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之二
金主东播,复自黄龙岗来袭我新卫。公闻之,轻骑驰赴,比至已合围,奋戈突城下,呼守者曰:「汝等勉力,援兵继来。」复跃出,敌愕睨。明日,大军至,内外夹击,败走蒲城,公尾其后。金将完颜白撒将兵尚八万,我军杀掠殆尽。金主以单舸东保归德,公与诸军会雎阳,撒吉思欲薄城背水而营,公曰:「若敌来犯,我进退失据,此岂驻兵地耶?」公以事赴汴,比还,撒吉思全军皆没。 【家传。】
金主入蔡,诸道兵围之,公当其北面,汝水阻其前,乃结筏潜渡,血战连日,金遂以亡。 【西溪王公撰行状。】
金亡,公还赵视师。自乙未版籍后,政烦赋重,急于星火,以民猝不能办,有司贷贾胡子钱代输,积累倍称,谓之羊羔利。岁月稍集,验籍来征,民至卖田鬻妻子有不能给者。公诣阙奏其事,官为代偿一本息而止;军则中户充籍,其征赋差贫富为定额,诏皆从之,诸路永为定制。 【家传。】
戊戌己亥间,仍岁蝗旱,复假贷以足贡赋,积银至万三千余铤。 【积银至万三千余铤 「千」原作「十」,据北图藏元刻本、明钞本、清钞本改。】 公度民不可重困,乃先倾其家资,次及族属官吏,均配以偿,遂折其券。 【家传。】
监郡忙哥撒儿,以国兵奥鲁数万散处州郡间, 【以国兵奥鲁数万散处州郡间 「奥鲁」原脱,据秋涧集卷四八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补。按「奥鲁」明代汉译为「老小营」,指征戍军人的家属所在。】 伐桑蹂稼,生意悴然,公奏太后,悉徙居岭北。由是田里遂有生之乐,迄今真定兵甲民数胜于他郡,由公牧养其根本故也。 【家传。】
国朝自金亡,岁有事于宋,公未尝不在戎行。枣阳之役,城小而坚,主帅忿其攻久不拔,命径乘其城,公先登,战愈力,克焉。其攻襄阳也,宋以舟师数千陈峭石滩,掎角以缀我肘,公驱猛士两舸直前捣之,彼气既夺,奋槊荡决,覆溺者万计。及取光化,复引絙首上,立陷其城。复州之役,敌以鬪舰三千艘锁湖面为栅,公曰:「栅破,则复自溃。」遂募勇敢士四十辈,亲皷而前,坏荡无遗,复惧而降。其攻寿春也,宋人以我围远势分,缓急首尾莫应,敌乘夜果来斫营,公单骑逆战,手格杀数人,戏下继至,尽驱敌人入淮水。至若掀滁州, 【至若掀滁州 「若」原作「则」,据聚珍本改。上引秋涧集作「于」。】 蹂盱眙,掇宝应,濒江渚湖,且破且降者二十余所。虽会诸道兵共事,其伐谋制胜,忾敌树功,未尝不在羣帅之右。及策勋盟府,推让行间,寸长不掩,故诸将曲尽其智能,士卒乐出其死力。论者谓公智信仁勇,有古良将风。上在潜邸,壬子春,行幕驻岭上,极知汉地不治,河南、陕西尤甚。宪宗方倚任于牙鲁瓦赤,乃因朝觐,请分河外所属而试治之,乞不令牙鲁瓦赤有所钤制,诏许之。是时,河南民无依恃,差役急迫,流离者多,军无纪律,暴掠平民,莫敢谁何,边无备御,宋人跳踉,内地之民多被杀虏。上举公与赵公璧,立经略司于汴而代治焉。公于是选贤才居幕府,以清其源,置提领布郡县,以察奸弊,均赋税以苏疲困,更钞法以通有无,设行仓以给军饷,人始免攘夺矣。立边城以遏寇冲,民皆得以保全矣。诛奸恶以肃官吏,立屯田保甲以实边鄙。利则兴之,害则去之,不二三年,河南大治。行于野民安其乐郊,出于涂商免其露处。观民俗则既庶而有教,察军志则又知夫怯私鬪而勇公战。威行惠布,阳开阴肃,内外修治,略无遗策。河流远润,卫亦复承平之旧,宋人为禜其北门矣。 【行状。】
癸丑夏,上在六盘,召公议经略司事,公因奏曰:「始臣摄先兄军民之职,先兄有二子,民权已归其长楫,兵柄又归其次权,臣可退休矣。」上曰:「无夫之妇,无父之子,谁当顾恤,此卿之良德也。」问以退休之由,公对曰:「臣一门三要职,分所当辞。」上曰:「昔成吉思皇帝封有功者十人为千夫
