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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元朝名臣事略四十六

卷十五之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96–199 段

云:今吾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肱髀相依,西域诸胡窥觇关陇,隔绝旭烈大王,病民诸奸各持两端,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染指垂涎。一有狡焉,或启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阿里不哥已行赦令,令脱里察为断事官、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决,称受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愿大王以社稷生灵为念,奋发干刚,断然班师,与宋议和,置辎重,以轻骑归,渡淮乘驿,直造都,则彼之奸谋,冰释瓦解。遣一军逆大行灵舁, 【遣一军逆大行灵舁 「舁」元史卷一五七本传作「舆」。】 收皇帝玺。遣使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诸王,会丧和林。差官于汴京、京兆、成都、西凉、 【西凉 原作「西京」,据聚珍本及郝文忠公集卷一八班师议、元史卷一五七本传改。】

译他说:“如今我国境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相互勾结,西域各族伺机窥探关陇地区,切断了与旭烈大王的联系,祸害百姓的奸臣们各自持观望态度,看谁即位,无不觊觎皇位,垂涎欲滴。一旦有人狡诈行事,或起兵作乱,若我们先发制人,就会腹背受敌,大事就失败了。况且阿里不哥已经颁布赦令,任命脱里察为断事官、行使尚书省职权,占据燕都,掌握图籍,号令各道,行使皇帝职权了。虽然大王向来享有声望,且掌握重兵,难道没看到金世宗、海陵王的事情吗?如果对方果决,宣称接受遗诏,便正式即位,向中原颁布诏书,在长江上游施行赦免,我们想回去还能做到吗?希望大王以国家社稷和百姓生命为念,奋发刚强,果断班师,与宋朝议和,放下辎重,率领轻骑兵返回,渡过淮河乘坐驿车,直达都城,那么他们的奸谋就会像冰一样消融瓦解。派遣一支军队迎接大行皇帝的灵柩,收回皇帝印玺。派遣使者召见旭烈、阿里不哥、摩哥等诸王,到和林会聚治丧。派遣官员到汴京、京兆、成都、西凉

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辑,召太子镇守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

  世祖御极,欲柔服宋人,以公奉使,告登宝位,且征前日请和之议。或为公言:「宋人谲诈叵信,盍以疾辞。」公曰:「自南北遘难,江、淮遗黎,弱者被俘略,壮者死原野,兵连祸结,斯亦久矣。圣上一视同仁,务通两国之好,虽以微躯蹈不测之渊,苟能弭兵靖乱,活百万生灵于锋镝之下,吾学为有用矣。」乃授翰林侍读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 【墓志。 又行状云:陛辞,公请与一二蒙古人偕行,诏不许,曰:「只卿等往,彼之君臣皆书生也。」】

  公方隃淮,边将李璮辄潜师侵宋,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寓书于公,蔑以款兵,馆留真州,藉为口实。公答书:「弭兵息民,通好两国,实出圣衷。日谕边将,戢戍守圉,以契和议,众所闻知。今启衅自璮,一旦律以违诏,将无所逃罪,此何与使人事也。」公复上书宋主,移文其执政,论辩古今南北战和利害甚悉,皆不报。顾穷极变诈,以撼公之志,知其终不可怵于诡数也。楗鐍馆所,堑垣栫棘,驿吏诃阍,夜士鸣柝,防闲挫抑,狱犴之严,不啻如此。介佐而下,久于囚羁,戚嗟尤怨,无复生意。公语之曰:「乡顾望不前,将命之责。一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其在彼,守节不屈,尽其在我者。岂能不忠不义,以辱中州士大夫乎!但公等不幸,须忍死以待。揆之天时人事,宋祚殆不远矣。」众服其言,亦皆自振励。 【墓碑。 又行状云:公将入宋境,忧朝廷初政,治具未完,遣使上封事,言阙失,以为国家振举纲维,修明礼乐,虽不能便如三代,亦当期致汉、唐,不宜苟且参用憸人,以蠹国政。又极论风俗者,天下之命脉,方今最为败乱,当速修理。 又云:宋人既留公不遣,见公辞气曾无少沮,明年伴使朱宝臣为报本朝异闻,公弗听,复累言之,公厉声曰:「此事断无,设若有之,当发遣我辈还国。」宋人知公志节终不可夺,亦不忍害,反畏而敬之。 又按公与宋论本朝兵乱书云:主上之立,固其所也。太母有与贤之意,先帝无立子之诏。主上虽在潜邸,久符人望,以亲则尊,以功则大,以理则顺。爱养中国,宽仁爱人,乐贤下士,甚得夷夏之心,有汉、唐英主之风。加以地广兵强,神断威灵,风蜚雷厉,其为天下主无疑也。故属籍之尊而贤者,合丹大王,先帝之终,率先推戴;摩歌大王,主上庶弟也,在诸王中,英贤亚于主上,先帝临终,畀以后事,先归推戴;塔察国王,士马精强,尝代主上帅东诸侯,亦先推戴;旭烈大王,主上母弟也,总统西师,镇压西域二十余国,去中国三万余里,亦遣使劝进,言「兄亡弟及,祖宗法也。长兄既没,次兄当立,兄若不立,吾谁与归?」主上乃集大统,应天人。即位之初,聘起诸儒,更定制度。不意一二惧罪不逞之徒,纠合奴隶,间离骨肉,劫立阿里不哥,缔起兵端,拒命漠北。以次则幼,以事则逆,以众则寡,以地则偏,兵食不足,素无人望,则彼卒无所成无疑也。今主上既以正立,一时豪杰,云从景附,奄有中夏,纵彼小有侵轶,则塔察国王一族足以平荡,其余三十余王,犹卷甲牧马,从容营卫。矧中国诸侯,如史、如李、如严、如张、如刘、如汪,大者五六万,小者不下二三万,虓将劲卒,莅习兵革, 【莅习兵革 「莅」原作「荏」,明钞本边改作「莅」,清钞本作「莅」,今据改。】 视蒙古、回鹘尤为猛鸷,其肯使蠹国害民之尤者复肆虵豕。彼之屈强,祇以自毙,而不足以为害也明矣。】

