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之一
而外攻不弛，谓其众曰：「宗祀已矣，吾何爱一死！千万人之命悬于吾手，平居享高爵厚禄，死其分也，余者奚罪。与其自经于沟渎，姑徇一时之节，孰若屈己纾斯人之祸。」会顿兵城下，率僚佐耆老，持牛羊酒币迎谒焉。曰：「吾征讨有年，所至皆下，汝独尔耳，何也？」对曰：「有君在上，卖国市恩之人，谅所不取。」王大说，勑其下丝发无所犯。盖乙未冬十月四日也。旦诣行帐，宠之以章服，职仍故。即日南征，鸠士马截嘉陵，蹴大安，未几觊旋，迭承奖赉。 【杨文宪公撰神道碑。 又蜀郡虞公文集云；国家龙兴朔漠，威行万方，金源日蹙，吏士守者，或降或死且尽，不能成军。山东、西之间豪杰并起，据保城壁，大抵非金署置之旧。巩昌汪氏据高制远，统郡县数十，胜兵数万，号曰便宜都总帅，栅石门为金守者三世， 【栅石门为金守者三世 「世」原作「出」，清钞本作「世」，与元文类卷三五汪氏勋德录序合，今据改。】 及我兵攻巩昌，则金亡已三岁矣。汪氏犹为金发丧，登陴哭三日。因皇子阔端以自归，太宗察其诚，仍以便宜都总帅镇故地，取蜀之役，资粮甲兵之赋，终始毕给，功多之纪，它将鲜俪焉。此讳世显者所以封陇右王也。王有子七人，孙十又九人，多居将相官，封公者九人。传五世，兄弟子孙百八十余人，总军巩昌者既世其职，余多大官。】
译然而对外征讨并未松懈，他对部下说：“宗庙祭祀已经断绝，我何必吝惜一死！千万人的性命悬在我手中，平时享受高官厚禄，死是理所当然的，其余的人有什么罪。与其在沟渠中自缢，姑且顺从一时的节义，哪里比得上委屈自己以解除这些人的祸患。”恰逢敌军在城下驻扎，他率领僚属和乡绅长老，手持牛羊、酒食和币帛出城迎拜。敌军将领说：“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都归降，唯独你这样，为什么呢？”他回答说：“上有君主在，卖国求荣以换取恩宠的人，我实在不屑为之。”大王非常高兴，命令部下秋毫无犯。这大概是乙未年冬十月四日的事。第二天早晨他前往行营帐中，大王用章服宠信他，职务仍像以前一样。当天便向南征讨，集结兵马截断嘉陵江，踏平大安，不久便希望凯旋，接连受到奖赏和赏赐。【杨文宪公撰写的神道碑。又蜀郡虞公的文集说：国家兴起于北方沙漠，威德施行于四方，金朝势力日益缩小，坚守的官吏士兵，有的投降有的战死，几乎殆尽，不能组成军队。山东、山西一带豪杰并起，占据保卫城寨，大抵不是金朝旧时任命设置的。巩昌汪氏居高临下控制远方，统辖数十个郡县，拥有数万精兵，号称便宜都总帅，在石门筑栅为金朝守卫已历经三世，【“栅石门为金守者三世”中“世”字原作“出”，清钞本作“世”，与《元文类》卷三五汪氏勋德录序相符，今据以改正。】等到我军攻打巩昌时，金朝灭亡已经三年了。汪氏还为金朝发丧，登上城墙哭了三天。于是通过皇子阔端自行归顺，太宗体察他的诚意，仍然让他以便宜都总帅的身份镇守原地，在征取四川的战役中，粮草甲兵等赋税供给，始终完备，功劳众多，其他将领很少能比得上。这就是汪世显被封为陇右王的原因。王有七个儿子，十九个孙子，大多担任将相官职，封公的有九人。传了五代，兄弟子孙一百八十多人，统领巩昌军队的已经世袭其职，其余大多担任大官。】
丙申，备前锋进次大安南，田、杨诸蛮结阵来援，公麾轻骑五百挠之，众乱，首尾不相藉，溃走。日暮，南将曹将军潜兵作掎角计，公单骑往突之， 【公单骑往突之 「往」原作「马」，明钞本校改作「往」，清钞本、聚珍本、畿辅本均作「往」，与明宋廷左辑杨奂还山遗稿卷上总帅汪义武王世显神道碑合，今据改。】 格杀数十辈。黎明，军合，殪其主将。王嘉叹之，赐名马、佩刀。公退语所亲曰：「吾已撤蜀之藩篱，行寝其堂奥矣。」 【神道碑。】
丁酉春，夜入武信城，灯市帖然，出其不意，全获府库，遂蹂资、普。 【神道碑。】
戊戌，军葭萌之南，都统青涧刘阻山为栅，公选数百骑夺栅而入，多所俘杀，得其辎械。乘胜赴资州，壁山间识公旗帜，骇怖奔逸，钞嘉定、峨眉以归。 【神道碑。】
