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之一
见,是二十九日有月也。岂圣人命月之意本诸此乎!今以星历考之,是年正月、四月虽皆为大尽,盖亦未有朔日见月者也。」 【张都燕居丛谈。】
译看见月亮,这是二十九日有月亮。难道圣人确定月份的含义原本就出自这里吗!如今用星象历法来考证,这一年正月、四月虽然都是大月,大概也没有在初一看到月亮的时候。」【出自《张都燕居丛谈》。】
是岁冬,大雷,上问公,公曰:「梭里檀当死中野。」已而果然。梭里檀,回鹘王称也。 【神道碑。】
国初未有历学,而回鹘人奏五月望夕月蚀,公言不蚀,及期果不蚀。明年,公奏十月望夜月蚀,回鹘人言不蚀,其夜月蚀八分。上大异之曰:「汝于天上事尚无不知,况人间事乎!」 【神道碑。 又丛谈云:庚辰岁,公在寻斯干城,当五月望,以大明历考之,太阴当亏二分,食甚子正,时在宵中。是夜候之,未尽初更而月已蚀矣。盖大明之子正中国之子正也,西域之初更西域之初更也,西域之初更未尽时,焉知不为中国之子正乎!隔以万里之远,递迟一时,复何疑哉。此唐一行师有里差之说,谓千里互差一时者是也。二书所载不同。】
壬午夏五月,长星见西方,上以问公,公曰:「女真国当易主矣。」逾年而金主死。于是每将出征,必令公预卜吉凶,上亦烧羊脾骨以符之。 【神道碑。】
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 【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 「国」原作「骨」,明钞本校作「国」,清钞本、聚珍本均作「国」,与元文类卷五七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合,今据改。】 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汝军宜早回。」 【汝军宜早回 按「军」字,上引元文类作「君」,元史卷一四六本传作「主」,似作「君」是。】 上怪而问公,公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盖上天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寔陛下无疆之福。」即日下诏班师。 【神道碑。】
丙戌冬十一月,灵武下,诸将争掠子女财币,公独取书数部、大黄两駞而已。既而军士病疫,唯得大黄可愈,所活几万人。 【神道碑。】
燕京多盗,至驾车行刼,有司不能禁。时睿宗监国,命中使偕公驰传往治。既至,分捕得之,皆势家子,其家人辈行赂求免,中使惑之,欲为覆奏,公执以为不可,曰:「信安咫尺未下,若不惩戒,恐致大乱。」遂刑一十六人,京城帖然。 【神道碑。】
己丑,太宗即位,公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皆令就班列拜。尊长之有拜礼,盖自此始。诸国来朝者,多以冒禁应死,公言:「陛下新即位,愿无污白道子。」从之。盖国俗尚白,以白为吉故也。 【神道碑。 又李微撰墓志云:「己丑秋,公奉遗诏立太宗,择定八月二十四日,诸皇族毕至。至二十二日,尚犹豫不决,公曰:「此社稷大计,若不早定,恐生他变。」睿宗曰:「再择日如何?」公曰:「过此日皆不吉。」至日,公与睿宗翼太宗登宝位。】
时天下新定,未有号令,所在长吏,皆得自专生杀,少有忤意,则刀锯随之,至有全室被戮襁褓不遗者,而彼州此郡,动辄兴兵相攻。公首以为言,皆禁绝之。 【神道碑。】
自太祖西征之后,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迭等佥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去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公即前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为耳,何名无用哉!」因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 【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 「十」原作「千」,据上引二书改。按本传下文云:「自庚寅年定课税所额,每岁银一万定」,可证作「十」是。】 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上曰:「诚如卿言,则国用有余矣。卿试为之。」乃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皆以儒者为之,如燕京陈时可、宣德路刘中,皆天下之选。因时时进说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上深以为然。国朝之用文臣,盖自公发之。 【神道碑。】
先是,诸路长吏兼领军民钱谷,往往恃其富强,肆为不法。公奏:「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总军政,课税所掌钱谷,各不相统摄。」遂为定制,权贵不能平。燕京路石抹咸得不激怒皇叔,俾专使来奏,谓公「悉用南朝旧人,且渠亲属在彼
译这一年冬天,天空出现大雷,皇上询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梭里檀应当死在荒野之中。”不久后果然应验。梭里檀,是回鹘王的称号。【《神道碑》。】
建国之初没有历法学问,而回鹘人上奏说五月望日傍晚月亮会发生食象,耶律楚材说不食,到了那天果然没有月食。第二年,耶律楚材上奏说十月望日夜里有月食,回鹘人说没有月食,那晚月亮食了八分。皇上非常惊奇地说:“你对天上的事尚且没有不知道的,何况人间的事呢!”【《神道碑》。又《丛谈》记载:庚辰年,耶律楚材在寻斯干城,正值五月望日,用《大明历》推算,月亮应当亏缺二分,食甚在子时正中,时间在半夜。这晚守候观察,还没到初更月亮就已经食了。大概《大明历》的子时正中是中原的子时正中,西域的初更是西域的初更,西域的初更还没结束时,怎么知道不是中原的子时正中呢!隔着万里之遥,时间相差一个时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这是唐代一行禅师有里差的说法,说千里相差一个时辰就是这个道理。两本书所载不同。】
壬午年夏五月,长星出现在西方,皇上拿这件事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女真国应当改换君主了。”过了一年金国君主死了。于是每次将要出征,一定让耶律楚材预先占卜吉凶,皇上也烧羊脾骨来验证。【《神道碑》。】
军队行进到东印度国的铁门关,侍卫的人看见一种野兽,鹿的形状马尾,绿色而独角,能说人话:“你们的军队应该早点回去。”皇上感到奇怪而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这种野兽名叫角端,一天行走一万八千里,通晓四方异族的语言,这是厌恶杀伐的征兆,大概是上天派遣它来告诉陛下。希望顺应天心,宽恕这几个国家的人命,这确实是陛下无尽的福分。”当天就下诏班师回朝。【《神道碑》。】
丙戌年冬十一月,灵武城被攻下,众将争抢掠夺妇女财物,耶律楚材只取了几部书和两驼大黄而已。不久军士得了瘟疫,只有得到大黄才能治愈,所救活的人将近上万。【《神道碑》。】
燕京盗贼很多,甚至驾车抢劫,有关部门不能禁止。当时睿宗监国,派中使和耶律楚材一起乘驿车前往治理。到达后,分头抓捕抓获了盗贼,都是权贵家的子弟,他们的家人行贿求免,中使被迷惑,想替他们覆奏请求宽免,耶律楚材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信安近在咫尺还没有攻下,如果不惩戒,恐怕会导致大乱。”于是处决了十六人,京城秩序井然。【《神道碑》。】