  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奉辞南伐,江、汉名城,望风乡附。世祖命礼部尚书廉希贤,诘宋执行人之故,遂以礼归公。闻婴疾在涂,医问络绎。既至,锡燕路朝,以张异睠,隐其瘁于厪事也。诏治疾于家,病遂殆,不起,以闻,天子悼焉。命其子采麟起家知林州。凡从公使宋者,赐爵各有差。 【墓碑。】

  初,公之使宋也,内则

译东平、西京、北京等地安抚安定,召太子镇守燕都,以此展示形势。那么帝位就有了归属,国家也就安定了。】

世祖即位,想要柔服宋朝人,派公出使,告知登基的消息,并且征询先前议和的事情。有人对公说:“宋朝人诡诈不可信,何不借口生病推辞。”公说:“自从南北交战以来,江淮一带的遗民,弱小的被俘虏掠夺,强壮的死于原野,战争连绵祸患不断,这也太久了。圣上一视同仁,致力于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即使我冒着不测的危险,如果能止息战乱,使百万生灵免于刀兵之下,我的学问也就有用武之地了。”于是授予翰林侍读学士,佩带金虎符,担任国信使。【墓志。又行状记载:公辞别皇帝时,请求带一两个蒙古人同行,皇帝下诏不许,说:“只让你们去,他们的君臣都是书生。”】

