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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十

续后汉书卷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31 段

续后汉书卷十一宋萧常撰列传六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弟劭俱有「人伦之鉴」,而不相能。劭为郡功曹,排摈靖。靖以马磨自给。楚国蒋济常论劭褒贬不平,故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刘▯曰:「子昭拔自牧竖,年至耳顺,退能守静,进能不茍。」济曰:「子昭诚自贞洁,然观其挿齿牙、树颊胲、吐唇吻,似非文休敌。若文休者,大较廊庙器也。」刘翊为汝南太守,举为计吏,察孝亷,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进用頴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时拜尚书韩馥冀州牧,侍中刘岱兖州刺史,頴川张咨南阳太守,陈留孔伷豫州刺史,东郡张邈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举兵诛卓。卓怒,语毖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遂害毖。靖从兄陈相防,又与伷合规。靖惧,奔伷。伷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卒,呉郡都尉许贡、防稽太守王朗与靖有旧,故徃依焉。靖收防亲党,经纪赈赡,出于仁厚。孙策渡江,皆走交州。靖身坐水濵,先载附从疎亲,悉发乃从后去,见者莫不叹息。既至交州,太守士燮厚加敬待。陈国袁徽亦寓交州,与尚书令荀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知畧足以计事。自流宕以来,与羣士相随,每有急难,常先人后己,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隐,不能一二陈之耳。」钜鹿张翔衔王命使交部,乘势召靖,靖拒而不许。靖寓书曹操曰:「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契濶十年,吉凶礼废。昔在防稽,得所诒书,词防欵密,乆要不忘。迫于袁术方命圯族,津途四塞,虽驰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防稽倾覆,景兴失据,遭时困厄,无所控告,浮涉沧海,经歴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泊风波,絶粮茹草,既至南海,与领守儿孝徳相见。知足下西迎大驾,巡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喜。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絶。欲上益州,复有峻防。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昔营丘翼周,仗钺专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今足下扶危持颠,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行之得道,则社稷用宁;行之失道,则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于足下;百姓之命,悬于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逺览哉?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寛和羣司。茍其得人,虽讐必举;茍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繋音于管▯,勒勲于金石。愿君勉之!翔恨靖之不已,从得靖所寓书,投之水。后刘璋使人招之,遂至蜀。璋以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忠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文休倜傥瑰伟,有当世之具,当以为指南。」寻代商为蜀郡太守。建安十七年,汉立皇子熙等为王。靖闻之曰:「将欲歙之,必姑张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其曹操之谓乎?」昭烈克益州,以靖为左将军长史。及王汉中,以为太傅。章武元年,拜司徒。策曰:「朕获奉洪业,君临万国,夙宵皇皇,惧不能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教,五教在寛。君其朂哉!秉徳无怠,称朕意焉。」靖虽年逾七十,爱奬人物,诱掖后进,清谈不倦。丞相亮等皆为之拜。二年薨。子钦先定卒。钦子游,景耀中为尚书。王商者,字文表,广汉人。刘璋辟为治中从事。靖至蜀,见而称之曰:「使商生于中州,虽王景兴无以加。」迁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孝行,商表其墓,追赠孝亷。又为严君平、李仲元立祠,脩学广农,百姓便之。在郡十年,建安十六年卒。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家世货殖,僮客万人,资产钜亿。徐州牧陶谦辟为别驾从事。谦卒,竺奉谦遗命,迎昭烈于小沛。建安元年,吕布乘昭烈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其家室。昭烈转军广陵、海西,竺于是进其妹为昭烈夫人,奴客二千,金帛万计,以助军资。于时匮乏,赖以复振。后曹操表竺嬴郡太守。竺弟芳,彭城相,皆去官从昭烈。昭烈将适荆州,遣竺与孙干先与刘表相闻。寻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拜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竺雍容笃厚,而干翮非其所长,故昭烈待以上賔之礼,而未尝有所统御,然赐予优渥,莫与为比。芳字子方,为南郡太守,与关羽有私憾,以城叛迎孙权,羽由是覆没。竺面缚请死,昭烈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竺惭恚发病,旬余卒。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威子昭,虎骑监。

