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二十

续后汉书卷二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9–61 段

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荐馔馈,跪拜成礼。宁少而丧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然流涕。又其居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中澡手足,窥园圃。臣揆宁前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知衰,是以栖迟,每执谦退。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爲守髙。」曹芳初,陶丘一、孟观、孙邕、王基等复上疏荐之。于是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防卒,时年八十四。初,宁妻先卒。所知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騣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哉?”宁常患世俗多变氏族,违圣人之制,非礼命姓之意,着《氏族论》以原世系。傅▯著书称:“宁貌甚恭,言甚顺,观其形,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然柔而温。与人子言,教以孝;与人弟言,训以悌;与人臣言,诲以忠。因其事而导之以善,是以渐之者无不化焉。”宁之亡,天下知与不知,无不悼叹。醇德之所感,若此。王烈者,字彦芳,《后汉书》自有传。张臶字子明,钜鹿人;胡昭字孔明,颍川人。皆养志不仕。臶少游太学,复还乡里。袁绍屡辟,不应。徙居上党,并州牧髙干表爲乐平令,不就。遁入常山,学徒数百人。复迁任县。曹操爲丞相,辟不行。曹叡时,求隐学之士,能消灾伏异者,累上臶,以老病辞。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贲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而已。」后张掖郡言,▯川溢涌,寳石负图,状若灵▯,嶷然盘峙,麟凤龙马,炳焕成形,文字告命,粲然着见。太史令髙堂隆上言:「古所未有,实有魏之休命。」事颁列郡,任令于绰宻以问臶。臶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之。此盖当今之变异,方来之符瑞也。」建兴中,戴鵀之鸟巢臶门隂,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隂,此防祥也。」乃援琴而歌诗二篇,旬日而卒,年一百五歳。昭始避地冀州,亦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曹操爲司空,屡加礼辟,昭不得已应命。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操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闾里敬而爱之。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惮逺役,孙狼等作乱,杀县主簿,县邑残毁。固帅吏卒依昭以居,招集遗民,狼等遂南附。关羽羽给兵还侵陆浑南长乐亭,相戒曰:「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赖以全活者甚众。后徙宜阳。曹芳正始中,赵俨、钟毓、荀凯等交荐昭有夷皓之节,宜防召命,以厉风俗。防卒,时年八十九。初,昭善史书,与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传世所模楷。

