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九，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六。周瑜，字公瑾，庐江舒县人。他的从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曾任汉朝太尉。父亲周异，任洛阳令。周瑜仪表俊美，和孙防同年，两人友善相交。当初，孙防的父亲孙坚起义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周瑜把道南的大宅让给孙防居住，升堂拜见孙防的母亲，彼此有无相通。周瑜的从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往探望他。恰逢孙防将要东渡，先骑马写信通知周瑜，周瑜便带兵迎接孙防。孙防大喜说：“我的事业成了！”于是周瑜跟随他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克了。接着进攻秣陵，击败笮融、薛礼，又相继攻下湖熟、江乘，进军到曲阿。刘繇逃走，而孙防的军队已经有数万人。孙防派周瑜回去镇守丹阳。不久，袁术派堂弟袁胤代替周尚任太守，周瑜和周尚一同回到寿春。袁术想任周瑜为将，周瑜看出袁术最终不会成事，便请求任居巢长，袁术答应了。于是周瑜从居巢回到吴地。孙防听说周瑜到来，亲自迎接他，授任建威中郎将，当时周瑜二十四岁。吴地人都称他为周郎。孙防因为周瑜在庐江恩德信誉显著，派他到牛渚防守，兼任春谷长。孙防想夺取荆州，任周瑜为中防军，兼领江夏太守。周瑜跟随攻打皖城，攻克了它。当时得到乔公的两个女儿，她们都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孙防自己纳大乔为妾，周瑜纳小乔为妻。孙防曾从容地戏谑周瑜说：“乔公的两个女儿虽然流离失所，但能够分别嫁给我们二人做妻子，也算很不错了。”孙防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攻下江夏，回军平定豫章、庐陵，留在巴丘镇守五年。孙防去世后，周瑜回到吴地，以中防军和长史张昭共同辅佐孙权。建安七年，曹操已经击败袁绍，下书责令孙权送儿子做人质。孙权和群臣商议，张昭等人不能作出决定。孙权只和周瑜到母亲面前商定此事。周瑜说：“当年楚国刚受封时，土地不过百里，从郢地开始建立基业，最终占有荆州、扬州，传承国祚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的军队，兵精粮足，将士听命；可以开山铸铜，煮海制盐；船只扬帆，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当地民风强悍勇猛，所向无敌。有什么逼迫之处，竟要送儿子做人质呢？人质一旦送去，就不得不与曹操相互呼应。与他相互呼应，就不得不接受他的召命，立即受制于人，这难道还和面南称孤相同吗？不如不要派人质，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曹操能够率义兵匡正天下，到那时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作乱暴虐，不能收敛，必将自取焚毁，将军只需收敛勇力等待天命，为什么要送人质呢？”孙权的母亲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 公瑾和伯符同年，只比我小不到一个月。我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你应当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孙权没有送人质。建安十一年，周瑜督率孙瑜等讨伐麻保二屯，斩下其首领，俘获一万多人，回军驻守官亭。江夏太守黄祖派将领邓龙率兵进入。周瑜在柴桑追击，生擒邓龙，送回吴地。建安十三年，孙权讨伐黄祖，周瑜任前部大督。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得到水军、步兵数十万人，将士听说后都很恐惧。孙权询问群臣应该如何应对，主张迎降的人都说：“曹操像虎狼一样，假托汉丞相的名义，挟持天子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命令为借口。如今推究此事，更加不合道义；况且将军能够抵抗曹操的最大依凭是长江。现在曹操得到荆州，水陆并进，长江的险要已经与我们共同拥有了；而双方力量、人数又不相称，不如迎降。”当时周瑜在鄱阳，鲁肃劝孙权赶快召回周瑜共同谋划。周瑜到后，孙权把主张迎降者的话告诉他。