译《续后汉书》卷十一,宋代萧常撰,列传第六 许靖,字文休,是汝南郡平舆县人。年轻时和弟弟许劭都具有鉴识人物的才能,但兄弟二人互不相容。许劭任郡功曹时,排斥许靖。许靖靠替人推磨维持生活。楚国人蒋济常说许劭褒贬人物不公平,因此提拔樊子昭而压抑许文休。刘翊说:“子昭是从牧童中提拔出来的,年过六十,退处时能守静,任职时能不苟且。”蒋济说:“子昭确实自守贞洁,但看他插齿露牙、撑起面颊、张口吐唇的样子,似乎不是文休的对手。像文休这样的人,大体是可以任用于朝廷的栋梁之材。”刘翊任汝南太守时,举荐许靖为计吏,察举为孝廉,授任尚书郎,主管选举。灵帝去世,董卓掌握政权,任汉阳人周毖为吏部尚书,和许靖一起进退天下士人,淘汰污浊之人,显拔被埋没的人才,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人为公卿和郡守。当时又任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又升任许靖为巴郡太守,许靖没有赴任,改补御史中丞。韩馥等人到任后,各自起兵讨伐董卓。董卓大怒,对周毖说:“诸位说应当提拔任用贤能之士,我听从你们的计策,不愿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可是你们任用的人一到官位上,就反过来图谋我,我为什么要白白承担这种辜负?” 于是董卓杀害了周毖。许靖的堂兄许防任陈国相,又和孔伷共同谋划讨伐董卓。许靖害怕,逃奔孔伷。孔伷死后,许靖投靠扬州刺史陈祎。陈祎死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和许靖有旧交,所以许靖前去依附他们。许靖收容许防的亲属党羽,筹划安排赈济供养,出于仁厚之心。孙策渡过长江,众人都逃往交州。许靖坐在水边,先把依附他的人和疏远亲属装船运走,等他们全部出发后,自己才从后面离开,看到的人没有不感叹的。到了交州,太守士燮给予他厚重的敬意和礼遇。陈国人袁徽也寄居交州,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许文休是杰出的人才和伟岸之士,才智谋略足以谋划政事。自从流离漂泊以来,他总是和群士相随;每逢急难,常常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和九族内外共同承受饥寒。他整顿同类、仁慈宽恕、同情怜悯的事,不能一一说尽。”钜鹿人张翔奉王命出使交州,借势召许靖,许靖拒绝不去。许靖写信给曹操说:“世道充满战争和夷乱,祸乱于是和驽弱怯懦相合,只得苟且偷生,逃窜到蛮貊之地。彼此离散十年,吉凶之礼也废弃了。从前我在会稽时,收到您所寄的书信,言辞情意恳切周密,长久的情谊不能忘怀。只是迫于袁术违抗命令、败坏宗族,水陆道路全都阻塞,虽然心向北方,想要行动却没有途径。正礼的军队退却,袁术的军队前进,会稽倾覆,景兴失去根据地。我遭逢时局困厄,无处申诉,只得漂渡沧海,经过东瓯、闽越等国,行程万里,却看不见汉地。” 我在风浪中漂泊,断绝粮食,只能吃草;到了南海,才和领守儿孝德相见。得知您向西迎接大驾,巡行察看中岳,承蒙这样的好消息,我又悲伤又欢喜。我想要附随奉行朝贡的使者,等自己能够渡过险阻、交通通达后,回到朝廷,即使死也要死在宫阙之下。可是荆州水陆交通没有津梁,交州的驿使也断绝了。想要上行进入益州,又有险峻的关防。虽然我仰望您的光辉威灵,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又怎么能够借助翅膀自行到达呢?从前营丘辅佐周王,手持黄钺,专门征伐;博陆侯辅佐汉朝,率领虎贲警戒清道。如今您扶持危局、支撑倾覆,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太师的职责,兼有霍光那样的重任。五侯九伯,都在您的控制之中。自古至今,作为人臣而尊贵的,没有人能超过您。您的行动合乎正道,国家就会因此安宁;行动失当,四方就会因此离散。国家的安危在于您,百姓的性命悬系于您的执掌。天下自华夏至夷狄,都在殷切仰望您。您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可以不作长远的考虑吗?应当考察典籍所记国家兴废的原因、荣辱的关键,抛弃旧日嫌怨,宽和地对待群臣。如果能够得到人才,即使是仇敌也要举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要授予职位。这样可以安定国家、救济百姓。事业建立、功劳成就之后,就把声名寄托在管弦乐中,把功勋刻在金石上。希望您努力吧!” 张翔对许靖始终怀恨在心,后来得到许靖寄居时写给曹操的信,就把它扔进水里。后来刘璋派人招请许靖,许靖于是到了蜀地。刘璋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广汉太守。南阳人宋忠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文休洒脱卓异、奇伟不凡,具有担当当世大任的才具,应当把他作为人们的指引。”不久,许靖代替王商任蜀郡太守。建安十七年,汉朝封皇子刘熙等人为王。许靖听说后说:“想要收缩它,必先姑且使它张大;想要夺取它,必先姑且给予它。这说的不就是曹操吗?”昭烈帝攻克益州后,任许靖为左将军长史。等到昭烈帝称汉中王,任命他为太傅。章武元年,授任司徒。策书说:“朕得以奉承宏大的帝业,统治万国,早晚忧惧不安,害怕不能使百姓安定、亲附,不能使五品之教顺行。你担任司徒,应当恭敬地施行五教;五教的根本在于宽厚。你要努力啊!持守德行,不要懈怠,以符合朕的心意。”许靖虽然年过七十,仍然喜爱奖掖人物,诱导扶助后进,清谈不知疲倦。丞相诸葛亮等人都向他行拜礼。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先于他去世。许钦的儿子许游,景耀年间任尚书。王商,字文表,广汉人。刘璋征召他任治中从事。许靖到了蜀地,见到王商便称赞说:“假使王商出生在中原,即使王景兴也不能超过他。” 后来王商升任蜀郡太守。成都人禽坚有孝行,王商上表为他的墓表彰,并追赠他为孝廉。