译祭品和食物,跪拜行礼。宁年幼时母亲就去世了,他没有见过母亲的形貌,常常特意增加酒觞,潸然流泪。他居住的地方距离水边七八十步,夏天就到水中洗手脚,窥看园圃。我推测宁前后辞让的意思,只是自认为生长于隐居避世之中,年老而知道自己衰弱,所以迟迟不出,每每坚持谦让退避。这是因为宁的志向和操行,必定要全部实现自己的意愿,并不是为了故意保持高尚姿态。”曹芳初年,陶丘一、孟观、孙邕、王基等人又上疏推荐他。于是朝廷备好安车蒲轮,带着束帛和加有玉璧的礼物,前去聘请他。宁去世,时年八十四岁。当初,宁的妻子先去世了。了解他的人劝他再娶,宁说:“我每次读到曾子、王骧的话,心里总是赞美他们,难道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反而要违背本心吗?”宁常常忧虑世俗之人多改变氏族,违背圣人的制度,也违背非礼不得擅自命姓的本意,于是撰写《氏族论》来考订世系。傅玄著书称道:“宁容貌十分恭敬,说话十分和顺。看他的外表,遥远高峻,仿佛不可企及;接近他,却觉得和乐温柔。他同人家的儿子说话,就教导他们孝顺;同人家的弟弟说话,就教导他们敬爱兄长;同人家的臣子说话,就教导他们忠诚。他根据对方的事情引导他们向善,所以受到他逐渐教化的人,没有不改变的。”宁去世时,天下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悲悼叹息的。醇厚德行所产生的感召,竟然如此。王烈,字彦芳,《后汉书》中另有传记。张臶,字子明,是钜鹿人;胡昭,字孔明,是颍川人。他们都修养志向,不肯出仕。张臶年轻时游学太学,后来又回到乡里。袁绍多次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后来迁居上党,并州牧高干上表任命他为乐平令,他也没有赴任。他隐遁到常山,跟随学习的学生有数百人。后来又迁居任县。曹操任丞相时,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曹叡在位时,寻求隐居而有学问、能够消除灾祸、平息异常之事的人,多次上表推荐张臶,张臶以年老多病推辞。广平太守卢毓到任三天,主管官吏报告说应当按照旧例带着名帖拜访张臶。卢毓教训说:“张先生正是所谓上不侍奉天子,下不结交诸侯的人,哪里是这种名帖所能装饰表达敬意的呢?只派主簿带着书信送去羊和酒罢了。”后来张掖郡报告说,玄川水势涌溢,有宝石背负图纹,形状像灵龟,巍然盘踞而立;麟、凤、龙、马的形状光彩灿烂地显现出来,文字所表达的天命,清楚鲜明地呈现出来。太史令高堂隆上奏说:“这是古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实在是魏国的吉祥天命。”这件事颁告各郡,任县令于绰秘密地拿这件事询问张臶。张臶说:“神灵是用来预知未来的,不是追究已经过去的事情;吉祥的征兆先出现,随后兴衰才会随之而来。这大概是当今的变异,是将来才会应验的祥瑞。”建兴年间,有戴鵀鸟在张臶门的背阴处筑巢,张臶告诉门人说:“戴鵀是阳鸟,却在门的背阴处筑巢,这是不祥的征兆。” 于是他取琴弹奏,唱了两首诗,十天后去世,享年一百零五岁。胡昭起初为躲避战乱来到冀州,也辞绝了袁绍的征召,隐遁回到乡里。曹操任司空时,多次以礼征召他,胡昭不得已接受任命。到了以后,他自称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人,对军国大事没有用处,诚恳地请求离去。曹操说:“人人各有志向,出仕和隐退的志趣不同;你努力完成自己的高尚志趣,我的道义也不应强迫你。”于是胡昭迁居陆浑山中,亲自耕种,以求道为乐,乡里人都敬重爱戴他。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接到诏书调发丁夫,准备供给汉中使用。百姓害怕远役,孙狼等人于是作乱,杀死县主簿,县城和乡邑都遭到毁坏。张固率领官吏士卒依附胡昭居住,招集残余百姓,孙狼等人于是向南归附。关羽派兵回来,进攻陆浑南面的长乐亭,并相互告诫说:“胡居士是贤人,任何人都不得侵犯他的部落。”依靠这件事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后来胡昭迁居宜阳。