己丑年,太宗即位,耶律楚材制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都让他们按班列拜。尊长有拜礼,大概从此开始。各国来朝见的,多因触犯禁令应处死刑,耶律楚材说:“陛下新即位,希望不要弄脏白道子。”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是因为国俗崇尚白色,以白色为吉祥的缘故。【《神道碑》。又李微撰写的墓志铭记载:“己丑年秋,耶律楚材奉遗诏立太宗,选定八月二十四日,诸皇族全部到达。到了二十二日,还犹豫不决,耶律楚材说:‘这是社稷的大计,如果不早点确定,恐怕产生其他变故。’睿宗说:‘再选日子怎么样?’耶律楚材说:‘过了这一天都不吉利。’到了那天,耶律楚材和睿宗辅佐太宗登上宝位。】
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没有号令,各地的长官,都能擅自决定生杀,稍有违逆心意,就刀锯随之,甚至有全家被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留的,而各州各郡,动不动就兴兵互相攻打。耶律楚材首先提出意见,都禁止杜绝了。【《神道碑》。】
自从太祖西征之后,粮仓府库没有一斗粮食一尺布帛,而中使别迭等人一致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用处,不如全部赶走,让草木茂盛,作为牧场。”耶律楚材立即上前说:“凭着天下的广阔,四海的富饶,寻求什么得不到,只是不去做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用处呢!”于是上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林湖泽的利润,一年可以得到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万石。”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国家用度就有余了。你试着去做。”于是上奏设立十路课税所,设置使副两员,都用儒者担任,像燕京的陈时可、宣德路的刘中,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因此常常进言周、孔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可以在马上得到,不可以用马上治理”,皇上深深认为是对的。国家使用文臣,大概从耶律楚材开始。【《神道碑》。】
在此之前,各路长官兼管军民钱粮,往往倚仗他们的富强,肆意做不法之事。耶律楚材上奏:“长官专门管理民事,万户府总管军政,课税所掌管钱粮,各自不相统辖。”于是成为定制,权贵不能平心。燕京路的石抹咸得不激怒皇叔,派专使来上奏,说耶律楚材“全部任用南朝旧人,而且他的亲属在那里
,恐有异志,不宜重用。」且以国朝所忌,诬构百端,必欲置之死地。事连诸执政,时镇海、粘合重山实为同列,为之股栗,曰:「何必强为更张,计必有今日事!」公曰:「自立朝廷以来,每事皆我为之,诸公何与焉?若果获罪,我自当之。」上察见其诬,怒逐来使。不数月,会有以事告咸得不者,上特命公鞠治,公奏曰:「此人倨傲无礼,狎近羣小,易以招谤。今方有事于南方, 【今方有事于南方 「南方」,明钞本、清钞本均校改作「南邦」,似是。】 他日治之亦未晚也。」 【神道碑。】
译担心他有异心,不应该重用他。」并且利用朝廷所忌讳的事情,捏造各种罪名,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事情牵连到各位执政大臣,当时镇海、粘合重山实际上是同僚,吓得两腿发抖,说:「何必强行改变现状,预料必定会有今天的事!」公说:「自从建立朝廷以来,每件事都是我在做,各位有什么干系?如果真获罪,我自己承担。」皇上察觉出这是诬陷,愤怒地驱逐了来使。没过几个月,恰逢有人因事告发咸得不,皇上特意命令公审问治罪,公上奏说:「这个人傲慢无礼,亲近小人,容易招致诽谤。现在正要在南方用兵,将来再惩治他也不晚。」
辛卯秋八月,上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物斛文簿,具陈于前,悉符元奏之数。上笑曰:「卿不离朕左右,何使钱币流入如此,不审南国复有卿比者否?」公曰:「贤于臣者甚多,以臣不才,故留于燕。」即日授中书省印,俾领其事,事无巨细,一以委之。 【神道碑。】
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失陷官粮万余石,恃其勋旧,密奏求免。上问:「中书知否?」对曰:「不知。」上叱出,使白中书省偿之。仍勑:「今后凡事先白中书,然后奏闻。」 【神道碑。】
中贵苦木思不花奏拨户一万,以为采炼金银、栽种蒲萄等户,公言:「太祖有旨,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兵赋所出,缓急得用。不若将河南残民贷而不诛,可充此役,且以实山后之地。」上曰:「卿言是也。」又奏:「诸路民户今已疲乏,宜令土居蒙古、回鹘、河西人等,与所在居民,一体应输赋役。」皆施行之。 【神道碑。】
壬辰春,车驾至河南,诏陕、洛、秦、虢等州山林洞穴逃匿之人,若迎军来降,与免杀戮。或谓:「此辈急则来附,缓则复资敌耳。」公奏给旗数百面,悉令散归已降之郡,其活不可胜数。 【神道碑。】
国制,凡敌人拒命,矢石一发,则杀无赦。汴京垂陷,首将速不角??遣人来报,且言此城相抗日久,多杀伤士卒,意欲屠之。公驰入奏曰:「将士暴露凡数十年,所争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上疑而未决。复奏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贵之家,皆聚此城中,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上始然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 【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 按元史卷一四六本传作「时避兵居汴者,得百四十七万人」,似是。下文戊戌年云:「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万」,则聚汴之户当不可为一百四十七万。】 仍奏选工匠、儒、释、道、医、卜之流,散居河北,官为给赡。其后攻取淮、汉诸城,因为定例。 【神道碑。】
初汴京未下,奏遣使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封衍圣公元措, 【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封衍圣公元措 按明钞本眉批「重封字」。元文类卷五七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亦只一「封」字。】 令收拾散亡礼乐人等。及取名儒梁陟等数辈,于燕京置编修所、平阳置经籍所,以开文治。 【神道碑。按遗山元公上公书云:夫自汉、唐以来,言良相者,在汉则有萧、曹、丙、魏,在唐则有房、杜、姚、宋,数公者,固有致太平之功,而当时百执事之人,毗助赞益者,不为不多。盖天下大器,非一人之力可举,而国家所成就人材者,亦非一日之事也。必藉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喻如修明堂揔章,必得梗楠豫章之材,预为储畜数十年之间,乃能备一旦之用,非若起寻丈之屋,欂栌椳楔杂出于榆柳槐柏,可以朝求而暮足也。