又为严君平、李仲元建立祠堂,修治学校,扩大农业生产,百姓都感到便利。他在蜀郡任职十年,建安十六年去世。麋竺,字子仲,东海郡朐县人。家世代经营货殖,僮仆和门客有万人,资产达到巨亿。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陶谦去世后,麋竺奉行陶谦的遗命,到小沛迎接昭烈帝。建安元年,吕布趁昭烈帝出兵抵御袁术之际,袭击攻下下邳,俘虏了昭烈帝的家属。昭烈帝转军到广陵、海西,麋竺于是把妹妹进献给昭烈帝为夫人,又献出僮仆门客二千人、数以万计的金帛,以资助军用。当时军资匮乏,依靠这些物资才重新振作起来。后来曹操上表推荐麋竺为嬴郡太守。麋竺的弟弟麋芳任彭城相,兄弟二人都弃官跟随昭烈帝。昭烈帝将要前往荆州,派麋竺和孙干先去同刘表通报联络。不久,麋竺任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后,授任安汉将军,位次在军师将军之右。麋竺仪态从容,性情笃厚,而孙干并不擅长武略,所以昭烈帝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麋竺,却从未让他统领军队;不过对他的赏赐十分优厚,没有人能和他相比。麋芳,字子方,任南郡太守,和关羽有私怨,便据城反叛迎接孙权,关羽因此覆亡。麋竺面缚请死,昭烈帝慰劳晓谕他说兄弟的罪过不会相互牵连。麋竺惭愧愤恨,发病后十多天便去世。儿子麋威,官至虎贲中郎将。麋威的儿子麋昭,任虎骑监。

自竺至昭,皆便弓马,善射御云。孙干者,字公祐,北海人。昭烈领徐州,辟为从事。昭烈之去曹操,遣干自结于袁绍。后复与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益州平,自从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亚于竺。顷之卒。简雍字宪和,涿郡人。少与昭烈有旧。昭烈至荆州,雍与麋竺、孙干俱为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徃来使命。昭烈入益州,刘璋见雍甚重之。昭烈围成都,遣説璋,璋即与雍同舆出城,归命。益州平,拜昭徳将军,优游讽议,而性简傲跌宕。侍帝坐,犹箕踞倾倚。与诸葛亮以下防,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初无少屈。时大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侍帝游观,见一男一女行道上,谓帝曰:「彼欲行淫,何不收缚?」帝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帝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讽諌,皆此类也。或曰:雍本姓耿,幽州人谓耿为简,遂转为简云。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少依其邑人镇南将军刘表。昭烈之在荆州,籍常徃来,自结。表卒,从昭烈南渡江,又从入益州。益州既定,为左将军从事中郎,见待亚于简雍、孙干等。东使呉,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籍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其机捷类此。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汉律。汉律之制,自五人始。秦宓字子勑,广汉緜竹人。少有才学,州郡辟命皆不就。奏记州牧刘焉,荐儒生广汉任安曰:“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罗子奇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发,易称顔回,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防,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俊,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乱世之急务也。夫欲救危抚乱,脩已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震惊隣国,骇动四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惧?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于真?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逺迩,如令见察,则一州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贡二龚,垂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髙,而忽万仞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斯诚徃古之所重戒也。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况今随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诚知昼不操烛,日有余光,但愚诚区区,贪陈所见。”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衒玉以耀世,宜一来与府君相见。”宓报书曰:“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确乎其不可拔’,夫何▯之有?且以国君之贤子为之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策,未足为知也。