曹芳正始年间,赵俨、钟毓、荀凯等人共同推荐胡昭,说他有伯夷、叔齐那样的节操,应当加以征召,以此激励风俗。胡昭去世,时年八十九岁。当初,胡昭擅长史书,与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齐名,他的尺牍流传于世,成为人们临摹学习的典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焦先字孝然,河东人。中平末,白波贼起,先年二十余,与同郡侯武阳相随。武阳年小,有母,先与相扶持。东客扬州,建安初西还。武阳诣太阳占籍,先留陜界。至十六年,三辅大乱,失其家,独窜河渚间,食草饮水,无衣履。太阳长朱南望见之,谓爲亡士,欲遣舡捕取。武阳语县曰:「此狂痴人耳。」遂注其口籍,给廪五升。后疫疠作,人多死者,县常使埋瘗之。童穉皆易之,然其行不践邪径,毎拾遗秉不取,大穟饥不茍食,寒不茍衣,结草爲裳,科头徒跣。出见妇人则隐翳,须去乃出。自作一瓜牛庐,净扫其中,营木爲床,布草蓐其上。天寒则宿火自近,呻吟独语。饥则出爲人客作,饱食而已,不取其直,不肯妄语。曹叡初,尝持一杖南渡浅河,水輙云未可也,由是人颇疑其不狂。太守贾穆之官,故过其庐,与语不应,与食不食。穆谓曰:「国家使我来爲卿作君,我食卿,卿不食,与卿语,卿不应。如是,我不中爲卿君,当去耳。」乃曰:「宁有是邪?」遂不复语。其明年,大发卒伐吴,或切问先:「今伐吴何如?」不应而谬歌曰:「祝衂祝衂,非鱼非肉,更相追逐,本心爲当,杀牂羊更杀其羖防邪?」人不知所谓。防诸军败,好事者乃推其意,疑牂羊谓吴,羖防谓魏。于是人皆谓之隐者。议郎河东董经特髙其节,宻往视之。既至,谬爲与之有旧者,谓曰:「阿先濶乎?」念共避白波时,不先熟视而不言。经素知其受恩于武阳,因复曰:「念武阳不?」乃曰:「已报之矣。」复与语不应。其后野火焚其庐,因露卧防冬雪风烈,酣寝不移。或以爲死,就视如故。人莫测其意。度年可百余歳乃卒。或问皇甫谧曰:「焦先何人?」曰:「吾不足以知之。考之于表,可略而言矣。夫世之所常趋者,荣味也;形之所不可释者,衣裳也;身之所不可离者,屋庐也;口之所不能已者,言语也;心之所不可絶者,亲戚也。今先弃荣味,释衣服,离屋庐,絶亲戚,闭口。不言旷然以天地爲栋宇,闇然合至道之光,出有形之表,入▯寂之幽。一世之人不足以惬其意,四海之广不能以囘其顾。妙夫与三皇之先者同矣,结绳以来未及其至也。岂常情之所能测量哉?扈累,字伯重,京兆人。初平中,山东有青牛先生者,字正方,客三辅,晓星厯风角鸟情,常食青箱芫花,年如五六十者,人或识之,谓已百余歳矣。时累年四十余,从正方游学,人谓得正方之术。有妇无子。建安十六年,三辅大乱,又随正方南入汉中。汉中爲曹操所败,正方入蜀,累与相失。随徙民诣邺,丧其妇子。丕初,又徙雒阳,遂不复娶,独居道侧,以防甎爲障,施一厨牀,食宿其中。昼日潜思,夜则仰视星宿。人或问之,闭口不肯言。至曹芳时,年八九十,才如四五十者。县以其孤老,给廪日五升。五升不足,颇佣作以益之。粮尽复出,人与不取,食不求美,衣弊緼故,寻卒。时有石德林者,安定人,史失其名。建安初,客三辅。长安有宿儒栾文博者,学徒数千。德林徃受业,研精诗书,性▯黙。十六年,关中乱,南入汉中,不殖产业,不畜妻孥,喜读老子五千文及诸内书,昼夜吟诵。至二十四年,随众还长安,▯狂不复识人,食不求味,冬夏常衣弊布百结,体如无所胜,目如无所见,独居穷巷。人与之衣食不肯取,郡县以其鳏寡,日给廪五升。食不足,颇出行丐,不取多人。问其姓字不肯言,号之曰寒贫。或素与相知者往尉荐之,輙拜跪。由是人谓不痴。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其所欲,亦不肯言。因遗之脯糒及衣,不取其衣,取其脯一脔,糒一斗而已。后不知其所终。杜防,字国辅,梓潼涪人。少受学于广汉任安。昭烈定益州,防常称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领益州牧,选辟皆妙简旧德,以秦宓爲别驾,五梁爲功曹,防爲主簿,固辞。亮使舆而致之。既至,见亮自陈谢,亮以防瞆。于坐与书曰:「复闻德行饥渴,歴时清浊异流,无从咨访。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毎叹髙志未见,爲恨。猥以空疎,统领贵州,德薄任重,惄焉忧虑。朝廷今年始十八,天资仁敏,爱贤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兴之功,着勲竹帛。以爲贤愚不相爲谋,故自割絶,不图自屈也。」防自陈老病,求归。亮又与书曰:「曹丕簒逆,自立爲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

