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之一
不可,臣请尝之。」与敢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艨冲鼓棹疾趍,士叫呼毕奋。锋交,公麾众走岸搏战,宋师大败。文用帆船报捷,世祖大喜,戟手上指曰:「天也!」明日,渡诸军围鄂州,会上崩,闰十一月班师。 【家传。】
译不行,我请求亲自尝试。」率领敢死之士数百人挡在前方,带领弟弟文用、文忠,乘坐艨冲船击鼓划桨快速前进,士兵们呐喊叫呼,全力奋战。两军交锋,韩世忠指挥众人退到岸边搏斗,宋军大败。文用乘坐帆船来报捷,世祖非常高兴,举起手向上指说:「这是天意啊!」第二天,渡过各军包围鄂州,恰逢世祖驾崩,闰十一月班师回朝。
世祖即皇帝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上命公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驰纵,一旦遽束以法,危疑者尚多。与之更始,宜赦天下。」制曰「可」。反侧者遂安。 【家传。】
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据济南。璮剧贼,善用兵。会诸军围之,璮不得遁。久之,贼势日衄,公曰:「穷寇可以计禽。」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昧取诛死也。」田缒城降。田,璮爱将,既降,众乱,遂禽璮。璮胜兵有浙、涟两军, 【璮胜兵有浙涟两军 疑「浙」字误。按李璮据山东,浙江尚属南宋,远非其势力所及。藁城嘉靖县志卷八董文炳遗爱碑作「涟海两军」,似是。】 可二万余人,勇而善战,主帅怒其与贼,配诸军阴杀之,公当杀二千许人,公言主帅曰:「贼由璮胁,从者何罪,杀之徒膏草土耳,良乖陛下仁圣。陛下往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吏亦罪之,是宜勿杀。」帅从之。大悔已杀者,而杀之者亦自恨失计。 【家传。】
璮伏诛,山东贼未靖,山东摇,以公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牌五十,有功者听予。闰九月,公次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裳而入。至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璮狂贼,诖误若曹 【诖误若曹 「诖」原作「注」,据明钞本、清钞本、聚珍本及元文类卷七○藁城董氏家传、元史卷一五六本传改。】 璮诛死,若曹为王民,陛下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相安毋恐。经略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所部大悦,山东安。 【家传。】
至元三年,上惩李璮潜弭方镇之横,以公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造战舰数百艘,肄水战,预讲取宋方略,凡阨塞要害,尽诸御备,列栅筑堡,深为吾利。上召公密谋,欲大发河北民丁,公曰:「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河北畊以供需,河南战以启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便。又将校素无俸稍,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听其顾役,稍食其力。」上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 【家传。】
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人接壤,镇兵仰给内郡饟馈,有诏和籴本部,公亟命收州县所移文。众皆争以违诏,公曰:「第止之。」乃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上大悟,仍旧和籴内郡。 【家传。】
九年,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淮西。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以捣宋腹。 【家传。】