仆得曝背乎陇亩之中,诵顔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翺翔于山泽,与沮溺之等俦,聴▯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臯,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后商为严君平、李▯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后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胄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杨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冺,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杨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伯,公羊贤叔术之逊。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纵横,用之何为?权曰:仲尼严平,防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君子以博识为▯。宓报曰: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嵗一荡清。

译从麋竺到麋昭,世代都熟悉弓马,擅长射箭和驾驭车马。孙干,字公祐,北海人。昭烈帝领徐州时,征召他任从事。昭烈帝离开曹操后,派孙干主动同袁绍结交。后来又和麋竺一起出使刘表,都符合昭烈帝的意旨。益州平定后,他由从事中郎升任秉忠将军,所受礼遇仅次于麋竺。不久去世。简雍,字宪和,涿郡人。年轻时就和昭烈帝有旧交。昭烈帝到荆州后,简雍和麋竺、孙干都任从事中郎,常常担任谈客,往来传达使命。昭烈帝进入益州,刘璋非常看重简雍。昭烈帝围攻成都时,派简雍去劝说刘璋,刘璋立即和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归顺投降。益州平定后,授任昭德将军。他从容游处,发表讽谏议论,但性情简慢傲慢,行为放纵不拘。陪侍皇帝坐着时,仍然伸开两腿坐着,身体倾斜倚靠。和诸葛亮以下的官员相处时,他独自占据一张榻,枕着颈项躺着说话,完全没有稍稍屈身的样子。当时发生大旱,禁止酿酒,违犯者要受刑。官吏在百姓家中发现酿酒器具,执法者想让器具的主人和酿酒者同样受罚。简雍陪皇帝出游观览时,看见一男一女走在路上,便对皇帝说:“他们想要行淫,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捆绑?”皇帝说:“你凭什么知道?”简雍说:“他们有行淫的工具,就像那些想要酿酒的人拥有酿酒器具一样。”皇帝大笑,便赦免了想要酿酒的人。简雍这样诙谐地进行讽谏,都是这一类。有人说:简雍本来姓耿,幽州人把“耿”说成“简”,于是后来就转为姓简。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年轻时依附同乡、镇南将军刘表。昭烈帝在荆州时,伊籍常常往来,自行结交。刘表去世后,他跟随昭烈帝向南渡江,又跟随进入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左将军从事中郎,所受礼遇仅次于简雍、孙干等人。伊籍向东出使吴国,孙权听说他才智善辩,想用言辞挫败他。伊籍正好进来,向孙权拜道:“难道是来慰劳侍奉无道的君主吗?”伊籍回答说:“拜一次、起一次身,还不足以称为劳苦。”他的机敏快捷都像这样。孙权非常惊异。后来升任昭文将军,和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同制定《汉律》。《汉律》的制定,从这五个人开始。秦宓,字子勑,广汉郡绵竹县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命他,他都没有接受。他给州牧刘焉上奏记,推荐广汉人任安这位儒生,说:“从前百里奚、蹇叔凭借年老而制定策略,甘罗、子奇凭借年少而建立功业,所以《尚书》赞美老年人,《易经》称许颜回;由此固然可以明白,选取士人、任用能者,不拘泥于年龄长幼,是很清楚的。近年以来,天下察举的人大多是才智出众者,却遗漏了年长的贤士;众人的议论不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半。这不过是承平时代的缓慢步伐,不是乱世的当务之急。想要挽救危难、安抚祸乱,修养自身、安定他人,就应当选拔卓越超群、志趣与时俗不同的人,使邻国震惊、四方震动;上合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然和谐,内心又没有愧疚,即使遭逢凶险祸乱,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畏惧的呢?从前楚国叶公喜欢龙,神龙便降临给他看;连虚假的喜好都能感动上天,何况是真正的贤能呢?如今处士任安,奉行仁义正道,声名远播近传,如果让他接受察举,那么全州都会服膺。从前商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便远离;何武贡举二龚,名声流传在史册上。所以,贪图寻常的高处而忽视万仞高山,喜爱眼前的装饰而忘记天下的声誉,这确实是古人所着重告诫的。想要凿开石头寻找玉、剖开蚌壳求取珍珠,何况如今随侯珠、和氏璧光彩显著,如同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我确实知道白天不需要拿蜡烛,太阳本来就有余光;只是我的诚意微薄,仍冒昧地陈述所见。”刘璋时期,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给秦宓写信说:“处于贫贱困苦之中,难道什么时候才能终身如此吗?卞和炫耀美玉以光耀世人,您应当来一次,和府君相见。”秦宓回信说:“从前尧优待许由,礼意并不是不宏大,许由却洗自己的双耳;楚国聘请庄周,礼数并不是不隆重,庄周却拿着鱼竿不予理睬。《易经》说‘坚定不移,不可拔取’,还有什么可动摇的呢?况且,如果凭借国君贤明、自己又作为辅佐者,却不在这个时候建立萧何、张良那样的策略,也还不能算真正有见识。我能够在田野间晒背,吟诵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生活,歌咏原宪的蓬户,时常在山林水泽间遨游,和长沮、桀溺这样的人成为同伴,听黑猿悲哀的鸣叫,观察鹤在九皋鸣叫。安身就是快乐,无忧就是福气,处在空虚的名声之中,安居于不灵验的龟卜之旁;知道我的人稀少,那么我反而尊贵。