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三十八，宋代萧常撰，《魏载记》第三 荀彧字文若，颍川郡颍阴县人。祖父荀淑，任朗陵令。父亲荀绲，任济南相。当时宦官掌权，中常侍唐衡尤其强横狡黠，想把女儿嫁给汝南人傅公明；傅公明以此为耻，不肯娶，唐衡便把女儿嫁给荀彧。永汉元年，荀彧被举为孝廉，任守宫令。董卓作乱时，他请求出外补任官吏，被任命为亢父令，后来弃官离去。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将领迎接他，荀彧到达时，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冀州，便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荀彧。初平二年，荀彧离开袁绍，在东郡跟随曹操。曹操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他就是我的子房。”于是任命他为奋武司马。兴平初年，曹操攻打陶谦，派荀彧守鄄城，把留守事务交给他。张邈、陈宫把兖州归附吕布，各城都响应，荀彧整顿军队、加强防备，所以能够自保。他又与程昱谋划，派人劝说范县、东阿县，最终保全三城等待曹操。陶谦死后，曹操想夺取徐州，回来后再平定吕布。荀彧劝谏说：“从前汉高祖保卫关中，汉光武帝防守河内，都是深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阵地，所以即使遭遇困顿失败，最终仍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凭借兖州守住局势，所以能够平定山东；这里实在是天下的要地，也是将军的关河屏障。如果不先安定这个根本，将军将把什么作为依托呢？应该赶快讨伐陈宫，使他不能向西顾及吕布；约束粮食用度、储蓄粮谷，这样一举就可以击破吕布。击破吕布以后再讨伐袁术，以兵势逼临淮水、泗水。如今舍弃吕布向东进兵，民心会更加危险，只有鄄城、范县、卫国可以保全，其余地方都不再属于将军所有。如果攻打徐州不能取胜，将军还能退到哪里去呢？”曹操于是停止进攻徐州，大量收割麦子，又与吕布交战，吕布败逃，兖州平定。建安元年，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荀彧认为韩暹、杨奉刚刚把天子带到洛阳，还不能立即控制他们，于是劝曹操说：“从前汉高祖东征，为义帝穿孝服，天下便归心于他。如今皇帝车驾返回洛阳，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想法，百姓感念旧日而更加悲哀。如果确实趁此时奉戴主上，顺从民众的愿望，这是大顺；秉持至公之心使豪杰服从，这是大略；扶持宏大的正义来招致英才，这是大德。四方即使有叛逆之人，又能做什么呢？韩暹、杨奉哪里值得担忧！如果不及时决定，等豪杰生出异心，后来即使想这样做，也来不及了。”曹操听从了他。皇帝迁都许县后，曹操任车骑将军，荀彧任汉侍中、守尚书令。曹操每次在外攻战，所有军国大事都与荀彧谋划。荀彧又推荐荀攸、钟繇、郭嘉等人为曹操的谋臣。袁绍兼并黄河以北地区后，显露骄气，而曹操又败于张绣。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毫不客气。曹操对荀彧说：“现在想讨伐不服从者，但力量敌不过他，怎么办？”荀彧说：“如今和您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袁绍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您明察通达而不拘泥，这是度量上的胜处；袁绍迟疑慎重而缺少决断，您能够随机应变而没有固定方式，这是谋略上的胜处；袁绍统率军队，法令不能确立，军队虽多却难以使用；您的法令明确，士卒愿意拼死，这是武力上的胜处；袁绍装作聪明以收取名誉，您推诚待人而不追求虚假的美名，这是德行上的胜处。凭借这四方面的优势辅佐天子、扶持正义出兵征伐，谁敢不服从？袁绍虽然强大，又能做什么呢？”曹操听后很高兴，先攻取吕布，然后谋取袁绍。曹操听从了他，建安三年终于擒获吕布，平定徐州。建安五年，袁绍率军攻打曹操，曹操与他相持。袁绍军势虽然很盛，荀彧说：“袁绍军队虽多却不整齐；田丰刚强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能治理，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逄纪果断而自以为是，颜良、文丑只有匹夫之勇，可以一战擒获。”后来都如他所料。曹操保卫官渡，袁绍包围那里。曹操军粮接续不上，写信给荀彧商议撤回许县。荀彧回复说：“如今军粮虽然少，却还不如楚汉相争时处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困窘。当时刘邦和项羽都不肯先撤退，是认为先退便会使形势屈服。