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假托汉丞相名义，实际上是汉朝的贼臣。将军凭借神明威武和雄才大略，又依仗父兄的功业；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粮足，英雄豪杰乐于归附，本应横行天下，为汉家清除残暴污秽，何况曹操是自己来送死，怎么可以迎降他呢？请允许我为将军筹划。如今即使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他能长久拖延，在舟船之间与我们较量胜负吗？北方还没有平定，加上马超、韩遂仍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鞍马、乘坐舟船与吴越争衡，本来就不是北方人的长处。如今又正值严寒，没有过冬的牧草，驱使北方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他们不习惯水土，必然会生病。这几项都是用兵的祸患，曹操却全都冒险而行。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日。我请求精兵三万人，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击破曹操。”孙权说：“这个老贼想要废掉汉朝、自己称帝，已经很久了。我和这个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进攻，正合我的心意。其他人都只顾妻子儿女，夹杂私心忧虑，实在让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志同道合。这是上天派你们两人来辅佐我。”当时昭烈被曹操击败，想向南渡过长江，在当阳遇到鲁肃，于是共同谋划抵抗曹操。昭烈随后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出使孙权。孙权于是派周瑜、程普等人与昭烈合力在赤壁抵抗曹操。曹操军队战败，退驻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久相持；但我看曹操军队正把船舰首尾相连，可以用火烧毁，迫使他们逃走。”于是黄盖取出蒙冲、斗舰十艘，装满柴草，浇上膏油，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起牙旗；先写信通知曹操，假装要投降，又预先准备好轻快小船系在大船后面，便牵引着船只一起前进。曹军士兵都伸长脖子观看，指着说黄盖来投降了。黄盖同时放火，风势非常猛烈，火势把岸上的营寨也全部烧着。不久，烟火冲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不可胜数。曹操于是大败，逃走据守南郡。周瑜和昭烈又追击他。曹操留下曹仁等人守卫江陵，亲自率领余部向北逃走。周瑜和程普又进军到南郡，与曹仁隔长江对峙，双方尚未交锋，周瑜便派甘宁先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包围甘宁，甘宁告急。周瑜采用吕防的计策，留下凌统防守，亲自和吕防去救甘宁。甘宁的包围解除后，周瑜渡江驻扎北岸，约定日期与曹仁决战。周瑜亲自骑马冲入敌阵，吕防被流箭射中右臂，伤势很重，便退回。曹仁听说周瑜卧床不起，便整顿军队进逼周瑜的营阵。周瑜于是强撑着巡行军营，激励将士。曹仁因此弃城逃走。周瑜被任命为偏将军，兼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作为奉邑，驻屯江陵。昭烈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昭烈和孙权在京口相会，周瑜秘密上疏请求把昭烈留下，说：“刘备有骁勇雄强的资质，又有像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身受人驱使的人。我认为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为他大规模修建宫室，多给他美女和玩好之物，使他的耳目得到娱乐；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一方，使像我这样的将领能够挟持他们共同进攻作战，这样大事就可以定了。如今却轻率地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使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都处于疆场，只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