这正是我得志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困苦的忧愁呢?”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仲元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疾病伏居不出,听说您为严君平、李仲元建立祠堂,可以说是后世同类中勤勉的人了。看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操守像伯夷、叔齐那样高逸,如山岳般不可动摇;即使杨子不为之叹息,他本来也自然光明显著。” 像李仲元,如果没有遇到《法言》的称述,美好的名声一定会湮没,正是因为他没有虎豹那样的文采。所以说王商可以算是攀龙附凤的人了。至于杨子云,潜心著述,对世间有所补益,行为如泥中之龙而不受污浊。他到今天仍可与圣人相参,天下都在谈论、吟咏他的文辞。国家有这样的人,可以光耀四方。奇怪的是,您却舍弃此事,不给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校,文翁倡导教育,派司马相如向东到中原学习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问可以和齐、鲁相比。所以《地理志》说:文翁倡导教育,司马相如担任老师。汉朝得到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董仲舒一类的人不能主持封禅,司马相如制定了封禅的礼仪。能够制定礼仪、制作音乐,移风易俗,难道不是礼制所应安排、对世间有益的事情吗?即使有王孙的过失,仍然不妨碍孔子赞美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称许叔术的谦逊。我也赞美司马长卿的教化,应该建立祠堂,赶快确定碑铭。此前李权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时代纵横家的学说,使用它有什么意义?李权说:孔仲尼和严君平都严谨地搜集众书,才成就《春秋指归》这样的文章;所以大海因为汇合百川而广大,君子因为博闻多识而宏大。秦宓答道:书籍如果不是史实,《周图》孔子就不采纳;道理如果不是虚无自然之道,严君平就不阐发。大海因为容纳泥沙,才每年要荡涤清浊。

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覆,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故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徳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絶祸于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睹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废朝事。若此等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于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哉?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许四皓,何为▯文藻,见瑰頴乎?宓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扬乎?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者也。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有欲于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盖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徳,采藻其何伤?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于己者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之曰:仲父。宓称疾卧家。纂与其功曹古朴、主簿王普移具诣宓宴谈。宓卧如故。纂问朴:贵州养生之具实絶,余州不知,士人何如余州也?朴曰:“自先汉以来,其爵位或不如余州,至于著作为世师式,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作封禅之文,于今天下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撃颊曰:“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防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以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此盖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于天下乎?”于是纂逡巡而退。昭烈定益州,辟为从事祭酒。昭烈既即尊位,将东征呉,宓陈天时不利,坐下大理。建安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迎为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迁大司农。四年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乃辨其不然之本,又论皇帝王伯养龙之説,最有理。谯周少时数徃咨访,记録其言于《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有白毫,故以称之。昭烈领荆州,辟为从事。及昭烈入蜀,诸葛亮亦继徃,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拔,此天胙也。兄应期赞世,体道光国,兆见于此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説逺,迈徳天壤,使时闲于聴,世服于道,齐髙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撃节。」