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穆宗庄皇帝实录》卷之七十

译这作为一时权宜之计还可以，不能作为百世长久的制度。每年漕粮四百万石，除去转运供给各镇以及漂流、挂欠、灾伤改折的部分，几乎有一百万石；缴纳到京师、经过两仓的，实际只有三百多万石，仅够官军和工匠役夫一年食用。太仓的陈粮，计算起来不足以支撑三年，如今又每年减少一百万石，京师米价必然飞涨。万一发生非常之事，运输道路阻塞，京畿百姓空腹，卫士脱下头巾起事，到那时将拿什么来应对？况且人情如果用裁省的说法来倡导，就容易听从；假借年久为理由，就容易玩忽。臣认为，改折之法如果实行数年，人心渐渐松懈；即使遇到天时灾异，三百万石也不能保证不发生挂欠和漂流，那么运输会越来越少，而积贮会越来越匮乏。因为一年失利，便突然忘记百世的隐忧；只图漕司运输方便，而不顾国家利害，这是臣最为害怕的。”部议认为栗在庭说得对，请求命令漕司从本年起恢复原定运输额，上报获准。礼部汇总奏报灾异，请求诏令修省，按惯例办理。巡按湖广御史陈子阶勘察上报金峒贼覃壁作乱一事，官军攻破三座寨堡，斩首三百级，投降五百多人。叙录巡抚刘悫、监军参政冯成能、副使张大业等人的功劳。适逢刘悫已经去世，皇上命令赐刘悫祭一坛，赏赐冯成能等银十五两。升八达岩守备、署指挥佥事王阳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神枢八营佐击将军，改任辽东团练车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马文龙分守山海关。丙戌日。发放岁例银十一万三千四百多两给延绥七万二千九百多两、辽东三万三千二百多两、固原…… 工部尚书朱衡与河道、漕运诸臣议论瓜州建闸的事宜，认为有五项便利。诏令同意。丁亥日。在方泽举行大祭，派成国公朱希忠代行。恢复广西全州灌阳县的编户。明朝初年，灌阳编户有十四里；因徭寇破坏，居民流徙，田地大多荒芜，只剩八里。后来又调其他卫所的军队屯田，允许他们自行占田开垦，田租归军卫所有的达到十之六七，民户日益减少，剩下的只有六里。至此，巡抚郭应聘因为古田贼寇已经平定，清查丈量田亩，请求让承种民田的军余按时向有司交纳，以恢复十四里的编户额数，获准。升清河堡守备、指挥同知曹簋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广宁车营游击将军。戊子日。贵州巡抚右佥都御史阮文中说：“巨贼者念的巢穴虽然已经收复，但投降的夷人仍然疑惧不安。只有坝阳是各条道路会合之处，应暂时设置一名守备来镇压那里。到三年以后局势安定，再议论裁撤。”上报获准。刑科给事中秦舜翰分条陈述广东内部治理六件事：第一，广东原额编派民壮，后来因为被占用服役的人太多，才开始征收其费用充作军饷，于是原定名额反而亏缺。应恢复旧额，并在各乡村设立保甲，同时进行训练，其他府不得借调；第二，沿海商民过去制造乌艚、横江等船，足以作为海上的屏障，但官府自行毁坏了这种做法，百姓不敢再造。应当与商人约定，从今以后一律免除税课，严格实行保甲，不再征用商船作为战船，使他们恢复旧业；如果捕贼立功，照例给予赏赐，只有大规模用兵时才编立号次，轮番调遣，行粮和功级与军队一体办理，这样商人都可以成为士兵。第三，沿海防备倭寇，卫所原有战船四十五只、船卒一百人，这就是水寨，应当修复，便于防守。第四，山贼依山筑寨，应在险要之处设置营堡，选派官兵，或合并小村，使他们出动家丁防御，像寨上的惯例一样。第五，白翰纪是庸才，不应让他担任三郡参将，应精选有才略的人以及考中武进士者，充任广东中部的任用。第六，客民受到骚扰，郭成一向没有纪律，应加以禁止约束。”兵部复奏，请求仍留白翰纪照旧供职，其余都依照秦舜翰的建议，获准。革去镇筸参将汤世杰、贵州都司署都指挥佥事王月、任下都匀卫指挥周天麒等人的职务，交御史审问，这是因为巡抚阮文中弹劾他们贪赃污秽、不能称职。己丑日。端午节免除百官宴。