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

译音义四卷 臣等谨慎考订：《续后汉书》共四十九卷，是宋代萧常撰写的。萧常是庐陵人，以乡贡进士身份入仕。起初，萧常的父亲寿朋患病，因陈寿《三国志》尊魏而贬蜀，想要重新订正这部书，但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萧常于是继承父亲的遗志撰成此书，以昭烈帝为正统，撰写帝纪二卷、年表二卷、列传十八卷，并以吴、魏为载记，共二十卷。又另撰《音义》四卷、《义例》一卷。在《蜀志》中增加列传四十二篇，废去列传四篇；把《魏志》的十篇列传移入《汉书》；废去《吴志》列传二十篇；废去《魏志》列传八十九篇。书中多采纳裴松之注释的材料写入列传，新增的列传也都取材于注文，其中偶尔有注文未涉及的内容；建安以前的事情依据范晔《后汉书》，建安以后则不能再有所增益。大概这部书的主要价值在于书法义例，而不在史实考证。然而它的义例精密审慎，很得史家体例。例如魏、吴诸臣本来附见在两国载记之后，其中有些人物确实有一节事迹可称述的，如孟宗、陈表等，就另列入《孝友传》；杜德、张悌等，就另列入《忠义传》；管宁、吴范等，就另列入《隐逸传》《方技传》，这种体例实际上取法于《晋书》。又如曹操封魏公、加九锡等事，《陈志》都说是天子命令曹公，而本书却写成曹操自己作了这些事，等等；这则取法于范蔚宗《后汉书》本纪。其他删削增补之处，大多也谨慎严密。只是《陈志·先主传》称刘备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而萧常在《昭烈纪》中只说封为陆城侯。《陈志》记建安十四年魏延任都督，萧常却说擢用魏延为镇远将军；裴松之注中既没有这句话，不知道萧常依据的是什么。不过萧常的长处不在考证，这大概只是偶然的笔误，并不是另有典籍根据。萧常完成此书时，曾经把表章亲自进呈朝廷，当时所列只有本纪、表、传、载记，没有《音义》。直到周必大作序时才连同《音义》一起提到，或许是成书以后又续加辑补进去的吧。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续后汉书》原序 曹氏取代汉朝，名义上是禅让，实际上是篡夺，不过是与新莽同类的人。曹丕登上坛场，自己就显露出自比舜禹的言论，本来不敢欺骗自己的内心。如今将近千年，人们的好恶难道还会一直沿袭不变吗？苏轼记载王彭的说法：在街巷中谈论三国时事，儿童听见后，听到刘备失败就皱眉，听到曹操失败就称快，于是认为君子、小人的影响，百世也不会断绝。这难道是凭人的力量强行造成的吗？陈寿身为蜀人，只因做官时屡次受到排斥，父亲又因刘氏而被诸葛亮施以髡刑，君臣之间不可能没有怨憾。他撰写《三国志》却以魏为帝统，把汉称作蜀，并和孙氏一样都称为主，存心已经偏颇。因此，凡是当时从高帝以下举行祫祭的昭穆制度，都略去不记；当他向人乞求米粮、想要为曹氏作一篇佳传时，私意已经如此，他写史的态度也就可知了。陈寿死后不久，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起于光武帝，终于愍帝，以蜀为正统，以魏为篡逆，说汉朝灭亡不过一两年，就已经成为晋朝炎兴年号；这实在是上天的命令，大概就是公论。然而这部书五十四卷只见于《唐艺文志》和本朝《太平御览》的书目，到了仁宗时修撰《崇文总目》，此书已经散佚。有人说世间或许还有此书，但我没有见到。幸而《晋史》载有习凿齿所作的一篇一千三百多字的论，正统大义由此清楚可见。刘知几《史通》说：若完备地论述王道，那么曹操就是逆贼，刘备就是顺应正统的人。近世欧阳修讨论正统时不贬黜魏，他的宾客章望之撰写《明统论》加以辨析，见于国史；张栻《经世纪年》则径直把先主继承献帝作为汉朝，并把魏、吴附列在下方，这些都属于同一类做法。现在庐陵贡士萧常潜心研究史学，认为古代把班固所作的史书称为《汉书》，把范煜所作的史书称为《后汉书》，于是从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起，到少帝炎兴元年癸未止，撰成《续后汉书》。它既端正了书名，又选择注文中好的内容一并编入；辛勤积累二十年，完成帝纪、年表各二卷，列传十八卷，吴载记十一卷，魏载记九卷，另撰《音义》四卷。可惜陈寿在前面有所删略，使萧常无法在后面追记英贤和典章制度，以消解裴松之留下的遗憾。过去周王室东迁以后，逐渐衰弱，到春秋时期，仅仅据有王城；而吴、楚强大，土地绵延数千里，却都僭越称王，圣人仍断然把它们作为夷狄看待。昭烈帝的土地和兵力远远不能与周相比，他在汉中兴起，恰好与沛公最初受封时所用的国号相同；天时人事绝不可能只是偶然。孔子如果再生，一定会对此有所处置。因此，本序先探究魏文帝曹丕当日的内心，再举苏氏关于百世不变的说法，以符合习氏的论断，并证明旧《三国志》不正确，遂作《续后汉书序》。庆元六年庚申二月十五日，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食邑一万四千六百户，食实封五千四百户周必大撰写。进呈《续后汉书表》臣萧常说：名分大义最为重要，确实是古今不变的；史书的书法也不可轻视，即使毫厘之差也必须计较，因为道理不能改变，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我私下考察鲁国史书的文字，仰观并领会宣尼孔子的志意：盟会和防御等事的记载，尚且不敢损辱天子的尊严；王室使者虽然地位微卑，也必定叙列在诸侯之上。像吴、楚这样僭越的国家，爵位不过是子；即使强盛如齐桓公、晋文公，名号也只称侯。这是因为天的常道在于尊贵，地的常道在于卑下，二者的次序不可转移，就像不能譬喻。鞋子即使是新的，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把上下位置颠倒。圣人经典中删削取舍的原则，深深厌恶史官抑扬失当的错误。那些任意放纵一时私意的做法，大概没有比《三国志》更严重的了：既记载曹氏而为刘氏作传，又贬低汉朝而称为蜀；让像鬼蜮一样的曹氏强雄承接东汉正统，让高祖、文帝的后裔与孙权并称。只是知道尊崇伪统而贬黜真统，哪里懂得尊王而轻视霸主？