昭烈辟为左将军掾。后使呉,谓亮曰:「今衔国命,协睦旧好,幸为良戒于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勲。奇人吉士,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待之。昭烈即帝位,拜侍中。及东征呉,遣至武陵,招纳五谿蛮夷,其渠帅皆禀节制,咸如意指。防王师败绩于夷陵,良亦遇害,时年三十六。拜其子秉为骑都尉。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人,司徒禹之后也。遭乱入益州,州从事张裕善相人,芝徃从之。裕曰:「君年过七十,位至大将军,封侯。」芝闻巴西太守厐羲好士,徃依焉。昭烈定益州,芝为郫邸阁督。昭烈至郫,与语大奇之,擢郫令,迁广汉太守,所至清亷有治绩。入为尚书。先是孙权已输欵,帝遣宗玮、费祎等与相报答。防帝崩,丞相亮虑权有异计,芝见亮曰:「今主上防弱,初践祚,冝遣大使,重申呉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始得之。」芝问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聘于权。权语芝曰:「孤诚愿归心于汉,然恐汉帝防弱,不克自保,以此犹豫耳。」

译君子虽然博闻多识,但不合礼的东西不看。如今战国时代反复无常,张仪、苏秦的权术,以杀人来求得自身生存,以使人灭亡来求得自身存在,是经书所憎恶的。因此孔子发愤编作《春秋》,大力使事情归于正道;又编作《孝经》,广泛陈述德行,杜绝渐渐滋长的祸患,防止祸乱萌芽,预先有所抑制。所以老子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难道不可信吗?成汤是大圣人,却看见野外的鱼而产生追逐猎取的过失;鲁定公是贤者,却看见女乐而荒废朝政。像这样的事,哪里能够说得完?道家的法则说:不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能使内心不乱。因此天地正直而可观,日月正直而光明,正直如箭,正是君子所履行的道路。《洪范》记载灾异从言语仪容中发生,怎么能像战国时代那样施展诡诈权术呢?有人对秦宓说:您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还要炫耀文辞,显露奇异才华呢?秦宓说:我的文章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又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哪里是在炫耀文辞呢?从前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所谈的话写成七卷,事情大概有不能沉默不说的。接舆一边走一边唱歌,论说他的人因此使篇章增光;渔父吟咏《沧浪歌》,贤者因此使文章显耀。这两个人并不是对时世有所求取。老虎生来就有斑纹,凤凰生来就有五色,难道是用五彩来装饰描画自己吗?这是天性自然如此。” 大概黄河、洛水因文章而兴盛,六经因文章而兴起;君子以美好的文章和德行著称,采撷文采又有什么妨害呢?以我的愚见,尚且以革子成的错误为可耻,何况是比自己贤能的人呢?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宓称病卧在家中。夏侯纂和他的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带着礼物到秦宓那里宴饮交谈,秦宓仍然照旧躺着。夏侯纂问古朴:“贵州养生的条件实在太差,其他州我不知道;士人比起其他州怎么样?”古朴说:“自从前汉以来,这里士人的爵位有时不如其他州;至于著书立说、成为天下人的师法典范,并不比其他州差。”严君平研究黄老之学,作《指归》;扬雄研习《易经》,作《太玄》,研习《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替武帝撰写封禅文章,这些事直到今天仍是天下人共同听闻的。夏侯纂说:“仲父怎么样?”秦宓用簿册拍打自己的脸说:“蜀地有汶阜山,长江从它的腹地流出;上帝因此使它成为昌盛之地,神灵因此建立福祉,所以能够形成沃野千里的土地,并使淮水、济水等成为四渎,长江居首,这是第一点。禹出生在石纽,如今就是汶山郡。过去尧遭遇洪水,鲧没有治理好,禹疏导长江、疏通黄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为百姓除去灾害;自有人类以来,功劳没有比他更早、更大的,这是第二点。” 天帝安排治理天下,房星、心星主管政事;参星、伐星对应益州的分野。三皇乘坐祗车,从谷口出来,今天就是斜谷。这些大概只是鄙州的田野道路,明府却以高雅的意思来评论它,和天下相比又怎么样呢?”于是夏侯纂迟疑退去。昭烈帝平定益州后,征召秦宓任从事祭酒。昭烈帝即位后,将要东征吴国,秦宓陈说天时不利,因此被交给大理审理。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领益州牧,迎请秦宓任别驾,不久授任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升任大司农。建兴四年去世。起初,秦宓见到关于帝王世系的文章,发现五帝都同属一个族系,于是辨析这种说法不正确的根本,又论述皇帝、王、霸以及养龙之说,最为有理。谯周年轻时多次前往向他咨询,把他的话记录在《春秋然否论文》中,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全部记载。马良,字季常,襄阳郡宜城县人。兄弟五人,都有才华和声名。乡里人为此编成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的眉毛中有白色毫毛,所以用“白眉”称呼他。昭烈帝领荆州时,征召他任从事。等昭烈帝进入蜀地,诸葛亮也跟随前往,马良留在荆州,给诸葛亮写信说:“听说雒城已经攻下,这是上天赐福。兄长您顺应时机、辅佐世道,以大道使国家光明,这些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应当变通地运用高雅的谋虑,审慎地看待重要事务,把才能简练归纳,使它适合时势。