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务的张四维，因为曹大野的奏疏牵连到自己而上疏自我辩白，于是请求解任。皇上认为事情已经辨明，命张四维遵旨赴任。庚寅日。礼部复奏都给事中雒遵等人的奏议：东宫停止讲读的月份，除在宫中温习外，应在朔日、望日命辅导、讲读等官恭敬前往文华殿，请问半个月内课程中的疑难，以使培养正道的功效持续光明而不间断。皇上认为正确。勒令贵州布政司右参议杨佑退休，因为巡抚都御史阮文中认为他衰弱庸碌。补荫原任南京刑部尚书钱邦彦的次子钱秉元为国子生；长子钱允元已经获荫，并考中顺天乡试，所以有这道命令。勒令四川按察司副使何棨戴冠带闲住，因为巡按御史刘良弼上疏论劾并要求改处置。巡按山东御史朱文科勘察上报隆庆五年虏寇侵犯前屯、造成失事的情况，请求治罪指挥娄柱、陈宫等人，而对总兵李成梁、巡抚张学颜从轻处罚。有诏旨宽免张学颜、李成梁，不予追问；将娄柱等交御史审讯治罪。命兴都留守司署正留守庄重充任镇草等处右参将。辛卯日，孝宗敬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彭城伯张熊到泰陵告祭。壬辰日。改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汪镗为南京礼部右侍郎。增设山西老营堡儒学；按照崎岚州的建议裁减训导一员，铨选补授，这是听从山西抚按官的请求。因为广东用兵，诏令免除高、雷、廉、惠、潮五府本年的田租十分之三，以及过去拖欠而尚未交完的部分。河东盐池因雨水积涝不能成盐，运司担心无法完成每年的盐课，劝说富户借出银两，等产盐后给予赏赐。这件事交给巡按御史俞一贯议论。他认为边储和百姓性命同样重要，取彼处补此处，只会增加对百姓的骚扰，富户一定不愿意从事，于是此事搁置。铸造并颁给崇明王府教授印、典缮印各一方。中军都督府带俸怀远侯常文济请求在南京终养祖母，右军都督府准许了。升清浪守备、指挥同知杨冲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贵州都司事务。南京御史计坤亨弹劾说：织造太监赵玢衰朽昏庸，故意放纵库书薛支等人，倚仗权势作奸犯科，吞噬□人，耽误钦命，请求惩治薛支等人。南京法司审查讯问。

译癸巳日。革去陕西参将钱炳，令其闲住；将西安前卫指挥同知殷诰交御史审问，这是因为巡抚弹劾他贪赃污秽。因辽东铁岭等处城墙大规模毁坏馆舍三千七百多间，命令赈济抚恤。甲午日，太祖高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革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栗魁、周任的职务，令其闲住，因为巡抚都御史张瀚弹劾他们不能称职。命三屯右营游击马承彻管理燕河营参将事务；升大毛山提调、指挥吴惟忠为署都指挥佥事，代替马承彻；并升守备、指挥薛经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松棚谷游击将军。乙未日。派太常寺官员祭祀都城隍之神。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陈于阶为太常寺少卿。升山西按察司佥事叶宪为贵州布政司右参议。升崔黄口守备、署指挥佥事赵勋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大宁都司事务。革去湖广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张元任的职务，将前镇筸参将汤世杰等交付审问，这是因为御史弹劾、巡抚汪道昆论劾他们。丙申日，仁宗昭皇帝忌辰，派武进伯朱承勋祭祀献陵。勒令湖广布政司右参议李存文退休，因为抚按官弹劾他长期患病、耽误政务。