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十二

译《续后汉书》卷十三，宋代萧常撰，列传第八 刘封本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是长沙刘氏的外甥。昭烈到荆州时还没有儿子，便收养他作为儿子。后来进入蜀地，从葭萌返回进攻刘璋时，刘封二十多岁，有武艺，气力超过常人，带兵和诸葛亮、张飞等人逆流向西进军，所到之处都作战取胜。益州平定后，任副军中郎将。当初，刘璋派扶风人孟达作为法正的副将，各自率兵二千人迎接昭烈，昭烈于是命孟达兼领这些军队，驻扎江陵。蜀地平定后，任孟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派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杀死太守蒯祺，将要进攻上庸。昭烈暗中担心孟达难以独自承担，于是派刘封乘沔水而下，统率孟达的军队，与孟达一起进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率全郡投降，派妻子、儿女和宗族前往成都。昭烈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任上庸太守，封为郧乡侯；任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刘封升任副军将军。自从关羽围攻樊城、襄阳，接连召唤刘封、孟达出兵救援自己，刘封、孟达以山郡刚刚归附，不能轻易动摇为借口推辞，等到关羽兵败，昭烈非常怨恨他们。又因刘封和孟达争夺鼓吹仪仗而发生冲突。孟达既害怕获罪，又对刘封愤恨，于是上表谢罪说：‘我恭敬地想到，殿下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追赶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大业刚刚开始，借助吴、楚的势力，所以有作为的士人深深看清了归附的方向。’ 自从我归附以来，过错和罪责堆积如山，我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君主呢？如今王朝已经兴起，英俊杰出的人才纷纷聚集，我内无辅佐的才能，外无将领的才干，排列在功臣之中，实在惭愧。我听说范蠡觉察细微变化，便泛舟江湖；咎犯请罪，徘徊在黄河岸边。正处于进退存亡之间，所以请求赐命让我退身，为什么呢？是想使出处进退的界限保持清白。何况我身份卑微，没有大的功劳和巨大的功勋，亲眼看到时势，私下仰慕前贤，早就想着远离耻辱。从前申生极其孝顺，却被父亲怀疑；伍子胥极其忠诚，却被君主诛杀；樊哙开拓疆土却遭受大刑，乐毅攻破齐国却遭遇谗间。我每次读到他们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慷慨流泪；如今亲身处在类似的事情中，更加悲伤绝望。为什么呢？荆州覆败，大臣失去气节，百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回来；只有我寻找事端，自己招致房陵、上庸的局面，后来请求退身，自我放逐到外地。我想殿下圣明，能够醒悟，怜悯我的心情，哀悼我的举动。我确实是小人，不能善始善终，明知如此却仍然去做，怎敢说不是罪过？我听说交情断绝时不能留下恶声，离开臣下时不能留下怨言。我过去有幸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愿君王努力自勉。”于是率领所部投降魏国。曹丕认为他的才干可取，容貌美好，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平阳亭侯，兼任新城太守，并派部将夏侯尚、徐晃和孟达袭击刘封。孟达又写信招降刘封，刘封没有听从。申仪再次反叛，刘封逃回成都。申耽也投降魏国。刘封到达后，皇帝责备他侵凌孟达，而孟达又没有救援他。关羽、诸葛亮也担心刘封刚强勇猛，认为换代以后终究难以控制，劝皇帝借此除掉他。于是赐刘封死。刘封叹息说：“悔恨没有听从孟子度的话。”皇帝为此流泪。孟达逃到魏国后，有个叫李鸿的人投降汉朝，向诸葛亮说明了情况，经过孟达那里，正好看到叛将王冲也来拜访孟达，说起过去孟达离开汉朝的事情，说昭烈痛恨得咬牙切齿，想诛杀孟达的妻子儿女，只是依赖先帝没有听从罢了。孟达说：“诸葛公对我的顾念是有始有终的，一定不会这样。”他仰慕明公，不能自已。己巳日，蒋琬、费诗都在座。诸葛亮对蒋琬、费诗说：“回到成都后，应当有书信给子度，和他互通消息。”费诗进言说：“孟达是个小人，从前侍奉振威将军时不忠，又背叛先帝，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有什么值得写信的？”