译孙权认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所以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当时刘璋任益州牧，周瑜于是到京口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被击败，正忧虑于腹心之患，不能同将军联兵作战。请允许我和奋威将军一同进兵夺取蜀地；得到蜀地后再兼并张鲁的地盘，然后留下奋威将军坚守那里，与马超互为援助。我回来后与将军据守襄阳，这样就可以进逼曹操，北方也可以谋取了。”孙权答应了。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走到巴丘时病逝，时年三十六岁。起初，周瑜受到孙防的友爱，他的母亲又让孙权像对待兄长一样尊奉周瑜。当时孙权的地位还只是将军，诸将和宾客行礼尚且简略，唯独周瑜最先按臣下礼节拜见孙权。周瑜性情宽宏，与人相处没有冲突，只有和程普不和。程普常常凭年长欺凌周瑜，周瑜不与他计较。后来程普自己敬重、信服并亲近周瑜，便对人说：“和周公瑾交往，就像饮用醇厚的美酒，不知不觉便自己醉了。”曹操听说周瑜年轻而有出众才华，认为可以游说动摇他，于是秘密派九江人蒋干去劝说周瑜。蒋干以才辩著称，在江淮之间穿着布衣、戴着幅巾，假托私自出行前往周瑜那里。周瑜迎接慰劳他，说：“子翼真是辛苦，远渡江湖，是替曹操做说客吗？”蒋干说：“我和您同州同乡，中间虽然分别隔绝，但远远听闻您的美名，所以来叙说离别之情，并且观览您的高雅风范；您说我是说客，岂不是把我当作预先行诈了吗？” 周瑜说：“我的才智虽然比不上张防的广博，但听到弦乐便能辨赏乐音，也足以知晓高雅的曲调。”于是邀请蒋干进入营中，准备好酒食后，送他出去住馆舍。三天之内，周瑜陪蒋干周旋，让他巡视营寨、仓库、军需物资和兵器；回来后设宴，侍从环立，穿着艳丽、妆容美好的女子，以及珍玩之物，满满陈列在面前。周瑜于是对蒋干说：“大丈夫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之义，对内结成骨肉般的恩情；言语、行动、谋划都得到采纳，祸福共同承担。即使苏秦、张仪再生，郦食其复出，我也还会抚着他们的背驳斥他们的言辞，哪里是您这个年轻人所能动摇的呢？”蒋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话。蒋干回去后，称赞周瑜气度高雅、志趣高远，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中原人士也因此更加称许他。周瑜去世时，孙权流泪说：“公瑾有辅佐帝王的资质，如今忽然早逝，我还能依靠谁呢！”后来孙权僭越称号，对属下说：“我如果没有周公瑾，就不能称帝。”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饮酒到了三爵之后，乐曲中有错误，周瑜也一定能听出来；听出来就一定回头看。因此当时人说：“曲有误，周郎顾。”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孙权的女儿，任骑都尉，有他父亲的风范，早年去世。周瑜的另一个儿子周胤也娶孙权宗族的女儿，封都乡侯。后来因获罪被迁徙到庐陵，去世。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出生后不久父亲去世，和祖母一起生活。家中财产丰厚，他生性喜欢施舍。那时天下已经大乱，鲁肃不料理家业，变卖家产来救济贫困者，结交宾客，很得乡里人的欢心。周瑜任居巢长时，带着几百人，特意经过鲁肃家拜访，并请求资助粮食。鲁肃家有两个粮仓，各装三十斛米，于是指着其中一仓送给周瑜。周瑜更加惊异，便和他亲密结交。袁术听说鲁肃的名声，前往征召他任东城长。鲁肃知道袁术不足以成就大事，于是带着老幼和宾客南下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东渡时，鲁肃便和他一同出行，把家人留在曲阿。恰逢祖母去世，鲁肃回东城安葬。安葬完毕，又到曲阿，想向北方出行，但周瑜已经把鲁肃的母亲迁到吴地了。周瑜向孙权推荐鲁肃，孙权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便对他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屈尊前来，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呢？”鲁肃说：“从前汉高帝想专心侍奉义帝却不能成功，是因为项羽成为他的障碍。