您扼住袁绍的咽喉已经半年了，如今他的真情显露、形势将尽，一定会发生变化；这是使用奇谋的时机，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派奇兵袭击并击破袁绍。曹操想南下攻打刘表，荀彧说：“如今袁绍已经失败，他的部众离心。若不趁机平定他，却远道出兵江汉，袁绍一旦收集残余力量，乘虚出兵，那么您的事业就完了。”曹操于是停止南征。建安八年，荀彧封万岁亭侯。建安九年，曹操攻克邺城，亲自兼任冀州牧。有人劝曹操应当恢复设置九州，认为冀州所统辖的地区已经很广大，天下就会服从。曹操将要听从，荀彧说：“如果这样，冀州将取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以及幽州、并州的土地，所夺取的地方太多，人心容易动摇；一旦发生变故，天下就不容易图取了。希望您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逼临荆州，责问诸王贡物不入，天下都知道您的意图，人人自然安定；天下大定以后，再商议古代制度。”曹操听从了他的话。建安十二年，曹操将要攻打刘表，向荀彧询问计策说：“如今黄河两岸已经平定，荆州、汉中的人已经知道将要灭亡，可以声称从宛城、叶县出兵，暗中轻装快速前进，以出其不意。” 曹操于是出兵，刘表死后，便取得荆州。建安十七年，董昭建议提升曹操的爵位为国公，并赐予九锡等礼物，秘密来询问荀彧的意见。荀彧说：“曹公本来是兴起义兵，用来匡正汉朝；即使功勋显著，仍然秉持忠贞的节操。君子以德行爱护别人，不应这样做。”曹操因此不高兴。曹操准备攻打孙权时，表面上让荀彧在谯县慰劳军队，趁机把他留下，任侍中，参与丞相军事。曹操军队向濡须进发，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曹操送给他食物，打开一看却是空器皿，于是荀彧服药自杀，死时五十岁。起初，董承等接受献帝密诏，谋划诛杀曹操，事情泄露，曹操杀死董承等人。伏皇后写信给父亲伏完，诉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皇帝正想替董承等人报仇，伏完把信给荀彧看；荀彧厌恶此事，却隐瞒不说。伏完的妻弟樊普封把信给曹操看，荀彧害怕事情败露，于是请求前往邺城，劝曹操把女儿嫁给皇帝。曹操说：“伏皇后还在，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皇上？”荀彧说：“伏皇后过去曾写信给父亲，说了厌恶您的话，可以借此废掉她。”曹操说：“你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荀彧假装惊讶说：“我已经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您了。”曹操说：“这难道是小事，而我会忘记吗？”曹操因此怨恨他，但表面上仍表示宽容。等到董昭提出赐九锡的建议时，荀彧的意见与他不同；曹操积累了先前的怨恨，便杀死了荀彧。然而，谋划杀害伏皇后的主意，实际上是荀彧提出的。

译董昭字公仁，济阴郡定陶县人。袁绍任命他为魏郡太守，他背离袁绍归附张杨。张杨任命他为骑都尉，他又从中调和韩暹、杨奉等人，使他们共同迎接曹操。曹操任镇东将军时，董昭升任符节令。董昭又替曹操谋划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并请求迁移皇帝车驾到许县。屡次升迁为魏郡太守。曹操平定邺城后，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跟随曹操征讨乌丸。曹操忧虑粮饷接续不上，于是董昭建议开凿平虏渠、泉州渠通入大海，以运输粮食。曹操上表封他为千秋亭侯，调任司空军祭酒，日夜替曹操谋划取代汉朝。曹丕篡汉后，董昭升任大鸿胪，转任侍中，封都乡侯。屡次升迁为太仆。曹叡初年，进封乐平侯，升任卫尉，授任司徒。去世时八十一岁。华歆字子鱼，平原郡高唐县人。被举为孝廉，任郎官，因病离职。何进辅政时，征召他为尚书郎。董卓把皇帝迁到长安，华歆请求任下邽令，没有赴任，便前往南阳，在穰县跟随袁术。太傅马日磾安抚关东时，征召他为属官。诏令任命他为豫章太守，他处理政务不烦扰百姓。孙策攻取江东，派太史慈招抚刘繇的余部，又让他察看华歆的作为。太史慈对孙策说：“华子鱼不是谋略之士，没有其他方略，只能自守而已，不能有什么作为。”另外，丹阳人僮芝在庐陵、鄱阳率领百姓，另立宗部，不接受华子鱼派遣的长吏，说：“我已经另立郡了，必须等汉朝派来真正的太守，我才会迎接他。”华子鱼不但不能协调依附，庐陵、鄱阳附近直到海昏还有上缭壁，聚集五六千户人家，结成宗族和伍，不论征发一人都做不到，他只能坐视不管。孙策于是产生了兼并这些地方的想法。等到孙策军队驻扎椒丘，华歆立即弃郡，裹着头巾出迎投降。曹操在官渡时，上表请求天子征召华歆，孙权没有立即遣送。华歆请求说：“将军刚开始奉行王命，如今把我留下，只是在养无用之物，不是好办法。”孙权这才遣送他。华歆到达后，任议郎，参与曹操的军事事务，入朝任尚书，转任侍中，代替荀彧任尚书令。