十年,拜参知政事。 【十年拜参知政事 按藁城嘉靖县志卷八董文炳遗爱碑、卷九神道碑均系此事于至元十一年,元史卷八世祖纪至元十一年三月辛卯有「董文炳为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于淮西」,可证此作「十年」误。】 夏,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师舟师十万环攻我急,矢石雨下,公御之城上。夜贵去复来,俄飞矢贯公左臂着胁。公拔矢授左右,发四十矢许,房矢绝,索矢左右,又十余发,矢不继,而不能张满,遂闷绝几殆。明日,水浸淫入郛,麾士郄避,贵乘之,压吾军而阵。公病创,子士选请代战,壮而遣之。公饮痛束创,手剑督战。士选与贵将搏,斩贵将以戈,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去,不敢复来。 【家传。】
王师大举入宋,丞相伯颜行中书省,自襄阳东下,及宋人战于羊逻洑。公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会丞相于安庆。 【十一年正月会丞相于安庆 按元史卷八世祖纪、卷一二七伯颜传,伯颜军至安庆在至元十二年二月,此作「十一年正月」误。】 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公请于丞相曰:「行省兵既劳于羊逻洑,行院兵当前行均劳。」宋都督贾似道御师陈于芜湖,似道弃师走。次当涂,公言丞相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
译世祖在上都即皇帝位,这是中统元年。皇上命令公去宣慰燕南各道。公回来上奏说:“人们长期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约束他们,心存危惧猜疑的人还很多。与他们重新开始,应当赦免天下。”皇上下诏说“可以”。于是心怀异志的人就安定下来了。【家传。】
中统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叛,占据济南。李璮是凶悍的贼寇,善于用兵。朝廷调集各路军队包围他,李璮无法逃脱。过了很久,贼军势力日渐衰退,公说:“陷入绝境的敌寇可以用计谋擒获。”于是走到城下,呼喊李璮的将领田都帅说:“反叛的是李璮,你们来归顺就是我国的人,不要糊涂地招致杀身之祸。”田都帅用绳子吊下城投降。田都帅是李璮的爱将,他投降后,贼军内部混乱,于是擒获了李璮。李璮的胜兵有浙、涟两军,【李璮胜兵有浙涟两军 怀疑“浙”字有误。按李璮占据山东,浙江尚属南宋,远远不是他的势力所能到达的。藁城嘉靖县志卷八《董文炳遗爱碑》作“涟海两军”,似乎是对的。】 大约两万余人,勇敢且善于作战。主帅恼怒他们跟随贼寇,命令各军暗中杀害他们,公应当处死两千多人,公对主帅说:“贼寇是被李璮胁迫,跟随的人有什么罪,杀了他们只是白白地让草土沾血,实在违背陛下仁爱圣明的旨意。陛下以往讨伐南诏,有人胡乱杀人,即使是高官也治罪,因此应当不要杀他们。”主帅听从了。主帅对已经杀了的人非常后悔,而执行杀戮的人也自己悔恨失策。【家传。】
李璮被处死,山东的贼寇尚未平定,山东局势动荡,任命公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领亲军前往。拿出金银牌五十张,有功劳的人允许给予。闰九月,公驻扎在益都,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几个骑兵穿着便服进入。到了官府,不设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吏站在庭院中,说:“李璮是狂妄的贼寇,连累了你们。李璮已被诛杀,你们成为大王的百姓,陛下极其仁爱圣明,派遣经略使安抚你们,大家相安无事不要恐惧。经略使不敢违背皇上的命令不给予有功之人。”所属部队非常高兴,山东安定。【家传。】
至元三年,皇上鉴于李璮暗中消除方镇横行的祸患,任命公代替史氏两万户担任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职,建造战舰数百艘,演练水战,预先筹划攻取宋朝的策略,凡是险要关塞,都做好防御准备,排列栅栏修筑堡垒,深深为我方利益着想。皇上召见公秘密商议,想要大规模征发河北的民丁,公说:“河南靠近宋朝边境,人们熟悉江淮的地利,河北耕种以供应物资,河南作战以开拓疆土。宋朝平定后,河北长期隶属兵籍,河南削去兵籍成为平民比较合适。而且将校向来没有俸禄,连年用兵,以至于身为大校出门没有马匹乘坐的。我在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两人,听任他们雇佣役使,稍微吃他们的力气。”皇上都听从了,开始颁布将校俸钱,以官阶为差别。【家传。】