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可作为训诫的了。因此，我以古人为依据，以公议为尺度，一概将这些做法反正归于正道；对于各种说法，坚持持守中正，于是痛加驳斥淫邪之辞，希望稍稍扶助名教。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广大深沉而齐圣，继承光明盛德，推行太宗皇帝‘打开书本便有益处’的诚意，牢记高庙皇帝‘放纵的心不可收回’的警戒。每当在经筵讲学之余，涉及史学传授时，陛下独具深远见识和广博览察的明断，竭力主持大公至正之道。像臣这样学识浅陋、为时人所轻视的鄙儒，私下承继先父的师法，有志于阐明天下的大义。凡遇到疑似难辨、是非交错之处，必定反复辨析其中曲折；名分不借给他人，斥责王衍奉秦为帝的论调；事物不失其旧，使少康中兴、恢复夏朝祭祀的功绩得到保全。这并不是固执地遵循个人管见、凭臆测作出判断，只是想恢复天理人心的正道。我采集诸儒留下的学说，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才完成此书。即使其中小道或有可观之处，也多半显出自己的不自量，只够置于兔园之类的书籍中，哪里敢追接麟笔留下的著述。书稿副本藏在京师，编次论述惭愧于十年所作；有幸在东观闲暇时阅览书林，也可稍助乙夜的观览。臣所编次的《续后汉书》纪、表、列传、载记，共计四十二卷，谨慎誊写成八册，随表一并进呈，以供圣上知悉。臣萧常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钦定《四库全书》

译《续后汉书》卷一，宋代萧常撰，帝纪一 昭烈皇帝名备，字▯德，是景帝的后代，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刘胜的儿子刘贞，元朔二年被封为陆城侯，于是迁居涿郡。祖父刘雄，被举荐为孝廉，官至东郡范县县令。父亲刘弘，也曾在州郡任职。昭烈出生于桓帝延熹四年，年幼时父亲去世，和母亲靠贩卖鞋子、编织席子维持生活。住宅东南有一棵桑树，高五丈，枝叶繁茂，像车盖一样，有人说这家将要出贵人。昭烈和孩子们在桑树下玩耍，说：‘我将来要乘坐这样的羽葆车。’叔父子敬对他说：‘不要胡乱说话，招致灭族啊。’十五岁时，母亲让他外出求学，他与同宗的刘德然、辽西人公孙瓒一起拜同郡的九江太守卢植为老师。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资助他们的费用，和刘德然等人一样对待昭烈。刘元起的妻子面露难色，刘元起说：‘我们宗族有这样一个孩子，他不是普通人。’公孙瓒也和他交情友善。昭烈不太喜欢读书，喜欢狗马和音乐，仪表美好，身高七尺五寸，垂下手臂时超过膝盖，回头能看见自己的耳朵。他少言寡语，善于谦下待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喜欢结交豪侠，年轻人争相依附他。中山的大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资财累计达千金，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常常赠送给他金钱，因此他得以聚集自己的队伍。灵帝中平元年，黄巾贼首张角在魏郡起兵，派遣八名使者假借善道教化天下，暗中相互联络，自称黄天，分为三十六部，每部各有一万人，同时发动起事，天下纷纷响应，各州郡分别组织义兵。昭烈率领部属跟随校尉邹靖讨伐黄巾，因有功被授任中山安喜尉。后来朝廷下诏，免去以军功出任官吏者的官职，昭烈也在被遣返之列。不久，大将军何进派都尉毌丘毅到丹阳募兵，昭烈与他一同到下邳，遇到贼军后奋力作战并立功，被授任下密县丞，后来又离职。中平末年，他到了京师，正值董卓之乱，义兵起事，昭烈也聚集人众跟随讨伐董卓。后来任高唐县令，县城被贼军残害，便前往投奔幽州的公孙瓒。公孙瓒上表任命他为别部司马，让他和青州刺史田楷抵御冀州牧袁绍，多次立下战功，试任平原郡太守，后来正式兼任平原相。郡人刘平一向与昭烈有矛盾，以地位居于他之下为耻，便招募刺客刺杀他；刺客不忍心告诉昭烈实情，离去而没有下手。当年发生大饥荒，百姓苦于抄掠和暴虐，昭烈对外抵御祸患，对内救济贫困，凡是前来投奔的士人，必定同他们坐在一张席上、用同一器皿吃饭，因此很多人归附他。北海相孔融驻军都昌，被贼首管亥包围，派太史慈前来告急。昭烈说：‘孔北海知道世间还有一个刘备吗？’ 昭烈立即派精兵三千前往救援，贼军不久便解围散去。袁绍进攻公孙瓒，昭烈与田楷向东驻军于齐地。献帝初平四年，曹操进攻徐州，陶谦派使者向田楷告急，田楷与昭烈前往救援。当时昭烈有士兵一千多人，又有幽州乌丸及杂胡骑兵，另外得到几千名饥民。到达后，陶谦把几千名丹阳兵增援给他，昭烈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任命他为豫州刺史，驻军小沛。兴平元年春，曹操率兵返回。夏季，曹操又派荀彧、程昱等人进攻豫州，昭烈被荀彧等击败。冬季，陶谦病重，对别驾麋竺说：‘不是刘玄德，不能安定这个州。’陶谦去世后，麋竺率州人迎接昭烈。昭烈坚决推辞，典农校尉、下邳人陈登进言说：‘汉室日渐衰微，天下倾覆，建功立业正在今日。这个州富庶，户口有百万，希望屈尊请使君前来抚临。’昭烈说：‘袁公路近在寿春，此人四世五公，天下人都归附他，应当把这个州交给他。’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豪奢，不是治理乱世的人。如今如果替使君聚合步兵、骑兵十万人，对上可以辅佐君主、救济百姓，成就五霸那样的功业；对下可以割地守境，把功劳写在史册上。只希望使君幸而听从我的意见。’陈登说完，孔融也对昭烈说：‘袁公路难道是那种忧国忘家的人吗？不过是坟墓中的枯骨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今天的事情，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上天赐予的机会却不取，后悔也来不及了。’昭烈于是接掌徐州。