至于使自己的光彩含蓄而传播长远,使德行超越天地,使时代有机会听到这种声音,使世人服从这种道义;使高妙的乐音齐鸣,使郑、卫之声得到匡正,并且都对政事有利而不互相争夺次序,这才是管弦乐的最高境界,是伯牙、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钟子期,岂敢不击节赞叹。”昭烈帝征召马良任左将军掾。后来派他出使吴国,马良对诸葛亮说:“如今我奉行国家使命,协调亲睦旧日友好关系,希望您为我告诫孙将军几句。”诸葛亮说:“你试着自己写一篇文书。”马良立即起草说:“寡君派遣属官马良前来通聘,继续修好,以继承昆吾、豕韦的功勋。奇异杰出的人才、吉祥贤能之士,是荆楚的美好人物;他们很少只有仓促应对的浮华,却有善始善终的美德。希望您放下成见,存心接纳,以慰劳使者所奉的使命。”孙权恭敬地接待了他。昭烈帝即皇帝位后,授任马良为侍中。等到东征吴国,派他前往武陵,招抚接纳五溪蛮夷,他们的首领都接受节制安排,全都符合意旨。等到汉军在夷陵战败,马良也遇害,当时三十六岁。授他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邓芝,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是司徒邓禹的后代。他遭逢乱世进入益州,州从事张裕善于给人相面,邓芝前往跟从他。张裕说:“您年过七十时,官位将达到大将军,并且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喜爱士人,便前往依附他。昭烈帝平定益州后,邓芝任郫县邸阁督。昭烈帝到郫县,和他交谈后非常惊奇,提拔他为郫县令,升任广汉太守,所到之处清廉而有治理成绩。入朝任尚书。此前孙权已经表示归顺,皇帝派宗玮、费祎等人与他互相通报答礼。等到皇帝去世,丞相诸葛亮担心孙权另有谋划,邓芝拜见诸葛亮说:“如今主上年幼,刚刚即位,应当派遣大使,重新申明吴国和汉朝的友好。”诸葛亮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现在才找到了。”邓芝问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于是派邓芝出使孙权。孙权对邓芝说:“我确实愿意归心于汉朝,但担心汉帝年幼,不能保全自己,因此仍在犹豫。”

芝曰:「汉与呉奄有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汉有重险之固,呉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大王今若委质于曹丕,丕必责大王之入朝,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汉亦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有也。权黙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与丕絶,而遣其中郎将张温来聘。是嵗,芝复如呉,权谓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灭魏冦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欵,乃当尔邪?」权与亮曰:「丁厷掞张,隂化不尽,和合二国,惟有邓芝及亮北出。」汉中以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亮薨,迁前将军、军师,领兖州刺史,封阳武亭侯。顷之,为江州督。权数与芝相闻,馈遗不絶。延熙六年,就遣车骑将军假节。十一年,涪陵国人杀都尉,叛帅师征之,枭其渠帅,百姓安堵。十四年薨。芝为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明当,善防卒伍,衣食皆仰于官,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余财。性刚简,不妄交游,于时人少所敬贵,惟器异姜维。云初,芝征涪陵时,道中见猿抱子于木杪,引弓射之中其母,其子为拔箭以木叶塞创。芝叹曰:「嘻!吾违物之性,其将死伤矣。」投其弓于水中。未防薨,子良袭爵。景耀中,为尚书左选郎。后仕晋为广汉太守。宗预字徳艳,南阳安众人。建安中,随张飞至益州。建兴初,丞相诸葛亮以为主簿,迁参军、右中郎将。及亮薨,孙权忧魏冦犯汉,増巴丘守兵万人,且欲观望胜负。帝闻之,亦増永安之戌,以备非常。预将命至呉,权问预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更増白帝之守,何也?」预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増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大笑。其见礼遇,亚于邓芝、费祎。迁侍中,徙尚书。延熙十年,为屯骑校尉。时车骑将军邓芝自江州来朝,谓预曰:「礼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预曰:「卿七十不还兵,我六十何为不受邪?」芝性骄倨,自大将军费祎等皆降下之,而预不为屈。未防复使呉,孙权握手涕泣曰:「君每衔命结好,今君年长,孤亦衰老,恐不复相见。」遗大珠一斛,还迁后将军,督永安,就拜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以疾还成都。后为镇军大将军,领兖州刺史。时都防诸葛瞻当国,廖化过预,欲与俱诣瞻。宗预曰:「吾等年逾七十,叨窃已过,所欠一死耳,何求于年少辈而屑屑造门邪?」竟不徃。廖化字元俭,本名淳,襄阳人,为关羽主簿。羽败属呉,密表思归,昭烈许之,因携其母昼夕西行。会车驾东征,遇于秭归,帝大説,以为宜都太守。帝崩,为丞相防军,后为广武督,稍迁至右车骑将军,假节,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烈称,位与张翼齐,而在预之右。景耀五年,姜维帅师出狄道,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约之谓也。知不出敌,而力少于冦,用之无厌,何以能久?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今日之谓也。」咸熙初,预、化俱徙雒阳,道病卒。赞曰:靖万里诒书曹操,述徳美,且讽且劝。靖名知人,岂不知操▯蜮之雄,包藏有素?及西抵益州,闻皇子熙等四王之封,始有欲取姑予之叹,抑何知之晚也?昭烈建大号,遂参佐命,亦其幸防欤?竺干雍、籍雍容讽议,见礼于时。宓以文辩称,良以正固显。芝预衔命,专对,抗节不挠,皆一时之良云。