译金朝皇帝向东逃窜,又从黄龙岗来袭击我们的新卫。史公听说后,率领轻装骑兵迅速前往,等到到达时,敌人已经合围,他奋力挥戈冲入城下,对守城的人说:“你们尽力坚守,援兵随后就到。”然后又跃马出城,敌人惊愕地看着他。第二天,大军到达,内外夹击,敌人败逃到蒲城,史公尾随其后。金将完颜白撒率领的八万兵马,被我军杀掠殆尽。金朝皇帝乘着一只小船向东逃到归德保全性命,史公与各军会在睢阳,撒吉思打算逼近城背依水扎营,史公说:“如果敌人来犯,我们就进退失据,这哪里是驻兵的地方呢?”史公因事前往汴京,等他回来时,撒吉思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出自《家传》。】
金朝皇帝进入蔡州,各路兵马包围了他,史公负责北面,汝水阻挡在前面,于是史公扎起筏子悄悄渡河,血战了好几天,金朝就此灭亡。【出自西溪王公撰写的《行状》。】
金朝灭亡后,史公回到赵州视察军队。自从乙未年登记户籍以来,政令繁琐赋税沉重,急如星火,因为百姓突然无法办到,官府借高利贷的钱代为缴纳,利息累积加倍,称为羊羔利。岁月稍长,查验户籍来征收赋税,百姓甚至卖田卖妻儿子女都还不够缴纳。史公到朝廷奏报此事,官府代为偿还本金和利息就停止了;军队则由中等户充任军籍,征收赋税按贫富定为定额,皇帝下诏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各路永远作为定制。【出自《家传》。】
戊戌、己亥年间,连年蝗灾旱灾,又借高利贷来凑足贡赋,积累银两达到一万三千多铤。史公估计百姓不能再受困,于是先拿出自己的家产,接着是族人和官吏,平均分配用来偿还,于是撕毁了借据。【出自《家传》。】
监郡忙哥撒儿,因为国家军队家属数万散处在州郡之间,砍伐桑树践踏庄稼,生机凋敝,史公向太后奏报,全部迁徙到岭北居住。从此田野里才有了生活的乐趣,到现在真定的兵甲和人口数量超过其他郡县,是因为史公养育了根本的缘故。【出自《家传》。】
本朝自从金朝灭亡后,每年都有对宋的战事,史公没有不在军队中的。枣阳之战,城池小而坚固,主帅恼怒攻打很久不能攻克,命令直接登城,史公率先登城,战斗更加奋力,攻克了城池。攻打襄阳时,宋朝用数千艘战船在峭石滩列阵,掎角之势牵制我们,史公驱赶猛士两艘战船直前冲击,他们气势已经被夺,奋力用长矛冲杀,翻船溺死的数以万计。等到夺取光化,又率领士兵首先登上城墙,立刻攻陷了城池。复州之战,敌人用三千艘战船锁住湖面作为栅栏,史公说:“栅栏破了,那么复州自然溃败。”于是招募勇敢士兵四十人,亲自击鼓前进,破坏殆尽,复州恐惧投降。攻打寿春时,宋朝人认为我们包围圈远势力分散,缓急首尾不能呼应,敌人趁夜果然来砍营寨,史公单骑迎战,亲手格杀数人,部下相继到达,把敌人全部驱赶入淮水。至于攻克滁州,蹂躏盱眙,夺取宝应,濒临江渚湖泊,边打边投降的有二十多处。虽然会同各路兵马共同作战,但谋划制胜,激励将士建立功勋,没有不在众将之上的。等到论功行赏,推让功劳,一点长处也不掩盖,所以众将竭尽他们的智谋才能,士兵乐于献出他们的死力。评论的人说史公智信仁勇,有古代良将的风范。皇帝还在潜邸时,壬子年春天,行幕驻扎在岭上,极知道汉地治理不好,河南、陕西尤其严重。宪宗正倚重牙鲁瓦赤,于是借着朝见,请求分治河外所属地区并尝试治理,请求不让牙鲁瓦赤有所牵制,皇帝下诏允许了。这时,河南百姓没有依靠,差役急迫,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军队没有纪律,暴掠平民,没有人敢怎么样,边境没有防备,宋朝人跳跃往来,内地百姓多被杀虏。