诸葛亮没有回答。诸葛亮想诱使孟达作为外部呼应，最终写信给孟达说：“往年南征时，正好在汉阳遇到李鸿，听到他的消息，不禁感慨长叹。凭我了解您平日的志向，难道只是因为徒然寄托于名位荣华，才同我们分离吗？唉，孟子度，这实在是刘封侵凌您，使您因先帝待士的道义而受到伤害。李鸿又说，王冲编造虚假言语，说您能够体察我的心意，不接受王冲的话。我追念平生的交好，依依然向东眺望，所以派人送去这封信。”孟达收到信后，想率领新城归附。诸葛亮到达汉中后，又重申诚意。申仪和孟达有嫌隙，秘密报告了这件事。司马懿派人暗中劝孟达入朝，孟达害怕了，于是率全城投降汉朝。曹叡派司马懿讨伐他，孟达于是遇害。彭羕字永年，是广汉人，身高八尺，仪表非常伟岸，但性情傲慢轻忽，只敬重同郡人秦宓。他在州中任职不过书佐，有人向州牧刘璋诬陷他，刘璋剃去他的头发、加以铁圈，使他成为徒隶。等到昭烈将要进入蜀地时，他想迎接并劝说昭烈，便前去拜见庞统。庞统和彭羕并非旧交，又正好有宾客在，彭羕径直上庞统的床躺下，对庞统说：‘等宾客散去，我要同您畅谈。’宾客离去后，庞统前去彭羕那里坐下，彭羕又责怪庞统没有准备食物，然后二人交谈，于是留宿两夜。庞统非常赞赏他，法正也一向了解彭羕，于是共同把他推荐给昭烈。昭烈同他谈话，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让他宣传军事，指示传达给各位将领；他奉命出使都很合昭烈心意，受到的知遇日益加深。成都平定后，昭烈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从平民一跃处在州中众人之上，神态举止喧嚣张扬，自我夸耀。诸葛亮虽然表面上接纳他，内心却不能与他友善，常常秘密对昭烈说：‘彭羕心气很大、志向很广，难以保全安定。’于是贬为江阳太守，彭羕不高兴，前去拜见马超。马超说：‘您的才华器量出众，我以为应当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难道应当外放到小郡，辜负人们对您的期望吗？’彭羕说：‘那个老革荒唐悖谬，还能再说什么呢？’

译他又对马超说：‘您在外面，我在内部，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马超作为羁旅之人归附蜀国，常常不能自安，听到彭羕的话大为惊恐，默然不敢回答，把彭羕的话全部上表报告。于是收捕彭羕，交给有关官吏。彭羕在狱中给诸葛亮写信说：‘我从前在诸侯之间做事，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将军暗弱，只有主公有成就霸业、王业的器量，可以同他一起兴建事业、达到治理，所以才突然产生了轻装出走的意图。等到明公向西而来，我便通过法孝直自我夸耀推销，庞统在中间斟酌安排，于是得以在葭萌拜见明公，拍掌交谈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论霸业王业的道理，谋划夺取益州的策略。明公早已谋划清楚，也立即表示赞同，于是发动了这件事。我在原来的州中不过是个平庸之人，忧虑陷入罪网，却有幸处在风云际会的激烈形势中，求得明主，愿望得以实现，声名显扬；从平民中被提拔为国士，窃居茂才之名，所得的地位厚遇，谁还能超过我？彭羕一旦狂妄悖逆，自己求取烹杀，成为不忠不孝的鬼。古人有话说：左手掌握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咽喉，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颇能分辨菽麦呢？我之所以产生怨望之意，是不能估量自己，苟且认为自己首先兴建事业；至于把我放到江阳的议论，我不了解主公的心意，突然感激愤怒，又因为饮酒而失言，说出了一些老悖之语，这都是我的愚昧浅薄造成的。主公其实还没有老。况且建立功业不在于年老年少，周文王九十岁时，难道有衰退的志向吗？辜负我的慈父，罪该死一百次。’至于内外的言论，是想让孟起在北方州郡建立功劳，竭力帮助主公共同讨伐曹操，哪里敢有别的意图呢？孟起说得对，只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令人痛心罢了。从前我常常同庞统一起相互立誓，希望依托您的后继足迹，尽心于主公的事业，追踪古人的声名，把功勋载入史册。庞统不幸去世，我因失败而招致祸患，这是我自己招来的，还能再怨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替主公谋划政事，成就他的大业。上天明察，大地洞察，神明也有灵验，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前行，努力保重自己！”彭羕最终被诛杀，时年三十七岁。