,即自停月俸,历冬迄春,坚乞致仕。上遣使谕之曰:「卿年虽高,非任剧务,第安坐教人耳,何以辞焉!」仍谕旨右丞相:「王学士素着忠顺之节,禄之终身可也。」复诏有司尽给所停俸,公不得已复出,国有大政,必咨访而后行。 【墓志。】
有诏集百官,问钞轻物重事,学士王文炳对云:「物贵则不足,物贱则有余。要以节用而不妄费,庶物货可平。」 【玉堂嘉话。】
时方伐宋,凡帷幄谋画有所未允,则遣中使询问,公悉心敷对,皆见纳用。又将有事于日本,遣使问公,公奏言:「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殄灭。若复分力于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 【墓志。】
江南既下,公言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消弭寇盗之策甚备,皆略施行之。 【墓志。】
十三年冬,朝议欲汰冗官,权臣以不便,按察司欲因之省去,公奏疏曰:「外路州郡,去京师遥远,滥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赖按察司为与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冤死而无所诉矣。若曰京师有御史台,足以纠察四方之事,是大不然。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有不及,况能周徧外路千百城之事乎?若欲以按察司并入运司,今之运司专以营利增课为职,与管民官恒分彼此,岂暇顾细民之冤抑哉?臣以为存之便。」按察司由是得不罢。 【墓碑。】
自江南抚定,赏赐有功,但迁加职位,有至宰执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公奏疏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爵号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之人,宜加迁散官,或赐以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之制可也,不宜任以职位。」 【墓志。】
十九年,王师将大举伐日本。公入谏曰:「日本岛夷小国,海道险远,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不伐为便。」时军行有日矣,上以为非所宜言,天威震怒,谓公曰:「此在吾国法,言者不赦,汝有它心而然耶?」公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有言。若有它心,向者何为从叛乱之地冒死归国乎!且臣以八十之年,又无子息,有它心欲何为耶?」遂出。翌日,上遣侍臣以温言慰抚,使无忧惧。 【墓志。】
二十一年,公以年老,愿乞骸骨以归。丞相和礼霍孙以闻,诏允其请,进资德大夫致仕,仍给半俸终身。前行之一日,公卿百官供张祖饯。明日,皇太子锡宴于圣安寺,公卿百官送至丽泽门外。仍命其壻仕于其府,以便奉养。大臣燕见,上数问公起居状。公恬愉静默家事,不复关白者凡十年。 【墓志。】
公性刚方,凡议国政,必正言不讳,虽上前奉对, 【虽上前奉对 「奉」明钞本边改作「奏」,清影元钞本、清钞本、聚珍本均作「奏」。】 未始将顺苟容,上尝以古直称之。夙有重名,持文柄主盟吾道,余二十年,天下学士大夫,想闻风采,得被容接者,终身为荣。言论清简,义理精诣,世之号辩博者,方其辞语纵横,援引征据宜莫可屈,公徐开一言,即语塞不得出声。为文冲粹典雅,得体裁之正,不取尖新以为奇,不尚隐僻以为高。诗则述事遣情,闲逸豪迈,不拘一律。程、朱性理之书,日夕玩味,手不释卷,老而弥笃。燕居则瞑目端坐,以义理养其心,世俗纷华,略不寓目。惟善嗜书,晚年益造精妙,笔意简远,神气超迈,自名一家,持缣素求书者,继踵于门,应之不少拒,人得遗墨,争宝藏
译十一年秋天,(王鹗)患腰背疼痛,行走困难,在家休养疾病。皇上派遣使者慰问,赐给他名贵药物。王公曾说:“前代任用人才,二十岁从政,七十岁退休,这是为了使用他们的材力,怜悯他们的衰老,培养他们廉耻之心。如今入仕的人既不限定年龄,而衰老患病的人,有时甚至需要搀扶背负才能登上厅堂,这些人自己不知羞耻,朝廷也不认为不对,这非常不可取。”每逢集会议政的时候,多次提到这件事,所以从刚得病开始,就自行停发月俸,经历冬天直到春天,坚决请求退休。皇上派遣使者晓谕他说:“您虽然年纪大了,但不担任繁重的事务,只是安坐教导人罢了,为什么要辞职呢!”又下旨给右丞相:“王学士一向以忠顺的节操著称,可以终身给予俸禄。”又诏令有关部门补发所停发的俸禄,王公不得已重新出仕,国家有重大政事,一定要咨询他之后才施行。【墓志铭】