在这以前，献帝的伏皇后曾写信给父亲伏完，诉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到建安十九年，曹操才知道这封信的事，便想废掉皇后，皇帝不答应。曹操派华歆和御史大夫郗虑率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之中；华歆破门拆墙，把皇后亲手拉了出来。当时皇帝在外殿，皇后披散着头发、赤着脚走过来，抓住皇帝的手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到什么时候。”他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华歆等杀死皇后，并杀害了两个皇子。曹丕成为魏王后，任华歆为相国，封安乐乡侯。曹丕篡汉后，改任司徒。曹叡初年，进封博平侯，转任太尉。建兴九年去世。郗虑字鸿豫，山阳郡高平县人。荀彧把他推荐给曹操，曹操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曹操一向嫉恨孔融有时望，郗虑迎合曹操的意旨，上奏罢免孔融的官职，又诬陷他有罪，将其灭族。他的阴险、残害他人，就是如此。史臣赞曰：唐人杜牧说，荀彧劝曹操夺取兖州时，把他比作汉高祖、汉光武；官渡战役时，又把他比作楚汉时期的人物。等到事情已经成功，荀彧却想在汉朝那里求取名声，这就像教盗贼挖墙开箱，事成后却不肯和盗贼一起搬取财物；不称他为盗贼，难道可以吗？世人都认为杜牧的话是确论，而范晔认为荀彧有杀身成仁的义节。近世司马光也把他的功过比作管仲，并且以仁人许之。范晔不足称道，司马光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即便如此，荀彧的罪行终究不会因为这两人的话而稍有掩盖。一个人如果违犯天下的大义，即使颜回、孟子替他说辞，世人尚且不会认为他正直，何况范晔之流呢？华歆、郗虑把名望德行自居，行为却如枭獍一般，前代史书竟没有一句话议论他们的过错，唉，真是奇怪啊！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何进掌握政权时，召集天下名士，荀攸到达后，被任命为黄门侍郎。董卓作乱时，荀攸与议郎郑泰、和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划刺杀董卓，事情将要成功时被发觉。董卓逮捕和颙、荀攸，将他们关进狱中；和颙自杀，荀攸言语饮食如常。后来董卓死去，荀攸得以获释。曹操把天子迁到许县后，召荀攸任尚书，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荀彧、钟繇说：“公达不是平常人。我能和他共同谋划事务，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任命他为军师。建安三年，荀攸跟随曹操攻打张绣，说：“张绣与刘表互相依持而显得强大，但张绣的游军要仰仗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长期供给，形势必然分离。不如暂缓进攻等待时机，可以诱使他们前来。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必然互相救援。”曹操没有听从，刘表果然救援张绣，曹军在穰县战败。曹操对他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曹操在下邳攻打吕布，吕布坚守城池，曹操军队疲惫，想要撤回。荀攸与郭嘉劝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三战三败，他的锐气已经衰竭。三军以将领为主将，主将衰弱，军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才智却迟缓，现在趁吕布锐气尚未恢复、陈宫谋划尚未确定，赶快进攻，就可以攻下城池。” 于是曹操引沂水、泗水灌城，城池崩溃，擒获吕布。袁绍派郭图等人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袁绍率兵到达黎阳。曹操救援刘延，沿黄河向西行进；袁绍渡过黄河追赶曹操，到达延津。曹操与袁绍部将文丑交战，将其击败；这些都是荀攸的计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荀攸对曹操说：“袁绍运粮的车辆将要到达，他的部将韩猛锐利却轻敌，可以攻击并击破。”曹操问谁可以担任这项任务，荀攸说徐晃，于是派徐晃和史涣拦截攻击，击破了运粮队。后来袁绍的门客许攸背叛袁绍前来投奔，说袁绍派淳于琼等率兵迎接运粮队，可以出击夺取；众人都怀疑，只有荀攸和贾诩赞成这个决断。曹操亲自前往击破淳于琼等，斩杀他们，袁绍因此失败。曹操想攻打刘表，而袁绍的儿子袁谭、袁尚正在争夺冀州，袁谭派辛毗请求救援。曹操准备答应，部下都认为刘表强大，应先攻刘表，之后再对付袁谭、袁尚。荀攸说：“天下正多事，刘表却坐守江汉之间，可以看出他没有争夺四方的志向。