廖立字公渊，是武陵临沅人。昭烈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他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就提拔为长沙太守。昭烈进入益州后，诸葛亮镇守荆土。孙权派使者向诸葛亮通好，趁机问荆州士人中谁能够治理国家、筹划天下，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楚地的优秀人才，是应当辅佐兴建世业的人。’建安二十年，孙权派吕蒙袭击三郡，廖立脱身返回，昭烈平素了解他，没有深加责备，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召回任侍中。建兴初年，调任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名应当仅次于诸葛亮，却反而闲散地处在李严等人之下，常常心怀不满。丞相掾李郃、蒋琬曾到廖立那里商议政事，廖立说：‘军队将要远征，你们各位好好审察这件事。从前先帝不夺取汉中，却同吴人争夺南方三郡，最终把三郡给了吴人，只是徒然劳役官吏士卒，毫无益处地回来。后来又失去汉中，使夏侯渊、张郃深入巴郡，整个州的援军迟迟不到；汉中失守使关侯丧命，没有留下子嗣；上庸覆败，白白丧失一方土地。这都是关羽倚仗勇名，行军没有法度，只凭意气突进罢了。因此前后多次丧失军队。’ 像向朗、文恭，不过是平庸世俗之人罢了。文恭任治中时，没有纲纪。向朗过去侍奉马良兄弟，把他们说成圣人；如今任长史，难道能合乎道理吗？中郎郭演长，跟随别人的人，不足以同他谋划国家大事，却任侍中。如今是衰弱的时代，却想任用这三个人，困难了。’王连迎合流俗，苟且做事，搜刮刻剥，使百姓疲困，以至于今天。李郃、蒋琬把廖立的话全部报告给诸葛亮，诸葛亮上表弹劾廖立说：‘长水校尉廖立，自以为尊贵高大，评论群臣，说国家不任用贤能通达之人而任用庸俗官吏，又说统率万人军队的人都是小子。诽谤先帝，诋毁群臣。有人说国家军队众多、训练精良、部伍分明，他就抬头看屋，愤怒变色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像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清。羊群中的一只羊扰乱群体，尚且能够造成危害，何况廖立身处高位，中等才智以下的人能辨别真假吗？况且廖立侍奉先帝没有忠孝之心，守长沙时开城门迎接敌人，任巴郡太守时有昏暗鄙劣的名声，跟随大将军时诽谤讥刺，侍奉梓宫时竟在梓宫旁拔刀砍断人的头。陛下即位以后，普遍增加官职名号，按例让廖立任将军，他当面向臣说：“我为什么处在各位将军之中？为什么不表奏我为卿，难道还应当处在五校之列吗？”臣回答说：“将军只是依照通常的条例；至于卿，正方也还没有任卿，您暂且应当处在五校之中。”从此他怏怏不乐，心怀怨恨。诏书说：“三苗扰乱政事，有虞氏流放而宽宥他们；廖立狂妄迷惑，朕不忍心刑罚他，于是把他迁徙到不生长五谷的地方。”于是废廖立为平民，迁往汶山郡。廖立亲自率领妻子儿女耕种，自我守持。听说诸葛亮去世，流泪叹息说：“我最终要成为左衽之人了。”后来监军姜维率领偏军经过汶山，因而前往拜访廖立，廖立意气没有衰退，言谈议论和平常一样，最终死在迁徙之地。妻子儿女返回成都。李平字正方，是南阳人，本名李严，年轻时任郡吏，以才干著称。曹操进入荆州时，李平任秭归县令，于是向西进入蜀地。刘璋任命他为成都令，有能干的名声。建安十八年，他以防军身份在绵竹投降昭烈，被授予裨将军；成都平定后，升任兴业将军、犍为太守。建安二十三年，马秦、高胜等人在郪县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攻掠资中。当时昭烈在汉中，李平率领郡中士卒五千人讨伐，斩杀马秦、高胜等人，其余党羽全都溃散；又有越嶲夷人首领高定围攻新道，李平越境奔驰救援，贼军全被击破逃走，于是加授辅汉军将领，郡守之职照旧。

译章武二年，召他到永安，授任尚书令。章武三年，皇帝病重，同诸葛亮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帝；任中都护，统领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授假节，加授光禄勋。建兴四年，升任前将军。诸葛亮想北伐，李平应当负责后方事务，于是移驻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归李平统辖。李平给孟达写信说：“我和孔明一同接受托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希望得到同僚相助。”诸葛亮也给孟达写信说：“安排部署像流水一样顺畅，进退取舍都没有迟滞，这是正方的性情。”