己亥秋，俾隶塔海公节制。道险霖雨阻潦，攀木缘磴，彻开州。闻蜀军列万州南岸，公伺夜伏兵上流，舟北岸以疑之，既而由上流皷革舟而下，袭破之。追奔逐北，直抵夔峡，公返而搏之， 【公返而搏之 「搏」上引还山遗稿作「揉」，似是。】 几无噍类。踄巫山，与援军还，复剿三千余级。比春，分兵掖江引还。及涪州，修浮梁，信宿而办，以济南道之师。环攻崇庆，守者开门延敌，他将莫能支，公提戈首出，人服其胆勇，蕲并力以拔其城。天大暑，乃罢。秋觐，帝数其功，赐金符，公拜谢曰 【公拜谢曰 「拜」下原衍「曰」字，据清钞本及上引还山遗稿删。】 ：「实陛下威德所致，臣何预焉。」上乐其知体，首肯者再四。 【神道碑。】
辛丑，蜀帅陈隆之自称百万众，驰书索战。十月五日，公略地成都，薄城而阵， 【薄城而阵 「薄」原作「傅」，据上引还山遗稿及元史卷一五五本传改。】 彼屡战屡却，坚壁不出，公晓以祸福。十二日夜，田显缒城效欵，觉之，公曰：「事急矣！」叱梯城入救，军民从显而出者七十余口，获陈隆之斩之。五日，公领精锐五百，捣汉州，州兵三千出战，城闭尽陷。三日，军毕集；又三日，克之。露布以闻，王击节咨赏，仍赐田显符印。 【仍赐田显符印 「符印」，北图藏元刻本、清影元钞本、清钞本及上引还山遗稿均作「钱物」，明钞本原脱此二字，边补作「钱物」。】 【神道碑。】
癸卯春，公且疾，忽被召，即戒首途。既见，锡虎符，擢便宜总帅，手札付秦、巩、定西、金、兰、洮、会、环、陇、庆阳、平凉、德顺、镇戎、原、阶、成、岷、迭、西和等二十余州，事无巨细，惟公裁决。以忧深责重，疾再作，竟不起。 【神道碑。】
公器局宏远，资仁孝。奉养太夫人，斯须靡忘，征南得旨酒，不远数千里载归，以备滫瀡。处丧不御酒肉，劬劳之日，必致斋荐祭。喜儒术，闻介然之善，应接无少倦罢，羁人寒士至，解衣推食，生馆死殡，各得其所。还自蜀，辇书数千百卷，而图画半之。士卒必与同甘苦，如父兄之于子弟，然临阵整肃，无敢干者。悯新民未辑，刑清役寡，纵所不免，犹度力缓期，不至急暴，上下相安，不闻告讦。或有牵连，议从宽释，同属异主者，多尽力购聚之。每事先立规程，而后处之。以及讼庭驿舍，则静若隆平时。休沐对客，命觞雅歌投壶而已。燕居逸游，若不胜衣，遇敌先登，刈旗斩将，勇压三军，虽古名将无以加矣。 【神道碑。】
○万户严武惠公（实）
万户严武惠公
卷六之二
公名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金季据东土，岁庚辰，籍所部州民来归，太师、国王承制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甲午，朝于和林，授东平行军万户。庚子薨，年五十九。
公幼警悟，略知读书。及长，志节豪宕，不治生产，为人美仪观，喜交结，好施与，落魄里社间。屡以事被系，侠少辈爱慕之，多为出死力，以故得脱去。 【遗山元公撰神道碑。】
癸酉秋，国兵破中夏
译丙申日，王世显率前锋部队进抵大安以南，田、杨等部蛮族结阵前来增援，王世显指挥五百轻骑扰乱敌军，敌军阵脚大乱，首尾不能相顾，溃败逃走。傍晚时分，南军将领曹将军暗中派兵企图形成掎角之势，王世显单骑前往冲击，击杀数十人。天亮时，大军会合，斩杀了敌军主将。王嘉赞叹他的勇武，赏赐名马和佩刀。王世显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已经撤除了蜀地的外围屏障，即将攻入其核心腹地了。”
丁酉年春天，夜间攻入武信城，灯市平静无波，敌军出其不意，全部缴获了府库物资，于是蹂躏了资州、普州。
戊戌年，军队驻扎在葭萌以南，都统青涧刘依山构筑栅栏，王世显挑选数百骑兵夺取栅栏攻入，俘获斩杀很多人，缴获了军需器械。乘胜赶赴资州，驻扎在山间，敌军看到王世显的旗帜，惊恐逃窜，抄掠嘉定、峨眉后返回。