至元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治理沂州。沂州与宋朝人接壤,镇守的军队仰赖内地郡县的粮饷供给,有诏令在本部和籴,公急忙命令收回州县所发的文书。众人都争辩说这是违背诏令,公说:“只管停止。”于是派遣使者入朝上奏,大致说:“敌人与我们接壤,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一不可;边境百姓供应劳顿非常辛苦,加重这种劳役,这是二不可;困厄我们的百姓来使后来者恐惧,这是三不可。”皇上大为醒悟,仍旧在内郡和籴。【家传。】
至元九年,升任枢密院判官,在淮西行使枢密院职权。修筑正阳两座城,两城夹着淮河相望,用来牵制襄阳,用来打击宋朝腹地。【家传。】
至元十年,拜为参知政事。【十年拜参知政事 按藁城嘉靖县志卷八《董文炳遺爱碑》、卷九《神道碑》都将此事系于至元十一年,《元史》卷八《世祖纪》至元十一年三月辛卯有“董文炳为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於淮西”,可以证明这里作“十年”有误。】 夏天,连绵大雨导致水势上涨,宋朝淮西制置使夏贵率领十万水军环绕攻击我们很急,箭矢石块如雨落下,公在城上抵御。夜里夏贵离去又回来,不久飞箭射中公的左臂并射中胁部。公拔出箭交给左右,发射了四十多支箭,箭用完了,向左右索要箭,又发射了十多支,箭不接续,而且不能拉满弓,于是昏迷过去几乎丧命。第二天,水渐渐渗入外城,指挥士兵后退躲避,夏贵乘势压着我们的军队布阵。公因伤患病,儿子士选请求代替作战,公认为他壮勇并派遣他。公喝下止痛药包扎伤口,手持宝剑督战。士选与夏贵的将领搏斗,用戈斩杀夏贵的将领,夏贵的将领倒下,没有死,抓获他献给公。夏贵离去,不敢再来。【家传。】
王师大举进入宋朝,丞相伯颜行使中书省职权,从襄阳东下,与宋朝人在羊逻洑交战。公在九月从正阳出发,十一年正月与丞相在安庆会合。【十一年正月会丞相于安庆 按《元史》卷八《世祖纪》、卷一二七《伯颜传》,伯颜军到达安庆在至元十二年二月,这里作“十一年正月”有误。】 安庆守将范文虎献城投降。公对丞相请求说:“行省军队已经在羊逻洑劳累,行院军队应当前行以均分劳苦。”宋朝都督贾似道率领军队在芜湖布阵,贾似道抛弃军队逃跑。驻扎在当涂,公对丞相说:“采石位于长江之南,与和州对峙,不夺取,
三月,有诏时向暑,师宜持重,行中书省驻札建康,行枢密院驻札镇江。时真州、扬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既降复叛。久之,张世杰、孙虎臣誓真、扬兵,致死于我,真、扬兵先期败,不敢出。世杰等陈大舰万艘,碇之焦山下江中,劲卒前左。公身犯前左,载士选别船,而弟子士表请从,公顾曰:「吾弟仅汝一息,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汝忍也。」士表固请,乃许。公乘轮船,建大将旗鼓,翼二子船,大呼突阵,诸将继之,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人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仗,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公追及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世杰走海,公船小不可海,夜乃还。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舰七百艘,宋力自此穷矣。 【家传。又王文忠公撰墓碑云:淮东之役,士元陈兵扬子桥,贼夜出捣营,士元搏战,身受十七创而卒。左右秘不以闻,会四弟文直讣至,乘其哀发之,问其疾,告之故,公一恸而止,曰:「真吾子也!」】
冬十月,王师分三道,而左公由江并海趍临安。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修乞降,夺于势不能来,城复为宋。公予之檄,世修以城来,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所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以故威信前布,望旗自靡。张瑄者有众数千,自宋时负海陆梁,公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瑄。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瑄后至大官。 【家传。】