皇帝举荐史公和赵公璧,在汴京设立经略司代替治理。史公于是选拔贤才居住在幕府,以清理源头,设置提领遍布郡县,以察奸除弊,平均赋税以缓解疲困,更改钞法以通有无,设置行仓以供给军饷,人们才开始免于抢夺。建立边城以遏制寇冲,百姓都得以保全。诛杀奸恶以肃清官吏,建立屯田保甲以充实边鄙。有利的就兴办,有害的就去除,不到两三年,河南大治。行走在野外百姓安居乐业,走在路上商人免于露宿。观察民俗则既众多又有教化,考察军志则又知道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威严施行恩惠遍布,阳开阴肃,内外修治,几乎没有遗漏的策略。河流远润,卫地也恢复了太平的旧貌,宋朝人为此禜祭他们的北门了。【出自《行状》。】
癸丑年夏天,皇帝在六盘山,召见史公商议经略司的事,史公于是奏道:“起初我代理先兄的军民职务,先兄有两个儿子,民政权已经归长子史楫,兵权又归次子史权,我可以退休了。”皇帝说:“没有丈夫的妇女,没有父亲的儿子,谁应当顾恤,这是你的美德啊。”问起退休的原因,史公回答说:“我家一门三个要职,按道理应当辞去。”皇帝说:“从前成吉思皇帝封有功的人十人为千夫
长,因谕众曰:『今所封之人有年幼者,汝等无疑,此人父兄俱有功于国,未及封赏而死,岂得不报!』又一家三子,其一袭父职;其次多才能,固不以既官一人而不用也;又其次或立功効,亦不以已官二人而不用也。岂无一门三要职者。」竟不许辞。【行状。】
译长,于是晓谕众人说:“如今受封的人中有年幼的,你们不要怀疑,此人的父兄都曾对国家有功,还没来得及受封赏就去世了,怎么能不报答呢!”又有一家三个儿子,其中一个继承父亲的官职;第二个多才多艺,固然不会因为已经任用了一个人就不任用他;第三个或许建立了功绩,也不会因为已经任用了两个人就不任用他。难道没有一门三人担任重要职务的情况吗。”最终不允许他们推辞。【行状。】
丁巳春,诏左丞相阿蓝答儿勾较诸路财赋。阿蓝答儿性苛刻,锻炼罗织,转功为罪,例遭凌辱。公以勋旧独容假之,公曰:「经略事我实主治,是非功罪,理当我责。今舍焉而罪余人,心何能安!」用是得释者甚众。 【家传。】
戊午秋,扈宪宗西征。明年夏,驻合之钓鱼山。秋,疫作,方议回銮,宋将吕文德帅艟艨千余,蔽嘉陵江来犯,逆战不利。上命公御之,乃分军为两翼,跨江注射,亲总舟师顺流纵击,敓巨舰数百艘,追至重庆,三战三捷,卒全师而还。 【家传。】
中统元年,上即位,首诏公问以治国安民之术,公具疏以闻,大略以谓:「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霈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俸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应,内外休息。」上嘉纳之。命公之鄂渚,撤江上军。既还,诏授公河南宣抚使,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畧使。 【行状。】
二年夏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公既秉钧衡,细大之务,知无不为,然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蔽,不强时之不能,不禁民之必犯,体时顺势,通变制宜。于是清中书以正纪纲,分六部以综名实,设抚司以肃州郡,退贪残以简贤能,霈恩泽以安反侧,颁禄秩以养廉节,禁贿赂以绝幸门。又定省规十条,董正其机务。 【家传。】