命原任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书、署都督佥事李莭充任分守陕西兰州参将；改任固原北路游击、署都指挥佥事刘葵为兴都留守司署正留守，掌管司务。丁酉日。派太常寺官员祭祀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杨芷为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顿建昌等处兵备。戊戌日。升工科都给事中陈行健为太常寺少卿，刑科都给事中胡价为布政司右参政，兵科左给事中刘伯爕为布政司右参议，户科右给事中栗在庭为按察司佥事。胡价任河南，胡贵任湖广，刘伯爕任陕西，栗在庭任山东。广东海贼李茂攻破乐会县，请求招降。守臣想要答应。科臣梁问孟等认为不可以。兵部说：“李茂本是林容的余党，攻打毁坏县城，罪行不可赦免，怎么可以听信他的甜言蜜语，只用片面之词苟且求得眼前安宁，反而留下严重后患？应命提督侍郎殷正茂详细议定，或者暗中假意招安，以谋求擒拿剿灭，不要落入贼人的计谋。”皇上认为正确。命原任五军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陈良充任右参将，协同防守四川松潘南路。己亥日。升任南京礼科给事中张崇伦为南京尚宝司卿。升任四川道御史李良臣为狭西按察司副使，河南道御史赵焞为江西布政司右参议。恢复设置巡视居庸关御史二员。庚子日。发生月食。升任南京大理寺卿董传策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巡抚南赣右副都御史李棠督率军队剿灭本山的贼寇，击败了他们，擒获并斩杀一百八十四人。于是上奏推荐佥事诸察等人的功劳，同时奏报参将蔡汝兰、罗继祖，把总宋大斌、坐营官曹清、李无咎等人的罪过。适逢巡按广东御史赵焞也弹劾上奏蔡汝兰放纵贼寇，以及曹清、李无咎失职误事的情状。兵部请求等查勘属实后再论功行赏，但先惩治有罪之人。皇上认为正确。革去罗继祖的任职，将蔡汝兰、宋大斌等交给御史逮捕审问，审明后上报。修理大明等门，派侍郎熊汝达举行祭告礼。辛丑日。赐给俘获的虏首吉能祭品，按照女直夷人都督同知的先例，另加彩币二表里。壬寅日。供给东宫带刀舍人一百四十二人，每人每月米一石；控马舍人二百五十人，每人六斗；营操舍人一千二百三十五人，每人四斗。甲辰日，下诏发给太仓白银三十七万两，运往各边镇，预先购买来年的饲草和粮食。减免湖广禄粮九万九千九百余石、马价银九万八千八百余两。这是因为景辽国已被裁撤，采木的劳役也已经停止。乙巳日。朝鲜国王李昖派陪臣朴民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入朝谢恩，依照旧例设宴赏赐。总督尚书王崇古替虏酋顺义王俺答请求四件事：第一，请求按照前朝封忠顺王的先例，赐给王印；第二，请准许贡使入京，待遇比照三卫：每位官酋派贡使二人，都督级大酋派四人，俺答派十人，共六十人，进贡马三十匹；第三，请求供应铁锅，议定广锅每口十斤，但炼铁所得只有一半，还不能用来制造兵器；潞锅生铁粗劣，炼制时损耗加倍，每十斤只能得到三斤铁，似乎可以供应给他们，命令他们以坏锅换新锅；第四，请抚恤赏赐虏中的亲属，每部不得超过一二十人，发给纳叚二匹、布十匹、米一石。春季进贡时，每部再发给布叚一百匹、米豆一二百石，分给所属的贫困夷人；边塞上仍准许不定期进行小规模交易，买卖布帛、米豆等物。兵科都给事中梁问孟等上疏认为，虏中的日常食用必然需要铁锅，给他们铁锅并与之互市本来没有害处；但抚恤赏赐的意见不应轻易答应。人数众多，费用巨大，没有止境；虏人习以为常后，将会认为这是每年的定例，日后还会借机要求增加，便难以削减，必将成为转运供给的祸患。况且虏人有数十万人，中国哪里能够全部承担给他们衣食的礼数？科都给事中陆树德也说，贡使入京有五件不可行之处：一是欺凌虐待驿递；二是因分配争执而挑起事端；三是京师之内，馆舍供给宽泛草率，虏人如果图谋不轨，会损害威信并造成重大伤害；四是窥探朝廷动静；五是这次来的人虽然少，以后必定逐渐增多，如同水穿过孔穴，势必难以立即堵塞。