译焦先,字孝然,是河东人。中平末年,白波贼兴起,焦先当时二十多岁,和同郡人侯武阳相伴同行。武阳年纪小,又有母亲,焦先便同他相互扶持。他们向东到扬州寄居,建安初年向西返回。武阳到太原登记户籍,焦先留在陕县一带。到建安十六年,三辅发生大乱,焦先失去了家人,独自逃窜在河洲之间,吃草喝水,没有衣服鞋子。太原长朱南望见他,以为是逃亡之人,想派船把他捕来。武阳告诉县里说:“这只是个疯癫痴呆的人。”于是县里把他登记在户籍中,每天供给廪米五升。后来疫病发生,许多人死亡,县里常常让他去埋葬尸体。孩子们都轻视他,但他行走从不踩邪僻的小路,每次拾到遗失的一把庄稼也不拿;即使遇到大穗粮食充饥,也不苟且取食,寒冷时也不苟且取衣。他结草做衣服,披头散发,赤脚行走。出门遇见妇女就躲藏起来,等她们离开才出来。他自己做了一间像蜗牛壳一样的小屋,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架木头做床,在上面铺草作褥子。天气寒冷时就靠近火睡,独自呻吟、自言自语。饥饿时便出去给人做短工,只求吃饱,不收取工钱,也不肯胡乱说话。曹叡初年,他曾拿着一根手杖向南渡过浅河,河水总说还不可以,因此人们颇为怀疑他并不是真疯。太守贾穆到任时,特意经过他的住处,同他说话他不回答,给他食物他也不吃。贾穆对他说:“国家派我来做你的长官,我给你食物,你不吃;同你说话,你不回答。这样看来,我不适合做你的长官,应当离开了。”于是又说:“难道真有这种事吗?”焦先这才不再说话。第二年,朝廷大规模征发士卒攻伐吴国,有人直接询问焦先:“如今攻伐吴国怎么样?”焦先不回答,却胡乱唱道:“祝衂,祝衂,不是鱼也不是肉,彼此互相追逐,本心原本是这样,难道还要杀公羊,再杀它的羖羊吗?”人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到各路军队战败,好事之徒才推测他的意思,怀疑“公羊”是指吴国,“羖羊”是指魏国。于是人们都说他是隐士。议郎、河东人董经特别推崇他的节操,秘密前去探望。到达后,董经假装同他是旧交,对他说:“阿先,久违了吗?”焦先想起两人共同躲避白波贼的时光,只是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董经一向知道焦先受过武阳的恩惠,于是又说:“还记得武阳吗?”焦先说:“已经报答他了。”随后又同他说话,但焦先不再回答。后来野火烧毁了他的茅庐,于是他露天躺卧,抵御冬天的风雪和猛烈寒风,熟睡而不移动。有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前去查看,仍和从前一样。没有人能够揣测他的心意。估计他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有人问皇甫谧:“焦先是什么样的人?”皇甫谧说:“我没有能力了解他。考察他的事迹,大致可以这样说。世人通常追求的,是荣华和美味;形体不能舍弃的,是衣裳;身体不能离开的,是屋舍;嘴巴不能停止的,是言语;内心不能断绝的,是亲属。如今焦先抛弃荣华美味,舍弃衣服,离开屋舍,断绝亲属,闭口不言,旷然把天地当作屋宇,幽暗深邃地合于至道的光明;他超出有形世界之外,进入玄妙寂静的幽深境界。一世之人不足以使他的心意满足,四海之广也不能使他回头顾望。他的高妙,已经同三皇以前的人相同了;自从结绳记事以来,也没有人达到这样的境界。这难道是通常人的情理所能测度的吗?扈累,字伯重,是京兆人。当初平年间,山东有一位青牛先生,字正方,客居三辅,通晓星历、风角和鸟情,常常食用青箱、芫花,年貌总像五六十岁;有人认出他时,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当时扈累四十多岁,跟随正方游学,人们说他学到了正方的术数。