窃见南中大夫士归河朔者,在所有之,圣者之后,如衍圣孔公;耆旧,如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时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秦人张徽、杨奂、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吕大鹏,山西魏璠,泽人李恒简、李禹翼,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冀致君、张德辉、高鸣,孟津李蔚,真定李冶,相人胡德珪,易州敬铉,云中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昶,西华徐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仝,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洺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平商挺,渔阳赵着,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朔勾龙瀛,东胜程思温及其从弟思忠,凡此诸人,虽其学业操行参差不齐,要之皆天民之秀,有用于世者也。百年以来,教育讲习非不至,而其所成就者无几。丧乱以来,三四十人而止矣。乃今不死于兵,造物者
译辛卯年秋八月,皇上抵达云中,各路进贡的定额银币,以及仓库粮物的账簿,都陈列在面前,完全符合原先奏报的数字。皇上笑着说:“你一直不离我左右,怎么让钱币流失到这种地步,不知道南方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耶律楚材说:“比我贤能的人很多,因为我不才,所以留在燕京。”当天授予他中书省印信,让他统领政务,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神道碑】
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损失了上万石官粮,倚仗自己是功臣旧臣,秘密上奏请求免罪。皇上问:“中书省知道吗?”回答说:“不知道。”皇上喝令他出去,让他向中书省报告并赔偿。仍然下诏说:“今后凡是事情先向中书省报告,然后再上奏皇帝。”【神道碑】
宦官苦木思不花上奏划拨一万户,作为采炼金银、种植葡萄等户,耶律楚材说:“太祖有旨意,山后的百姓与本朝人没有区别,兵源赋税的来源,紧急时得以使用。不如将河南的残存百姓借贷而不诛杀,可以充当这些劳役,并且用来充实山后的土地。”皇上说:“你说得对。”又上奏说:“各路民户现在已经疲乏,应当让土著的蒙古、回鹘、河西人等,与当地居民,一体承担赋税劳役。”都施行了。【神道碑】
壬辰年春,皇帝车驾抵达河南,下诏陕、洛、秦、虢等州山林洞窟中逃匿的人,如果迎接军队来投降,给予免杀。有人说:“这些人紧急时来依附,宽松时又资助敌人罢了。”耶律楚材上奏发给几百面旗帜,全部让他们分散回到已经投降的郡县,救活的人不可胜数。【神道碑】
国家制度,凡是敌人抗拒命令,一旦发射箭石,就杀无赦。汴京即将陷落,先锋将领速不台派人来报告,并且说这座城池相持日久,杀伤士卒很多,意图屠城。耶律楚材快马入宫上奏说:“将士们露宿野外几十年,所争夺的是土地和人民。得到土地没有人民,将有什么用!”皇上怀疑而未决。又上奏说:“凡是弓矢、铠甲、金玉等工匠,以及官民富贵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中,杀了他们就一无所得,这是徒劳。”皇上这才认为对,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都赦免。当时躲避战乱在汴京的,有一百四十七万户。【当时躲避战乱在汴京的有一百四十七万户 按《元史》卷一四六本传作“当时躲避战乱居住在汴京的,得到一百四十七万人”,似乎是对的。下文戊戌年说:“初次登记天下户口,得到一百四十万户”,那么聚集在汴京的户口应当不可能是一百四十七万户。】又上奏选拔工匠、儒、释、道、医、卜之类的人,分散居住在河北,官府供给赡养。后来攻取淮、汉诸城,因此定为常例。【神道碑】
起初汴京未下时,上奏派遣使者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的衍圣公元措,【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封衍圣公元措 按明钞本眉批“重复封字”。《元文类》卷五七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也只一个“封”字。】让他收拾散失的礼乐人员等。又选取名儒梁陟等数人,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以开启文治。【神道碑。按元好问《元公上公书》说:自从汉、唐以来,谈论良相的,在汉有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在唐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这几位公卿,固然有成就太平的功绩,而当时百官中辅助赞益的人,也不少。大概天下是大器,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举起的,而国家所成就的人才,也不是一天的事情。必须依靠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友讲习,这三者具备然后可以。譬如修建明堂总章,必须得到梗楠豫章这样的木材,预先储备几十年之间,才能备一旦之用,不像建造寻丈之屋,欂栌椳楔杂乱出于榆柳槐柏,可以早上寻求晚上就足够了。私下看见南方大夫士归河朔的,到处都有,圣人的后裔,如衍圣孔公;老前辈,如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即梁陟)、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即王鹗);同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鹑,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即李献卿),秦人张徽、杨奂、李庭训(即李冶),河中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昶(即李纯甫),西华徐世隆,济阳张辅之(即张德辉),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郁,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傑,洺水张仲经,虞乡麻革(即麻九畴),东平商挺,渔阳赵著,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即杨奂),河中张肃,河朔勾龙瀛(即勾龙叔),东胜程思温及其从弟程思忠,凡此诸人,虽然他们的学业操行参差不齐,总之都是天民中的优秀者,有用于世的。百年以来,教育讲习不是不周到,而所成就的很少。丧乱以来,只有三四十人了。现在不死于兵,造物者
挈而授之,维新之朝岂无意乎!诚以合下之力,使脱奔走之役,而聚养之,它日求百执事之人,随左右而取之,将不能少助合下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之功乎!】
译(朝廷)将他们提拔并授予官职,难道新朝没有这样的用意吗!实在是因为凭借您的力量,使他们摆脱奔波服役的劳苦,而聚集起来加以培养,将来寻求担任各种职务的人才,在您身边随时选取,难道不能稍微助您成就萧何、曹参、丙吉、魏相、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那样的功业吗!