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李平曾给诸葛亮写信，劝他接受九锡，进爵为王。诸葛亮回信说：“我和您相知很久了，不必再互相解释。我本是东方的下士，错误地被先帝任用，地位已经达到人臣的顶点，俸禄赏赐多达百亿。如今讨伐贼人还没有成效，知己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却正要享受同齐、晋相等的尊宠，安坐而自以为尊贵高大，这不合道义。假如能在魏国斩杀曹叡，使皇帝返回旧都，与诸位皇子一同升迁，即使是十命之锡也可以接受，何况九锡呢？”建兴八年，升任骠骑将军。曹叡派曹真等将领想从三路进攻汉川，诸葛亮命李平率二万人赶赴汉中，并上表任李平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主管李平留下的后方事务。诸葛亮认为第二年应当北伐，命李平以中都护身份代理府中事务。建兴九年春，诸葛亮驻军祁山，李平负责督运粮车。由于久雨，粮饷接济不上，李平派参军狐忠督率军队，成籓前往劝说诸葛亮，召他退兵。诸葛亮接受命令退兵，李平听说军队回来，便又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这样撤回呢？”他想借此推卸自己没有办好军粮运输的责任，同时说明诸葛亮没有进军的罪过。又上表皇帝说：“军队是假装撤退，想用来诱骗贼军。”诸葛亮把他前后书信奏疏的始末全部拿出来，李平理屈词穷，只得谢罪，承认辜负诸葛亮。于是诸葛亮上表弹劾李平说：‘自从先帝去世后，李平所到之处只顾经营自己的家业，喜欢施行小恩惠，保全自身、求取名声，没有忧虑国家的心思。臣将要北伐时，想得到李平的兵力来镇守汉中，李平制造种种困难，始终没有前来，却要求把五郡划为巴州，并让他任刺史。去年臣想向西征讨，命李平主持督理汉中，李平劝说司马懿等人开府征召属官，臣知道李平的意图是想借此逼迫臣从中取利，因此上表任李平的儿子李丰督领江州，优厚尊崇地对待他，以解决一时的事务。李平到任那天，把所有事务都交给他，群臣上下都奇怪臣待李平如此优厚。正因为大事尚未平定，汉室倾危，要弥补李平的短处，没有比褒奖他更好的办法。然而只认为李平的心思在于荣华利益，没想到他的心意反复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事情拖延不决，将导致祸败，那就是臣不够聪敏，言语反而增加罪责。”诏令削夺李平的官职爵位，迁往梓潼郡。后来听说诸葛亮去世，发病而死。李平平常希望诸葛亮将来会牵连恢复他的官爵，但后来没有人这样做，因此激愤而死。李丰官至朱提太守。刘琰字威硕，是鲁国人。昭烈在豫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因为他同皇族同姓、风度雅致、善于谈论，便优厚地礼待他。昭烈平定益州后，任命他为固陵太守。建兴初年，封都乡侯，班位仅次于李平，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升任车骑将军，但不参与国家政务，只率领一千多名士兵，跟随丞相诸葛亮议论讽谏而已。他的车服、饮食都号称华丽奢侈，有侍婢几十人，都能歌唱奏乐；又全部教她们诵读《鲁灵光殿赋》。后来他同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多有虚妄荒诞，诸葛亮严厉责备他，遣送他回成都，官位照旧。刘琰失意后精神恍惚。建兴十二年正月，刘琰的妻子胡氏入宫祝贺皇太后，太后留她一个月才放出。胡氏容貌美丽，刘琰怀疑她同皇帝私通，便叫来五百名士卒殴打她，甚至用鞋底击打她的脸，然后把她赶走。胡氏把全部情况报告给皇帝，刘琰因此获罪，交给执法官吏审理，有关官员议论说：‘士卒不是可以殴打妻子的人，脸也不是可以承受鞋底击打的地方。’最终在市集处死刘琰。从此大臣的妻子、母亲入朝庆贺的事情便断绝了。马谡字幼常，是侍中马良的弟弟，作为荆州从事跟随昭烈入蜀，任命为绵竹令、成都令、越嶲太守。他才器过人，喜欢谈论军事，丞相诸葛亮十分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昭烈临终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以重用。’诸葛亮不以为然，征召他为参军，带着他一起谈论，从白天一直到夜晚。建兴三年，诸葛亮征讨南中，马谡对他说：‘南中凭借险远之地不服从，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击破他们，明天也会再次反叛。如今您正要倾尽全国之力向北讨伐逆贼，他们知道国家内部空虚，反叛也会更快。如果把他们的遗民余众全部消灭，又不是仁者的心意。