公刚渡过淮河,边将李璮就暗中派军队侵犯宋朝,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写信给公,不接纳他,把他留在真州,作为借口。公回信说:“止息战争安抚百姓,沟通两国友好,确实出自圣上的心意。每天告诫边将,收敛军队守卫边疆,以符合和议,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挑起事端的是李璮,一旦用违背诏令的罪名来制裁他,他将无处逃避罪责,这与使者的事有什么关系呢。”公又上书宋朝皇帝,移文给宋朝执政大臣,详细论述古今南北战和的利害关系,都没有回复。宋朝反而穷尽诡诈,来动摇公的意志,知道公最终不会被诡计所吓倒。封锁馆舍,挖壕沟筑墙,设置荆棘,驿吏呵斥守门人,夜间士兵敲梆子,防备限制,监狱的严厉,不过如此。副使以下的人,长期被囚禁,悲伤怨恨,没有活路。公对他们说:“先前观望不前,是辜负使命的责任。一旦进入宋朝境内,生死进退,听任他们处置,坚守节操不屈服,尽到我该做的。怎么能不忠不义,辱没中原士大夫呢!只是你们不幸,必须忍死等待。衡量天时人事,宋朝的国运大概不远了。”众人信服他的话,也都自我振奋。【墓碑。又行状记载:公将要进入宋朝境内,担忧朝廷初政,制度未完备,派使者上密封奏章,陈述缺失,认为国家振兴纲纪,修明礼乐,虽然不能立刻像夏商周三代那样,也应该期望达到汉唐的水平,不应该苟且参用奸邪小人,以损害国政。又极力论述风俗是天下命脉,当今最为败坏混乱,应当迅速整治。又记载:宋朝人既然扣留公不放行,见公言辞气概没有丝毫沮丧,第二年陪送的使者朱宝臣报告本朝异闻,公不听,又多次说,公厉声说:“这事绝对没有,假使有,应当打发我们回国。”宋朝人知道公的志节最终不可改变,也不忍心杀害,反而畏惧并尊敬他。又按公与宋朝论述本朝兵乱的书信说:主上即位,本来就是应该的。太后有让贤的意思,先帝没有立太子的诏书。主上虽然在潜邸,久已符合人心,以亲属关系论尊贵,以功劳论重大,以道理论顺当。爱护养育中原百姓,宽仁爱人,喜爱贤才礼遇士人,深得夷夏之心,有汉唐英明君主的风范。加上地广兵强,神断威灵,风飞雷厉,作为天下君主无疑。所以属籍中尊贵而贤能的人,合丹大王,先帝去世时,率先推戴;摩歌大王,是主上的庶弟,在诸王中,英明贤能仅次于主上,先帝临终,托付后事,先归顺推戴;塔察国王,士兵精强,曾代替主上率领东方诸侯,也先推戴;旭烈大王,是主上的母弟,统领西军,镇压西域二十多个国家,距离中原三万多里,也派使者劝进,说“兄亡弟及,是祖宗的法度。长兄去世,次兄应当即位,兄如果不即位,我跟随谁?”主上于是集大统,顺应天意人心。即位之初,聘请起用儒生,更定制度。没想到一两个害怕犯罪不得志的人,纠合奴隶,离间骨肉,劫持立阿里不哥,挑起兵端,抗拒命令在漠北。以年龄论年幼,以事理论叛逆,以人数论少,以地盘论偏僻,兵粮不足,向来没有人心,那么他们最终不会成功是无疑的。现在主上已经以正道即位,一时豪杰,像云一样跟随,像影子一样依附,奄有中夏,纵然他们小有侵犯,那么塔察国王一族足以平定,其余三十多个王,还卷起铠甲放牧马匹,从容守卫。况且中原诸侯,如史、如李、如严、如张,如刘、如汪,大的五六万,小的不下二三万,猛将劲卒,熟悉军事,【莅习兵革 “莅”原作“荏”,明钞本边改作“莅”,清钞本作“莅”,今据改。】 比蒙古、回鹘更为猛鸷,他们肯让祸国害民的最坏的人再像蛇猪一样肆虐吗。他们的顽强,只是自取灭亡,而不足以成为危害是明显的。】

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奉命南伐,江汉名城,望风归附。世祖命令礼部尚书廉希贤,质问宋朝扣留使者的原因,于是以礼送公回国。听说公在途中生病,医生络绎不绝。到达后,赐宴路朝,以显示特别的眷顾,掩盖他因操劳而憔悴。下诏在家治病,病势危重,不起,上报,天子哀悼。命令他的儿子采麟起家担任林州知州。凡是跟随公出使宋朝的人,赐爵各有差别。【墓碑。】

起初,公出使宋朝时,对内则

时相王文统,忌公重望,排置异国,阴属边将违诏侵宋,沮挠使事,欲以款兵,假手害公;外则宋权臣似道,窃却敌为功,取宰相,畏公露其丐盟幸免之迹,遂主议羁留,举国皆知其非,似道不恤也。公拘仪真馆,十有六年。去国未几,而文统伏诛,甫归国,宋探误国之罪,似道殛,宋随以灭。然则怀奸怙宠,倾陷善良,虽暂若得计,机发祸败,曾不旋踵。抑宋有亡征,公与阨会,其患难不渝,始终名节,窘一时而亨百世者,初非不幸也。 【墓碑。】

译当时的宰相王文统,忌惮您崇高的声望,将您排挤安置到异国,暗中指使边境将领违背诏令侵犯宋朝,阻挠使节的事务,企图以此招降敌军,借他人之手加害于您;而在外,宋朝权臣贾似道,窃取抵御敌人的功劳,获取宰相之位,害怕您揭露他乞求和盟侥幸免罪的行迹,于是主张将您扣留,全国都知道这是不对的,但贾似道并不顾惜。您被拘禁在仪真馆,长达十六年。离开祖国不久,王文统就被处死;您刚回到祖国,宋朝追究贾似道误国的罪责,贾似道被处死,宋朝随即灭亡。由此可见,那些心怀奸诈、倚仗宠幸,倾轧陷害善良之人,虽然暂时好像得逞,但机关触发、祸败降临,往往就在转瞬之间。或许宋朝已有灭亡的征兆,您恰好遭遇困厄,但您在患难中节操不变,始终保全名节,一时的困窘反而成就了百世的通达,这起初并不是不幸啊。

