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十四

译《续后汉书》卷十五，宋代萧常撰，列传第十 霍峻字仲邈，是南郡枝江人。昭烈帝到荆州时，霍峻率领几百名部曲归附昭烈帝，任中郎将。昭烈帝从葭萌返回，袭击刘璋，留下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将领杨帛诱骗霍峻，要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脑袋可以得到，这座城却不可能得到。”杨帛于是退去。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存等率一万多人，沿阆水上行进攻，包围葭萌城将近一年，仍不能攻下。城中士兵只有几百人，霍峻窥见敌军懈怠，派精锐出击，大败敌军，斩下向存的首级。昭烈帝平定益州后，嘉奖他的功劳，于是分广汉郡设置梓潼郡，任霍峻为太守。霍峻任禆将军三年后去世，时年四十岁。昭烈帝非常悲痛惋惜，于是诏告诸葛亮说：“霍峻既是优秀之士，又对国家有功，我想亲自前去祭奠。”于是率领群臣前往吊唁祭奠，并留宿在墓旁，当时人们以此为荣。霍峻的儿子霍弋字绍先，任太子舍人。建兴初年，授任谒者。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请霍弋任记室使；霍弋与乔同处共事，后来升任黄门侍郎、中庶子。皇太子刘璿喜好骑马射箭，出入没有节制，霍弋援引古代义理，竭尽言辞规劝，深得切磋规谏的道理。后来任参军、庲降屯副都督，又转任护军。起初，永昌郡的夷獠依仗险要地势，不肯归附，多次作乱为害，于是任命弋为永昌太守，率领偏师讨伐他们，斩杀了他们的豪帅，郡境安宁。后来升任监军、翊军将军，兼任建宁太守，回来统领两郡事务。景耀六年，晋升为安南将军。听说钟防等人的军队到来，想赶赴成都，后主认为对敌的部署已经确定，不同意他前往。等听说成都失守，他穿着素服哭吊三天，和巴东的罗宪各自保卫本郡，后来都在晋朝任职。罗宪字令则，是襄阳人，清正自守。延熙年间任吏部郎，当时宦官黄皓掌权，人们争相趋附他，罗宪却绝不与他交往。黄皓把罗宪贬为巴东太守，其余事迹见于《晋史》。王连字文仪，是南阳人。刘璋时入蜀，任梓潼令。昭烈帝从葭萌进军，王连闭城不降。昭烈帝认为他有义，不强行逼迫。成都平定后，任命他为什邡令，调任广都令，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升任司金校尉，考核盐铁之利，每年收入更加丰厚，有助于供给国用。他选拔有才能的人，任用为属官，如吕乂、杜祺、刘干等，后来都做到高官。升任蜀郡太守、兴业将军，仍旧掌管盐铁。建兴初年，授任屯骑校尉，兼任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当时南方各郡不肯归附，诸葛亮准备亲自征讨他们。王连劝谏说，那是不生长庄稼的荒僻之地，您不应当为了天下人的期望而冒险前往。诸葛亮考虑到各位将领的才能和力量相当，没有人能够统一指挥，而王连的话又恳切至极，所以暂且留了下来。王连留任很久后去世，他的儿子王山承袭爵位，官做到江阳太守。向朗字巨达，是襄阳宜城人。年轻时拜司马徽为师，和徐庶、庞统、韩嵩都很友善。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临沮长。刘表去世后，他归附昭烈帝。昭烈帝平定江南后，让他督领秭归、夷道、巫山、夷陵四县的军民。益州平定后，任命他为巴西太守，后调任牂柯、房陵。建兴初年，入朝任步兵校尉，代替王连兼任丞相长史。丞相诸葛亮南征时，向朗留守主管后方事务。建兴五年，随诸葛亮到汉中。向朗一向与马谡友善，街亭战败时，马谡想逃亡，向朗知道却没有揭发，因此获罪被免官。几年后，任光禄勋。诸葛亮去世后，调任左将军。追论他过去的功劳，封显明亭侯，位列特进。向朗年轻时虽然涉猎文学，但放纵不拘法度，凭借处理政务的才能受到称誉。自从离任长史后，优游度日二十年，才又潜心研读典籍，孜孜不倦。年过八十，仍亲手校勘书籍，刊正错误。他收藏的书卷，在当时算是丰富的。他诱导扶助后进，讲论古代义理，不干预时事，因此受到称誉。上至士大夫，下至儿童和青年，都敬重礼遇他。延熙十年去世，遗命告诫几个儿子说：“古书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和谐，万物才能生长；君臣和谐，国家才能安定；九族和谐，行动时就能得到所求，安静时就能获得安宁。因此圣人守持和谐来求得存续，也以此避免灭亡。我是楚国的小子，年幼时失去了父亲，靠两个兄长教养长大，所以我的性情和操行没有因追逐俸禄利益而堕落。