他有妻子但没有儿子。建安十六年,三辅大乱,他又跟随正方向南进入汉中。汉中被曹操击败,正方进入蜀地,扈累与他失散。扈累跟随迁徙百姓来到邺,妻子和儿子都死了。曹丕初年,他又迁到雒阳,从此不再娶妻,独自住在道路旁,用砖垒成屏障,安放一张厨床,在其中饮食和住宿。白天暗中思索,夜里就仰望星宿。有人问他,他闭口不肯说话。到曹芳在位时,他已经八九十岁,才貌却像四五十岁的人。县里因为他孤独衰老,每天供给廪米五升。五升不够,他便做些雇工来补充。粮食吃完后又出去乞求,人家给他也不取;饮食不求精美,衣服破旧而且絮败,不久便去世了。当时有个叫石德林的人,是安定人,史书失载他的名字。建安初年,他客居三辅。长安有位老儒栾文博,门徒有数千人。石德林前往接受他的教诲,精心研习《诗经》《尚书》,性情深沉寡言。建安十六年,关中发生动乱,他向南进入汉中,不置产业,不娶妻生子,喜欢诵读《老子》五千言以及各种道书,昼夜吟诵。到建安二十四年,随众人返回长安,变得疯癫,不再认识人;饮食不求滋味,冬夏都穿着破旧、缝补百结的布衣,身体仿佛不能承受重负,双目仿佛看不见东西,独自住在偏僻的陋巷。人家给他衣物食物,他不肯接受;郡县因为他鳏寡孤独,每天供给廪米五升。食物不够时,他偶尔出去乞讨,也不向很多人求取。有人问他的姓和字,他不肯说,于是人们称他为“寒贫”。有些一向认识他的人前去慰问并推荐他,他总是下拜跪地。因此人们认为他并不痴呆。车骑将军郭淮凭借意气召见他,问他想要什么,他也不肯说。郭淮于是送给他肉脯、干粮和衣服,他不取衣服,只取了一片肉脯和一斗干粮。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杜夷,字国辅,是梓潼涪县人。年轻时向广汉人任安求学。昭烈平定益州后,杜夷常常假称耳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征召的人都精心挑选有旧德之士;任命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夷为主簿,杜夷坚决推辞。诸葛亮派人用车把他接来。到达后,他拜见诸葛亮,亲自陈述并道歉,诸葛亮认为杜夷耳聋。便在座上给他写信说:“又听说您德行高尚,令人渴慕,只是历来清流和浊流各自分途,一直没有机会向您请教。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每每感叹您的高尚志向未能见到,认为这是遗憾。我冒昧凭着空疏的才识,统领贵州,德薄而责任重大,内心忧惧不安。朝廷今年开始十十八岁,天资仁厚敏慧,爱惜贤才,礼敬士人;天下人思念汉室,都想与您顺应天意和民心,辅佐这位明主,使中兴汉室的功业更加隆盛,并把功勋写在史册上。我认为贤者和愚者不能相互谋合,所以您自行割断关系、拒绝往来;没想到您竟然屈尊而来。”杜夷自称年老多病,请求回去。诸葛亮又写信说:“曹丕篡逆,自立为帝,这就如同土龙、刍狗徒有其名一样。

欲与羣贤,因其邪僞,以正道灭之。恠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闻丕有大兴劳役,以向吴楚,今因丕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缮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德辅时耳,不责君以军事,何爲汲汲欲求去乎?」其敬慕之如此。拜谏议大夫,以从其志。五梁者,字德山,犍爲南安人,以儒学节操称,由议郎迁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刘颖,广陵人,史佚其字,精意典籍,隠居不仕。孙权闻其名,召之,以疾固辞。其弟略爲零陵太守,卒官,颖往赴焉。权知其托疾,忿之,急驿收录。颖素与卫尉严▯善,▯闻,驰语颖,使还谢。权怒,免▯官,而颖得免罪。

赞曰:「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志。」谓所重在此,而不在彼也。若管、张数子,特避世之士耳。盖所谓天地闭,贤人隠者也。方是时,奸雄睥睨神器,仇雠正士,士以才知杀身者多矣。之数子者,屏迹山樊,危行言孙,卒以免祸,贤矣哉!