时河南初破,被俘虏者不可胜计,及闻大军北还,逃去者十八九。有诏:「停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无问城郭保社,一家犯禁,余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虽父子兄弟,一经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所得食,踣死道路者,踵相蹑也。公从容进说曰:「十余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 【神道碑。】
金国既亡,唯秦、巩等二十余州连岁不下,公奏:「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皆萃于此,其所以力战者,盖惧死耳。若许以不杀,不攻而自下矣。」诏下,皆开门出降,朞月之间,山外悉平。 【神道碑。】
甲午,诏括户口,以大臣忽覩虎领之。国初, 【国初 原作「虎初」,据聚珍本及上引元文类改。】 方事进取,所降下者,因以与之,自一社一民,各有所主,不相统属,至是始隶州县。朝臣共欲以丁为户,公独以为不可。皆曰:「我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为户,岂可舍大朝之法,而从亡国政耶!」公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卒从公议。时诸王大臣及诸将校所得驱口,往往寄留诸郡,几居天下之半,公因奏括户口,皆籍为编民。 【神道碑。】
乙未,朝议以回鹘人征南,汉人征西,以为得计。公极言其不可,曰:「汉地、西域相去数万里,比至敌境,人马疲乏,不堪为用。况水土异宜,必生疾疫。不若各就本土征进,似为两便。」争论十余日,其议遂寝。 【神道碑。】
丙申秋七月,忽覩虎以户口来上,议割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公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上曰:「业已许之。」公曰:「若树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征敛,差可久也。」从之。是岁,始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所赐之家。上田每亩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亩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已上以为永额,朝臣皆谓太轻,公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则已为重矣。」 【神道碑。】
国初,盗贼充斥,商贾不能行,则下令,凡有失盗去处,周岁不获贼,令本路民户代偿其物,前后积累动以万计。及所在官吏取借回鹘借银,周年则倍之,次年则并息又倍之,谓之羊羔利,积而不已,往往破家散族,至以妻子为质,终不能偿。公请于上,悉以官银代还,凡七万六千定。仍奏定,今后不以岁月近远,子本相侔,更不生息,遂为定制。 【神道碑。】
侍臣脱欢奏选室女,勑中书省发诏行之,公持之不下。上怒,召问其故,公曰:「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尚在燕京,足备后宫使令。而脱欢传旨,又欲徧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覆奏陛下耳。」上良久曰:「可。」遂罢之。又欲于汉地拘刷牝马,公言:「汉地所有,茧丝、五谷耳,非产马之地,若今日行之,后必为例,是徒扰天下也。」乃从其请。 【神道碑。】
丁酉,汰三教僧道,试经通者,给牒受戒,许居寺观,儒人中选者,则复其家。公初言:「僧道中避役者多,合行选试。」至是始行之。 【神道碑。】
时,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而使臣猥多,马悉乏,则豪夺民马乘之,城郭道路骚动。所至则须索百端,供馈稍缓,辄被棰挞,馆人不能堪。公奏给牌札,乃定饮食分例,其弊始革。 【神道碑。】
诸路官府自为符印,僣越无度,公奏并仰中书省依式铸造,由是名器始重。 【 赵衍撰行状。】
戊戌,天下大旱蝗,上问公以御之之术,公曰:「今年租赋,乞权行倚阁。」上曰:「恐国用不足。」公曰:「仓库见在可支十年。」许之。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万,至是逃亡者十四五,而赋仍旧,天下病之。公奏除逃户三十五万, 【公奏除逃户
译当时河南刚被攻破,被俘虏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到听说大军向北撤退,逃跑的人占了十分之八九。朝廷下诏说:“收留逃民或供给他们饮食的人都要处死,不分城市、乡村、堡垒、社邑,一家犯禁,其余人都连坐。”因此百姓惊恐不安,即使是父子兄弟,一旦有人被俘虏,也不敢正眼看他,逃民无处获取食物,倒在路边死去的,一个接一个。耶律楚材从容进谏说:“十多年来,安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用。如果胜负未分,担心他们怀有二心;如今敌国已经破败,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难道会因为一个俘虏,而治数百人的罪吗!”皇帝醒悟,下诏停止这项禁令。【神道碑。】