译况且他们只是想要赏赐罢了；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即使不让他们入京，他们又有什么怨言？如果他们的欲望没有满足，即使限定人数也没有用。既然虏人前来称臣，却使道路上增加防备、京师增添事端，哪里是良策？应当像近来的做法那样，轮流替他们办理进贡。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等人也都认为不可答应。兵部于是说应由户部、礼部共同议定，随后复奏说：顺义王的王印应按王崇古的意见铸造颁给，所有表章都盖印恭进。至于贡使入京，众人都认为不可；只是按照旧例，夷人入京必定要钦赐筵宴，简命勋臣接待，并且厚加赏赐。如今顺义王的使者到了边境，应派光禄寺署丞携带赏赐物品前往发给，命令当地镇守官先行钦赐筵宴，总兵依礼接待。所议广锅、潞锅虽有粗劣和精良之别，但都触犯铁器出境的禁令；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用铜锅代替。以前见甘肃的虏人都用铜锅做饭，夜间还用它来值守警戒，应命总督采购供应。至于虏酋亲属和贫困虏人的赏赐，以有限的物资供给无穷的人口，如果处置不当，不能长久，应命总督审慎制定统一办法，既不要吝惜，也不要滥发到各镇。原议抚恤赏赐的银两不足，就用裁减哨兵所得以及原先发给的公费、赏公银来充用，仍准许每镇另支客饷一万两。皇上同意了。巡抚直隶御史苏士润上报蓟州、保定等地各将领补充军队人数的多少，请求分别予以奖赏或惩罚。皇上命令赏赐总兵戚继光、李勇等人银两，夺去副使李超等人的俸禄，分别处理。下诏旌表湖广五开卫舍人王言的妻子袁氏贞节。当初，王言的父亲指挥王载因为侵吞、挪用官钱而逃亡，王言十四岁时与袁氏订婚，还未迎娶就因牵连被关押。关押二十多年，袁氏估计他终身也不能出狱，多次寄信向袁氏致谢，让她另行改嫁。袁氏年过四十，父母又都去世了，但仍发誓至死不嫁他人。后来审理囚犯的人怜悯她的节操，放王言回去成婚。不久，有司又将王言收捕关押，最终王言瘦死在狱中。袁氏仍像当初一样守节。到这时她已经五十多岁了，湖广抚按大臣共同上报此事，并且说袁氏独居贫苦，又被遗留的赃款牵累，更加令人怜悯。于是得到皇帝旨意，免除、豁免相关罪责，并且旌表她的门庭。丙午日，皇上身体不适，病情逐渐加重，百官上疏问候起居。升任吏科左给事中宋之韩、工科左给事中程文为都给事中；礼科右给事中吴文佳、工科右给事中宗弘暹都升为左给事中；刑科给事中陈三谟、吏科给事中涂梦桂、周良臣都升为右给事中。宋之韩、宗弘暹改属刑科，程文任本科，吴文佳任兵科，陈三谟任吏科，涂梦桂任户科。升任贵州按察司按察使冯成能为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升任湖广镇草守备、指挥佥事李应祥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福建行都司事务。镇守清浪卫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梁高因奸邪贪污之罪，被发往边方立功赎罪。法司上奏皇上将官金科、朱珏、王如龙等人的案件，说他们利用贿赂钻营求进，事情没有旁证；贪婪放纵，侵吞剥削，罪行按理不容诛赦。请求交给福建巡按御史再次审讯，从重拟定罪名后上报。戚继先私下庇护奸邪之人，任意引荐，也应加以告诫。上报后获准。戊申日，赐给固安伯陈景行的妻子夫人张氏祭品十六坛。命令工部负责营造葬事，拨给所得的坆地土，修建享堂。张氏是中宫的母亲。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赵车□充为太仆寺卿。升任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刘侃为贵州按察司按察使。狭西巡抚张瀚说：行太仆寺、苑马寺以及监牧等官员，应一并归巡按御史、巡茶御史督察。