续后汉书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三宋萧常撰列传十八李意,其蜀郡人,有道术。昭烈欲伐吴,遣人迎之。既至,访以吉凶,意其不答,而索纸笔,画兵马器杖十数纸,已便一一手裂之。又画一大人,掘地埋之,径去。帝不説。已而出师征吴,败绩而还,愤耻发病,遂崩。人乃知画大人而埋之者,帝崩之象。或云意其生于孝文帝时。周羣字仲直,巴西阆中人。父舒,学术于广汉杨厚,名亚董扶。羣少传其父业,专心候气于庭中,作小楼。家富多僮,常令更直楼上望气以告,即自视之,不避晨夜。故凡有气候,察之爲审,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刘璋辟爲师友从事。建安十二年十月,有星孛于鹑尾,羣以爲荆州牧将死而国亡。明年秋,刘表卒,曹操取荆州而不能有。十七年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羣以爲西方专据土地者皆将失之。是时,刘璋据益州,张鲁据汉中,韩遂据凉州,宋建据枹罕。其后相继亡灭。昭烈定蜀,以爲儒林校尉。昭烈欲与曹操争汉中,以问羣。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若出偏军,必不利,宜戒之。”时州后部司马蜀郡张裕字南和,亦明占候,而天资过于羣。谏曰:“不可争汉中,军必无利。”后果得地而不得其民。时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没不还。于是举羣茂才。裕私语人曰:“歳在庚子,天下当易代。”人宻白其言,坐弃市。裕又精相术,每览镜视其面,自知当刑死,未尝不掷之于地。羣卒,子巨颇传其术。吴范字文则,防稽上虞人,以治厯数知风气,闻于郡中,举有道,遭乱不行。防孙权起东南,范委质焉,每有灾祥,輙推数言状,其言多验。初,权欲讨黄祖,范曰:"今兹少利,不如明年。"明年戊子,荆州刘表亦身死国亡,权遂攻祖,卒不能克。明年军出行,及寻阳,范见风气,因诣舡贺。权兵急行至,即破祖,祖夜亡,权恐失之,范曰:"未逺,必获。"至五更中,果得之。刘表竟死,荆州分割。及壬辰歳,范又曰:"歳在甲午,刘▯德当得益州。"后吕岱从蜀还,言▯德部众离散,死亡且半,事必不克,权以难范。范曰:"臣所言者天道也,而岱所见者人事耳。"昭烈卒得蜀,权与吕防谋袭关羽,近臣多以爲不可,权以问范。范曰:"得之。"后羽在麦城,使使纳降,权问范竟当降否,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耳。"权使潘璋要其径路,觇者还白羽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曰:"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日中不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尚未正中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羽至矣。"须臾外称万歳,传言得羽。后权与魏爲好,范曰:"以风气言之,彼以貌来,其实有谋,宜爲之备。"昭烈盛兵西陵,范曰:"后当和好,皆如其言。"拜骑都尉,领太史令。权数访其术,袐之不以要者告,权由是恨之。初,权爲将军时,范常言江南有王气,亥子之间有大福庆,权曰:"若如所言,以君爲侯。"及爲吴王,范时侍宴曰:"昔在吴中,尝言此事,大王识之邪?"权曰:"有之。"因呼左右以侯绶带范,范知权欲以厌前言,輙手推不受。及后论功行封,以爲都亭侯,诏临出,权恚其靳术,削其名。范爲人刚直,颇好自誉,然与人交有终始。嘉兴魏滕者,同郡相善,滕尝有罪,权怒甚,云"敢有谏者死",范谓滕曰:"与汝偕死。"滕曰:"死而无益,何用死爲?"范曰:"安能虑此,坐视汝邪?"乃髠头自缚诣门下,使铃下以闻。铃下曰:"必死,不敢白。"范曰:"汝有子邪?"曰:"有。"曰:"使汝爲吴范死,子以属我,铃下曰:“诺。”乃排閤入,言未卒,权大怒,投以防,逡巡走出。范因哭入,叩头流血,言与涕俱,良久,权意释,乃免滕。滕见范谢曰:“父母能生我,不能免我于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多爲?”建兴四年病卒,预知死日,谓权曰:“殿下某日当丧军师。”权曰:“吾无军师。”范曰:“大王出军临敌,须臣言而后行,臣乃殿下之军师也。”至其日果卒。滕字周林,祖父河内太守朗,与八俊之列。滕刚直,行不茍合,虽遭困厄,终不囘挠。初亦忤防,几殆,赖其母救防得免。歴歴山、潘阳、山隂三县令,鄱阳太守。