如今不过是贫穷罢了，贫穷不是人的祸患，只有和谐最为可贵。你们应当努力奉行它。”他的儿子向条承袭爵位。向条字文豹，博学多识。景耀年间任御史中丞。向朗的兄长之子向宠，昭烈帝时任牙门将，秭归战役中，向宠的军队独自完整无损。建兴初年，封都亭侯，后来任中部督，掌管宫中宿卫。诸葛亮北伐时，上表说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允，通晓熟悉军事，先帝认为他有才能，军营中的事务应当向他咨询，于是升任中领军。延熙三年，征讨汉嘉的蛮夷，死于军阵。向宠的弟弟向充，历任射声校尉、尚书。张裔字君嗣，是蜀郡成都人。研治《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汉》。许靖称说张裔有处理事务的才干，才思敏捷，是钟繇一类的人才。刘璋时，张裔被举荐为孝廉，任鱼复长，转任州从事。张飞从荆州经垫江进入，刘璋授予张裔兵力，让他在德阳陌下抵拒张飞。军队战败后回到成都，刘璋派张裔出使昭烈帝，答应以礼对待他的君主并安抚他的百姓。张裔回来后，刘璋于是投降。昭烈帝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后调任司金中郎将，主管制造农战器械。起初，益州郡杀死太守正昂，夷帅雍闿在南方声望恩信显著，暗中与孙权相通。于是任命张裔为太守，他直接前往郡中。雍闿犹豫不决，不肯归附，假借鬼神之说来迷惑众人，说：“张府君像葫芦，外表虽然有光泽，里面其实粗陋，不值得杀死，应当把他捆起来送给吴国。”于是把张裔送给了孙权。〔此处“防帝崩”疑有脱误或串句，原文不确定〕皇帝去世后，邓芝出使吴国，诸葛亮命邓芝向孙权请求释放张裔。张裔到了吴国后，多年流离迁徙、藏身躲避，孙权并不知道他的下落，所以答应了这个请求。张裔临出发时，孙权问道：“蜀国卓氏的寡女逃走投奔司马相如，贵国的风俗竟然如此吗？”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氏的女儿还比朱买臣的妻子贤德。”孙权又说：“您回去后一定会掌权，最终不会在乡里做个田夫，将来打算用什么来报答我？”

译张裔说：“我张裔是负罪之身回来，将把性命交给有关官吏处置。如果借助您的威德，能够保全首领，那么这相当于得到五十八年以前父母所给的年寿；从此以后，则都是大王的恩赐。”孙权非常器重他。张裔出来后，深恨自己不能隐藏身份，立即登船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孙权果然派人追赶，张裔已经进入永安境内几十里，追兵没有赶上。到达之后，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代理丞相府事务，又兼任益州治中从事。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张裔以射声校尉身份兼任留府长史。第二年，他向北到诸葛亮那里咨询事务，送行的车有数百辆。张裔写信给亲近的人说：“近来告诫自己出发后，日夜接待来客，不能稍稍休息；人们只是敬重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也随之沾光。”他疲惫困倦得像要死去。张裔年轻时与犍为人扬恭友善，扬恭早死，留下一个几岁的孤儿，张裔把他接到家中，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侍奉扬恭的母亲。扬恭的儿子长大后，张裔替他娶妻、置办产业，使他能够建立门户。张裔抚恤故旧，救济宗族，奉行义行非常高尚。加任辅汉将军，仍兼领长史。建安八年去世，儿子张毣历任三郡太守、监军。张毣的弟弟张郁，任太守、中庶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吴懿字子远，是陈留人。跟随刘焉进入益州。刘璋时任中郎将，派他率兵在涪抵拒昭烈帝，于是到昭烈帝那里投降。益州平定后，任防军讨逆将军。昭烈帝娶他的妹妹为夫人，等到登上尊位，夫人便成为皇后。任命吴懿为关中都督。建兴年间，他和魏延进入南安境内，击败曹叡的将领费瑶，由亭侯晋封高阳乡侯，升任左将军。诸葛亮去世后，吴懿督领汉中，升任中骑将军，获授假节，兼任雍州刺史，进封济阳。建兴十五年去世。同族弟弟吴班，字元雄，是大将军何进属官吴匡的儿子。吴班以豪侠闻名，地位仅次于吴懿。昭烈帝时任领军，屡次升迁至骠骑将军，获授假节，封绵竹侯。吴懿的孙子吴乔在李雄那里陷没，整整三十年不向李雄屈服。史臣赞曰：向峻、王连善于守职，大概都是忠于各自所侍奉的事业。向峻援引古代义理劝谏太子，王连选拔才俊供当时任用。