部议认为这样做便利。张瀚又说：今年角□羊盐价格飞涨，每斗达到三四钱，而花马池、二池常有余盐，行销区域太狭，应兼营推行。西安、延安、凤翔、汉中四郡酌量增加盐引数额，用来抵补河东的盐课。部议认为此事属于改革创制，恐怕商人不愿办理，只可暂时试行。张瀚与巡按、巡盐两位御史详细商议后，上报获准。赐给虏酋俺答顺义王锭金银印。巡抚辽东都御史张学颜说：参将马文龙正在修筑堡垒、安抚夷人，夷人因此安定；游击曹簋勇猛善战，屡次获胜，东夷不敢窥伺边境。如今调马文龙到山海关，调曹簋到广宁车营，恐怕广宁的夷人会疑惧沮丧，而清河也不能再安稳。请把他们留在原来的地方为宜。兵部复奏请求照办，皇上同意。工部尚书朱衡和漕运都御史王宗沐上奏说，皇上造船积弊已多，请命令派遣主事，不必按选官程序注选，听任工部从各司选择有才干声望、熟练通达的人担任，三年后再行更代。撤去原先委任的指挥、千户、百户，特别选任经历、县丞四员，分别在淮安府所属卫所、山阳县等县兼带职衔，专门管理造船事务，也以三年考满，核查他们的功劳和罪过。至于购买木材，应拨付角□羊银到湖广布政司，责成粮储道亲自购买，务必取得材质坚实的木料，这样各种弊病就能全部消除，船也可以承担装载任务。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朱衡等人又说：防守河道如同防备忧患，守护堤坝如同守卫边境。河南屡次遭受水患，大力修筑堤防，如今幸而已有数十年的安定，这是由于防备严密、守护得当。徐州、邳州是粮运的主要通道，既然已经多方修筑堤坝，就应当多方加以守护，于是 议定服役人员，议定铺舍，议定期限。三项办法是：从徐州到小河口，新筑堤坝三百七十里，设置防守堤坝的夫役三千七百名。每三里修建一所铺舍，每所铺舍计算建房三楹。每四所铺舍设置一名老人，统率昼夜巡视。期限定在伏秋水上涨时，五月十五日上堤，九月十五日下堤。愿意携带妻子儿女前来居住的，听凭其便。皇上降旨准许施行。升任狭西按察司副使陈善道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授予服丧期满的翰林院庶吉士李长春编修之职。己酉日，皇上的病情大为恶化，召大学士高拱、张居正到宫中接受顾命。高拱等人快步赶到宫中，左右近侍奏报辅臣已经到达。皇上倚坐在御榻上，中宫和皇贵妃都在御榻旁，东宫站在那里，高拱等跪在御榻下。皇上命人宣读顾命说：“朕继承祖宗的大统，如今才六年，偶然患上这种疾病，突然病重得不能起身，有负于先皇的托付。东宫年幼，朕现在把他托付给你们三位大臣，应当同心协力辅佐，遵守祖宗的制度，保卫巩固皇家的基业。你们的功劳关系社稷，万世不会泯灭。”高拱等人都痛哭叩首后退出。此时皇上的病情已经危急，虽然口中不能说话，却一直注视群臣，点头表示托付之意十分恳切。这大概是继孝庙顾托三位大臣之后，仅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形。庚戌日。

译皇上在乾清宫驾崩。第二天发布丧讯。颁发并派遣遗诏说：“朕以德行浅薄之身继承大业，统治天下六年，早晚勤勉戒惧，谋求教化和治理，只怕辜负先帝的托付。如今疾病更加严重，几乎不能起身。人生有死，正如白昼有夜，自古圣贤谁能免除？只是国家已有得人辅佐，帝位后继有人，朕即使弃世，还有什么遗憾呢？皇太子聪明仁孝，美德天成，应当继承皇帝之位。他要谨慎遵守祖宗既成的法令，讲习学问，亲近贤能，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使宗庙社稷的长久福祚得以延续。内外文武群臣同心辅佐，共同保全国家的长久昌盛，这就是朕的心愿了。丧礼全部遵照先帝遗制，以日代月，二十七日除去丧服，不禁止音乐和婚嫁。宗室亲王承担藩屏之任，不可擅自离开本国。各处镇守、巡抚、总兵等官，以及都布按三司官员，要严密巩固边疆，安抚军民，不许擅离职守。接到丧讯之日，在当地早晚哭临，连续三日进香，派官员代为举行。广东东西、四川、云南、贵州以及各布政司七品以下衙门，都免于进香。