己亥年秋天，王世显被派归塔海公节制。道路险峻，连绵阴雨导致道路泥泞，攀附树木、沿着石阶攀登，最终抵达开州。听说蜀军在万州南岸列阵，王世显趁夜在上游埋伏兵马，在北岸放船以迷惑敌军，随后从上游驾驶蒙皮船顺流而下，突袭并击溃敌军。追击逃敌，一直到达夔峡，王世显返回迎战，敌军几乎无一幸免。踏过巫山，与援军一同返回，又剿杀三千多人。等到春天，分兵沿江撤回。到达涪州时，修建浮桥，两晚就完工了，用来渡送济南道的军队。包围攻打崇庆，守军开门迎战，其他将领无法抵挡，王世显手持长戈率先出战，人们佩服他的胆识勇气，请求合力攻下城池。当时天气酷热，于是停止进攻。秋天朝见皇帝，皇帝列举他的功劳，赏赐金符，王世显拜谢说：“这实在是陛下威德所致，臣有什么功劳呢。”皇上高兴他懂得得体应对，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辛丑年，蜀帅陈隆之自称拥有百万大军，送信来挑战。十月五日，王世显略取成都土地，逼近城池列阵，敌军屡次交战屡次退却，坚守不出，王世显向他们晓以利害。十二日夜间，田显从城上缒下表示归顺，王世显察觉后说：“事情紧急了！”喝令架梯登城救援，跟随田显出城的军民七十多人，抓获陈隆之并将其斩首。五日，王世显率领五百精锐，攻打汉州，州兵三千人出战，城门关闭后全部陷落。三天后，军队全部集结；又过了三天，攻克了汉州。发布捷报上报，王嘉击节赞赏，仍然赏赐田显符印。
癸卯年春天，王世显将要病重，忽然被召见，立即动身出发。见面后，赐给虎符，提拔为便宜总帅，亲手写下诏书交给秦、巩、定西、金、兰、洮会、环、陇、庆阳、平凉、德胜、镇戎、原、阶、成、岷迭、西和等二十多个州，事情无论大小，都由王世显裁决。因为忧虑深重、责任重大，疾病再次发作，最终去世。
王世显器量宏大深远，资质仁孝。奉养太夫人，片刻不曾忘记，征讨南方得到美酒，不惜数千里运回，用来准备汤粥。居丧期间不饮酒吃肉，在辛劳的日子，必定斋戒祭祀。喜爱儒学，听说有耿介善良的人，接待他们毫不疲倦，羁旅之人、贫寒之士到来，解衣推食，生者提供馆舍，死者安排殡葬，各得其所。从蜀地返回，用车载回书籍数千卷，其中图画占了一半。与士卒同甘共苦，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然而临阵时严肃整饬，无人敢违犯。怜悯新归附的百姓尚未安定，刑罚清明、徭役稀少，即使不免刑罚，也根据能力宽限日期，不至于急迫暴虐，上下相安，没有听到告发揭发之事。如果有牵连，商议从宽释放，同属不同主人的，大多尽力招揽聚集。每件事先确立规程，然后处理。以至于诉讼法庭、驿站客舍，都安静得像太平盛世一样。休假时接待客人，只是饮酒、高雅歌唱、投壶游戏罢了。闲居时轻松游乐，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遇到敌人则率先登城，砍旗斩将，勇冠三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无法超越。
○万户严武惠公（实）
万户严武惠公
卷六之二
王世显名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在金朝末年占据东方土地，庚辰年，登记所管辖州县的百姓前来归附，太师、国王承制授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甲午年，朝见和林，授予东平行军万户。庚子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王世显年幼时聪明机警，略知读书。长大后，志向气节豪放不羁，不从事生产，为人仪表美好，喜欢结交朋友，乐于施舍，在乡里间落魄度日。多次因事被拘禁，侠义少年爱慕他，大多为他效死力，因此得以脱身离去。
癸酉年秋天，元军攻破中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