宪宗初年,括户余百万,至是,诸色占役者强半,悉奏罢之。赋税茧丝法画均一,论思之际,处国相儒臣间,调谐弥缝,必使情通理得,期于事集功成,泽被生民而已。自是上下交孚,帝载熙缉,中书无留务矣。故中统初元,文物休明,阶太平之治者,公之力居多。 【家传。】
秋九月,扈从北征,次昔木土,与阿里不哥遇,上命线真将右军,公将左军,合大势蹵之,北兵溃遁。 【家传。】
三年春,李璮阴结宋人,以益都叛,率军据济南,上命亲王哈必赤总诸道兵讨之。璮凶势甚张,继命公往。公受命不至其家,轻骑奔赴。至则亟筑长围,树木栅,遏其侵轶,使内外不相闻。凡四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璮,斩军门,诛同恶数十人,余悉纵令归家。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初,公将行,上临轩授诏,责公以专征之任,俾诸将皆听节度。公自始至还,未尝以诏旨示人,其谦退慎密如此。入见,上慰劳,公悉归功诸将,若无一毫出于己者。 【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三齐平,公首奏:「兵民之权,不可并居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史氏子弟即日皆解绂而退。 【家传。】
至元三年,皇太子燕王领中书省,兼判枢密院,以公为左丞相、枢密副使,遂议建三卫及留兵寓农之策,不二三年,国容军实,蔚然可观。 【家传。】
六年,朝廷营取襄汉,诏公与驸马忽剌出往经画之。至则相要害,起一字城,联亘诸堡,贮兵储,绝声援,示以久驻必取之基,明年以疾还。 【家传。】
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令丞相安童谕公曰:「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或一月或一旬,遇有大事,卿可商量,小事不必烦卿也。」 【神道碑。】
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内附,圣天子赫然有扫清六合混一车书之意。明年春,诏公与丞相伯颜总大军,自襄阳水陆并进,趣鄂渚渡江,中道病,不能进。上闻,遣使劳公,仍慰谕曰:「卿自朕祖宗以来,宣力者多矣。又首事南伐,异日功成,皆卿力也。勿以小疾阻行便为忧劳,可且北归,善自调护。」 【又牧庵文集云:公方将百万之众南伐,至郢而疾,诏他将专制,而还公于军,其辞若曰:「画翦宋策汝也,成功而疾,汝安可言!诚有不讳,碑汝之勋,班汝之爵,子不可必死者之知,能知之者,非人与汝子孙耶!」】 公还真定,上又遣其子杠与尚医驰视,因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第愿天兵渡江,以杀掠为戒。」言讫而薨,略不及其家事。 【家传。】
译丁巳年春天,皇帝下诏命左丞相阿蓝答儿核查各路财赋。阿蓝答儿性情苛刻,罗织罪名,将功劳转为罪过,按惯例遭到凌辱。公因是勋旧功臣而独自宽假他,公说:“经略事务我实际主持,是非功过,按理应由我负责。如今舍弃我而怪罪他人,内心怎能安宁!”因此得以释放的人很多。【家传。】
戊午年秋天,公随从宪宗西征。第二年夏天,驻扎在合之钓鱼山。秋天,瘟疫发作,正商议回京,宋将吕文德率领战船千余艘,遮蔽嘉陵江前来进犯,迎战不利。皇上命令公抵御,公于是分兵为两翼,横跨江面夹击,亲自统领水军顺流纵击,抢夺敌人大舰数百艘,追击到重庆,三战三捷,最终保全军队返回。【家传。】