向朗晚年喜好典籍，是当时德高望重的旧臣；张裔早年身处异地，却笃实行义。吴懿虽然身为外戚，却能够远离权势，凭借功名保全自身；这些人都贤德啊！费诗字公举，是犍为南安人。刘璋时任绵竹令，昭烈帝进攻绵竹，费诗举城投降。益州平定后，任督军从事，出任牂柯太守，后来回来任州前部司马。昭烈帝称汉中王，派费诗授予关羽前将军的官印。关羽听说黄忠任后将军，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同一个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帝王功业的人，所任用的人不可能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同汉高祖自幼亲近，而陈平、韩信是逃亡之后才到来；论官位次序，韩信还排在最上面，却没有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感到嫌弃。如今汉王因为黄忠一时的功劳，在王室中提高了他的地位；但内心看重的程度，难道应当同君侯相等吗？况且大王和君侯譬如一体，同享安乐、共同忧患，祸福本来就是一起承担的。我认为君侯不应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我只是一个使者，奉命前来，君侯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不过只是替君侯惋惜这次举动，恐怕将来会后悔。’关羽深受触动，醒悟过来，于是接受了任命。当时群臣劝昭烈帝称尊号，只有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皇帝、篡夺帝位，所以才寄身旅途，远行万里，聚集士众，准备讨伐贼寇。如今大敌还没有消灭，却先自行称帝，恐怕会使人心疑惑。过去汉高祖同楚国约定，先攻破秦国的人就在那里称王。等到攻下咸阳、俘获子婴后，汉高祖还心怀谦让。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走出自己的门庭，就想自行称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这对殿下合适。’因此触犯了后主，被贬为永昌从事。建兴三年，跟随诸葛亮南征。蒋琬执掌政权后，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后来死在家中。儿子费立，在晋朝做官。李朝字伟南，是广汉郪县人。他的弟弟李郡和最小的弟弟也都有才干和声望，当时号称李氏三龙。州里举荐他为孝廉，任临邛令，入朝任别驾从事。建安二十四年，群臣上表尊昭烈帝为汉中王，诏文是李朝写的。章武二年，他随皇帝东征吴国，在永安去世。李邵字永南，昭烈帝平定蜀地后，任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初年，丞相诸葛亮征召他为西曹掾。诸葛亮南征时，留下他任治中从事，这一年去世。他最小的弟弟也早逝。李朝的哥哥李邈字汉南，刘璋时任牛鞞长。昭烈帝兼领益州牧时，任李邈为从事。正月初一举行大朝会，命李邈行酒，李邈对昭烈帝说：‘您凭借将军身份和刘氏宗室的亲属关系，被委任讨伐贼寇，最大的功业还没有成功，就先来攻取并灭亡他人的国家。我认为将军夺取这个鄙陋的州郡，实在很不合适。’昭烈帝说：‘既然知道不合适，为什么不帮助他？’李邈说：‘不是不敢，而是力量不足。’有关官吏请求治他的罪，诸葛亮替他求情，才得以免罪。过了很久，任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军。建兴六年，诸葛亮北征，马谡作为前军战败，诸葛亮准备杀他，李邈劝谏说：‘秦国赦免孟明视，因此能够称霸西戎；楚国诛杀子玉，后来两代都不能振兴。’这使诸葛亮不高兴，李邈回到成都。诸葛亮去世后，后主穿素服发哀三日，李邈上疏说：‘吕禄、霍禹未必怀有反叛之心，汉孝宣帝也不愿做一个喜欢杀害臣子的君主，只是因为君主害怕他们的逼迫，臣下畏惧他们的威势，所以奸邪之心才开始萌生。诸葛亮亲自掌握强兵，像狼一样回顾、像虎一样窥视，五大不在边境，臣常常为此感到危险。如今诸葛亮死了，大概宗族得以保全，西土安定，上下大小都在庆贺。’后主大怒，把李邈下狱处死。