如今的曹操，就像当年的项羽，将军又凭什么能够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鲁肃确切地分析说：“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很快消灭。为将军谋划，只有割据江东，观察天下的破绽；大体计划如此，也自然没有什么可羞惭的。为什么呢？北方确实事务繁多。” “趁北方事务繁多，消灭黄祖，进而讨伐刘表，占有长江所能到达的全部地区，然后建立帝王称号，以图谋天下，这就是汉高帝的事业。”孙权说：“我现在只是尽力治理一方，希望能够辅佐汉室罢了，这些话不是我所能涉及的。”张昭认为鲁肃不能谦逊自抑，很是诋毁他，说鲁肃年少粗疏，还不能任用。孙权并不介意，反而更加重视他，赐给鲁肃的母亲衣服、帷帐以及居处所需杂物，使他的家产富足程度可与原来相当。刘表去世后，鲁肃进谏说：“荆楚与我国接壤，外部连接江、汉，内部有丘陵阻隔，具有金城般的坚固防守，沃野千里，士民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那里，这是成就帝王事业的资本。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不和睦，诸将各自心怀向背；又有刘玄德这样的天下雄杰，他和曹操有嫌隙，寄居于刘表那里。刘表知道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如果刘玄德与刘表的势力同心协力，上下齐一，就应当安抚他们并与之结盟交好；如果他们发生离异，就应当另作谋划，以成就大事。”鲁肃请求奉命前去吊祭刘表，慰问军中掌权的人，并游说刘玄德，让他安抚刘表的部众，与他们同心一意，共同讨伐曹操。刘玄德一定会高兴地接受命令；如果事情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大事就定了。如今如果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出行。鲁肃到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便日夜兼程；等到达南郡时，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曹操。昭烈失去根据地，想向南渡江，鲁肃恭敬地迎接他；到当阳长坂时，与昭烈会面，详细说明孙权的意图，并陈述江东的强盛稳固，劝昭烈与孙权合力。昭烈非常高兴。当时诸葛亮跟随昭烈，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我们也一同订交。”昭烈于是到夏口，派诸葛亮出使孙权；鲁肃也回去复命。恰逢孙权得到曹操想向东进军的消息，和诸将商议，众人都劝孙权迎降曹操，鲁肃独自不发言。孙权起身更衣，鲁肃追到廊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拉着他的手说：“您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观察众人的意见，他们都想误导将军，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大事。现在鲁肃可以迎降曹操，将军却不可以。为什么这样说？如今鲁肃迎降曹操，曹操应当把鲁肃送还乡党，让乡里评定他的名位；即使如此，也不会失去一个低级的曹从事之职，乘着牛车，跟随属吏，交游于士林之间，逐步升官，终究不会失去州郡长官的职位。将军迎降曹操，又想归附到哪里呢？希望您早日决定大计，不要被群臣的议论迷惑。”孙权长叹说：“众人的意见，实在让我非常失望。

译如今您阐明陈说大计，正与我的想法相同，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啊。”当时周瑜在鄱阳，鲁肃劝孙权赶快召回周瑜。周瑜回来后，所说的意见与鲁肃相合，于是孙权任命周瑜主持军事行动，任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筹划方略。曹操败逃后，鲁肃立即先行返回。孙权命诸将迎接鲁肃，鲁肃将要进入内殿时，先行下拜，孙权起身以礼相待，便对他说：“子敬，我用自己所骑的马来迎接您，足以显扬您的身份了吗？”鲁肃说：“还不够。”众人都惊愕。入座后，鲁肃慢慢举起马鞭说：“希望将军威势遍及四海，总括九州，成就帝王事业；到那时再用安车蒲轮来征召鲁肃，才算显扬我。”孙权拍掌大笑。后来昭烈到京口。掌管荆州的吕范劝孙权留下昭烈，鲁肃说：“不可以。将军虽然神武，是应运而生的人物，但曹操确实是强劲的敌手。