中统元年,皇上即位,首先下诏询问公治国安民的方法,公详细上疏报告,大致认为:“朝廷应当先设立省部以端正纲纪,设置监司以督察各路,广施恩泽以安抚反叛者,罢退贪官污吏以任用贤能,颁布俸禄以培养廉洁,禁止贿赂以防备奸邪,这样才能上下呼应,内外休养生息。”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命公前往鄂渚,撤除江上军队。回来后,下诏授予公河南宣抚使,兼任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行状。】
二年夏天五月,拜为中书右丞相。公既然执掌朝政,无论大小事务,知道没有不做的,然而说话必定考虑其后果,行动必定考察其弊端,不强迫时势所不能,不禁止百姓必然触犯的事,顺应时势,通变制宜。于是清理中书省以端正纲纪,分设六部以综合名实,设置抚司以肃清州郡,罢退贪官污吏以选拔贤能,广施恩泽以安抚反叛者,颁布禄秩以培养廉洁节操,禁止贿赂以杜绝侥幸之门。又制定省规十条,督正其机要事务。【家传。】
宪宗初年,清查户口剩余百万,到这时,各种占役者占了一半以上,全部奏请罢免。赋税茧丝法划一均等,在议论思考之际,处于国相与儒臣之间,调和弥缝,必定使情意通达、道理得当,期望事情成功、功业成就,恩泽遍及百姓而已。从此上下交相信任,帝业兴盛治理,中书省没有滞留的事务了。所以中统初年,文物休明,达到太平治世,公的功劳居多。【家传。】
秋天九月,随从北征,驻扎在昔木土,与阿里不哥相遇,皇上命令线真率领右军,公率领左军,合兵大势践踏他们,北军溃败逃遁。【家传。】
三年春天,李璮暗中勾结宋人,以益都叛变,率军占据济南,皇上命令亲王哈必赤统领各路兵马讨伐他。李璮凶势很盛,接着命令公前往。公接受命令没有回家,轻装骑马奔赴。到达后急忙修筑长围,树立木栅,遏制其侵扰,使内外不相通。共四个月,城中粮食耗尽,军队溃散出降,活捉李璮,在军门斩首,诛杀同党数十人,其余全部释放回家。第二天,率军东行,未到益都,城中人已开门投降。起初,公将要出发,皇上在殿前授予诏书,责成公专征之任,让诸将都听其节制。公从开始到返回,不曾将诏旨示人,其谦退慎密如此。进见皇上,皇上慰劳,公全部归功于诸将,好像没有一丝一毫出于自己。【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三齐平定,公首先上奏:“兵民之权,不可并居一门,实行请从臣家开始。”史氏子弟当天都解职退下。【家传。】
至元三年,皇太子燕王领中书省,兼任枢密院判,以公为左丞相、枢密副使,于是商议建立三卫及留兵寓农的策略,不到两三年,国家容貌军备,蔚然可观。【家传。】
六年,朝廷经营夺取襄汉,下诏公与驸马忽剌出前往筹划。到达后考察要害,修筑一字城,连接各堡,储存兵粮,断绝声援,显示久驻必取的根基,第二年因病返回。【家传。】
八年,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之职,仍令丞相安童告诉公说:“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或一个月或十天,遇到大事,你可商量,小事不必烦劳你。”【神道碑。】