金国灭亡后,只有秦、巩等二十多个州县连年未能攻下,耶律楚材上奏说:“我们中原地区得罪后逃入金国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他们之所以奋力作战,是害怕被杀。如果许诺不杀他们,不攻打他们也会自己投降。”诏书下达后,他们都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在一年之内,山外地区全部平定。【神道碑。】
甲午年,皇帝下诏清查户口,任命大臣忽睹虎统领此事。建国初期,正值进取扩张之时,所征服的地方,就把它赐给功臣,从一社一民,各自有主人,互不统属,到这时才开始隶属州县。朝臣都想以成年男子作为户的标准,耶律楚材独自认为不可以。大家都说:“我朝以及西域各国,没有不以成年男子作为户的标准,怎么能舍弃大朝的法度,而遵循亡国的政令呢!”耶律楚材说:“自古以来统治中原的,未曾以成年男子作为户的标准。如果真这样做,可能缴纳一年的赋税,随即就会逃散。”最终听从了耶律楚材的意见。当时诸王大臣以及各位将校所得到的驱口,往往寄留在各郡,几乎占了天下的一半,耶律楚材于是上奏清查户口,都登记为编户齐民。【神道碑。】
乙未年,朝廷商议让回鹘人征讨南方,汉人征讨西方,认为这是好计策。耶律楚材极力陈述不可行,说:“汉地与西域相距数万里,等到到达敌境,人马疲乏,不堪使用。况且水土不服,必定发生疾疫。不如各自在本土征进,似乎两全其美。”争论了十多天,这个提议于是作罢。【神道碑。】
丙申年秋七月,忽睹虎将户口统计上报,商议割裂各州郡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汤沐邑。耶律楚材说:“尾大不掉,容易生出嫌隙。不如多赐给他们金银布帛,足以表示恩惠。”皇帝说:“已经答应他们了。”耶律楚材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了固定的赋税外,不让他们擅自征收,大概可以长久。”听从了他的意见。这一年,开始确定天下的赋税,每两户出一斤丝,供官府使用;五户出一斤丝,赐给受封的家庭。上等田每亩税三升半,中等田三升,下等田二升半;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为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以上作为永久定额,朝臣都认为太轻,耶律楚材说:“将来一定有人以利益进言,那时就已经很重了。”【神道碑。】
建国初期,盗贼充斥,商人不能通行,于是下令,凡是有失盗的地方,满一年抓不到贼,就让本路的民户代为赔偿财物,前后积累动不动以万计。等到各地官吏取借回鹘人的借银,满一年就加倍,第二年连本带息又加倍,称为羊羔利,积累不停止,往往导致家破人散,甚至用妻子儿女作为抵押,最终也不能偿还。耶律楚材向皇帝请求,全部用官银代为偿还,共七万六千定。仍然上奏规定,今后不论时间远近,利息与本金相等,就不再产生利息,于是成为定制。【神道碑。】
侍臣脱欢上奏挑选室女,敕令中书省发诏执行,耶律楚材扣住不执行。皇帝生气,召问原因,耶律楚材说:“先前挑选的室女二十八人,还在燕京,足以供后宫使唤。而脱欢传旨,又想普遍进行挑选,我担心严重骚扰百姓,想再次上奏陛下。”皇帝沉默良久说:“可以。”于是罢免了此事。又想在汉地拘捕母马,耶律楚材说:“汉地所有的,只是茧丝、五谷罢了,不是产马的地方,如果今天这样做,以后必定成为惯例,这是白白骚扰天下。”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神道碑。】
丁酉年,淘汰三教僧道,通过经书考试合格的,发给凭证受戒,允许居住在寺观,儒人中选中的,就免除其家役。耶律楚材起初说:“僧道中逃避徭役的人很多,应当进行选拔考试。”到这时才开始执行。【神道碑。】
当时,诸王贵戚都能自己征用驿马,而使者众多,马匹全部缺乏,就豪夺民马乘坐,城市道路骚动。所到之处索要各种物品,供应稍慢,就被鞭打,馆舍主人不能忍受。耶律楚材上奏发给牌札,于是确定饮食的份额,这种弊端才开始革除。【神道碑。】
各路官府私自制作符印,僭越没有节制,耶律楚材上奏全部仰仗中书省依照样式铸造,于是名器开始受到尊重。【赵衍撰行状。】
戊戌年,天下大旱蝗灾,皇帝问耶律楚材抵御的方法,耶律楚材说:“今年的租赋,请求暂时搁置。”皇帝说:“恐怕国家用度不足。”耶律楚材说:“仓库现有的可以支撑十年。”允许了。起初登记天下户口,得到一百四十万户,到这时逃亡的占十分之四或五,而赋税依旧,天下人苦于此事。耶律楚材上奏免除逃户三十五万,【耶律楚材上奏免除逃户
三十五万 「户」原作「民」,据畿辅丛书本及上引元文类改。】 民赖以安。 【神道碑。】
译三十五万(“户”原作“民”,根据畿辅丛书本以及上文引用的《元文类》改为“户”)。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安定。【出自神道碑。】