有诏令召集百官,询问纸币贬值、物价上涨的事情,学士王文炳回答说:“物价贵是因为物资不足,物价贱是因为物资有余。关键是要节约用度而不胡乱花费,或许物资货物就能平稳。”【玉堂嘉话】
当时正讨伐宋朝,凡是军帐中的谋略谋划有所不妥,就派遣宦官询问,王公悉心陈述应对,都被采纳使用。又将要对日本用兵,派遣使者询问王公,王公上奏说:“现在正讨伐宋朝,应当用尽我们的全力,或许可以一举消灭。如果再把力量分散到东夷,恐怕旷日持久,功劳最终难以成就。等到宋朝灭亡,再慢慢图谋也不晚。”【墓志铭】
江南已经平定,王公说禁止约束军士,选择官吏,奖赏有功惩罚有罪,推广恩德信义,用来安抚新归附的人,消除盗贼的策略非常完备,都大致施行了。【墓志铭】
十三年冬天,朝廷议论想要裁减冗官,权臣认为不便,按察司想借此机会裁省,王公上奏疏说:“外地州郡,距离京城遥远,滥设的官员和污浊的吏员,侵害小民,无处控告,只依靠按察司为他们申诉审理。如果指为冗官,一律罢免,那么小民冤死就无处申诉了。如果说京城有御史台,足以纠察四方事务,这是大错特错。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城附近州县尚且来不及,何况能周全遍察外地千百城池的事务呢?如果想把按察司并入转运司,现在的转运司专门以谋取利益增加赋税为职责,与管理百姓的官员常常分彼此,哪里有空顾及小民的冤屈呢?我认为保留它更方便。”按察司因此得以不被罢免。【墓碑】
自从江南平定,赏赐有功的人,只是提升职位,有做到宰相执掌政权的人二十多人,于是议论更改制定官制。王公上奏疏说:“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爵号用来显示荣耀宠幸,职位用来委任事权。臣下有功劳,根据大小用官爵酬谢;有才能,根据所能胜任的授予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我认为有功的人,应当加升散官,或者赐给五等爵号,像汉、唐封侯的制度就可以,不适宜任用他们担任职位。”【墓志铭】
十九年,朝廷军队将大举讨伐日本。王公入朝劝谏说:“日本是海岛夷狄小国,海路险阻遥远,战胜它不算威武,战不胜则损害威望,不讨伐更方便。”当时军队出发已有日期了,皇上认为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天威震怒,对王公说:“这在我国法律中,进言的人不赦免,你是有异心才这样吗?”王公回答说:“臣赤心为国,所以敢进言。如果有异心,以前为什么从叛乱的地方冒死回国呢!况且臣以八十岁的年纪,又没有子嗣,有异心想要做什么呢?”于是退出。第二天,皇上派遣侍臣用温和的话语安慰抚慰,让他不要担忧恐惧。【墓志铭】
二十一年,王公因为年老,愿意请求骸骨归乡。丞相和礼霍孙上报,诏令允许他的请求,晋升资德大夫退休,仍然终身给予半俸。出发前一天,公卿百官摆设酒食饯行。第二天,皇太子在圣安寺赐宴,公卿百官送到丽泽门外。又命令他的女婿在王公府中任职,以便奉养。大臣私下进见,皇上多次询问王公的生活状况。王公安静愉快地处理家务,不再过问政事共十年。【墓志铭】
王公性格刚正,凡是议论国家政事,一定直言不讳,即使在皇上面前奏对,从未顺从苟且迎合,皇上曾经用“古直”称赞他。向来有很高的名声,主持文坛盟主二十多年,天下学士大夫,想仰慕风采,能被容纳接见的,终身以此为荣。言论清简,义理精妙,世上号称辩才广博的人,正当他们言辞纵横,援引证据似乎不可辩驳时,王公慢慢说出一句话,他们就语塞不能出声。写文章冲淡纯粹典雅,符合体裁的正道,不取尖刻新奇以为奇特,不崇尚隐晦偏僻以为高深。诗歌则叙述事情抒发情感,闲适逸致豪迈,不拘泥于一种格律。程颐、朱熹性理之书,早晚玩味,手不释卷,年老更加笃信。闲居时闭目端坐,用义理修养内心,世俗的繁华,几乎不看在眼里。只喜欢读书,晚年更加精妙,笔意简远,神气超迈,自成一家,拿着绢帛求字的人,接踵而至,应允请求不拒绝,人们得到他的墨迹,争着宝藏
○尚书李公(昶)
尚书李公
卷十二之三
公名昶,字士都,东平须城人。金兴定中,登进士第。国初,为东平严侯幕官。中统元年,召至京师。明年,以翰林侍读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同议官。至元五年,召拜吏礼部尚书。七年,除南京路总管,不赴。八年,起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遂致仕归。二十六年,卒,年八十七。