把诏书晓谕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在位六年，享年三十六岁。七月丙戌日，上尊谥为契天隆道渊懿[缺字]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庙号穆宗。九月壬寅日，葬于昭陵。皇上天性纯正，气度宽宏，[缺字]仁；从藩王府邸出来登上帝位，承继世宗的事业。当时法令严明而完备，纲领与条目都得到整顿，百官战战兢兢地恪守职务，天下称赞政治清明。皇上于是颁下弘大的诏令，施行清静无为的教化；虽然有所兴革变通，总归是为了继承先业。改元之初，恭谨自持地临朝，虚心讲学；废除不合经义的祭祀，停止无用的营造，免除不应征收的赋税，断绝没有名目的进献；革除烦琐苛细、浮滥冗杂之事，抚恤困苦百姓，掩埋冤死者，提倡奖赏遗逸，淘汰斥退奸邪，务求符合古代经典的义理。又体察百姓疾苦，弥补政务的缺失；一时之间典礼完备，法度修明，朝廷肃清，百姓欢悦。自古以来继承帝位、守成的君主，规划创始之初的政务，从没有像这样盛大。至于节制自己、谨慎法度，喜爱生养而厌恶杀戮，都是发自人心，不必勉强矫饰。皇上还在潜邸时，曾经吃驴肠觉得甘美；即位后偶尔问及左右，左右请他下诏给光禄寺。皇上说：“如果这样，光禄寺一定每天杀一头驴来准备我随时索取，我不忍心。”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每逢岁时游乐、出行和各种供膳，光禄寺一定提前请示，以等待皇上的旨意为准。皇上常常只取最为简约的供膳，每年节省光禄寺费用以数万计，恭敬节俭到了这种程度。他居住在宫闱掖庭时，周密防备、谨慎察视，气氛严肃整齐，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临朝之时，皇上的面容和悦庄重，群臣百姓在朝廷拜谒，稍有不合礼仪，常常宽贷赦免。左右近侍从未因小事而轻易受到严厉斥责；即使有人犯了小过，也立即斥退；犯大过的则杖责、禁锢，一定依法处理，毫不宽贷。至于进言议事的大臣，即使触怒皇上，斥责之后也常常释放遣还。刚强的德性用于内政，柔和的道术用于外在治理，这是卓越君主的盛德。皇上又留心边疆事务，想着继承武功；每当烽火燃起、羽书通过驿站送来，忧虑之色便显现在脸上。汾石遭受残破时，皇上向辅臣咨询；巡视山陵时，告诫巡抚；亲自举行大阅兵礼，以检阅军事实力；申明违反军律的诛罚，以整肃军政。因此将士同心协力，边防形势振作，穹庐大汉之长仰慕义理前来称臣，进贡和互市不断。啸峒凭林的叛贼低头受缚，乘传车自行前来。皇上从容地临观，接受他们的职贡，并执行逃亡罪人的诛罚。即使史书所说降服胡人、系缚粤地叛贼，在清渭之上悬首、在北关之下示众，也不足以比喻皇上的威烈。当时北部边疆安宁，天下少有事端。皇上深居宫中，端坐垂拱而享受太平，却仍然反复告诫边防，派遣使者四处巡行，周密筹划边防事务。忧虑外患、警戒太平无事的状态，哪里是内智浅薄、只求小康的君主所能同日而语的呢？自从登临帝位以来，进言者多次请求修建便殿、恢复召见对答的旧例，皇上都没有答应。然而皇上端庄凝重、宽厚持重，不用诛杀便自然形成威严；深沉安静、缜密不露，却自然显出智慧。命令虽然尚未发出，教化却传播得如飞驰；口中虽然没有说话，声势却迅疾如雷震。尤其能够优厚尊崇辅弼大臣，信任老成之士，使群臣的力量全部收聚，众人的思虑都集中起来。遵守祖宗的法度，不烦扰地纷纷更改制度；预先储备东宫的教养安排，为长久治安谋划。这些都出自皇上的独自筹虑，却处处合于古代先王，于是使中国安定，外夷归向。大概以清静之道教化百姓，差不多可以与汉帝[缺字]仁、驾驭臣下相比，和宋宗并列。虽然在位只有六年，但诏令谋划宏大深远。皇上的至德丰功无法全部叙述，现将其中可以由文献征验的记录在这里。因而记载实录，以传示万世。《大明穆宗庄皇帝实录》卷之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