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三，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十 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原名议。陆氏世代都是江东大族。祖父陆纡，聪敏好学，官至城门校尉；父亲陆骏，任九江都尉。陆逊年幼丧父，跟随堂祖父陆康任庐江太守，前往依附他。袁术攻打陆康，陆康派陆逊和亲戚返回吴地。陆逊年长于陆康的儿子陆绩，便替他料理门户事务。孙权任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幕府任职，出任海昌屯田都尉，并兼管县中事务。那年连年饥荒，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劝勉督促农桑生产，百姓因此得到利益。当时吴郡、会稽、丹阳一带的百姓多逃避徭役，藏在山泽之间。陆逊陈述有利的办法，请求招募他们充当士兵，利用新招募的士兵讨伐会稽贼帅潘临、鄱阳尤笑等人，全部将其击破平定，被任命为定威校尉，驻军利浦。孙权把兄长孙防的女儿嫁给他，屡次向他询问世间事务。陆逊建议说：“如今英雄像棋子一样对峙，豺狼窥伺观望。想要平定祸乱，没有众多兵力就不能成功。但山贼长期作恶，凭借深险地势固守，心腹之患尚未平定，难以谋求远方的事情。可以大规模整编队伍，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帐下大部督。适逢丹阳贼人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作为内应，孙权派陆逊讨伐他。费栈党羽众多而陆逊兵少，于是增设牙旗幢幡，分布鼓角，夜里悄悄出入山谷之间，击鼓呐喊向前进攻，费栈的军队当即溃散。于是他整编东部三郡的队伍，强壮者编为士兵，羸弱者补入户籍，得到数万精兵；长期作恶的人被清除，所经过的地方都肃清了，返回芜湖驻军。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违法取用百姓，使所在之地忧愁骚扰。陆逊后来到都城，反而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发你，你却推荐他，这是为什么？”陆逊回答：“淳于式的本意是想养护百姓，所以才告发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使圣上的听闻受到扰乱，那就不可取了。”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之言，只是人们做不到罢了。”吕防托病到建业，陆逊对他说：“关羽与你接境，情况怎么样？”吕防远远回答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的病很重。”陆逊说：“关羽骄矜自负，凌辱他人，刚刚建立大功，心意骄纵志气放逸，只图向北进攻，还没有把我们当作忧患。如果听说您有病，一定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完全可以擒获制服他，应当好好谋划。”吕防到都城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防回答：“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看他的谋划作为，最终可以委以大任；但他还没有远播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自行韬光隐晦，对内观察形势是否有利，然后才可以取胜。”孙权任命陆逊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驻守陆口，并写信给关羽，推重尊敬陆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关羽见他谦逊自处，认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嫌隙。陆逊详细上报形势，认为有擒获关羽的机会，孙权于是秘密派军向上游进发，派陆逊和吕防担任前部，军队一到就攻克公安、南郡，陆逊被封为华亭侯，各城都投降，随后将关羽杀死。关羽屡次升迁，任右防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天子东征，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与朱然、潘璋等人抵御王师。王师战败，陆逊加拜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改封江陵。此时天子的车驾在白帝，徐盛、潘璋等人争相请求进犯车驾，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认为曹丕大规模集结士众，表面上说是援助我国，实际上心中蓄谋不轨，应当谨慎决策退回。没过多久，曹丕的军队果然出动，三面受敌。少帝即位后，孙权派使者聘请汉丞相诸葛亮。凡是处理政务适宜的事情，孙权总是让陆逊从远处向诸葛亮咨询，并把孙权的印章刻好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写信给诸葛亮，常常先拿给陆逊看；凡事情的轻重、可否有不妥之处，便让陆逊修改确定，再盖印封发。孙权派鄱阳太守周鲂用计诱骗曹叡的将领曹休。曹休率众进入皖地，孙权便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迎击曹休。曹休察觉受辱，知道受骗，却自恃兵力强盛，请求交战。陆逊亲自居中，命朱桓、全琮分任左右两翼，三路一同进军，果然冲击曹休的伏兵，乘势将其击退，追逐逃亡败兵，一直追到夹石，斩获以万计，缴获车辆万两，军用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曹休回去后背疽发作而死，各军整军返回，经过武昌。