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内附,神圣天子赫然有扫清六合、混一车书之意。第二年春天,下诏公与丞相伯颜统领大军,从襄阳水陆并进,趋向鄂渚渡江,中途生病,不能前进。皇上听说,派遣使者慰劳公,仍然安慰说:“你自朕祖宗以来,效力者多矣。又首先从事南伐,日后功成,都是你的力量。不要以小病阻碍行便为忧劳,可以暂且北归,好好调养。”【又牧庵文集云:公正率领百万之众南伐,到郢而生病,下诏让其他将领专断,而让公回军,其辞好像说:“策划剪灭宋国的策略是你,成功而生病,你怎么能说!如果真有不讳,碑记你的功勋,封授你的爵位,子不可必死者的知,能知之者,非人与你子孙耶!”】公返回真定,皇上又派遣其子杠与尚医驰视,于是附奏说:“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只愿天兵渡江,以杀掠为戒。”说完去世,略不及其家事。【家传。】
公忠亮有大节,出入将相近五十年,其元勋硕德,柱石四朝,师表百辟,殆古社稷臣,而气貌循然,若无所为者。及临大事,论大政,夷大难,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要以竭忠徇国,尊主庇民为心,一以至诚将之。其视富贵权势,敛然畏避,若将有浼于己者。其善始令终,世儗之郭汾阳。而器量涵弘,识虑明哲,又根于天性然。 【家传。】
译公忠诚刚直,具有高尚的节操,在朝廷内外担任将相之职将近五十年。他有着巨大的功勋和深厚的德行,是四朝政权的支柱,是百官的表率,几乎可以说是古代那种社稷之臣。然而他的气质和仪态却温和谦逊,好像没有什么作为的样子。等到面临重大事件、讨论重大政事、平定巨大危难时,他却毅然把天下的重任扛在肩上。总之,他以竭尽忠诚、为国献身,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为心愿,并且用至诚之心来践行。他看待富贵权势,恭敬地畏惧并躲避,好像这些东西会玷污自己一样。他能够善始善终,世人将他比作郭子仪。而他器量宽宏,见识谋虑明达智慧,又是根植于天性如此。
公孝敬友爱,忠信诚笃,明而恕,宽而肃,言约而理到,气和而色庄,人诬之而不辨,人誉之而不喜,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见利不苟就,见害不苟避。其行己也知时识势,其临事也应变制宜。 【行状。】
公年四十,始折节读书,酷嗜资治通鉴,真积力久,义精理贯,至成败是非,往往立论出人意表,虽老师宿儒,有不加详者。至于矢谟庙堂,运筹戎幄,良法美意,契合融会,见诸行事者,诚无愧于古人。 【家传。】
初,武仙既害都元帅,公绍其职,及兄子楫长,即奏请以职归之。太宗曰:「但闻争官者多,让职者鲜。卿此举殊可嘉尚,朕自有官畀之。」即诏楫为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又奏次侄权充唐、邓军万户。宪宗驻六盘也,诏发民为兵,勑使拟公子为帅,公曰:「吾昆弟三人,大兄之子俱显,仲之子未也,幸先之。」使者嗟服,竟以侄子枢充新军万户。 【行状。】
公尝戒其子侄曰:「史氏起陇亩,际风云,凉德薄効,其将几何?今身名显赫,宗族昌炽如是,何以答乾坤大造,累朝之恩私乎!若以王事殁身边野,裹马革归葬,吾素愿也。汝等谨服此训,苟违吾言,与暴吾丘墓等耳。」 【家传。】
初,公之取卫也,获卫士蒲察辅之,公问:「金朝才干之人,汝识者谁?」辅之以近侍局副使李正臣对,及破归德,缚数人将杀之,公问一缚者为谁,曰:「我李正臣也。」公救免,遣人护送至真定,后任为参谋,一路事悉听其施为措注焉。每南征北觐,公必署空名委札数十通,有可用者即书畀之,或谗间之,公一不听。卫既为公食邑,即命军前参议王昌龄治之。卫前为萧帅所节制,凡萧氏所署矫虔之吏,所行蠹政,一切罢之,失职者造为诬毁,公用之愈笃。其知人之明,用人之专,类如此。【行状。】