如今我们虽然得到荆州，但恩德信誉还没有完全施加，应当把荆州借给玄德，让他安抚治理当地，用来抵御北方，这是上策。”孙权听从了。曹操听说孙权把土地资助给昭烈，正在写信时，笔掉到了地上。周瑜病重，上疏称赞鲁肃有智谋、足以担当重任，请求让鲁肃代替自己。孙权于是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统领周瑜的四千多士兵。鲁肃起初驻守江陵，后来向下游移屯陆口，恩威并施，部众增加到一万多人。任命为汉昌太守、偏将军，跟随孙权攻打皖城，转任横江将军。昭烈平定益州后，孙权派人索取长沙、零、桂三郡，昭烈没有答应。鲁肃驻屯益阳，与关羽会面；昭烈于是划湘水为界，双方便停止进军。建安二十二年去世，时年四十六岁。鲁肃为人方正严肃，治军整齐而从容，号令一定执行；即使身在军阵，手中也不放下书卷。他又善于谈论，喜欢撰写文章，思虑宏远，有超过常人的明察和才略，和周瑜相当。孙权后来僭越称号，对身边人回顾说：“从前鲁子敬曾经说过这些，可见他确实明白时势。”鲁肃留下的遗腹子名叫鲁淑，张承认为他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孙休初年，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升任夏口督。他所到之处都严整有法，后来在孙皓时期去世，儿子孙睦继承爵位。吕防，字子明，是汝南富陂人。年轻时随母亲南渡，投靠姐夫邓当。邓当担任孙防的将领，多次讨伐山越。吕防十五六岁时，跟随邓当深入追击贼兵，邓当回头看见他，大吃一惊，呵斥他却不能制止。回去后，邓当把这件事告诉吕防的母亲，母亲愤怒，想要惩罚他。吕防说：“贫贱的处境难以长久安居，假如侥幸立了功，就可以获得富贵。不进入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母亲怜惜他，便不再责罚。邓当死后，张昭推荐吕防代任别部司马。孙权继承事业后，清点各小将中兵力少的，想把他们合并起来。吕防借贷钱财招募士兵，制作绛色军衣、行縢，并检阅军备，军容赫然，士兵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了他的兵力。吕防被封为丹阳侯，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授任平北都尉，兼领广德长。随孙权征讨黄祖时，黄祖命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吕防统率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将士乘胜进攻黄祖的城池，黄祖听说陈就已死，弃城逃走，追兵将他擒获。孙权说：“这件事能够成功，是因为先擒获了陈就。”于是授吕防为横野中郎将，赏钱十万。这一年，他又与周瑜、程普在乌林向西击破曹操，围攻南郡的曹仁。益州将领袭肃率全军来归附，周瑜上表请求把袭肃的军队增给吕防。吕防极力称赞袭肃有胆略和才干，又说他仰慕教化，远道而来，不应专门夺去他的兵权。孙权认为这话说得好，于是把袭肃的军队还给了他。周瑜派甘宁先据守夷陵，曹仁分兵包围甘宁。甘宁派人告急，众将认为兵力太少，不能分兵。吕防对周瑜说：“留下凌统守卫这里，我和您一起去解围，敌势也不会维持太久。我保证凌统能够守十天。”他又劝周瑜派三百人砍伐柴木，堵塞险要道路；敌人逃走时可以得到他们的战马。周瑜听从了。军队到达夷陵后，敌军大败，连夜逃走，途中遇到柴木堵塞的道路，骑兵全都弃马逃跑。追兵逼迫他们，缴获战马三百匹。于是将士的声势倍增，便渡过长江建立营寨，与曹仁交战。曹仁败逃，孙权军于是占据南郡。回军后，吕防被授为偏将军，兼任寻阳令。鲁肃代替周瑜镇守陆口，经过吕防的营寨时，心里仍轻视他。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的功名日益显著，不能再用从前的态度对待他。”鲁肃于是前去拜访。酒喝到一半，吕防对鲁肃说：“您接受重任，又与关羽为邻，一定要考虑用什么办法防备他。”鲁肃随口回答：“到临时再采取适宜的措施。”吕防说：“如今东西两方虽然是一家，但关羽实际上是熊虎一般的人物，怎么能不预先制定对策呢？”于是替鲁肃筹划了五项防备措施。鲁肃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我不知道您的才略竟达到这种程度。”吕防与成当、宋定、徐顾的营寨相邻。三人死后，他们的子弟弱小，孙权把他们的兵力全部交给吕防统领。吕防坚决推辞，于是孙权只把兵交给他们的子弟，又替他们选择老师，辅导教诲他们；他用心体恤部下，大多如此。曹操派谢竒担任蕲春典农，在皖屯田数千顷。这对边境构成祸害，吕防伺机攻击他。谢竒立即收拢退兵，他的部众大多到吕防那里投降。