用兵的事情，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心理上的战斗是上策，武力交战是下策。希望您只使他们的内心服从而已。’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话，赦免孟获来使南方归服，所以直到诸葛亮在世时，南方不敢再次反叛。等到诸葛亮出兵祁山时，魏延、吴懿都是当时的老将，评论者都说应当让他们担任军队先锋，但诸葛亮违背众议而任用马谡，督率各军在前方，在街亭同张郃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部署行动烦乱，舍弃水源而上山，没有下山据守城池争夺有利地形。裨将王平竭力劝谏，他也不听，于是大败，士卒全都溃散。诸葛亮进军没有据守之处，只得退回汉中。马谡被下狱处死，时年三十七岁。诸葛亮亲自前往祭奠，为他流泪，对待他的遗孤如同他生前一样。蒋琬后来到汉中，对诸葛亮说：‘天下尚未平定，却杀害懂得谋略的人，难道不可惜吗？’ 诸葛亮凄然说：‘孙武之所以能在天下取得胜利，是因为执法严明。如今四海分裂，战争才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弃法度，还凭什么讨伐贼人呢？’ 魏延字文长，是义阳人。以部曲将的身份跟随昭烈入蜀，多次立功，升任牙门将军。昭烈称王于汉中，迁治所到成都，应当得到一位重将镇守汉川。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没有人比得上张飞，张飞自己也这样认为。昭烈于是任命魏延为督领汉中之职，任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全军都大为惊异。昭烈大规模召集群臣，问魏延说：‘如今把重任交给您，您打算怎样担当？’魏延回答说：‘如果曹操举全国之兵前来，请允许我替大王挡住他；如果偏将率十万兵力到来，请允许我替大王吞灭他们。’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豪壮。昭烈即帝位后，授任镇北将军。建兴初年，封都亭侯。建兴五年，诸葛亮驻军汉中，改任魏延为督前部，兼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建兴八年，诸葛亮命他率兵向西进入羌中，同曹叡的将领费瑶、郭淮在阳谿交战，大败魏军，升任前军师、征西大将军，授假节，进封南郑侯。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总想请求率兵一万人与诸葛亮分道行动，从褒中沿秦岭向东，到潼关一带与诸葛亮会合，像韩信那样。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叹息怨恨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魏延善于安抚士卒，勇力超过常人，又生性自负高傲，当时众人都屈服于他，只有杨仪不肯迁就魏延，二人的关系像水火一样。

译建兴十二年，诸葛亮从北谷口出兵，魏延担任先锋，距离诸葛亮的营地十里。秋天，诸葛亮病重，同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制定自己死后的退军节度，命令魏延断后，姜维接替他。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军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去世后，暂时秘不发丧。杨仪命费祎前去试探魏延的意图。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我们这些人和府中亲近的官属都还在，完全可以扶持丧事返回安葬；我自然应当率领各军攻击贼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去世就废弃天下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难道要受杨仪管束，去做后军吗？’于是和费祎共同安排军队的进退部署，命费祎亲笔写信，同自己联名告知各位将领。费祎欺骗他说：‘我将替您回去劝解杨长史。长史是文官，很少更改军事部署，一定不会违背命令。’费祎出来后疾驰而去。魏延不久后悔，追赶费祎，已经来不及了。魏延派人窥探杨仪等人的动向，发现他们都想按照诸葛亮制定的规章，各营依次领军撤回。魏延大怒，在杨仪还没有出发时，率领自己的部众径直先向南返回，沿途烧毁、断绝栈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称对方叛逆，一天之内，告急的羽檄交相传到。