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盐官,临安剧县,俟救不下,招之,一再反,将佐请屠县,公曰:「县去临安不百里远,声势相及,临安降有成约,吾杀一人将误大计,况屠县。」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 【家传。】 公会丞相于临安北,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公绕出临安城南,戍浙江亭。世杰计不行,窃宋主弟吉王昰、广王昺南走,而宋主■〈日上〈丝,灬代一〉下〉出降。丞相命公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收礼乐器及诸图籍。取皇帝诸玺符上之丞相。丞相以宋主凯还,有诏留事一委公。禁戢豪猾,抚慰士女,宋人不知易主也。时翰林直学士李盘奉诏招致宋士至临安,公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入,以备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凡五千余册,归之于国史院典籍氏。 【家传。】
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徧以重宝致诸贵人,公峻却不取。及官录与芮家,具籍所致贵人重宝,独无公名。丞相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以平,怀徕安集之功,臣董文炳实最诸将,留事谨奉诏矣。」上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 【家传。】
拜中书左丞。时张世杰奉宋主弟吉王昰据台州,闽中尚为宋守。敕公进兵,所过禁士马无敢履践田麦,曰:「在庾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蹂之,新民何以续命。」是以南人不忍以兵乡公。次台,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公下令曰:「台人首效顺,我不暇有,而世杰据之,民何罪?敢有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得免者口数万。薄温州,温州未下,令曰:「毋取子女,毋掠民有。」众曰:「诺。」守将火城中逃,公亟命扑灭火,追禽守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徇。逾岭,闽人扶老驩迎,漳、泉、建宁、邵武诸郡皆送款来,凡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闽人感公德最深,至今庙而祀之,水旱疾病祷焉。 【家传。】
十四年,北圉有警,上将北狩。正月,亟召公。四月,公至自临安。比至,上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公拜稽首曰:「今南方已平,臣无所効,请事北圉。」上曰:「所亟召卿,意不在此,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小大,咨卿而行,已勑主者,卿其勉之。」公踧踖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
译三月,皇帝下诏说,当时正值向暑时节,军队行动应当持重,于是行中书省驻扎在建康,行枢密院驻扎在镇江。当时真州、扬州坚守不降,常州、苏州投降后又反叛。过了很久,张世杰、孙虎臣率领真州、扬州的军队,决意与我军拼死一战,但真州、扬州的军队提前战败,不敢出战。张世杰等人陈列上万艘大舰,锚泊在焦山下的江中,精锐士兵列阵于前方左侧。董文炳亲自率领前锋左侧部队,载着士兵登上选定的船只,而他的弟子董士表请求跟随,董文炳回头说:“我的弟弟只有你这一条性命,倘若我和董士选不能生还,董士元、董士秀还足以杀敌,我不忍心让你去冒险。”董士表坚决请求,这才允许。董文炳乘坐轮船,竖立大将的旗帜和战鼓,夹护着两个儿子的船只,大声呼喊突入敌阵,众将领紧随其后,飞箭遮蔽了太阳。战斗激烈时,短兵器相接,宋军也殊死搏斗,声音震动天地,横尸遍野,兵器堆积,江水因此停滞不流。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逃跑,董文炳追击到夹滩。张世杰收集溃散的士兵再次交战,又被击败。张世杰逃向大海,董文炳的船只较小,无法出海,夜晚才返回。俘虏甲士一万多人,全部释放不杀,缴获战舰七百艘,宋朝的力量从此穷尽了。【家传。又王文忠公撰写的墓碑说:淮东战役中,董士元在扬子桥陈兵,敌人夜间出击捣毁营寨,董士元奋力搏战,身受十七处创伤而死。左右侍从隐瞒不报,恰逢四弟董文直的讣告送到,趁着他的悲哀告知此事,询问病情,告知原委,董文炳痛哭一场便止住了,说:“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冬十月,朝廷军队分三路进军,而董文炳由长江沿海边趋向临安。