陈登派使者把拥立昭烈的意愿告诉袁绍，袁绍说：‘刘玄德弘大高雅而有信义，如今徐州百姓乐意拥戴他，确实符合我的愿望。’建安二年二月，董卓的余部李傕、郭汜互相攻打。三月，李傕胁迫天子到自己的军营。四月，郭汜进攻李傕，李傕又挟持天子到北坞。张济从陕地来调和李傕、郭汜。秋七月，天子车驾向东返回，杨定、董承等人侍从护送。八月到达新丰。冬十月，郭汜派兵前来逼近天子的车驾，杨定、杨奉与之交战并击败了他们。十一月，李傕、郭汜等人追赶天子车驾，在东涧交战，王师战败，车驾到达曹阳。杨奉、董承带领韩暹、李乐等人率军迎接天子，与李傕等交战并击败了他们。十二月，天子车驾才继续前进，李傕等人又来追赶，王师大败，天子车驾进入陕地，向北渡过黄河到达安邑。这一年，孙防开始占据江东。建安元年五月，改年号为夏。袁术前来进攻，昭烈派司马张飞守卫下邳，亲自到盱眙、淮阴抵御袁术，双方相持数月。下邳相曹豹是陶谦的旧将，与张飞发生冲突，张飞杀了曹豹，城中因此发生变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吕布袭击下邳，吕布立即率军向东进兵。中郎将、丹阳人许耽反叛，迎接吕布，张飞战败逃走，昭烈失去了妻子儿女，转军退到海西，派使者与吕布讲和。吕布也对袁术不满，且转运粮饷供应不上，于是召回昭烈的妻子儿女，又任命昭烈为豫州刺史，与他合力攻击袁术。昭烈驻军小沛。秋七月，天子的车驾到达雒阳，曹操上表任命昭烈为镇东将军，封为宜城亭侯。八月，曹操亲自兼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杀死侍中台崇、尚书令冯硕等人，任卫将军董承为辅国将军。庚申日，天子迁都到许。冬季，曹操自任司空，百官都听从他的号令。袁术派部将纪灵等人，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再次进攻昭烈，昭烈向吕布求救。吕布率步骑一千多人前来援救，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都收兵不战。吕布要求纪灵等与昭烈消除怨隙，于是双方各自解散退去。昭烈合并兵力，又得到一万多人，吕布对此怀恨，亲自来进攻昭烈，昭烈再次战败。昭烈于是前往投奔曹操，曹操厚待他，上表任命他为豫州牧，和他一同到沛地，收集散兵，供给粮食，又增加兵力给他，让他向东进攻吕布。建安二年春，袁术在淮南僭越称帝。秋季，曹操大败袁术，袁术逃跑渡过淮水；韩暹、杨奉在徐州、扬州之间进行抢掠，昭烈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死。

译建安三年夏，吕布又与袁术互通使者，其中郎将高顺、骑都尉张辽前来进攻曹操，曹操派夏侯惇救援，但救援不利。九月，高顺攻破沛城，昭烈脱身逃走，又一次失去了妻子儿女。十月，曹操亲自率兵援助昭烈，在下邳包围吕布并将其擒获。昭烈又找回妻子儿女，跟随曹操返回许都。曹操上表任命他为左将军。这一年，天子派谒者裴茂率领诸将诛杀李傕，夷灭其三族。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杀死。建安四年夏，袁术上表请求取道徐州向北投奔袁绍，曹操派部将朱灵跟随昭烈拦截攻击袁术。程昱、郭嘉听说昭烈出行，便对曹操说：‘刘备不可放走。’曹操后悔了，但追赶已经来不及。昭烈尚未向东出发时，和皇帝的舅父、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吴子兰、越骑校尉种辑等人接受了天子藏在衣带中的秘密诏书，谋划诛杀曹操。曹操并不知道此事，从容地对昭烈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曹操两人，本初那一类人不值得计较。’昭烈认为事情已经泄露，正在吃饭时惊得掉了匕首和筷子，恰逢雷震，于是对曹操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然改变脸色”，确实是有道理的。一声雷震的威势，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于是他与董承等人共同谋划，准备向东出兵。尚未到达，袁术因病去世，昭烈于是占据下邳。朱灵等人返回后，昭烈便杀死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卫下邳，自己返回小沛。郡县中有很多反叛曹操，替昭烈守卫城邑，昭烈拥有数万部众，并派孙干与袁绍结盟讲和。曹操派部将刘岱、王忠来进攻昭烈，结果被昭烈大败。建安五年春，董承等人的事情败露，曹操杀了董承等人，并诛灭他们的宗族。曹操想亲自出兵攻打刘备，他的部下都说：“和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却舍弃袁绍而向东进攻，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打他，必定成为后患。袁绍虽然有远大志向，但遇事迟疑，必定不会行动。”于是曹操出兵攻打刘备，昭烈皇帝大败。曹操收取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又俘获关羽返回。昭烈皇帝赶往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原是昭烈皇帝旧日的茂才，便率步兵、骑兵前来迎接，于是昭烈皇帝到达平原。袁谭派快马向袁绍报告，袁绍离邺城二百里，亲自迎接昭烈皇帝父子，竭尽诚意表示敬重。一个多月后，原先失散逃亡的士卒渐渐聚集回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汝南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辟等跟随昭烈皇帝攻掠许都以南，关羽前来归附。曹操派曹仁等人前来抵御，昭烈皇帝退回袁绍军中。他知道袁绍不会成事，暗中防备离开的计策，于是劝说袁绍向南联合荆州牧刘表。昭烈皇帝于是率领部队到汝南，汝南贼军龚都率领部众投降并会合，共有数千人。