译史臣赞曰：‘曹操父子，世代承继凶恶的德行。曹操已经把自己比作周文王，曹丕又直接借舜、禹禅让之议为自己篡位张目，神人共同愤怒，却还迟迟没有遭受上天的诛罚。天下四海惶惶不安，没有人知道归附谁。当时，昭烈帝是皇室后裔，扶持正义而起兵；向南抵达荆楚，荆楚士人便如云一般跟随他；向西进入巴蜀，巴蜀百姓闻风而降。这难道是单凭人的力量能够达到的吗？确实如此！他建立帝号、继承正统，实在符合上天和人心的期望。费诗所陈述的意见，虽然本意在于守正，但不了解时势变化，果真值得同他讨论权宜之计吗？所以习凿齿写论批评他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必须等天下大定之后才称王；已经承继正统的君主，则必须迅速即位，以维系人心。’因此更始帝尚且存在，光武帝就举起汉家的旗号，难道是为了谋求社稷私利吗？昭烈帝倡导义兵，准备讨伐贼寇；贼势强大，祸患严重，皇帝死亡、国家丧失，汉高祖、汉光武两位祖先的宗庙断绝祭祀。如果不是亲近贤德之人，谁能继承这种祭祀？汉朝承受天命，并不是咸阳的秦朝可比；既然凭借正义讨伐逆贼，又有什么可推让的呢？在这个时候，只应迅速尊立有德之人，以奉行大统，使百姓欣喜地回归，端正世道、看见旧日制度；这样尚未归顺的人就会同心，依附逆贼的人也会一同畏惧。’宋人裴松之称这是确切的评论，难道不是这样吗？《续后汉书》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六，宋代萧常撰，列传第十一 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阆中人。刘璋征召他任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迎接昭烈帝，让他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是一代英雄，如今把他召来，如果把他当作部曲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宾客之礼对待他，一个国家又容不下两个君主。如果宾客有巢山之安，主人就有累卵之危。不如只关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调他出任广汉长。等昭烈帝袭取益州，派各位将领分别攻下郡县，郡县望风而归附，黄权闭城坚守，直到刘璋屈服，才出城投降昭烈帝，被任命为偏将军。曹操击破张鲁，张鲁逃往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不能振作，这就等于割掉蜀国的大腿和臂膀。’于是任命他为护军帅。各将领前去迎接张鲁时，张鲁已经返回南郑，向北归附曹操。然而后来攻破杜濩、朴胡，杀死夏侯渊，夺取汉中，都是黄权原先的谋划。昭烈帝称汉中王，仍兼领益州牧，任黄权为治中从事。后来将要东征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强悍而善战，又因为水军顺流而下容易前进、逆流返回困难，请允许臣作为先锋试探敌情，陛下应当在后方镇守。’皇帝不听，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领江北军队防御魏军，而皇帝的车驾驻扎在江南。等到吴将陆议顺流而下切断包围，汉军大败，皇帝向西返回；黄权因道路阻塞不能回来，于是投降魏国。有关官吏依法上奏请求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皇帝说：‘是朕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朕。’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的家属。曹丕对黄权说：‘您想追随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臣受到汉帝格外的待遇，投降吴国又不能回到汉地，因为没有道路，所以归命于魏。哪里是仰慕古人呢？’曹丕认为他说得好，多次加授他侍中之职，让他陪同乘车。汉国降人有人说应当杀死黄权的妻子儿女，曹丕命人发丧，黄权说：‘从前我同汉帝以及丞相诸葛亮推心置腹、互相信任，他们一定能够明白臣的本心；传闻的话不能过分相信。’等后来得到消息，果然如黄权所说。昭烈帝去世，消息传到魏国，众人都向曹丕道贺，只有黄权不道贺。曹丕察觉黄权有器量，想试探并惊吓他，派左右急忙呼唤黄权。黄权还没有到，催促的人接连而来，官属无不吓得魂飞魄散，黄权的容貌举止却安然自若。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司马懿非常器重他，问黄权：‘蜀中像您这样的人，难道还有吗？’黄权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