在此之前,江阴军佥判李世修请求投降,因形势所迫未能前来,城池又回归宋朝。董文炳给他下达檄文,李世修献城而来,任命他暂代本军安抚使。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不知兵祸,凡是抓获的俘虏,全部释放遣返,没有人敢藏匿,因此威信预先传播,望见旗帜便自行归顺。张瑄拥有数千部众,自宋朝以来在海陆间为寇,董文炳命令招讨使王世强及董士选前往招降张瑄。董士选独自乘船到达张瑄处,以威德晓谕他,张瑄投降,获得海船五百艘,张瑄后来官至高位。【家传。】
十三年春正月,军队驻扎在盐官。盐官是临安的大县,等待救援而不投降,招降他,一再反叛,将领佐官请求屠城,董文炳说:“县城距离临安不到百里,声势相连,临安投降已有约定,我杀一个人将误了大计,何况屠城。”于是派人入城晓谕意图,县城投降。【家传。】董文炳在临安北面与丞相会合,张世杰想带着他的君主逃往海上,董文炳绕出临安城南,驻守浙江亭。张世杰的计策未能实行,偷偷带着宋主弟弟吉王赵昰、广王赵昺向南逃跑,而宋主赵�投降。丞相命令董文炳入城,罢免宋朝官府,解散其各军,封存库藏,收缴礼乐器及各类图籍。取来皇帝各类玺印符节呈交给丞相。丞相带着宋主凯旋,皇帝下诏将事后事务全部委托给董文炳。禁止豪强恶徒,安抚士人百姓,宋人不知道改朝换代。当时翰林直学士李盘奉诏招引宋朝士人到临安,董文炳对他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不可湮没。宋朝十六位君主,拥有天下三百多年,其太史所记载的都在史馆,应当全部收入,以备典礼。”于是获得宋史及各类注记共五千多册,归还给国史院典籍氏。【家传。】
宋朝宗室福王赵与芮前往京师,遍送重宝给各位贵人,董文炳严厉拒绝不取。等到官府登记赵与芮家产,详细列出所送贵人重宝的名册,唯独没有董文炳的名字。丞相上朝奏道:“臣等奉天威平定宋朝,宋朝既已平定,怀柔安抚之功,臣董文炳实为诸将之首,留守事务谨遵诏令。”皇上说:“董文炳是我的旧臣,忠诚勤勉朕向来知道。”【家传。】
任命为中书左丞。当时张世杰奉宋朝主弟弟吉王赵昰占据台州,闽中尚为宋朝坚守。皇帝敕令董文炳进兵,所经过的地方禁止士兵马匹践踏田麦,说:“在仓廪中的粮食我已经吃了,在田野里的庄稼你又践踏,新归附的百姓靠什么延续生命。”因此南方人不忍心用兵器对着董文炳。驻扎台州,张世杰逃跑,众将领先俘虏州民,董文炳下令说:“台州人首先效顺,我不曾占有,而张世杰占据此地,百姓有什么罪?敢有不释放俘虏的,以军法论处。”得以免死的人口数万。逼近温州,温州尚未攻下,下令说:“不要掳掠子女,不要掠夺百姓财物。”众将说:“遵命。”守将放火烧城逃跑,董文炳急忙命令扑灭火,追捕擒获守将,列举他残害百姓的罪行,斩首示众。越过岭,闽人扶老携幼欢欣迎接,漳州、泉州、建宁、邵武各郡都送款归降,共获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闽人感激董文炳的恩德最深,至今建庙祭祀他,遇到水旱疾病便向他祈祷。【家传。】
十四年,北方边境有警报,皇上将北巡。正月,急忙召董文炳。四月,董文炳从临安到达。等到到达时,皇上每天询问来的日期。等到到达,立即召入。董文炳拜稽首说:“现在南方已平定,臣没有什么可效力的,请让我去北方边境任职。”皇上说:“急忙召你来的意思不在此,小子盗取兵权,朕自会安抚平定。山以南,是国家的根本,全部托付给你,如果有意外,便宜行事后上报。中书省、枢密院的事无论大小,咨询你后执行,已命令主管者,你努力吧。”董文炳恭敬谦让推辞,皇上不许。于是奏道:“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阅宋朝各库藏的珍宝
,追索没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安怀之道。」即诏罢之。又曰:「臣有专擅之罪。初,泉州蒲寿庚以城降,寿庚素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俾为我扞海寇、诱诸蛮,臣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鉴裁。」上大嘉之,更赐金虎符,燕劳毕,即听陛辞。 【家传。】
译追查搜求隐匿的财物非常细微苛刻,百姓实在苦于此事。宋朝人尚未感念我们的恩德,就立刻用财货去困扰他们,恐怕不是安抚人心的办法。”于是下诏停止此事。又说:“臣有专断擅权的罪过。起初,泉州的蒲寿庚献城投降,蒲寿庚向来主管市舶司,我认为应当加重他的职权,让他为我们抵御海寇、招诱各蛮族,臣便解下自己佩戴的金虎符赐给了蒲寿庚,请陛下明察裁断。”皇上非常赞赏他,又赐给他金虎符,宴饮慰劳完毕,就准许他上朝辞行。