译我想和群贤一起,利用他的邪伪,以正道消灭他。奇怪的是您还没有给我任何教诲,便想请求回去。我听说曹丕大规模兴起劳役,准备向吴楚用兵;如今趁曹丕事务繁多,暂且闭境勤农,养育百姓、滋长万物,修治铠甲兵器,等待他受挫,然后再攻伐他。这样可以使军队不经战斗,百姓不受劳苦,而天下得以平定。您只应当以德行辅佐时局罢了,我并没有用军事之事要求您,为什么急急忙忙请求离去呢?”诸葛亮对他的敬重仰慕就是这样。于是任命杜夷为谏议大夫,以顺从他的志向。五梁,字德山,是犍为郡南安人,以儒学和节操著称;由议郎升任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刘颖是广陵人,史书失载他的字。他专心研究典籍,隐居而不出仕。孙权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刘颖以疾病坚决推辞。他的弟弟刘略任零陵太守,死在任上,刘颖前去奔丧。孙权知道他是借病推辞,十分愤怒,派急驿把他拘捕收录。刘颖一向同卫尉严畯友善,严畯听说后,急忙传话给刘颖,让他回来谢罪。孙权大怒,免去严畯的官职,但刘颖得以免罪。赞曰:《易经》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志向更加高尚。” 这是说,所看重的在于自己的志向,而不在于外在的地位。像管辂、张臶这些人,只不过是避世的士人罢了。大概就是所谓天地闭塞、贤人隐居的时代。当时,奸雄窥伺皇位,仇视正直之士,许多士人因为才智出众而招致杀身之祸。这几个人隐藏踪迹于山野之间,行为谨慎,言语谦逊,最终得以免除灾祸,真是贤人啊!《续后汉书》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三,宋代萧常撰,列传第十八 李意,是蜀郡人,具有道术。昭烈想要攻伐吴国,派人迎接他。李意到了以后,昭烈向他询问吉凶,李意不回答,却要来纸笔,画了十几张兵马、器械和杖棒的图画,随后便一张张亲手撕裂。又画了一个大人,挖地把他埋进去,然后径直离去。昭烈很不高兴。不久出兵征伐吴国,战败回来,因愤怒羞耻而发病,最终去世。人们这才知道,画大人并把他埋掉,是昭烈去世的象征。有人说李意生于孝文帝时期。周群,字仲直,是巴西郡阆中人。他的父亲周舒,曾向广汉人杨厚学习,名声仅次于董扶。周群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专心在庭院中观察云气,建造了一座小楼。家里富裕,仆童很多,常常让他们轮流在楼上观望云气来报告,然后自己再观察,不避早晚。因此凡是出现云气征候,他都能观察得很准确,所以他说的话大多应验。州牧刘璋征召他为师友从事。建安十二年十月,有彗星出现在鹑尾,周群认为荆州牧将要死亡,荆州国也将灭亡。第二年秋天,刘表去世,曹操夺取荆州,却不能长久据有。建安十七年十二月,彗星出现在五诸侯,周群认为西方那些专据土地的人都将失去土地。当时,刘璋占据益州,张鲁占据汉中,韩遂占据凉州,宋建占据枹罕。后来他们相继灭亡。昭烈平定蜀地后,任命周群为儒林校尉。昭烈想同曹操争夺汉中,便询问周群。周群回答说:“应当能够得到土地,却不能得到百姓。如果出动偏军,必定不利,应当对此警惕。”当时州后部司马、蜀郡人张裕,字南和,也通晓占候之术,而且天资超过周群。他劝谏说:“不能争夺汉中,出兵必定没有利处。”后来果然只得到土地而没有得到百姓。当时派将军吴兰、雷铜等人进入武都,他们都陷没在那里,没有回来。于是举荐周群为茂才。张裕私下对人说:“岁星在庚子年,天下应当改朝换代。”有人秘密把这句话报告上去,张裕因此获罪,被弃市。张裕又精通相术,每次照镜子看自己的脸,都知道自己将被处死,从来没有不把镜子扔到地上的。