曹操派部将蔡▯前来攻打，昭烈皇帝大败蔡▯，在阵前斩杀了他。这一年，袁绍与曹操在官渡相持，袁绍的军队大败。孙防去世，他的弟弟孙权继承了他的基业。建安六年春，昭烈皇帝在汝南驻军。秋天，曹操前来攻打。昭烈皇帝派麋竺等人与刘表联系。刘表到郊外迎接他，以接待上宾的礼节相待，增加他的兵力，让他驻扎在新野。荆州的豪杰归附昭烈皇帝的日益增多。刘表对此心存疑虑，派兵在博望抵御夏侯惇、于禁等人。过了很久，昭烈皇帝设下伏兵，假装逃走。夏侯惇等人追赶，被伏兵大败。昭烈皇帝曾在刘表的座席上起身如厕，回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长出了肉，不禁感慨流泪。回到座席后，刘表奇怪地问他原因。昭烈皇帝说：“平日身体不离马鞍，大腿内侧的肉都消瘦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上的肉又长出来了。时光如飞，老年将至，可功业还没有建立，因此悲伤罢了。”建安七年夏，袁绍去世，他的儿子袁谭、袁尚互相攻打。建安九年秋，曹操击败袁尚，亲自兼任冀州牧。建安十年，曹操在青州击败袁谭，并杀了他。建安十一年，曹操废除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国诸侯王，撤销这些封国。建安十二年，曹操向北攻打乌丸。昭烈皇帝劝刘表袭击许都，刘表没有采纳。等到曹操从柳城返回，刘表对昭烈皇帝说：“没有采用您的建议，错失了这个大机会。”昭烈皇帝说：“如今天下分裂，每天都在发生战争，事情的变化哪有穷尽呢？如果以后能够应对，这次失策也不值得遗憾。”这一年开始任用南阳人诸葛亮。建安十三年夏，曹操自任丞相。秋八月，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诛灭他的宗族。曹操攻打刘表，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继位，驻军襄阳。昭烈皇帝驻军樊城。九月，曹操的军队到达新野，刘琮派人约定投降。昭烈皇帝没有料到曹操突然到来，于是率领部众离开。诸葛亮、徐庶等人都跟随昭烈皇帝经过襄阳。诸葛亮劝昭烈皇帝攻取刘琮，便可以占有荆州，昭烈皇帝说：“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停马呼唤刘琮，刘琮害怕得不敢离去，便向曹操投降。刘琮的部下和荆州人有很多归附昭烈皇帝。等到到达当阳时，部众有十多万人，辎重有数千辆，每天只走十多里。昭烈皇帝另派关羽乘坐数百艘船，前去防守江陵。有人对昭烈皇帝说，应该赶快前进守住江陵；如今虽然带着大批民众，但披甲作战的人很少，如果曹操的军队到来，凭什么抵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昭烈皇帝说：“成就大事，必须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曹操认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昭烈皇帝占据那里，于是率轻装部队到达襄阳，听说昭烈皇帝已经经过，立即派五千精锐骑兵追赶。一昼夜行军三百多里，在当阳的长阪追上了昭烈皇帝。昭烈皇帝的军队失利，于是抛下妻子儿女，只带着诸葛亮、张飞等几十名骑兵从小路逃往汉津，恰好与关羽的船队会合，得以渡过沔水。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率领一万多人，没有确定归向哪里，于是与昭烈皇帝一同到达夏口。在此以前，孙权派鲁肃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命令他与昭烈皇帝结交。鲁肃还没有到，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军。鲁肃在当阳与昭烈皇帝相遇，便转达孙权的意图，并对昭烈皇帝说：“孙讨虏聪明仁爱，敬重贤才，礼遇士人，占有六郡，军队精锐、粮食充足，足以建立功业。现在替您谋划，不如主动与东吴结交，共同成就天下大业。”昭烈皇帝很高兴，到达夏口后，立即派诸葛亮跟随鲁肃去见孙权，并请求出兵攻打曹操。孙权派周瑜、程普等率领数万水军前来支援昭烈皇帝。十二月，昭烈皇帝率领部众与吴军会合，在赤壁与曹操交战，大败曹操，把他的船舰全部焚毁。曹操逃走，昭烈皇帝又与吴军水陆并进，追到南郡。当时曹操的军队又遭遇饥荒和疫病，死者超过一半。曹操向北逃走时，留下曹仁等人守卫南郡。昭烈皇帝驻扎在油江口，上表任命刘琦为荆州刺史，分别派遣诸将向南攻取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举郡投降；庐江营帅雷绪率领数万人前来归附。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这些地方的租赋来充实军用物资。

译建安十四年冬，曹仁等人战败，弃城向北逃走。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驻扎在江陵。昭烈皇帝上表任命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琦去世，群臣推举昭烈皇帝兼领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孙权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昭烈皇帝。建安十五年，昭烈皇帝在京口会见孙权，于是完全占有荆州地区。这一年，孙权派使者来告知，想与昭烈皇帝共同攻取蜀地。有人认为应该答应，因为吴国最终不能越过荆州占有蜀地，蜀地可以成为自己的。荆州主簿殷观进言说：“如果替吴国充当前锋，进军又不能攻克蜀地，退兵又会被吴国乘虚袭击，那么事情就完了。现在只可以赞同他攻蜀，同时以刚得到各郡、还不能出兵为理由推辞，吴国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单独攻取蜀地。