续后汉书卷十一<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

译邓芝说:“汉、吴共同拥有四州土地,大王是应时而生的英杰,诸葛亮也是一时的豪杰。汉朝有险要地势的坚固,吴国有三江阻隔的优势;合并这两项长处,彼此结为唇齿,进而可以兼并天下。大王如今如果把自身交给曹丕,曹丕一定会要求大王入朝,要求太子入侍;如果不听从,他就会以奉行诏命、讨伐叛逆为名发兵,汉军也会顺流而下,见到机会便进攻。这样一来,江南的土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同曹丕断绝关系,又派中郎将张温前来聘问。这一年,邓芝再次到吴国,孙权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区治理,不也是很快乐吗?”邓芝说:“天下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等到消灭魏国这个寇敌之后,如果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天命,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您的真诚,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孙权对诸葛亮说:“丁厷的言辞夸张,暗中教化也没有完全奏效;要使两国和合,只有邓芝和您能够做到向北出兵。”汉中方面任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诸葛亮去世后,邓芝升任前将军、军师,兼领兖州刺史,封阳武亭侯。不久,任江州督。孙权多次派人和邓芝互通消息,馈赠礼物从未断绝。延熙六年,朝廷就地任命邓芝为车骑将军,授假节。延熙十一年,涪陵国人杀死都尉,邓芝率军征讨,斩杀了他们的首领,百姓安居如常。延熙十四年去世。邓芝担任大将军二十多年,赏罚分明而恰当,善于防护和统率士卒;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不经营私人产业,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他死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性情刚直简朴,不随意交游,当时的人很少有特别敬重推崇他的,只有姜维得到他的器重和赏识。据说当初邓芝征讨涪陵时,路上看见猿猴在树梢抱着幼猿,便拉弓射中母猿;幼猿替母猿拔出箭,用树叶堵住伤口。邓芝叹息说:“唉!我违背了动物的天性,它们恐怕要死伤了。”于是把弓投入水中。不久便去世,儿子邓良承袭爵位。景耀年间,邓良任尚书左选郎。后来在晋朝任广汉太守。宗预,字德艳,南阳郡安众县人。建安年间,跟随张飞来到益州。建兴初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主簿,升任参军、右中郎将。诸葛亮去世后,孙权担心魏军侵犯汉朝,增加巴丘的守兵一万人,并且想观望双方胜负。皇帝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戍守兵力,以防备非常之变。宗预奉使命到吴国,孙权问他说:“东方和西方譬如一家,可是我听说你们又增加白帝城的守兵,为什么?”宗预回答说:“臣认为,东边增加巴丘的戍兵,西边增加白帝城的守兵,都是形势所宜,本来就不值得互相询问。”孙权大笑。他所受的礼遇,仅次于邓芝、费祎。升任侍中,转任尚书。延熙十年,任屯骑校尉。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来朝见,对宗预说:“礼制规定六十岁不再服兵役,而您刚刚又接受兵职,为什么?”宗预说:“您七十岁还不交还兵权,我六十岁为什么不能接受兵职?”邓芝性情骄傲倨慢,从大将军费祎等人都对他谦下,而宗预却不向他屈服。不久宗预再次出使吴国,孙权握着他的手流泪说:“您每次都奉使命来结交修好,如今您年长了,我也衰老了,恐怕不能再相见。”孙权赠送他大珠一斛。宗预回国后升任后将军,督领永安,就地授任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宗预因病回到成都。后来任镇军大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当时都护诸葛瞻执掌国政,廖化经过宗预那里,想和他一起去拜访诸葛瞻。宗预说:“我们年过七十,承受的恩遇已经超过本分,所欠的不过是一死罢了,何必向年轻一辈有所求取,还要屑屑然登门呢?”最终没有去。廖化,字元俭,本名淳,襄阳人,曾任关羽的主簿。关羽败亡后,廖化归属吴国,暗中上表表达思归之意,昭烈帝答应了他,于是他带着母亲昼夜向西而行。正逢皇帝东征,在秭归遇到他,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宜都太守。皇帝去世后,任丞相护军,后来任广武督,逐渐升至右车骑将军,授假节,兼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因为果敢刚烈而著称,官位和张翼相当,但在宗预之上。景耀五年,姜维率军从狄道出兵,廖化说:“兵器不停息,必将自取焚灭,说的就是伯约。明知不能战胜敌人,兵力又少于敌人,却无休止地使用军队,怎么能够长久?《诗经》说:‘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正是说今天的事情。”咸熙初年,宗预、廖化都被迁往雒阳,途中因病去世。史臣赞曰:许靖在万里之外写信给曹操,陈述德行的美好,同时进行讽谏和劝勉。许靖以知人著称,难道不知道曹操是鬼蜮般雄强、早有包藏祸心的人吗?等到他西行抵达益州,听说皇子刘熙等四人被封王,才发出“想要夺取必先姑且给予”的感叹;他知道得未免太晚了吧?昭烈帝建立帝号后,许靖于是参与辅佐建立帝业,这也算是他的幸运吧?麋竺、孙干、简雍、伊籍从容地进行讽谏议论,受到当时的礼遇。秦宓以文章辩才著称,马良以正直坚固显名。邓芝、宗预奉命出使,善于专门应对,守持节操而不屈服,都是一时的贤良之士。《续后汉书》卷十一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