燕京刘忽笃马者,阴结权贵,以银五十万两扑买天下差发;涉猎发丁者,以银二十五万两扑买天下系官廊房地基、水利、猪鸡;刘庭玉者,以银五万两扑买燕京酒课;又有回鹘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 【又有回鹘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 「万」字原脱,据聚珍本及上引元文类补。】 至有扑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者。公曰:「此皆奸人,欺下罔上,为害甚大。」咸奏罢之。尝曰:「兴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事不若减一事。人必以为班超之言盖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 【神道碑。】
公自庚寅年定课税所额,每岁银一万定,及河南既下,户口滋息,增至二万二千定, 【增至二万二千定 「至」字原脱,据上引元文类及元史卷一四六本传补。】 而回鹘奥都剌合蛮扑买课税,增至四万四千定,公曰:「虽取四十四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阴夺民利耳。民穷为盗,非国之福。」而近侍左右,皆为所啖,上亦颇惑众议,欲令试行之。公反复争论,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扑买之利既兴,必有蹑迹而篡其后者,民之穷困,将自此始矣!」 【神道碑。】
公正色立朝,不为少屈,欲以身徇天下,每陈国家利病,生民休戚,辞色恳切,上曰:「汝又欲为百姓哭耶!」 【神道碑。】
上素嗜酒,晚年尤甚,公数谏不听,乃持酒糟之金口曰:「此铁为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耶!」上悦,赐以金帛,仍勑左右日进酒三锺而止。 【神道碑。】
辛丑春二月,上疾笃,脉绝,诸药不能疗,皇后不知所以,召公问之。时奸臣窃政,鬻狱卖官,专令回鹘控治诸国,公对曰:「今朝廷用非其人,天下罪囚必多冤枉,故天变屡见,宜赦天下。」因引宋景公荧惑退舍之事,以为证。后亟欲行之,公对曰:「非君命不可。」顷之,上少苏,后以为奏,上不能言,首肯而已。赦发,脉复生。冬十一月,上勿药已久,公以太一数推之,不宜畋猎,奏之数回,左右皆曰:「若不骑射,何以为乐!」猎五日而崩。 【行状及汲郡王公文集云:太宗仁厚有余,言辞极寡,服御俭素,不尚华饰。委任大臣,略无疑贰。性颇乐饮。及御下听政,不易常度。当时政归台合,朝野欢娱,前后十年,号称无事。】
壬寅春,后以储嗣问公,公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太宗遗诏在,遵而行之,社稷幸甚。」 【墓志。】
奥鲁剌合蛮方以货取朝政,执政者亦皆阿附,唯惮公沮其事,则以银五万两赂公,公不受,事有不便于民者,辄中止之。时后已称制,则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剌合蛮,令从意书填,公奏曰:「天下,先帝之天下,典章号令,自先帝出。必欲如此,臣不敢奉诏。」寻复有旨,奥都剌合蛮奏准事理,令史若不书填,则断其手。公曰:「军国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是遵行;若不合理,死且不避,况断手乎!」后以公先朝勋旧,曲敬惮焉。 【神道碑。】
公天资英迈,迥出人表,虽案牍满前,左酬右答,咸适其当。平居不妄言笑,及一被接纳,则和气温温,令人不能忘。素不嗜酒,间与宾僚宴集,终日端坐。平生不治生产,及其薨也,人有谮之者曰:「公为相二十年,天下贡奉皆入私门。」后使卫士视之,库藏惟名琴数十张,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而已。笃于好学,不舍昼夜。尝诫其诸子曰:「公务虽多,昼则属官,夜则属私,亦可学也。」 【神道碑。 又陵川郝公文集云:当太宗临御之时,耶律楚材为相,定税赋,榷宣课,分郡县,籍户口,理狱讼,别军民,设科举,推恩肆赦,方有志于天下。而一二不逞之人,投隙抵罅,相与排摈,百计攻讦,乘宫围违豫之际,恣为矫诬,卒使楚材愤悒以死。】
国家承大乱之后,天纲绝,人理灭,所谓更造夫妇,肇有父子者,信有之矣。加以南北之政,每每相戾,其出入用事者,又皆诸国之人,言语之不通
译燕京人刘忽笃马,暗中勾结权贵,用五十万两银子承包了全国的差役赋税;刘忽笃马,用二十五万两银子承包了全国官有廊房地基、水利、猪鸡等项;刘庭玉,用五万两银子承包了燕京的酒税;又有回鹘人用一百万两银子承包了全国的盐税。甚至还有人承包了全国的河泊、桥梁、渡口。耶律楚材说:“这些都是奸人,欺压百姓,蒙蔽皇上,危害极大。”于是全部奏请罢免。他曾经说:“兴办一件利事不如消除一件祸害,增加一件事务不如减少一件事务。人们一定认为班超的话很平常,但千古之下,自有定论。”
耶律楚材自从庚寅年确定课税所的额度,每年银一万定,等到河南平定后,人口繁衍增加,增至二万二千定,而回鹘人奥都剌合蛮承包课税,增至四万四千定。耶律楚材说:“即使征收四十四万也可以做到,不过是严设法令禁令,暗中掠夺百姓利益罢了。百姓贫困沦为盗贼,不是国家的福气。”而近侍左右,都被奥都剌合蛮收买,皇上也被众议迷惑,想要试行。耶律楚材反复争论,但力量不能改变皇上的主意,于是叹息说:“承包之利既然兴起,必定有人接踵而至篡夺其后,百姓的穷困,将从此开始了!”
耶律楚材在朝廷上神色刚正,毫不屈服,想要以身殉职以保全天下,每次陈述国家利害、百姓休戚,言辞神色恳切,皇上说:“你又想为百姓哭诉了吗!”