这样进退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昭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孙权果然停止了这个计划，并升任殷观为别驾从事。建安十六年春，曹操任命自己的儿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的副职。益州牧刘璋听说曹操将派钟繇等人进攻汉中的张鲁，非常恐惧。别驾从事、蜀郡人张松劝刘璋说：“曹操兵力强大，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财来夺取蜀地，谁能抵挡他？”刘璋说：“我本来就担忧这件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松说：“刘豫州是您的亲近之人，也是曹操的深仇大敌，而且善于用兵。如果让他去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击破。张鲁被击破，益州就会强盛；即使曹操到来，也无能为力。”刘璋认为他说得对。主簿黄权坚决争辩，刘璋没有采纳。从事、广陵人王累倒悬在州府门前进谏，刘璋也都不接受。刘璋派本郡校尉法正率四千人迎接昭烈皇帝，下令沿途供应，前后赠送财物，累计以巨亿计算。法正于是陈述益州可以夺取的形势。治中从事庞统也劝昭烈皇帝说：“荆州荒残，人才凋零，东面有孙权，北面有曹操，很难在那里成就志业。如今益州国力富足、军队强大，户口有百万，财宝堆积如山，可以借此来成就大事。”昭烈皇帝说：“如今与我势如水火的是曹操。曹操急迫，我宽厚；曹操暴虐，我仁爱；曹操诡诈，我正直。这样事情才可以成功。如今因为一点小事便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义，是我不愿做的。”庞统说：“权宜应变要顺应时势，本来就不是一种方法可以完全概括的。兼并弱小、攻取昏昧，这是五霸所做的事；用违背常规的方式取得天下，再以顺理的方式守住它，事后以仁义回报。事情平定以后，封给他大国，又有什么对不起信义的呢？今天不夺取，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昭烈皇帝于是出发，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守卫荆州，亲自率领一万步兵进入益州，到达涪县。刘璋亲自出城迎接。张松让法正向昭烈皇帝进言，庞统也进一步劝说可以乘机袭击刘璋。昭烈皇帝说：“刚进入他的国境，恩德和信义还没有取得信任，这样的大事不能仓促行事。”刘璋推举昭烈皇帝代理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昭烈皇帝也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刘璋于是增加昭烈皇帝的兵力，让他攻打张鲁，又兼任白水军督。昭烈皇帝合并各部军队，共三万多人，车辆、铠甲、器械和物资都很充足。刘璋返回成都，昭烈皇帝向北到达葭萌，没有立即讨伐张鲁，而是厚施恩德来结交民心。这一年，孙权把治所迁到秣陵。建安十七年春，曹操假传天子命令，获得“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待遇，依照萧何的旧例。冬天，曹操攻打孙权，孙权派使者前来告急。昭烈皇帝派人对刘璋说：“曹操攻打吴国，吴国正处在危急之中。孙氏与我本来就是唇齿相依，况且乐进正在青泥与关羽相拒。现在如果不去救援，关羽一旦进攻取胜，就会转而攻掠州境，那忧患将比张鲁更严重。张鲁只是自守的贼寇，不值得忧虑。”于是昭烈皇帝向刘璋请求增加一万兵力和军用物资，准备向东进军。刘璋答应给四千多人，所请求的物资都只供给一半。张松写信给昭烈皇帝和法正说：“如今大事即将建立，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离开呢？”张松的兄长、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及自身，告发了张松的谋划。于是刘璋收捕并斩杀张松，双方的嫌隙从此开始。刘璋命令关隘守将，不得让文书与昭烈皇帝相通。昭烈皇帝大怒，召来刘璋的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并将二人斩杀。于是命黄忠、卓膺整顿军队攻打刘璋。昭烈皇帝径直来到关中，扣留各将领以及士卒的妻子儿女，率军与黄忠、卓膺等推进到涪县，占据该城。刘璋派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人在涪县抵御，刘璝等人都败退，退守绵竹。建安十八年春，刘璋又派李严督领绵竹各军，李严率部众投降昭烈皇帝，昭烈皇帝的兵力更加壮大，分别派遣诸将平定各郡县，并进军包围雒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率军沿江而上，平定白帝、江州、江阳，只有关羽留下镇守荆州。这一年，曹操自任魏公，加授九锡，又把自己的三个女儿立为天子的贵人。建安十九年夏，攻下雒城，继续包围成都。征西将军马超率领部众从汉中前来归附，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围城数十天后，刘璋出城投降，昭烈皇帝把他迁到南郡公安。当时蜀地富足，昭烈皇帝大规模犒赏士卒，取出城中的财物分赐将士后返回；至于粮食和布帛，昭烈皇帝又兼任益州牧。诸葛亮是辅佐核心，法正是谋主，关羽、张飞、马超是武将，许靖、麋竺、简雍是宾客。像董和、黄权、李严等人，都是刘璋所信用的；吴懿、费观等人，又是刘璋的姻亲；刘巴一类的人，也都是刘璋过去忌恨的人，昭烈皇帝却都安排在显要职位，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有志之士无不争相效力。十一月，曹操杀害皇后伏氏，诛灭她的宗族，并杀死两个皇子。昭烈皇帝听说后，发布丧告并穿丧服，说：“这个老贼不死，祸乱就不会停止。” 