北渡后,名士多流寓失所,知公好贤乐善,偕来游依,若王滹南、元遗山、李敬斋、白枢判、曹南湖、刘房山、段继昌、徒单侍讲,公为料其生理,宾礼甚厚,暇则与之讲究经史,推明治道。其张颐斋、陈之纲、杨西庵、孙议事、张条山,擢用荐达至光显云。 【家传。】
宪宗驻合州也,一夕诏巩昌汪帅及东诸侯军,各摘锐士若干,以备宿卫,命公总之。有边将蒲察琚者,偃蹇不为下,公含容之。明年,浑都海平,行台上其功,独琚名阙,公问之,或以前事对,公曰:「若战功最多,其可后哉!」遂均赏赉。其忘过记功又如此。 【家传。】
公初大拜,朝野交庆,公门阁萧然,有面说公不以威权自张者,公因举唐周墀为相问于韦澳曰:「力小任重,何以能济?」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谓,澳曰:「刑赏爵禄,与天下共之,何权之有。」言者悚服而退。 【家传。】
自中统建元以来,中书省官少即五六员,多至七八员,列坐一堂,凡政事议行之际,所见异同,互相轩轾,待其国相可否之,然后为定。公于其间,审其无害,则行之不疑,若有失当,心平气和,委曲论列,期合于理而已,不以诡随为得计,不以循默为知体。故在中书十余年,或奉行上意,或更张事宜,弥缝扶持,天下阴受其赐者,不可胜计。 【行状。】
尝有上书奏先朝太宰请以汾阳王郭子仪、济阳王曹彬例封谥者,上曰:「朕想郭子仪、曹彬皆有显功,终身无大过,以致如此。今所奏岂其然哉,朕所知者史天泽其人也。」 【行状。】
○平章廉文正王(希宪)
平章廉文正王
卷七之三
王名希宪,字善甫,畏吾氏,由父官廉访使氏焉。初事潜邸,岁癸丑,授京兆宣抚使。丁巳,宣抚司罢,中统元年,复为京兆宣抚使。未几,拜中书右丞,行秦蜀省事,就拜平章政事。四年,召入朝,拜中书平章政事。至元二年,分省山东,踰月召还。七年,罢相。十一年,行省事北京。明年,行省江陵。十四年,以疾召还。十七年,薨,年五十。
公以辛卯
译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诚实笃厚,明理而宽恕,宽容而严肃,言语简约而道理透彻,气息平和而神色庄重,被人诬陷而不辩解,被人赞誉而不欢喜,辛劳而不夸耀,有功绩而不居功,见到利益不轻率地追求,见到祸害不轻率地逃避。他修身行事懂得审时度势,处理事务能够随机应变、因地制宜。【行状。】
公四十岁时,才开始发愤读书,酷爱《资治通鉴》,长期积累,用力深厚,义理精微贯通,对于成败是非,往往提出出人意料的高见,即使是资深博学的老儒,也有不能详尽阐述的。至于在朝廷谋划国策,在军营运筹帷幄,那些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契合融会,体现在实际行动中,确实无愧于古人。【家传。】
起初,武仙杀害了都元帅,公继承了他的职位,等到兄长的儿子楫长大成人,就上奏请求将职位归还给他。太宗说:“只听说争抢官职的人多,让出职位的人少。你这一举动非常值得嘉奖,我自会有官职赐给他。”随即下诏任命楫为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公又上奏让次侄暂任唐、邓军万户。宪宗驻扎在六盘山时,下诏征发百姓为兵,使者打算任命公的儿子为统帅,公说:“我们兄弟三人,大哥的儿子都已显贵,二哥的儿子还没有,希望先提拔他。”使者感叹佩服,最终任命侄子枢担任新军万户。【行状。】