周群去世后,他的儿子周巨颇能传承他的术数。吴范,字文则,是会稽郡上虞人。他因为精通历法、数术和观察风气而在郡中闻名,被举荐为有道之士,但遇到战乱没有赴任。孙权在东南起兵后,吴范前去归附。每逢灾异和祥瑞,他总是推演数术,说明具体情状,所说的话大多应验。当初孙权想讨伐黄祖,吴范说:“今年利益少,不如等到明年。”第二年戊子年,荆州刘表也本人去世、国家灭亡,孙权于是攻打黄祖,最终却不能取胜。再下一年军队出征,走到寻阳时,吴范观察风气,便到船上向孙权祝贺。孙权的军队很快进发到达,立即击破黄祖;黄祖连夜逃走,孙权担心让他逃脱,吴范说:“还没有逃远,一定能抓到。”到五更时,果然抓住了黄祖。刘表最终去世,荆州被分割。到了壬辰年,吴范又说:“岁星在甲午年,刘玄德应当得到益州。”后来吕岱从蜀地回来,说刘玄德的部众离散,死亡将近一半,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孙权便拿这件事责难吴范。吴范说:“我所说的是天道,而吕岱所见的是人事。”昭烈最终果然得到蜀地。孙权和吕蒙谋划袭击关羽,近臣大多认为不可行,孙权拿这件事询问吴范。吴范说:“可以得到关羽。”后来关羽在麦城,派使者请求投降,孙权问吴范他最终是否应当投降,吴范说:“他有逃走的气象,请降的话是欺诈。” 孙权派潘璋截击关羽的必经道路,侦察者回来报告说关羽已经离开,吴范说:“虽然离开了,也不能逃脱。”孙权问他什么时候能抓到,吴范说:“明天中午。”孙权立下木表,在表下设置漏刻等待。到了中午还没有抓到,孙权询问原因,吴范说:“时刻还没有真正到正午。”过了一会儿,风吹动帷幕,吴范拍手说:“关羽到了。”不久,外面有人高呼万岁,传话说已经抓到关羽。后来孙权与魏国交好,吴范说:“从风气来看,对方表面上前来交好,实际上另有谋划,应当有所防备。”昭烈在西陵集结重兵,吴范说:“以后应当和好。”后来事情都如他所说。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兼领太史令。孙权多次询问他的术数,他把术数秘密珍藏起来,不把重要内容告诉孙权,孙权因此怨恨他。当初孙权任将军时,吴范常说江南有王者之气,亥、子年之间会有大福庆。孙权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就封你为侯。”等到孙权成为吴王,吴范当时陪侍宴饮,说:“从前我在吴中时,曾经说过这件事,大王还记得吗?”孙权说:“记得。”于是叫左右取侯爵的绶带来给吴范。吴范知道孙权想借此压下过去的话,便用手推开,不肯接受。后来论功行封时,准备封他为都亭侯,诏书将要发出,孙权恼怒他吝惜术数,便削去了他的名字。吴范为人刚直,很喜欢自我夸耀,但同人交往有始有终。嘉兴人魏滕同吴范是同郡好友。魏滕曾经获罪,孙权非常愤怒,说:“谁敢进谏就处死。”吴范对魏滕说:“我和你一起死。”魏滕说:“死而无益,为什么要白白去死呢?”吴范说:“难道还能考虑这些,坐看你去死吗?”于是他剃光头发,捆住自己,来到宫门下,让守门小吏进去报告。守门小吏说:“这样一定会死,我不敢报告。”吴范问:“你有儿子吗?”小吏说:“有。”吴范说:“如果让你替我去死,你的儿子就托付给我。”守门小吏说:“好。”于是他推门进入,话还没有说完,孙权大怒,把东西投向他。吴范徘徊着走出。随后他哭着进去,叩头叩得流血,话语和眼泪一同流出。过了很久,孙权的怒意消解,才赦免魏滕。魏滕见到吴范,向他道谢说:“父母能生我,却不能使我免于死;男子汉能有你这样的知己,已经足够了,还需要什么更多呢?”建兴四年,吴范病逝。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日,对孙权说:“殿下某日将要失去军师。”孙权说:“我没有军师。”吴范说:“大王出兵面对敌人时,必须听取我的话后才行动,我就是殿下的军师。”到了那一天,他果然去世。魏滕,字周林,他的祖父是河内太守魏朗,列于八俊之中。魏滕刚直,行事不苟且求合;即使遭遇困厄,始终不屈不改。起初他也曾触犯孙权,几乎被杀,幸亏他的母亲救助,才得以免死。他历任历山、鄱阳、山阴三县令,后来任鄱阳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