曹操又自行设置旄头，在宫殿中设置钟虡。这一年，将广汉郡分出设置梓潼郡。建安二十年春，曹操把自己的女儿立为天子皇后，又假传诏令，命令自己承受皇帝权力，可以封拜诸侯、郡守和国相。孙权因为昭烈皇帝已经取得益州，前来索要荆州。昭烈皇帝说：“等取得凉州后，应当把荆州交给你。”孙权恼怒，于是派吕蒙袭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昭烈皇帝率五万军队从公安南下，关羽进入益阳。秋天，曹操攻取汉中，张鲁逃往巴西。孙权请求和解，双方约定将荆州的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划归东吴，南郡、零陵、武陵三郡划归刘备一方。昭烈皇帝率军返回江州。冬天，派黄权率军迎接张鲁，但还没到，张鲁已经投降曹操。曹操返回后，命夏侯渊、张郃驻守汉中。张郃等人多次侵犯巴地，昭烈皇帝派张飞率军进驻宕渠，与张郃等在瓦口交战，大败张郃。张郃等收拢残余部众逃往南郑。昭烈皇帝也返回成都。建安二十一年夏，曹操自行进号为魏王。秋天，曹操杀琅邪王刘熙，撤销他的封国。

译建安二十二年夏，曹操僭用天子的旌旗，出行时设置警卫，入城时设置清道禁行。冬天，曹操戴十二旒的冕，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又把自己的儿子曹丕立为魏太子。昭烈皇帝率诸将进军汉中，派将军张飞、马超、吴兰驻守下辨。曹操派部将曹洪等人前来抵御。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京兆人金祎、太医令吉本、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等人，痛恨曹操窃取国权，起兵讨伐他，但没有成功。夏天，昭烈皇帝分别派吴兰、雷铜等人进入武都，被曹操的军队击败，吴兰战死。昭烈皇帝驻军阳平，讨伐夏侯渊、张郃。建安二十四年春正月，昭烈皇帝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逐渐前进，在定军山扎营。兴势、夏侯渊等率领部众前来抵御。昭烈皇帝派讨虏将军黄忠登高击鼓呐喊，发起进攻，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夏侯渊以及曹操派来的益州刺史赵颙等人。张郃逃走。三月，曹操率领部众从长安进入斜谷。昭烈皇帝说：“曹操虽然来了，也没有能力改变战局，汉中一定是我的。”曹操到达后，昭烈皇帝坚守营垒，使曹操的军队疲惫。曹操军中投降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派将军赵云出击，曹操军队大败，掉入汉水而死的有数万人。夏五月，曹操率全军逃走。昭烈皇帝于是占有汉中，派孟达从秭归向北攻打曹操的房陵，杀死守将蒯祺。又派刘封、孟达、李平等攻打上庸的申耽，申耽举郡投降。秋七月，群臣上表推昭烈皇帝为汉中王，并向天子上表说：“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长史、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说：‘从前唐尧至圣，却有四凶在朝；周成王仁厚贤明，却有四国作乱；高后临朝称制，却有诸吕窃取权命；孝昭皇帝年幼，却有上官桀谋反。这些人都凭借世代恩宠，借机掌握国家权力，穷凶极恶、制造大乱，使社稷几乎倾危；如果没有大舜、周公、朱虚侯、博陆侯，就不能流放、擒获、讨伐他们，安定危局、挽救倾覆。伏惟陛下天资圣德，统治万邦，却遭逢厄运和不幸的艰难。董卓首先发难，震荡京城；曹操因祸而起，窃取并控制最高权力；皇后和太子都遭受弑杀虐害。他扰乱天下、残害百姓，使陛下长期蒙受尘垢和忧患，幽居在偏僻小邑，导致人神无所依归，阻断王命，蒙蔽皇权，企图窃取帝位。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州牧、荆州牧、益州牧、宜城亭侯刘备，接受朝廷授予的爵位官秩，心怀竭力报国、赴难的志向，看见事变的征兆，愤然奋起，与车骑将军董承共同谋划诛杀曹操，准备安定国家、平定旧都。后来董承的机密泄露，使曹操这个游魂得以继续作恶，残害天下。我们常常担心王室遭遇大灾如阎乐之祸，小灾如定安之变，早晚都惴惴不安，战栗得不敢正常呼吸。从前《虞书》重视使九族亲睦，周代鉴戒夏、商二代，分封同姓，诗篇彰明其中的意义，历时长久。汉朝兴起之初，分割疆土，尊奉皇帝的子弟为王，因此最终平定诸吕之乱，奠定了大宗的根基。我们作为刘备的亲属、枝叶和宗室子弟，心系国家，想着平息祸乱。自从曹操在汉中被击败，天下英雄闻风归附，然而刘备的爵号还不显赫，也没有加授九锡，这不是用来镇守社稷、光耀万世的办法。如今刘备奉诏在外，礼制和任命与朝廷隔绝。过去河西太守梁统等人，正值汉朝中兴，受山河阻隔，地位相等、权力相当，不能互相统率，于是都推举窦融为元帅，最终建立功绩，击破隗嚣。如今社稷的危难，比陇、蜀的局势更加紧迫；曹操对外吞并天下，对内残害群臣，朝廷有萧墙之内的危机，而抵御外侮的功业还没有建立，实在令人寒心。我们擅自依照旧典，封刘备为汉中王，授任大司马，统领六军，联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作为国家设置的封地，依照汉初诸侯王的旧制度办理。权宜之制，只要有利于社稷，专断施行也是可以的。等到功业完成、事情成功后，我们再退伏接受假传诏令的罪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刘备在沔阳设置坛场，陈列军队，群臣陪列，读完奏章后，为昭烈皇帝戴上王冠。昭烈皇帝上书天子说：“臣凭借普通臣子的才能，承担上将的职责，统领三军，在外奉诏办事，却不能扫除寇难、安定王室，长久使陛下的圣教衰微，天下仍然闭塞不安，只忧虑反复动乱，头痛一般地忧苦。” 从前董卓首先成为祸乱的源头，从此以后，群凶横行，残害剥削天下。依靠陛下的圣德威灵，人与神共同响应，有的奋起以忠义讨伐，有的由上天降下惩罚，暴虐叛逆之徒相继灭亡，只有曹操长久未被诛除。