袁氏占有四州土地，拥有十万披甲士卒，如今兄弟交恶，势力不能两全；如果其中一人兼并另一人，力量集中，力量集中后就难以图取。趁他们混乱时攻取，天下就可以平定。这一时机不可错过。”曹操于是答应袁谭讲和，随即攻破袁尚，后来又在南皮斩杀袁谭，冀州平定。曹操上表封荀攸为陵树亭侯，调任中军师。曹操称魏王后，任荀攸为尚书令。曹操常称赞他说：“公达表面愚钝而内心明智，表面怯弱而内心勇敢，表面柔弱而内心坚强；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不把功劳施加于人，知道自己所能做到的，却装作愚笨得无人能及。即使颜子、甯武子也不能超过他。”荀攸与钟繇友善，钟繇说：“我每次有所行动，反复思考，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但拿去询问公达，他总能提出超过我的意见。”荀攸跟随曹操攻打孙权，途中病死。

译贾诩字文和，武威郡姑臧县人。董卓进入雒阳时，贾诩由太尉府属官升任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牛辅驻扎在陕县，贾诩在牛辅军中。董卓失败，牛辅也死了，他的党羽李傕、郭汜、张济等想解散军队，分路回乡。贾诩说：“听说长安中想把凉州人全部杀掉，而诸位抛弃部众单独行动，即使一个亭长也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率领部众向西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众人认为有理。李傕等攻陷长安后，杀死王允等人，天子蒙受流亡之苦，公卿遭到杀戮和侮辱，百姓死亡者十分之八九。而曹操等人借此作为篡窃国权的阶梯，这一切都从贾诩的一句话开始。当时评论他的罪恶，认为比董卓还严重。贾诩任左冯翊时，李傕等想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李傕等又任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仆射是百官的师长，我的名望一向不高，不足以使人服从。即使我不懂荣辱利害，又怎么能置国家朝廷于不顾呢？”李傕又任贾诩为宣义将军。李傕失败后，贾诩又跟随张绣。他替张绣谋划，归附曹操。曹操上表任他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参与司空军事。建安十三年，曹操取得荆州后，想顺流攻打吴国，贾诩劝说：“明公的威名远播，如果凭借旧楚地区的富饶，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江东可以不用劳师动众就归服。” 曹操没有听从，军队于是大败。当时曹丕任五官将，而曹操有意立中子曹植为继承人。曹操曾屏退旁人询问贾诩，贾诩不回答。曹操说：“我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我正在想一件事。”曹操说：“想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的事情。”曹操笑了笑，便不再追问。曹丕篡汉后，骤然任命贾诩为太尉，封魏寿乡侯。孙权听说后笑道：“魏国即使缺少人才，也不至于任用这个人吧？”贾诩七十七岁去世。许攸字子远，背叛袁绍投奔曹操后，与贾诩、荀攸等都任曹操的谋臣。后来他倚仗功劳而骄傲轻慢，曾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直呼曹操的小名“阿瞒”，说：“您没有我，就得不到冀州。”曹操说：“你说得对，但我心里不高兴。”最终把他杀了。又有国渊，乐安人，字子尼，掌握数术，任性用权。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屡次升迁为魏郡太守。当时有人投递诽谤曹操的书信，曹操对此很愤怒，一定要查出写信人的姓名。国渊请求留下原信而不公开，发现信中多次引用《二京赋》。国渊命功曹说：“本郡少有求学问的人，你可以挑选并启发年轻人，想把他们送去从师。”功曹找到了三个人，临行前用所学训导他们，最后谈到《二京赋》时说：“这是一本博物之书，世人忽视它，很少有老师能讲授，你们可以寻找能读它的人，跟从他学习。” 国渊又秘密吩咐功曹，十多天后找到了能读《二京赋》的人，于是前去拜师学习。官吏便请他写信，拿来与投递的那封信比对，内容完全相同，于是将他拘捕审问，他全部供认。国渊所用的这种诡谲险诈手段，大致就是如此。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县人，身高八尺三寸，长着漂亮的胡须。曹操到兖州后，与他交谈而喜欢他，任命他为寿张令。曹操攻打徐州，派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人迎接吕布，郡县纷纷响应，只有鄄城、范县、东阿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亲自率兵攻取东阿，又派氾嶷攻取范县。