公幼至孝,抚诸弟极厚,待宗族疏近如一,笃友乐施。德于己者,虽细惠必报。然伟特方严,风岸陗立,众不可攀,熏良莸奸,题帖无贷, 【题帖无贷 「题帖」聚珍本作「奖黜」。】 故用世之志,适际可为。已堕奇摈,既处幽所,日以立言载道为务,撰续后汉书,绌丕侪权,还统章武,以正寿史之失。着春秋外传、易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贞观。删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各数十卷。公于辞以理为主,雄浑有气。文集若干卷,传于世。 【墓碑。 又临川吴公文集云:昔公使宋,留江淮间十有余年,常贻书宋之君相,其言忠厚恳恻,内为国计,外为宋计,其心平恕广远,真古之仁人君子哉。宋之柄臣阻遏掩蔽,不使上闻,以自速灭亡,悲夫!公前时从世祖渡江取鄂,作望黄鹤楼词,他人处此,必谓乘方兴之势,殄垂尽之命,一举而吞噬之也夫何难,而公之词乃曰:「问南朝之士,有何长策,更休把苍生误。」则其忠厚恳恻之言,平恕广远之心,与后来贻书之意同,真古之仁人君子哉。】

  ○静修刘先生(因)

  静修刘先生

  卷十五之二

  先生名因,字梦吉,雄州容城人,隐居不仕。至元二十年,召为右赞善大夫,未几辞归。又召为集贤学士,以疾辞。三十年,卒,年四十五。延佑中,赐谥文靖公。

  君天资卓轶,早岁读书属文,落笔惊人。既又涵浸义理,充广问学,故声名益大以肆。裕宗方毓德青宫,闻其贤,以右赞善大夫召至京师。未几,辞以亲老归养。居数岁,朝廷尊仰德谊,拜集贤学士,又以疾辞。踰年,遂不起,春秋四十有五,缙绅惜之。 【野斋李公撰文集序。】

  先生上宰相书曰:「因幼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至如君臣之义,自谓见之甚明。姑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所以得安居而暇食,以遂其生聚之乐者,君上之赐也。是以或给力役,或出智能,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者也。因生四十三年,未尝效尺寸之功,以报国家养育生成之德,而恩命连至,尚敢偃蹇不出,贪高尚之名以自媚,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也哉!且因自幼及长,未尝一日敢为崖岸卓绝、甚高难继之行。或者不求其实,止于纵迹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高人隐士之目,因未尝以此自居也。向者,先储皇以赞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旨令教学,亦实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不仕耶!今天子一新时政,虽前日隐晦之人,亦将出矣,况因非隐者耶。因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今岁五月,疟疾复作,至七月,烝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已。自念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纪纲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舍,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增,饮食极减。至八月,使者持恩命至,因初闻之,惶怖无地,又虑若稍涉迟疑,则不惟人臣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高峻,已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日拜受,留使者,候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略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惟阁下俯加矜悯,曲为保全,始终成就之。」 【静修文集。】

  呜呼!金蹂宋踰南,两帝并立,废道德性命之说,以辨博长雄为词章,发扬称述,率皆诞漫丛杂,理偏而气豪,南北崇尚,几无所分别。当是时,伊、洛之学传南剑,至干道、淳熙,士知尊其说阐明之,朱文公统宗据会,纤巨毕备,正学始崇。又未几,伪学造谤,咸讳其说,以售仕于时。金将亡,各流离自保,乌睹所谓经说哉。有明其说者,独江汉赵氏,私相笔录,尊闻传信,稍自异流俗。皇元平江南,其书稛载以来,保定刘先生因笃志独行,取文公书,会稡而甄别之,其文精而深,其识专以正,盖隆平之兴,使夫道德同而风俗一,不在于目接耳受而有嗣也。 【会稽袁公文集