他侵夺并专擅国家权力，任意制造极大祸乱。臣过去与车骑将军董承共同谋划讨伐曹操，因机密泄露，董承遭到陷害；臣流离失所，忠义之举没有成功，最终使曹操更加穷凶极恶、叛逆至极，皇后遭到弑杀，皇子被害。虽然臣聚合同盟，想着奋力报国，但懦弱而缺乏武力，多年以来没有取得成效，常常害怕死亡，辜负国家恩德，日夜长叹，早晚警惕如临危境。如今群臣认为，从前《虞书》重视使九族亲睦，使众人明白并努力辅佐；五帝不断损益，却没有废弃这一原则；周代鉴戒夏、商二代，分封姬姓诸侯，实在依靠晋国、郑国辅佐的福泽。高祖兴起，尊奉皇帝子弟为王，大规模开建九国，最终诛斩诸吕，使太宗得到安定。如今曹操憎恶正直、厌弃正道，党羽实在众多，包藏祸心，篡夺盗窃已经显露；宗庙衰微，帝族没有地位。斟酌古代制度，依照权宜办法，推举臣为大司马、汉中王。臣反复自我省察，受到国家深厚恩德，承担一方重任，尚未建立功效，已经得到很多，不应再冒昧接受高位，以加重罪责和非议。

译群臣逼迫臣接受，臣以为义理所在，不应退避。寇贼没有诛除，国家的灾难就没有停止；宗庙危急，社稷将要坠亡。这确实是臣忧虑和责任所在，即使碎首也难以赎罪。如果应变通权，来安定圣朝，即使赴汤蹈火，也是臣不能推辞的。臣不敢只考虑平常的原则，以免日后后悔，于是姑且顺从众议，接受印玺，以增强国家威势。仰想爵号尊高、恩宠深厚，俯思报效之责，忧虑深重，惊恐得不断屏息，如同站在深谷边缘。臣将竭尽力量、奉献忠诚，激励六军，率领同心的义士，顺应天命和时势，讨伐凶逆，使社稷安宁，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谨此拜上奏章，并通过驿站送还原先假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于是昭烈皇帝返回成都治理政务，以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提拔魏延为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镇守汉川。九月，曹操的相国西曹掾、济阴人魏讽等痛恨曹操将要篡夺汉朝，想起兵诛杀曹操，事情泄露后被曹操杀害。这一年，前将军关羽率军在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于禁等七军援救，关羽大败于禁的军队，全部俘获于禁等步骑兵三万人，送到江陵，又斩杀于禁的部将庞德等人。梁郊、陆浑一带的豪强都向关羽表示归顺。当时关羽威震华夏，许都以南的郡县都响应关羽。曹操害怕了，商议迁都来躲避关羽。后来孙权袭击并杀死关羽，夺取了荆州。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曹操去世，他的儿子曹丕自任丞相、魏王。冬十月，曹丕在繁阳篡夺皇帝之位，国号为魏，改年号为黄初。废天子为山阳公。有人传说天子遇害，曹丕于是发丧并穿丧服。当时各地报告祥瑞的使者接连不断。将军孟达叛变投奔魏国，杀死副军将军刘封。十二月，曹丕迁都雒阳。这一年，后将军黄忠、尚书令法正去世。章武元年春，原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臣等谨按《雒书》《甄曜度》说：‘赤色三日，德行昌盛；九代之后，刘备当与帝王之际相合。’《雒书》《宝号命》说：‘天道和帝王之道完备，应当称皇帝来统摄符命，成就百事而不败。’《雒书》《录运期》说：‘九位侯王、七位豪杰争夺天命，百姓在道路上以尸骨做饭，纷纷践踏人的头颅，谁将成为天下之主？’玄德将要到来。臣的父亲刘羣还未去世时说：‘西南方多次出现黄色云气，高直数丈，已经连续多年出现；时时有彩云和祥风从璇玑而下与之相应，这是奇异的祥瑞。’又在建安二十二年中，多次有像旗帜一样的云气，从西向东横贯，在天空中运行。图谶说：‘必定有天子从那个方向出现。’这一年，太白、荧惑、镇星常常跟随岁星相追逐。前汉初兴时，五星跟随岁星谋划；岁星主仁义，汉朝的方位在西方，西方是义所居的上方，所以汉朝常常用岁星来占候君主。应当有圣明的君主在这个州兴起，以实现中兴。当时许帝还在世，所以群臣不敢把话说尽。近来荧惑星又追逐岁星，出现在胃宿、毕宿。毕宿是天网，经书说：‘帝星处在这里，众多邪恶就会消亡。’圣人的名讳早已可以预见，推究考察其时间和应验，像这样符合的征兆不止一处。臣听说圣王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会违背他；顺应天时行动，就奉行天的时令。因此圣王应合天命而生，与神明的符契相合。愿大王顺应天命和民心，迅速登上大业，以安定天下。”太傅许靖、安汉将军麋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权、少府王谋等上言：“曹丕篡夺并杀害天子，湮灭汉室，窃据帝位，劫迫忠良，残酷暴虐、毫无道义，人与鬼神都愤怒痛恨，人人都思念刘氏。如今上面没有天子，天下惶惶，不知应当尊奉谁。群臣前后上书的有八百多人，全都陈述符瑞图谶，明确的应验有黄龙出现在武阳赤水，九天后才离去。《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深广之处，黄龙就会出现。’龙是君主的象征。《易经·乾卦》九五爻说：‘飞龙在天’，大王应当如龙升天，登上帝位。此前关羽包围樊城、襄阳时，襄阳男子张嘉、王休献上玉玺；玉玺沉入汉水，隐藏在深泉之中，光辉照耀，神异的光芒直达天空。“汉，是高祖当初兴起并平定天下时确定的国号。大王继承先帝的道路，也在汉中兴起。如今天子的玉玺先显现神光，玉玺从襄阳汉水的下游出现，表明大王承接其下游，天将把天子之位授予大王。”祥瑞、天命和符应，并非人力所能造成。从前周代有乌、鱼的祥瑞，人们都说这是美好的征兆。周文王、周武王两位先祖受天命时，图谶早已显现，作为征验。如今上天显现祥瑞，群儒英俊考察、叙述河图洛书，谶记全都送到朝廷。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的后裔，本宗支系绵延百世，上天降下福祚。您圣明的姿质宏大美盛，神武具备于身，仁德覆盖天下，积累德行，爱护百姓、喜好士人，所以四方归心。考察灵图，启发谶纬，神明所显示的征兆以及您的名讳都已经昭然显著，应该立即登上帝位，以继承高祖、世祖二祖的基业，延续宗庙昭穆，天下将大为庆幸。臣等谨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议定礼仪，选择良辰，奉上尊号。夏四月丙午，在成都登上皇帝之位，燔柴祭天。祝文说：“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臣刘备，谨以黑色公羊，明白告祭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朝拥有天下，历数无穷无尽。从前王莽篡夺盗窃，光武皇帝震怒而讨伐诛灭他，社稷得以恢复。