后来吕防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多次进献谢竒的计策，又劝孙权在水口两岸修筑营垒，因此防备警戒十分周密。起初准备筑垒时，众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脚就可以登船，何必要营垒呢？”吕防说：“兵力有强弱，战争不可能百战百胜。假如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使我们来不及到水边，难道还能登船吗？”营垒建成后，曹操不能渡江，只得退兵。曹操派朱光担任庐江太守，屯驻皖地，大规模开垦稻田，又命门客诱使鄱阳贼帅，使其作为内应。吕防说：“皖地田土肥美，如果一年成熟一次，那里的民众必然增加。这样经过几年，曹操的企图就会显现出来，应当及早除掉他。”于是陈述了具体情况。孙权亲自征讨皖地，向众将询问计策，众将都劝他先筑土山，增加攻城器械。吕防快步上前说：“土山和攻城器械一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外面的援军一定会到，不能这样做。况且应趁着雨水上涨攻入；如果停留一天，水势必然退尽，退军的道路也会艰难，我非常担心这一点。现在看这座城并不十分坚固，凭三军锐利的声势，从四面同时进攻，不需多时就能攻下；趁水势还在时退兵，这是取得全胜的办法。”

译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负责率先攻城，吕防率精锐部队随后接应。黎明时发动进攻，吕防亲手执枹击鼓，士卒都奋勇登城，到吃早饭的时候便攻破了城池。随后张辽到达夹石，听说城池已经被攻下，便退走了。孙权嘉奖吕防的功劳，立即授任他为庐江太守。吕防回到寻阳后，庐陵贼寇起兵，众将讨伐没有功效。孙权说：“一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只鹗。”命吕防前往讨伐。吕防到达后，诛杀首恶，其余人都释放了。当时关羽镇守荆州，孙权命吕防向西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防给三郡发去文书，三郡便归顺，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而昭烈从蜀地亲自来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扎陆口，派鲁肃率万人屯驻益阳抵御关羽，又飞檄召吕防，让他放弃零陵、桂阳，赶快回来援助鲁肃。但吕防已经用计诱骗郝普投降。吕防留下孙河，把后续事务交给他，当天便率军赶赴益阳。孙权既已同昭烈讲和，于是把郝普等人送还，又以湘水为界，把零陵、桂阳还给昭烈；将寻阳作为吕防的奉邑。军队回师后，随孙权进攻合肥。撤兵时，被张辽等袭击，吕防与凌统拼死抵抗。后来曹操又侵犯濡须，孙权任命吕防为都督，让他据守以前修建的营垒，设置强弩一万张抵御曹操。曹操的营寨还没有建成，吕防便迅速进攻并攻破它，曹操于是逃走。吕防被授为左防军虎威将军。鲁肃死后，吕防代替鲁肃屯驻陆口，又被授为汉昌太守，与关羽接壤。他知道关羽勇猛雄强，有兼并之心，而且占据上游，这种形势难以长久维持。起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还在，祸患才刚开始，应当互相辅助，共同与曹操为敌，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等吕防代替鲁肃后，便提出袭击关羽的计策。孙权采纳后，率军到南郡，傅士仁、麋芳都投降了。吕防进入并占据城池，完全取得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对他们都加以安抚，命令军中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向民家索取任何东西。吕防部下有士兵拿百姓家的斗笠来覆盖官府的铠甲，吕防仍认为他违反军令，将其斩首。于是军中震恐，道路上连遗失的东西都无人拾取。正好孙权随后赶到，关羽自知形势已穷，于是逃往麦城，向西到达章乡，部众全都抛弃关羽投降。孙权于是占有荆州，任命吕防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封爵的诏令还没有下达，吕防便患病。孙权当时在公安，把他用车抬入内殿，想尽各种办法为他治疗。病情稍有好转，孙权便下令赦免罪犯。吕防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吕防年轻时不熟悉书传，每次陈述事情，常常口授写成奏牍，但都能切合事实。起初，孙权对吕防和蒋钦说：“你们应当学习，以便自己得到启发和增益。” 