皇帝把这件事问侍中董允和留守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支持杨仪，怀疑魏延、杨仪等人开山通道，日夜兼程，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达，占据南谷口，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等命王平在前面抵御魏延，王平斥责魏延的部众说：‘丞相尸骨尚未寒，你们怎么敢这样做！’魏延的士卒知道过错在魏延，不肯替他效命，魏延只得独自带着几个儿子逃奔汉中。杨仪派马岱追上并斩杀他。杨仪踢着魏延的头说：‘庸奴，你还能再作恶吗？’于是诛灭魏延三族。当初蒋琬率领宿卫各营前往救难，向北走了几十里，魏延被杀的消息传来，才返回。当时人们认为魏延不是要投降魏国、背叛汉朝，只是想除掉杨仪等人以及平日里一向与他不和的将领，并且希望舆论认为应当由自己代替诸葛亮，他的本意大概如此。史臣赞曰：用兵有正兵和奇兵，两军相对，没有不凭奇兵取胜的。祁山之战中，魏延请求率兵一万人，从褒中沿秦岭向东，直至子午谷向北进军，不到十天就可以到达长安，驱逐夏侯楙，同诸葛亮会合。这大概是一条奇道，可以必然取胜。况且夏侯楙怯懦软弱，从未经历战事，不是魏延的对手。夏侯楙向北逃走后，估计魏军不到二十天不能向西推进，而整个关中地区已经归我们所有。命令一名大将坚守函谷关，魏军即使到来，也无能为力。然后据守关隘，俯临河南，天下之事就可以平定了。这是把握时机的谋略，而诸葛亮不屑于这样做，难道是仁义之师厌恶这种诡诈而不正的做法吗？杨仪字威公，是襄阳人。建安年间，任荆州主簿。后来跟随关羽任功曹，被派往西边拜见昭烈。昭烈同他谈论军国大计以及政治得失，非常高兴，于是征召他为左将军兵曹掾。昭烈称王于汉中后，提拔他为尚书。即帝位后，向东征伐吴国，杨仪同尚书令刘巴不和，被贬为遥领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代理丞相府事务。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到汉中。建兴八年，升任长史，加授绥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征，杨仪常常规划军队部署，筹划粮饷，不需长时间思考，片刻之间就能办妥；军队和州郡的节度，都依靠杨仪办理。诸葛亮非常赞赏杨仪的才干和魏延的骁勇，常常遗憾二人不能相容，不忍心偏废任何一方。建兴十二年，跟随诸葛亮出兵驻扎谷口。诸葛亮去世后，杨仪率军返回，又诛讨魏延，自认为功劳很大，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掌政事，叫都尉赵正用《周易》为他占卜，卦得家人卦，他很不高兴。然而诸葛亮平日认为杨仪性情偏狭，心中属意蒋琬，蒋琬于是任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到达后，授任中军师，没有统属的部众，只是从容闲居而已。当初杨仪任尚书时，蒋琬任尚书郎；后来二人虽然都任丞相参军、长史，但杨仪每次随军出行，遇到劳苦繁重的事务，总认为自己任官早于蒋琬、才能超过蒋琬，于是怨愤之情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当时人们害怕他说话傲慢无礼，都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往慰问省视他，杨仪便向费祎诉说怨望之意。又对费祎说：‘从前丞相去世以后，我如果率领全军向北而去，处世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样呢？现在让人追悔也来不及了。’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了他的话。建兴十三年，杨仪被削夺官爵，迁往汉嘉郡。到了贬所后，他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郡中官吏奉命收捕杨仪，杨仪自杀。妻子儿女返回成都。杨仪的哥哥杨虑，字威方，年轻时就有德行，是江南的表率；州郡以礼征召，各位公卿征辟请用，他都不肯屈从，七十岁时去世，乡里人称他为德行之士。杨君赞曰：‘刘封身处嫌疑之地，却不知道远离权势来谋求自我保全；不救关羽而失去荆州；侵凌孟达而丧失二郡，他的死并不是不幸。彭羕的悖逆傲慢，廖立的愤怒浮躁，李平的反复无常，刘琰的猜忌，马谡的轻率脱略，魏延的刚愎自用，杨仪的性情偏狭，都很难免于世间的祸患。否则，以杨仪的才干、魏延的料敌能力，难道可以少加责议吗？’ 《续后汉书》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