公幼精敏,六岁知读书,性澹静,讲学之外,一无所好。年十二三学为程文,下笔为时辈所称。初,教授君困踬场屋,一夕梦在李彦榜下登第,数名阅计偕之士,无之,因以命公。年十六业成,质干清癯,甫能胜衣,将从教授君赴春闱,侪辈或少君,教授君不恤也。及期肆笔数千言,比亭午已脱藁。典试者见其敏给,大加赏异。命下,公中本经第一,教授君果居其下。且意义褒贬,所取各异,人以比歆、向父子。释褐调孟州温县丞,未赴,寓陈之项城,聚书深读,务为无所不闻,仍手自抄录,为日课不辍。 【野斋李公撰墓碑。】
金亡,公奉亲还东平,严武惠公一见,待遇加礼,授行台都事,凡入觐出征,不令去左右。行台罢,改行军万户府知事。武惠薨,令中书右丞忠济嗣政,升公经历。东平大府,民繁事殷,公处赞画之任,图虑深远,未始依违苟从。平章宋公时居幕长,议论率与公合。若府政得失,民生利病,屡为嗣公言之。居数岁,同列者趣向不同,移疾求去,会丁教授君忧,即杜门不出。服除,嗣公不欲以幕僚相屈,位公师席,躬率僚属,讲问经传,多所开益,鲁诸生执经受业者,前后非一。 【墓碑。】
己未,上将伐宋,次濮阳,召公问治国用兵之要,治国则以用人、立法、赏罚、君道、务本、清源为对,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上嘉纳之。 【墓碑。】
上即位,建元中统,驿召至京师,时备咨访,凡国政可否,知无不言。其年冬,车驾北征,征需烦索,行中书省科取税赋,虽逋户不贷,公移书诸相,其略曰:「百姓困于弊政久矣,圣上龙飞,首颁明诏,天下之人如获再生,拭目倾耳,思见太平。半年之间,人渐失望,良以渴仰之心太切,兴除之政未孚故也。侧闻欲据丁巳户籍,科征租税,比之见户,或加多什六七,且止验见户应输,犹恐不逮,复令包补逃故,必致艰难。苟不以抚字安集为心,惟事供亿,则诸人皆能之,岂圣上擢贤更政之意哉!」省府为蠲逋户之赋。 【墓碑。】
二年春,内难平,公上表称贺,因示讽谕曰:「患难之作,上天所以存警戒,愿日新其德,虽休勿休,战胜不矜,功成不有,选官以修政,崇俭以养民,恒以北征宵旰之劳,永为南面佚豫之戒。」上为之敛容,擢用有期。属东平万户严忠范代其兄为本路总管,奏请公偕行,将师用其言,诏授翰林侍读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同议官。 【墓碑。】
朝议令老疾输赋,公贻书书省府曰:「圣上即位之初,凡鳏寡废疾之人,命所在优恤。去岁省府常有榜谕,俾给粮收养。旬月之间,一予一夺,非所以示信于民也。」从之。 【墓碑。】
至元五年,诏起公吏礼部尚书,格品条式,选举礼文之事,多出公裁定。宰相素重公,凡有集议,必延置上座,倾听言论。会制府有升省之议,遂请老而归。 【墓碑。】
八年,拜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务持大体,不事苛细。一出按行,则致仕不复出。 【墓碑。】
公资简重,后生小子,望之若莫可梯接,及前则温粹见于面。乐于诲诱,有所问,则叩竭终始,无所隐。或不可与言,则未尝妄交一语。薄于世味,每以安恬退处为心,故其居官日浅,而未尝作期月留也。家居安坐一榻,书史满前,穷日夕不少厌。 【墓碑。】
○太常徐公(世隆)
太常徐公
卷十二之四
公名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金正大中,登进士第。国初,为东平行台幕官。中统元年,拜燕京宣
译○尚书李公(昶)
尚书李公
卷十二之三
李公名昶,字士都,是东平须城人。金朝兴定年间,考中进士。元朝初年,担任东平严侯的幕僚。中统元年,被召至京城。第二年,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兼任东平路总管同议官。至元五年,被召拜为吏礼部尚书。至元七年,授任南京路总管,没有赴任。至元八年,起用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随即退休回家。至元二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
李公年幼时精明敏捷,六岁就知道读书,性情淡泊宁静,除了讲习学问之外,没有其他爱好。十二三岁时学习撰写科举文章,下笔便被同辈人所称赞。起初,他的父亲李教授在科举考试中屡遭挫折,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在李彦的榜下考中进士,数遍那些一同赴考的人,却没有找到,于是就用这个梦给儿子命名。李公十六岁学业完成,体态清瘦,刚刚能够承受衣服的份量,将跟随李教授去京城参加春闱考试,同辈中有人轻视他,李教授并不在意。到了考试那天,李公挥笔写下数千字,等到中午时分已经写完草稿。主考官见他敏捷干练,大为赞赏。放榜后,李公在本经科目中考中第一名,李教授果然位列其后。而且父子二人对文章意义褒贬的看法,所取的标准各不相同,人们将他们比作刘歆、刘向父子。李公初任官职,调任孟州温县县丞,没有赴任,寄居在陈州的项城,聚集书籍深入研读,力求无所不知,并且亲手抄录,作为每日功课从不间断。【野斋李公撰写的墓碑。】