译如今曹操阻塞兵权，怎能忍心虐杀君主和皇后，罪恶滔天，灭绝华夏，完全不顾上天的明示。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他的凶恶叛逆，窃据帝位，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已经毁坏废弃，臣刘备应当修复汉室，继承高祖、世祖二祖的武功，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臣刘备自知德行浅薄，害怕辱没帝位，于是询问百姓，又问到蛮夷君长，众人都说：天命不能不接受，祖宗基业不能长期断绝，四海不能没有君主，普天下所共同仰望的就在臣刘备一人。臣敬畏上天的明命，又害怕汉朝将要沉没于地下，于是谨慎选择吉日，与百官登坛接受皇帝的玺绶，修治燔柴、瘗埋等祭祀，向天神告祭。愿神明把福祚降给汉家，永远安定四海。”于是改年号为章武，大赦天下。任命军师诸葛亮为丞相，太傅许靖为司徒，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合祭高皇帝以下历代先帝。五月，立妃吴氏为皇后，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六月，封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被部下杀害。起初，皇帝因孙权袭杀关羽而愤怒，秋七月，皇帝亲自率军东征。孙权派使者请降示好，皇帝愤怒，不予答应。孙权于是派部将陆议、李异等驻扎巫县、秭归，抵御汉军。将军吴班、冯习从巫县出兵击破李异等人，军队进驻秭归，共四万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武陵五溪蛮夷派使者请求帮助讨伐孙权。这一年，曹丕封孙权为吴王，孙权迁治武昌。章武二年春正月，将军吴班、陈式率水军驻扎夷陵，夹守长江东西两岸。二月，皇帝从秭归出发，命令诸将进军，沿山越岭，在夷道的猇亭扎营。从佷山通往武陵，派侍中马良去宣慰五溪蛮夷，他们都相互率领部众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督领江北各军，抵御吴军，同时防备魏国。夏六月，从秭归十多里处出现黄色云气，宽数十丈。汉军在猇亭大败，将军冯习、张南等战死。镇北将军黄权因道路阻断而陷入魏地。皇帝从猇亭返回秭归，收拢离散部众，陆路回到鱼复，把鱼复县改名为永安县。八月，司徒许靖去世。冬十月，下诏命丞相诸葛亮在成都修建南郊、北郊祭坛。孙权听说皇帝仍驻扎在白帝城，非常恐惧。十二月，又派太中大夫郑泉前来请降示好，皇帝答应了。派太中大夫宗玮出使吴国。皇帝身体不适，汉嘉太守黄元听说后，起兵反叛。这一年，骠骑将军马超去世，尚书令刘巴去世。章武三年春二月，丞相诸葛亮从成都到达永安。三月，黄元侵犯临邛县，派将军陈曶讨伐，黄元伏法。皇帝病势加重，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一同接受遗诏，辅佐皇太子。夏四月癸巳，皇帝在永安宫去世，时年六十三岁。遗诏命百官举哀三日，除去丧服，到了下葬时再穿规定的丧服，依礼办理。各郡国的太守、国相、都尉、县令和县长，三天后便除服。五月，皇帝的梓宫从永安运到。秋八月，葬于惠陵，谥号昭烈皇帝。皇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知人善任，具有汉高帝的风范。臣下即使有明显过错，也一定委婉地宽赦。对待关羽、张飞如同亲生父子。第一次见到诸葛亮，便不顾众人意见任用他，于是成就帝业。他又生性节俭，曾经毁掉帐钩上的铜来铸钱，不是军功就不随意赏赐，因此国家的用度不至于匮乏。当初刚进入益州时，丞相掾赵戬问征士傅干：“刘玄德能成就大事吗？”傅干说：“玄德宽厚仁慈而有法度，能够使人拼死效力。诸葛亮通达治理之道、懂得权变，正直而有谋略，玄德让他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猛而讲义气，都是万人之敌，玄德让他们担任将领。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凭借玄德的谋略，再有三位豪杰辅佐，为什么不能成就大事呢？”当时马谡有很大的声望，诸葛亮常常器重他。皇帝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诸葛亮没有认为这话正确，后来马谡果然导致街亭之败。史臣赞曰：汉朝承接秦朝残酷苛刻之后，汉高祖、汉文帝以宽厚仁慈凝聚人心，浸润日久，牢固得不可解脱。即使中途多次遭逢祸乱变化，百姓歌咏思念汉朝的声音仍不绝于口。世祖顺应这种人心，最终恢复了旧有基业。又加上汉章帝的恩惠施及胎儿和养育，根基培植得更加牢固。汉灵帝、汉献帝时期，可以说已经大坏大乱到了极点。然而一时之间拥兵自守的英雄，仍然以刘氏为借口。昭烈皇帝父子作为皇室支属，处在偏远一隅，却仍然保持正统名号数十年。从西汉到这时，延续祭祀将近五百年，三代以来，大概还没有这样的事。君主能够凝聚人心，效果竟达到如此程度。拥有重大事业的人，怎么可以忽视人心呢？” 《续后汉书》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