公凡在上都三日,至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密,不署中书案。平章阿合马方怙宠用事,生杀任情,惟严惮公,奸状为之少敛。执笔起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署省案。」请至再四,不肯署。后或私问其故,公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略其细务也。」 【家传。】
十五年夏,公有疾,奏请解机务。诏曰:「大都暑炽,非病者宜,卿可此来,固当愈。」公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领机务,西北高寒,觔骸畅逸,当复自愈,请毕力北役。」上曰:「卿固忠孝,是不足行。枢密事重,以卿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如故。」公辞,不许,遂拜。 【家传。】
八月,上生日,礼成,赐宴,掌礼者奏公坐,坐公上坐,每尚食上食辄辍赐公。是夜,疾复作,敕诸御医日来诊视。九月十三日夜,疾革,洗沐而坐,召文忠等曰:「吾以先人死事,恨不为国死边。今至此,命也。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报国,吾死瞑目。」言毕,就枕薨。上闻,痛悼之良久。 【家传。】
公忠实似其父,人主益信之,尝曰:「朕心文炳所知,文炳心朕所知。」故谗间不行,而功立在军。或与长官争事,长官国人,持己见不公是,公日第上两奏,得可,事乃行。长官辄不敢上,卒公是。盖上尝诫长官者曰:「董文炳老成练事,汝父行也。事事听之,文炳不我负也。」 【家传。】
公平居不妄笑语,毅然有不可犯之色,立朝谔谔,有古大臣风。故上每论汉人功臣谓可任大事者,必首公,而追惜其寿止于六十二也。 【家传。】
公孝友天至,居母丧,哀毁骨立,奉祀事一遵其父而有严。教诸弟如严师,诸弟事之如严君,虽贵显如文用、文忠归休沐,不敢先私室,侍立终日夜不敢坐,不问不敢对。裘马金帛,公未尝先御,有即尽赐诸弟。闺门之间肃然。而诸弟或以过被笞,皆悃款受之以改。及丧公,皆毁瘠踰礼,而思其蚤孤,深赖贤兄以成之也。世之言家法者,比为万石君奋家云。 【家传。】
公好读书,延礼儒士,士虽贱必接以礼,若金翰林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举侍其先生轴,存则师尊之,没则恤其孤,而侍其提学家子孙,与之婚姻至今。虽在兵马间,教诸子不蹔废。公退,日一再至塾,程其学。 【程其学 「学」下原衍「家」字,据明钞本、清钞本、聚珍本及元文类卷七○藁城董氏家传删。】 与儒者讲明圣人之道,评品史事,夜分乃休。居官清慎,家无余财,其子孙化之,亦能清慎世其家。 【家传。】
公薨后十余年,奸臣相哥事败,有诏董文炳子名士选者速召入,上曰:「汝知汝父事朕否?」士选拜谢曰:「臣愚不足以知。」上曰:「若父忠勤不欺,能成吾大事。汝士选不必远学,学而父足矣。」又尝问士选曰:「汝知曹彬如何?」士选谨对曰曹彬云云,上曰:「曹彬不杀降一事,较之而父未足为多。必欲尽书而父,竹帛有既也。」 【家传。】
○内翰董忠穆公(文用)
内翰董忠穆公
卷十四之二
公名文用,字彦材,忠献公之弟也。初事潜邸。中统初,大名宣抚司奏为左右司郎中,历兵部及西夏行省郎中。至元七年,除山东道劝农使,改工部侍郎,出为卫辉路总管。十九年,召为兵部尚书。明年,除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二十二年,拜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明年,除大司农。又明年,除翰林学士承旨。大德元年,归老于家,薨,年七十四。
公生十年,元帅公死王事于归德,母李夫人治家严,伯兄忠献公文炳教诸弟有法。公内承家训,而外受学侍其先生轴,故学问早成,弱冠以词赋试中真定。 【弱冠以词赋试中真定 聚珍本「定」下有「乡举」二字。】 时以真定藁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庚戌太后使择邑中子
译公凡在上都三日,到达大都后,第二天到中书省、枢密院,但不签署中书省的公文。平章阿合马正依仗宠幸专权用事,生杀予夺全凭己意,唯独严厉忌惮公,奸邪行径因此稍加收敛。阿合马拿着笔请示说:“相公官居左丞,应当签署省里的公文。”请求了三四次,公不肯签署。后来有人私下询问其中的缘故,公说:“皇上所托付的,在于根本的重任,而不是文书往来这些细枝末节。况且如果我稍加顺从,就会助长奸邪;不顺从,就会招致谗言。谗言一旦盛行,自身就会危险,而深深辜负了皇上托付的本意。所以我参与重大政事,而忽略细微的事务。”【家传】