金朝灭亡后,李公侍奉双亲回到东平,严武惠公一见他,就以礼相待,授予行台都事的职位,凡是入朝觐见或出征,都不让他离开身边。行台撤销后,改任行军万户府知事。严武惠公去世后,命令中书右丞严忠济继承政务,提升李公为经历。东平是大府,百姓众多,事务繁杂,李公处于参谋策划的职位,谋划考虑深远,从未模棱两可、苟且顺从。平章宋公当时担任幕府长官,议论大多与李公相合。如果府政有得失,民生有利弊,李公屡次向严忠济陈述。过了几年,同僚们志趣不同,李公称病请求离去,恰逢遭遇李教授丧事,就闭门不出。守孝期满,严忠济不愿以幕僚的身份委屈他,让李公担任师席,亲自率领僚属,讲问经传,多有启发益处,鲁地的众多儒生拿着经书向他求学的,前后不止一人。【墓碑。】
己未年,皇帝将要讨伐宋朝,驻扎在濮阳,召见李公询问治国用兵的要领,李公回答治国在于用人、立法、赏罚、君道、务求根本、清除源头,用兵在于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喜好杀戮,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墓碑。】
皇帝即位,建年中统,通过驿站召李公到京城,当时随时咨询访问,凡是国家政事的可行与否,李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毫无保留。那年冬天,皇帝北征,征用物资烦琐索取,行中书省征收赋税,即使是拖欠赋税的户也不宽贷,李公写信给各位宰相,大意说:“百姓长期被弊政所困,圣上登基,首先颁布明诏,天下人如同获得再生,擦亮眼睛竖起耳朵,希望看到太平盛世。半年之间,人们渐渐失望,实在是因为渴望仰慕的心情太迫切,而兴利除弊的政策尚未取信于民。听说打算依据丁巳年的户籍,征收租税,与现有户数相比,或许增加了六七成,况且只查验现有户数应缴纳的赋税,还恐怕不够,又命令包补逃亡和故去的户数,必然导致艰难。如果不以安抚百姓、安定人心为念,只从事供给物资,那么任何人都能做到,这难道是圣上提拔贤才、改革政令的本意吗!”省府因此免除了拖欠赋税户的赋税。【墓碑。】
中统二年春天,内部动乱平定,李公上表称贺,借此表示讽喻说:“患难的发生,是上天用来存留警戒的,希望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即使美好也不要自满,战胜敌人不骄傲,功业成就不据为己有,选拔官员以修明政治,崇尚节俭以养育百姓,常以北征时日夜操劳的辛劳,永远作为南面称尊安逸享乐时的警戒。”皇帝为此收敛神色,提拔任用李公的日期指日可待。恰逢东平万户严忠范代替他哥哥担任本路总管,奏请李公一同前往,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授予李公翰林侍读学士,兼任东平路总管同议官。【墓碑。】
朝廷商议让年老有病的人缴纳赋税,李公写信给中书省说:“圣上即位之初,凡是鳏寡废疾之人,命令各地优抚救济。去年省府常常张贴榜文,供给粮食收养他们。十天半月之间,给予又剥夺,这不是用来向百姓显示信用的做法。”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墓碑。】
至元五年,下诏起用李公为吏礼部尚书,官阶品级条令格式、选举礼仪文书等事务,大多由李公裁定。宰相向来尊重李公,凡是有集体商议,一定请他坐在上座,倾听他的言论。恰逢制府有升格为省的议论,李公于是请求退休回家。【墓碑。】
至元八年,拜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致力于把握大体,不从事苛细之事。一次出巡,就退休不再出仕。【墓碑。】
李公资质简朴庄重,后生小子,望见他觉得无法接近,等到走近,则温和纯厚显露在脸上。他乐于教诲诱导,有人提问,就从头到尾详尽解答,毫无隐瞒。如果对方不值得交谈,就从未随意说一句话。淡薄世俗趣味,常常以安恬退隐为心,所以他做官的日子短,从未曾停留满一年。在家安居坐在一榻之上,书史摆满面前,从早到晚毫不厌倦。【墓碑。】
○太常徐公(世隆)
太常徐公
卷十二之四
徐公名世隆,字威卿,是陈州西华人。金朝正大年间,考中进士。元朝初年,担任东平行台幕僚。中统元年,拜为燕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