皇上向来嗜好饮酒,晚年尤其严重,耶律楚材多次劝谏不听,于是拿着酒糟浸泡的金杯说:“这铁杯被酒侵蚀,尚且如此,何况人的五脏,能不受损吗!”皇上很高兴,赐给他金帛,并命令左右每天进酒三杯就停止。
辛丑年春二月,皇上病重,脉搏断绝,各种药物不能治愈,皇后不知怎么办,召见耶律楚材询问。当时奸臣窃据政权,卖官鬻狱,专令回鹘人控制各国,耶律楚材回答说:“现在朝廷用人不当,天下罪囚必定多有冤枉,所以天象变化屡次出现,应该赦免天下。”于是引用宋景公荧惑退舍的事情,作为证明。皇后急切想要施行,耶律楚材回答说:“没有君主的命令不行。”过了一会儿,皇上稍微苏醒,皇后以此进奏,皇上不能说话,只是点头同意。赦令发出,脉搏恢复跳动。冬十一月,皇上已经很久不用药了,耶律楚材用太一神数推算,认为不宜打猎,上奏多次,左右都说:“如果不骑射,怎么取乐!”打了五天猎,皇上驾崩。
壬寅年春,皇后拿继承人问题询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这不是外姓臣子敢知道的,自有太宗的遗诏在,遵照执行,社稷就幸运了。”
奥鲁剌合蛮正用财物获取朝政大权,执政者也全都阿谀依附,只忌惮耶律楚材阻挠他们的事,就用五万两银子贿赂耶律楚材,耶律楚材不接受,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就立即停止。当时皇后已经称制,就把盖有御宝的空纸交给奥都剌合蛮,让他随意填写,耶律楚材上奏说:“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典章号令,出自先帝。一定要这样,臣不敢奉诏。”不久又有旨意,奥都剌合蛮奏准的事理,令史如果不填写,就砍断他的手。耶律楚材说:“军国大事,先帝全都委托给老臣,令史有什么关系!事情如果合理,自然遵照执行;如果不合理,死尚且不避,何况砍手呢!”皇后因为耶律楚材是先朝功臣旧臣,对他曲意尊敬且忌惮。
耶律楚材天资英明豪迈,远远超出常人,即使文书堆满面前,左应右答,都恰到好处。平时不随便言笑,一旦被接纳,就和气温和,令人不能忘记。向来不嗜好饮酒,偶尔与宾客僚属宴饮,终日端坐。平生不经营产业,等到他去世时,有人谗言说:“耶律楚材做宰相二十年,天下贡奉都进入私门。”皇后派卫士查看,库藏只有名琴几十张,古今书画、金石遗文几千卷而已。他笃志好学,不分昼夜。曾经告诫他的儿子们说:“公务虽然多,白天交给属官,晚上交给私事,也可以学习。”
国家承继大乱之后,天纲断绝,人理灭绝,所谓重新建立夫妇关系,开始有父子伦理,确实如此。加上南北政令,常常相互违背,那些出入朝廷掌权的人,又都是各国的人,言语不通
,趣向之不同,当是之时,而公以一书生,孤立于庙堂之上,而欲行其所学,戛戛乎其难哉。幸赖明天子在上,谏行言听,故奋袂直前,力行而不顾。然而其见于设施者,十不能二三,而天下之人,固已均受其赐矣。若此时非公,则人之类又不知其何如耳。 【神道碑。】
译志趣与追求的不同,在那时,您作为一名书生,孤身立于朝廷之上,想要践行自己所学,真是艰难啊。幸好有英明的天子在位,谏言被采纳,话语被听从,所以您振臂直前,努力推行而不顾其他。然而那些体现在政令措施上的,十成中不过两三成,但天下百姓,已经普遍受到您的恩赐了。如果此时没有您,那么人类的命运又不知会怎样呢。
○中书杨忠肃公(惟中)
中书杨忠肃公
卷五之二
公名惟中,字彦诚,弘州人。国初,奉使西域。岁乙未,用兵汉上,领军前行中书省。癸卯,拜中书令。壬子,出为河南经略使,迁陕右四川宣抚使。己未,王师伐宋,拜江淮宣抚使。是岁薨,年五十五。
金末,公以孤童子事太宗,自知读书,有胆略,太宗器之。弱冠,衔命使西域三十余国,宣畅威灵,敷布条要,俾皆籍户属吏,数年而归,乃有大用意。 【郝文忠公撰神道碑。】
廓出太子伐宋,命公于军前行中书省,克宋枣阳、光化等军,光、隋、郢、复等州,及襄阳、德安府,得名士数十人。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都,立周子祠,建太极书院,俾师儒赵复等讲授,公遂知性理学,慨然欲以道济天下。 【神道碑。 又周子祠堂记云:初周子祠祀之礼,盛于江左而未至于河朔,公领中书,始嗜其学,乃建太极书院于燕都,立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岁时释奠。又刻太极图、通书、西铭于祠壁,请云梦赵复为师儒,右北平王粹佐之,选俊秀之有识度者为道学生。】 耶律楚材罢,遂以公为中书令。太宗崩,太后称制,公以一相负任天下。 【神道碑。】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斜彻横恣不法,诏公宣慰,公按诛之。出一府绳擉,莫不健其决。 【神道碑。】
金亡,恒山公武仙溃于邓州,其余党散入太原、真定间,据大明川,用金开兴年号,众至数万,出没劫掠数千里,诏会诸道兵讨之,不克。公仗节开谕,降其渠帅,其党悉平。 【神道碑。】
宪宗即位,上以太弟镇金莲川,开府承制封拜,奏公为河南道经略使。初灭金,以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尽有金源故地。福贪鄙残酷,害虐遗民二十余年。公至,召福听约束,福称疾不至。公命设大梃于坐,复召之,使谓福曰:「尔不奉诏,吾以军法行事。」福以数千人拥卫见公,公即握大梃击踣之,数日福死。百姓鼓舞称快,河南大治。 【神道碑。】
迁陕右四川宣抚使,以诸军帅横侈病民,郭千户者尤甚,杀人之夫而夺其妻,其子告公,馘之以徇,关中肃然。公语人曰:「吾非好杀,国家纲纪不立,致此辈贼虐良民,无所控告。不去不仁,何以为仁乎!」 【神道碑。】
岁己未,上总统东师,奏公为江淮京湖南北等路宣抚使,俾建行台,以先启行,宣布恩信,蒙古、汉军诸帅并听节制。师还,薨于蔡州。公出入柄用者三十年,天下畏其勇而怀其仁。 【神道碑。】
皇朝诞膺天命,奄奠区夏,经略海外,既一再传,始究内治。用公为相,与天下休息。公乃恢张规模,维系纲纪,诛鉏凶渠,爱养黎献,整领衣冠,收藏典籍,斯民得以迓续遗命,吾道赖以不亡,天下复见中国之治,繄公力焉。 【神道碑。】
●国朝名臣事略卷第六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