官吏百姓都感到害怕，有人对程昱说：“如今兖州只剩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率重兵逼近，如果不能深深结纳人心，三城一定会动摇。您是君民的希望，应当归去劝说他们。”程昱于是经过范县，劝说县令靳允：“听说吕布拘押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孝子确实不能不顾。但现在天下大乱，各地同时起兵，必定会有承受天命、能够平息天下乱局的人，这是有智慧的人应当仔细选择的。吕布粗鄙少有亲信，刚强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中的豪杰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借助声势勉强联合，不能辅佐您。兵力虽然多，必然不能成功。曹使君的才智谋略世所罕见，您如果坚守范县，我守东阿，就可以建立田单那样的功劳。”靳允说：“不敢有二心。”当时氾嶷已经在县中，靳允立即埋伏士兵将他杀死，返回后整顿军队防守。程昱又另派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到达后无法渡河。东阿令枣祗也率领官吏百姓坚守，最终保全三城等待曹操。曹操回来后，握着他的手说：“没有您，我就无处可归了。”于是上表任命他为东平相，驻扎在范县。当时曹操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多次失利，又发生蝗灾，于是双方各自撤兵。曹操想与袁绍联合讲和，袁绍想让曹操把家属送到邺城。曹操刚失去兖州，军粮将尽，准备答应。程昱恰好回来，对曹操说：“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给袁绍，以此联合讲和，有这回事吗？”曹操说：“是的。”程昱说：“将军自己估量，能够甘居袁绍之下吗？希望将军再考虑。”曹操于是作罢。天子定都许县后，任程昱为尚书。曹操攻打荆州，昭烈帝前往吴国，议论者认为孙权一定会杀害昭烈帝。程昱说：“刘玄德有英名，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来抵御我军。局势既难以解开，双方力量又有分别，他也不可能杀掉刘玄德。”孙权果然给昭烈帝增派了许多兵力来抵御曹操。后来中原逐渐平定，曹操拍着程昱的背说：“兖州失败时，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同族人送来牛和酒向他道贺。程昱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我可以退隐了。”于是交还兵权，闭门不出。曹操称魏王后，任命程昱为卫尉；他与中尉邢贞争论威仪之事，被免职。曹丕篡汉后，又任卫尉，封安乡侯。正要任命他为公，便去世了，死时八十岁。起初曹操缺粮，程昱抢掠本县，供应三天的粮食，其中夹杂了不少人肉，因此大大失去了平日的声誉。郭嘉字奉孝，颍川郡阳翟县人。荀彧把他推荐给曹操。曹操与他讨论天下大事，说：“能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上表任命他为司空军祭酒，与程昱齐名。曹操攻打吕布，三战都击败吕布，吕布退守坚城。当时士卒疲惫，曹操想撤军，郭嘉劝曹操赶快进攻，于是擒获吕布。曹操后来攻破袁谭、袁尚，都是郭嘉的谋划，封洧阳亭侯。郭嘉又劝曹操攻打袁尚以及三郡乌丸，大败乌丸，斩杀蹋顿和名王以下的人，袁尚及其兄袁熙都逃往辽东。郭嘉有谋算策略，通晓事情的变化。曹操曾说：“只有奉孝能够了解我的心意。”郭嘉从柳城回来时去世，死时三十八岁。后来曹操攻打荆州，退到巴丘，军队遭受大败并发生疫病，曹操叹息说：“奉孝如果还在，不会让我落到这个地步。”

译刘晔字子扬，淮南郡成德县人，是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许劭以知人著称，曾称赞他有辅佐世道的才能。曹操征召他为司空仓曹掾。曹操攻打张鲁，到达汉中；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粮也很缺乏，便当天准备撤回，命刘晔督率各军，使军队依次撤出。刘晔认为张鲁可以攻克，骑马赶去告诉曹操，不如继续进攻。曹操听从了他，张鲁逃离汉中，于是汉中平定。刘晔进言说：“明公如今攻取汉中，蜀地人听到消息便会胆破，可以发布檄文就平定蜀地。刘玄德是人中豪杰，有气度但思虑迟缓；他得到蜀地不久，蜀人还没有归附。凭您的明智，乘机进攻，没有不能取胜的。若稍微迟缓，诸葛亮擅长治理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民心一旦安定，又凭险要防守，就无法侵犯了。如今不取，后来必然成为祸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益州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有几十次惊扰，守将即使斩杀制造惊扰的人，也不能使局势安定。