十五年夏天,公生了病,上奏请求解除机要职务。诏书说:“大都暑气炽盛,不适合病人,你可以来这里,病自然会好。”公到达上都,上奏说:“臣的病不足以承担机要职务,西北地势高寒,筋骨舒展安逸,应当会自然痊愈,请让我尽力完成北边的差役。”皇上说:“你本来忠孝,这不足以推辞。枢密院事务重要,任命你为枢密院佥书,中书左丞的职务照旧。”公推辞,皇上不允许,于是公接受任命。【家传】
八月,皇上生日,礼仪完成后,赐宴,掌管礼仪的人奏报公的座位,让公坐上座,每当尚食官呈上食物时,就停止赐给其他人而先赐给公。这天夜里,公的病又发作,皇上命令各位御医每天来诊视。九月十三日夜,公病情危重,沐浴后端坐,召见文忠等人说:“我因为先父为国事而死,遗憾自己不能为国死在边疆。现在到了这一步,是命运啊。希望董家世代有能骑马的男子,勉励他们报效国家,我死了也就瞑目了。”说完,躺下枕头去世。皇上听说后,悲痛哀悼了很久。【家传】
公忠实像他的父亲,君主更加信任他,曾经说:“朕的心文炳知道,文炳的心朕知道。”所以谗言离间不能得逞,而功业建立在军中。有时与长官争论事情,长官是国人,坚持自己的见解,认为公不对,公每天只上两份奏章,得到批准,事情才得以实行。长官就不敢上奏,最终公是对的。原来皇上曾经告诫长官说:“董文炳老成练达,是你父亲辈的人。事事听从他,文炳不会辜负我。”【家传】
公平时居住不随便谈笑,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在朝廷直言敢谏,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所以皇上每当议论汉人功臣中可以任大事的人,必定首先提到公,并且追惜他的寿命只到六十二岁。【家传】
公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居母丧时,悲哀过度以致骨瘦如柴,奉祀祖先一事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而且严肃。教导各位弟弟像严师,各位弟弟侍奉他像严父,即使像文用、文忠这样显贵的人,回家休息时,不敢先进私室,侍立终日夜不敢坐,不被询问不敢回答。皮衣、马匹、金银布帛,公未曾先享用,有了就全部赐给各位弟弟。内室之间严肃庄重。而各位弟弟有时因过错被鞭打,都诚恳接受并改正。等到公去世,各位弟弟都哀伤过度超过礼制,并且想到自己早年丧父,深深依赖贤能的兄长才得以成人。世上谈论家法的人,把他比作万石君石奋的家。【家传】
公喜欢读书,延请礼遇儒士,士人即使地位卑贱也一定以礼相待,像金朝翰林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学侍其先生轴,在世时尊为老师,去世后抚恤他们的孤儿,而侍其提学的子孙,与他结为婚姻至今。即使在兵马之间,教导诸子也不曾废止。公退朝后,每天一到两次到私塾,考核他们的学业。与儒者讲明圣人之道,评论史事,直到半夜才休息。居官清廉谨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的子孙受其感化,也能清廉谨慎,世代保持家风。【家传】
公去世十多年后,奸臣相哥事败,有诏令董文炳的儿子名士选者迅速召入,皇上说:“你知道你父亲侍奉朕的事吗?”士选拜谢说:“臣愚笨不足以知道。”皇上说:“你父亲忠诚勤勉不欺骗,能成就我的大事。你士选不必远求学习,学习你父亲就足够了。”又曾经问士选说:“你知道曹彬怎么样?”士选谨慎回答说曹彬如何如何,皇上说:“曹彬不杀降将这一件事,比起你父亲还不足以称多。一定要完全书写你父亲的功德,竹帛也会用完。”【家传】
○内翰董忠穆公(文用)
内翰董忠穆公
卷十四之二
公名文用,字彦材,是忠献公的弟弟。起初在潜邸任职。中统初年,大名宣抚司奏请任命为左右司郎中,历任兵部及西夏行省郎中。至元七年، 任命为山东道劝农使,改任工部侍郎,出京担任卫辉路总管。十九年,召任兵部尚书。第二年,任命为礼部尚书,升任翰林集贤学士,兼知秘书监。二十二年,拜任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二十五年,拜任御史中丞。第二年,任命为大司农。又第二年,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大德元年,退休回家,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公出生十年,元帅公在归德死于王事,母亲李夫人治家严格,伯兄忠献公文炳教导诸弟有法度。公在内承继家训,在外受学于侍其先生轴,所以学问早成,二十岁时凭词赋考试考中真定。当时因为真定藁城奉庄圣太后汤沐邑,庚戌年太后派使者选择邑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