译公自幼极为孝顺,抚育各位弟弟极为宽厚,对待宗族中关系疏远或亲近的人一律平等,笃实友爱,乐于施舍。对自己有恩德的人,即使是微小的恩惠也必定报答。然而他为人宏伟特立,方正严肃,风度峻拔,众人难以企及,对于善恶奸邪,奖惩毫不宽贷,因此他入世建功的志向,恰好逢到可以施展的时机。后来遭受奇异的排斥,既已身处幽僻之所,便日以立言载道为要务,撰写《续后汉书》,贬抑曹丕等同辈权臣,恢复章武年号的正统地位,以纠正寿丘(寿丘)史书的错误。著有《春秋外传》、《易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贞观》。删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各数十卷。公在辞章上以理为主,雄浑而有气势。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墓碑。又临川吴公《文集》说:从前公出使宋朝,留在江淮之间十多年,常常写信给宋朝的君臣,言辞忠厚恳切,对内为国家谋划,对外为宋朝谋划,他的心平恕广远,真是古代的仁人君子啊。宋朝的权臣阻遏掩蔽,不让上达天听,从而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可悲啊!公先前跟随世祖渡江攻取鄂州,作《望黄鹤楼》词,别人处在此境,必定认为趁着方兴之势,消灭垂尽之命,一举吞噬有什么难的,而公的词却说:“问南朝之士,有何长策,更休把苍民误。”那么他忠厚恳切之言,平恕广远之心,与后来写信的意思相同,真是古代的仁人君子啊。】

○静修刘先生(因)

静修刘先生

卷十五之二

先生名因,字梦吉,是雄州容城人,隐居不仕。至元二十年被召为右赞善大夫,不久辞官归家。又被召为集贤学士,以生病为由推辞。三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延佑年间,赐谥号文靖公。

先生天资卓越超群,早年读书写文章,落笔惊人。后来又沉浸于义理之中,扩充学问,因此声名更加盛大显扬。裕宗正在东宫修养德行,听说他贤能,以右赞善大夫之职召他到京师。不久,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辞官归家奉养。过了几年,朝廷尊崇仰慕他的德行道义,任命他为集贤学士,他又以生病为由推辞。过了一年,便病重不起,享年四十五岁,士大夫们为之惋惜。【野斋李公撰写的文集序。】

先生给宰相上书说:“我从小读书,听闻大人君子的言论,至于君臣之间的道义,自认为看得很明白。暂且以日常近事来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闲暇进食,以实现生息聚积的快乐,这是君主的恩赐。因此有的人出力服役,有的人贡献智能,各自有所效命。这是情理势态的必然,贯穿万古而不可改变。我活了四十三年,未曾效命尺寸之功,来报答国家养育生成的恩德,而恩命接连到来,还敢傲慢不出,贪图高尚的名声来自我取悦,而得罪于圣门中庸的教化吗!况且我从小到长大,未曾有一天敢做清高绝俗、极高难继的行为。或许是不求其实,只从表面近似之处观察的人,因此有高人隐士的名目,我未曾以此自居。先前,先储皇以赞善之命召我,我就与使者一同前往,再次奉旨令教学,也立即应命。后来因为老母中风,请求回家省视,不幸母亲病重,竟遭丧事守制,于是不再出仕,起初哪里有意不仕呢!如今天子革新时政,即使是前日隐晦之人,也将出仕了,何况我不是隐士呢。我素来有瘦弱之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又加上疟疾。今年五月,疟疾复发,到七月,蒸发起旧积的病根,腹痛如刺,下血不止。自念身边没有近亲,家中没有管家的仆人,恐怕一旦先于朝露而死,必定连累他人,于是派人到容城先人墓侧,修建一所房舍,倘若病势不退,就居住其中等待终老。派人之际,未免感伤,因此病势更加严重,饮食极大减少。到八月,使者持恩命到来,我刚听到时,惶恐无地,又担心如果稍有迟疑,不仅人臣之心有所不安,而且踪迹高峻,已不近人情了。因此当天拜受,留住使者,等候病势稍退,与他一同前往。拖延至今,服药治疗百般尝试,略无一效,于是请求使者先行。希望阁下俯加怜悯,曲意保全,始终成全我。”【静修文集。】

唉!金朝蹂躏宋朝越过南方,两帝并立,废弃道德性命的学说,以辩博长雄为辞章,发扬称述,大多荒诞杂乱,理偏而气豪,南北崇尚,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当时,伊、洛之学传到南剑,到干道、淳熙年间,士人知道尊崇其学说并阐明它,朱文公统宗据会,大小完备,正学开始崇尚。没过多久,伪学造谤,都忌讳其学说,以谋求仕途于当时。金朝将亡,各自流离自保,哪里能看到所谓的经说呢。有阐明其学说的,只有江汉赵氏,私下笔录,尊重听闻传信,稍自异于流俗。皇元平定江南,那些书籍满载而来,保定刘先生因笃志独行,取朱文公的书,汇集甄别,其文精而深,其识专以正为归,大概是隆平之兴,使得道德相同而风俗统一,不在于目接耳受而有后继者。【会稽袁公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