曹操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如今已经稍稍安定，不能进攻了。”曹操于是返回。建安末年，昭烈帝的宜都太守孟达前来投奔；孟达仪容举止很有可观之处，曹丕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新城太守。刘晔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取的心思，又倚仗才华、任意施展权术，一定不能感念恩德、怀抱义心；新城与吴国、汉中接壤，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后来孟达果然谋划归附汉。章武二年，任侍中。曹叡初年，封东亭侯，升任大鸿胪，去世。他的儿子刘陶，擅长谈论纵横之术，有才华但品行浅薄，官至平原太守。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县人，任州别驾。他曾因公事到谯县，曹操对他说：“从前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迁徙燕地、白马的百姓，百姓不能逃走，贼兵也不敢抄掠。如今想迁徙淮南百姓，你看怎么样？”蒋济说：“当时兵力弱而敌人强大，不迁徙就一定会失去他们。如今百姓眷恋故土，实在不愿迁徙，恐怕一定不能安定。”曹操没有听从，江淮之间十多万百姓都惊慌逃往吴国。后来蒋济出使邺城，曹操迎接他时笑着说：“本来只是想让百姓躲避贼兵，竟然反而把他们全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曹操攻打孙权返回后，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又征召他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关羽包围樊城、襄阳，曹操因为献帝在许县，那里靠近敌军，想迁都。蒋济与司马懿劝说：“关羽得势，孙权一定不会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关羽背后袭击，答应割让江南封给他，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曹操依照他们的话做，孙权果然袭击并杀死关羽。曹丕篡汉后，任蒋济为东中郎将。蒋济上奏论述万机，曹丕认为很好。入朝任散骑常侍，与曹仁南征。曹仁想进攻濡须洲中的敌军，蒋济说：“敌军防守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如果我军进入洲中，就等于进入内地的困境，这是危险和灭亡的道路。” 曹仁没有听从，果然失败。曹仁死后，蒋济又任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统领他的部众。朝廷召他任尚书。曹丕想前往广陵，蒋济上表说水路难以通行，又上奏《三州论》来委婉劝谏曹丕。曹丕没有听从，几千艘战船都搁浅，无法前进。议论者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那里东面靠近湖泊，面对淮水，水势盛大时敌人容易来侵犯，不能安稳屯驻。曹丕听从了他。曹丕返回到精湖，湖水渐渐退尽，留下船只交给蒋济。蒋济另行开凿土地，挖成四五条水道，推动船只使其聚集；又预先筑成土堤，阻挡湖水，等到时机成熟便一同打开堤口，把后面的船只同时引入淮水中。曹丕对蒋济说：“这件事真让人难以理解。我先前决定把一半船只放在山阳池中，您在后面把它们运送过来，竟然大致和我一起到达谯县。”曹丕又说：“您每次提出的意见，确实都符合我的心意。从今以后凡是讨伐和谋划，都要好好思考并论定。”曹叡初年，蒋济升任中护军，加授散骑常侍。曹芳继承伪位后，任领军将军，封昌陵亭侯，升任太尉。起初，侍中高堂隆认为魏国是舜的后代；蒋济认为舜本姓妫，他的后代姓田，并不是曹氏的祖先，于是撰文诘问驳难。曹爽驻扎伊水以南时，蒋济写信对他说：“太傅司马公的意思，不过是免去你的官职罢了。”不久司马懿杀死曹爽等人，并灭其族，进封蒋济为都乡侯。蒋济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常常悔恨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发病而死。史臣赞曰：董卓是国家的贼寇，天下共同仇恨他，贾诩却替他报仇。东汉都城覆亡，祸根就在这里。等到贾诩推辞李傕任命他为尚书仆射时，却拿朝廷作为托辞，这是想用空话掩盖事实，坏人究竟要欺骗谁呢？程昱把人肉制成肉脯给曹操的军队吃，这是盗贼也不忍心做的事。刘晔一心倾向曹氏，却忘了自己的宗国，他难道是刘歆一类的人吗？《续后汉书》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