公曾经告诫他的子侄说:“史家兴起于田间地头,际遇风云际会,德行浅薄,功效微薄,还能维持多久呢?如今身名显赫,宗族昌盛如此,拿什么来报答天地的大恩和历代皇朝的私恩呢!如果能为国事死于边野,裹着马革归葬,这是我平素的愿望。你们要谨守这条训诫,如果违背我的话,与暴尸荒野、坟墓被毁是一样的。”【家传。】
起初,公攻取卫州时,抓获了卫士蒲察辅之,公问:“金朝有才干的人,你认识谁?”蒲察辅之回答说是近侍局副使李正臣。等到攻破归德,绑缚了几个人将要杀掉,公问其中一个被绑缚的人是谁,回答说:“我是李正臣。”公救免了他,派人护送他到真定,后来任命他为参谋,一路的事务都听从他的处置安排。每次南征北战或觐见皇帝,公必定签署几十张空名的委任状,有可用的人才就填写名字给他,有人进谗言离间,公一概不听。卫州既然成为公的食邑,就命令军前参议王昌龄治理。卫州以前受萧帅节制,凡是萧氏所任命的虚张声势的官吏,所推行的有害政令,全部罢免,失去职位的人制造谣言诋毁,公任用王昌龄更加坚定。他知人的明智,用人的专断,大都像这样。【行状。】
北渡黄河后,名士大多流离失所,知道公喜爱贤才、乐于行善,都前来依附,像王滹南、元遗山、李敬斋、百枢判、曹南湖、刘房山、段继昌,徒单侍讲,公为他们安排生计,以宾客之礼相待,非常优厚,闲暇时就与他们研讨经史,推究明达治国之道。其中张颐斋、陈之纲、杨西庵、张议事、张条山,被提拔任用、推荐通达,直到显贵。【家传。】
宪宗驻扎在合州时,一天晚上下诏给巩昌汪帅及东诸侯的军队,各挑选精锐士兵若干,以备宿卫,命令公统领。有个边将叫蒲察琚,傲慢不恭,公包容了他。第二年,浑都海被平定,行台上报战功,唯独缺少蒲察琚的名字,公问其原因,有人用以前的事回答,公说:“如果战功最多,怎么能落后呢!”于是均等地赏赐。他忘记过错、记住功劳又如此。【家传。】
公刚被任命为高官时,朝廷内外都为之庆贺,公的府门冷清,有人当面劝告公不要凭借威权自我张扬,公因此举唐代周墀任宰相时问韦澳说:“力量小而责任重,怎么能成功?”韦澳说:“希望相公没有权柄。”周墀惊讶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韦澳说:“刑罚、赏赐、爵位、俸禄,与天下人共同享有,有什么权柄呢。”进言的人恐惧信服而退下。【家传。】
自从中统建元以来,中书省官员少则五六员,多则七八员,同坐一堂,凡是政事讨论执行的时候,意见不同,互相争高下,等待国相批准或否决,然后才确定。公在这中间,审查认为没有害处,就毫不犹豫地执行,如果有失当之处,心平气和,委婉地论述列举,期望符合道理罢了,不把诡诈顺从作为得计,不把沉默不语作为知大体。所以在中书省十多年,有时奉行皇上的旨意,有时更改事宜,弥补扶持,天下暗中受到恩赐的人,不可胜数。【行状。】
曾经有人上书奏请按照先朝太宰的请求,参照汾阳王郭子仪、济阳王曹彬的例子封谥号,皇上说:“朕想郭子仪、曹彬都有显赫的功绩,终身没有大过错,才达到这样。现在所奏请的人难道也是这样吗,朕所知的人史天泽就是这样的。”【行状。】
○平章廉文正王(希宪)
平章廉文正王
卷七之三
王名希宪,字善甫,畏吾族人,因为父亲担任廉访使而得姓。起初在潜邸任职,癸丑年,授任京兆宣抚使。丁巳年,宣抚司撤销,中统元年,再次担任京兆宣抚使。不久,拜为中书右丞,代理秦蜀省事,随即拜为平章政事。四年,召入朝廷,拜为中书平章政事。至元二年,分管山东行省,过了一个月被召还。七年,罢免宰相职务。十一年,在北京代理省事。第二年,在江陵代理省事。十四年,因病被召还。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
公在辛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