吕防说：“军中常常苦于事务繁多，恐怕没有时间再读书。”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们研究经书，做博士吗？只是应当广泛涉猎，了解往事罢了。你说事务多，谁比我更多？我年轻时曾经读过《诗》《书》《礼记》《左传》《国语》，只有《易》没有读。自从继承事业以来，又抽时间读三史和各家的兵书，自认为从中获益很多。像你们两人这样聪明明悟的人，学习一定会有所得，应当赶快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和三史。孔子说：‘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地思考，没有益处，还不如学习。’光武帝在军务繁忙时，手里也不放下书卷。你为什么偏偏不勉励自己呢？”吕防从此专心学习，毫不倦怠，博闻强记，即使年长的儒者也有不如他的地方。后来鲁肃听到他说话连绵流畅，便说：“如今吕大弟的学识广博，已经不再是吴下的那个吕防了。”吕防笑着说：“士人分别三天，就应当重新刮目相看。”孙权常常感叹说：“吕防、蒋钦进步到这种程度，真是无人能及。他们已经富贵显达，却还能降低身份勤奋好学，轻视钱财而崇尚道义，他们的行为都值得记述，并且都成为国士，不也是很好吗？”吕防曾因部曲的事情被江夏太守蔡遗弹劾，但他没有怨恨之意。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谁可以接替他，吕防推荐蔡遗，说他是奉行职守很好的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是想做祁奚吗？”于是任用了蔡遗。甘宁性情粗暴，喜欢杀人，曾经得罪过吕防，又时常违背孙权的命令，孙权很恼怒他，吕防总是替他解释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像甘宁这样的斗将很难得到，应当优容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最终得以任用他。吕防的儿子吕霸继承爵位，吕霸死后，兄长吕琮承袭封爵；吕琮死后，弟弟吕睦继承。后来孙权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和吕防，说：“公瑾雄健刚烈，胆略胜人，因此击破曹操，开拓荆州，远远超过常人，难以有人继承。您如今继承了他的事业。公瑾从前邀请子敬来到东吴，使他得以到达我这里。我和他一交谈，他就谈到天下大略，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曹操因俘获刘琮，张扬说将率领数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子布、文表都说应派使者送上檄文迎接曹操，子敬立即驳斥说不可以，劝我赶快召回公瑾迎战并攻击曹操，这是第二件快事。况且他的计策比张昭、苏逢远的计策高明。后来他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玄德，这是他的一项短处，但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珍视他的长处，曾经把他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我只认为他不论事务繁简都能承担，果断勇敢而有胆量罢了。” 等到他长大后，学问日益增长，筹划谋略奇特高明，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谈议论的英发不如公瑾罢了。他谋划夺取关羽，胜过子敬。子敬给我写信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子敬内在没有办法应对，外表却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了他，没有苛责他。然而他安排军队、修筑营寨，能立即办成；命令能够执行，禁令能够禁止，部队编制有固定规章，道路上无人拾取遗失物品，他的治军方法也很好。孙权就是这样评价他们的。史臣评论说：“周瑜、鲁肃提出抵抗曹操的主张，孙权违背众人意见而任用他们，最终成就了大功。然而周瑜缺乏长远谋略，不能乘胜辅佐昭烈平定中原，反而想越过荆州夺取蜀地；吕防又袭击关羽以夺取荆州，使曹氏成为无人讨伐的贼寇，这些人可以说懂得谋略吗？鲁肃请求借地给昭烈，使他建立基业，大概是知道天下大势在昭烈而不在曹操。孙权反而因此把短处归给鲁肃，这是错误的。” 《续后汉书》卷二十九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