万户严武惠公(实)
万户张忠武王(柔)
元帅张献武王(弘范)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
总帅汪义武王
卷六之一
王名世显,字仲明,巩昌人。金季以战功擢千夫长,累迁巩昌府便宜总帅。金亡踰年,始属国朝,职仍旧。寻赐金符,伐蜀有功。癸卯岁卒,年四十九。
公系出汪骨族,贞佑二年,西北臲卼,阶战功起家为千夫长,八转领同知平凉府事。正大四年,领陇州防御使,进征行从宜,分治陕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调度窘迫,公发家赀,率豪右助边,邻郡效之,军饷以之不绝。六年,以巩州冲要之地,升巩昌府,改兼治中,转同知,兼参议帅府机务。是时,所在残灭,饥疫荐臻,公与便宜总帅完颜仲德,拥将士吏民出保石门。九年,仲德勤王东下,公拜便宜总帅,制旨大约属以社稷为念,公感泣自奋。至于粮械,莫不精赡。明年,京城变,郡县风靡,公独为之坚守。越三年,犹按堵如故,
译○中书杨忠肃公(惟中)
中书杨忠肃公
卷五之二
公名惟中,字彦诚,是弘州人。建国之初,奉命出使西域。乙未年,在汉水一带用兵,公被任命为前行中书省。癸卯年,被任命为中书令。壬子年,出任河南经略使,后升任陕右四川宣抚使。己未年,朝廷军队讨伐宋朝,公被任命为江淮宣抚使。这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
金朝末年,公以孤苦少年的身份侍奉太宗,自己知道读书,有胆识谋略,太宗很器重他。刚成年,奉命出使西域三十多个国家,宣扬威德,颁布政令,使他们都登记户口、隶属官吏,几年后回来,于是有了大的任用。【郝文忠公撰写的神道碑。】
廓出太子讨伐宋朝,命令公在军前代理中书省事务,攻克了宋朝的枣阳、光化等军,以及光、隋、郢、复等州,还有襄阳、德安府,得到几十位名士。收集伊水、洛水一带的书籍运送到燕京,建立周子祠,修建太极书院,让师儒赵复等人讲授,公于是了解了性理学,慷慨激昂地想要以道义来救济天下。【神道碑。又周子祠堂记说:起初周子祠祭祀的礼仪,在江南盛行而没有传到黄河以北,公统领中书省,开始喜好这门学问,于是在燕京修建太极书院,建立周子祠,让二程、张、杨、游、朱六位先生配享,每年按时举行释奠礼。又在祠堂墙壁上刻下太极图、通书、西铭,聘请云梦的赵复为师儒,右北平的王粹辅佐他,选拔有见识气度的俊秀青年作为道学生。】耶律楚材罢官后,于是任命公为中书令。太宗去世,太后临朝称制,公以一位宰相的身份承担天下重任。【神道碑。】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斜彻专横恣肆、不守法纪,下诏让公去宣慰,公查办并诛杀了他。整顿一府的法纪,没有不佩服他决断的。【神道碑。】
金朝灭亡后,恒山公武仙在邓州溃败,他的余党散入太原、真定之间,占据大明川,使用金朝开兴年号,部众达到数万,出没劫掠数千里,下诏召集各道兵马讨伐他们,没有成功。公手持符节开导晓谕,招降了他们的首领,其余党众全部平定。【神道碑。】
宪宗即位,皇上以太弟的身份镇守金莲川,开设府署、承制封拜,上奏任命公为河南道经略使。当初灭掉金朝时,任命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完全占有金朝旧地。刘福贪婪卑鄙、残酷暴虐,侵害虐待遗民二十多年。公到了之后,召刘福来听受约束,刘福称病不来。公命令在座位上设置大木棍,再次召他,让人对刘福说:“你不奉诏令,我按军法行事。”刘福带着几千人拥卫着来见公,公立即握着大木棍将他击倒,几天后刘福死了。百姓欢欣鼓舞称快,河南大为治理好。【神道碑。】
升任陕右四川宣抚使,因为各路军队将领专横奢侈、危害百姓,一个叫郭千户的人尤其严重,杀了人的丈夫而抢夺他的妻子,那人的儿子向公告发,公斩下郭千户的头示众,关中地区肃然整饬。公对人说:“我不是喜好杀戮,国家纲纪不建立,导致这类人贼害虐待良民,无处控告。不除去不仁之人,怎么能施行仁政呢!”【神道碑。】
己未年,皇上统领东征军队,上奏任命公为江淮京湖南北等路宣抚使,让他建立行台,率先出发,宣布恩德信义,蒙古、汉军各将领都听他节制。军队返回时,公在蔡州去世。公出入朝廷掌握权柄三十年,天下人畏惧他的勇猛而感念他的仁德。【神道碑。】
皇朝承受天命,平定天下,经略海外,经过一两次传位后,开始致力于内部治理。任用公为宰相,让天下得以休养生息。公于是扩大规模,维系纲纪,诛杀凶恶的首领,爱护培养百姓贤士,整顿衣冠礼制,收藏典籍,百姓得以延续遗命,我们的道统赖以没有灭亡,天下再次见到中国式的治理,这都是公的功劳啊。【神道碑。】
●国朝名臣事略卷第六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
万户严武惠公(实)
万户张忠武王(柔)
元帅张献武王(弘范)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
总帅汪义武王
卷六之一
王名世显,字仲明,是巩昌人。金朝末年因战功提拔为千夫长,多次升迁任巩昌府便宜总帅。金朝灭亡一年多后,才开始归属本朝,职务依旧。不久赐给金符,征伐蜀地有功。癸卯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公出身于汪骨族,贞佑二年,西北动荡不安,因战功起家担任千夫长,八次升迁后兼任平凉府同知。正大四年,担任陇州防御使,晋升为征行从宜,分管陕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调度困窘紧迫,公拿出家中财产,率领豪强大户资助边防,邻近郡县效仿他,军饷因此不断绝。六年,因为巩州是冲要之地,升为巩昌府,改兼治中,转任同知,兼参议帅府机务。这时,各地残破毁灭,饥荒瘟疫接连发生,公与便宜总帅完颜仲德,率领将士吏民出城保卫石门。九年,仲德勤王向东进发,公被任命为便宜总帅,制旨大致嘱咐他以社稷为念,公感动流泪自我奋勉。至于粮草器械,没有不精良充足的。第二年,京城发生变故,郡县像风吹草一样倒向敌人,公独自坚守。过了三年,仍然安居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