孙权命左右用御盖遮护陆逊出入殿门，派他返回西陵。不久，陆逊被任命为上大将军、右都防。这一年，孙权向东前往建业，留下太子和九卿尚书，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事务，总督军国大事。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堂前修建斗鸭栏，颇费小巧心思，陆逊严肃地说：“君侯应当勤勉阅览经典来充实自己，做这个有什么用？”孙虑立即把它毁掉。射声校尉松在公子中最受亲近，但军队不整肃，陆逊剃去他的职吏的头发以示惩罚。南阳人谢景赞同刘廙“先刑后礼”的主张，陆逊斥责谢景说：“礼胜于刑已经很久了。刘廙凭借琐碎的辨析歪曲先圣的教诲。你如今辅导东宫，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德音，那些不合经典的言论，不必讲了。”陆逊虽然身在外地，心中却系念国家，便上疏陈述时事，指出法令科条过于严峻。孙权想发兵攻取夷洲和珠崖，都拿这件事来询问陆逊。陆逊上疏说：“珠崖极其险要，百姓还像禽兽一样。得到那里的人口不足以成事，没有得到那里的兵力也不足以削弱我们的众多兵力。如今江东现有的军队已经足以谋划大事，只应当积蓄力量然后行动罢了。臣认为应当养育士人百姓，放宽他们的租赋；军民能够和睦守义，以此勉励勇气，那么河渭一带也可以平定了。” 建兴十四年，孙权向北侵犯，派陆逊与诸葛瑾攻打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携带表章回来报告，在沔水中游遇到敌军，被敌军巡逻侦察部队捕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敌人已经抓到韩扁，完全知道我们的虚实，而且水已经干了，应当赶快撤退。”陆逊没有答复，正催促人种葑豆；与各位将领像平常一样下棋、射箭、嬉戏。诸葛瑾说：“伯言有智谋，他一定有办法。”便去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大驾已经返回，没有什么可顾虑的，能够集中力量对付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守住了要害之处，兵将的意志正有所动摇，应当先自行稳定军心来安抚他们。布置安排确定以后，才可以出兵。现在若立即退兵，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仍然前来逼迫我们，这必然是失败的形势。”陆逊与诸葛瑾谋划，让诸葛瑾督率船队，陆逊把全部兵马集中起来向襄阳城进军。敌军一向忌惮陆逊，急忙返回救援城池。诸葛瑾便引船出发，陆逊慢慢整顿队伍，张大声势，步兵骑兵奔向船队，敌军不敢阻拦。曹叡的江夏太守逯式，屡屡成为边境祸害，并且与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有嫌隙。陆逊听说后，立即伪造一封答复逯式的信，放置在边界上。逯式的士兵捡到信拿给逯式看，逯式惊慌恐惧，于是亲自送妻子儿女回到雒阳。从此官吏士卒不再亲近归附他，最终因此被免职，罢为中郎将。

译周祗请求在鄱阳招募士兵，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认为这个郡的百姓容易动摇而难以安定，担心招募反而引发祸乱。但周祗坚持陈说可以招募，百姓中的吴遽等人果然作乱，杀死周祗，攻陷各县。豫章、庐陵郡中长期作恶的百姓也一同响应。陆逊听说后立即讨伐，吴遽等人相互率领部众投降。陆逊选得精兵八千人，三郡于是平定。中书典校吕壹窃取威权柄政，陆逊与太常潘濬为此忧虑，说起这件事就流泪。后来孙权诛杀吕壹，深深自责，事情记载在《权传》中。当时谢渊、谢厷等人各自陈述有利的办法，想要兴利革新，孙权把事情交给陆逊处理。陆逊议论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国家强大由百姓的力量造成，财富由百姓供给。百姓困苦而国家富足、百姓贫瘠而国家强盛，这种事从来没有过。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得到百姓就能安定，失去百姓就会混乱。如果不防止百姓困苦，却想依靠这种办法取得成效，也很困难。因此《诗经》赞叹说：‘使百姓安乐，使众人安乐，才能从上天接受禄位。’希望陛下施行宽厚恩惠，安宁救济百姓。数年之间，国家用度稍微充足以后，再谋划这件事。”陆逊代替顾雍任丞相。太子与他的弟弟孙霸产生嫌隙，陆逊上疏陈述嫡庶之分不可不端正。孙权不听，而陆逊的外孙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亲近太子，蒙受冤屈被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通信而获罪，下狱而死。孙权多次派使者责备陆逊，陆逊愤怒怨恨而死，当时六十三岁。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当初，暨艶提出建立营府的主张，陆逊告诫他，认为一定会因此遭祸。陆逊又对诸葛恪说：“位在我之前的人，我一定奉承他，与他一同升进；位在我之下的人，我就扶持他。如今你的气势凌驾于上位者之上，心意又轻蔑下位者，这不是安身立德的根基。”又有陵阳人竺，年轻时就有声名，但陆逊认为他最终必然败亡，劝竺的哥哥竺穆同他分开宗族。陆逊的先见大多如此。陆逊的长子陆延早夭，次子陆抗，孙休时谥为昭侯。陆抗字幼节，是孙防的外孙。父亲去世时，他二十岁，被任命为建武校尉，护送父亲灵柩向东返回；到都城后，孙权把杨竺告发陆逊的二十件事拿来询问陆抗，禁止宾客往来，又派中使当面诘问。陆抗逐件分条回答，孙权的心意渐渐释然，于是升任陆抗为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交换驻地，驻守柴桑。陆抗临行前，修缮城墙、城防，修理墙垣、房屋、园圃、桑树和果树，所有物资都没有妄取。诸葛恪入驻后，那里俨然像新的一样；而诸葛恪原来驻守的柴桑却有不少毁坏，他深感惭愧。后来陆抗到都城治病，病愈应当返回时，孙权流泪同他告别，说：“我先前听信谗言，采用那些说法，对你父亲没有尽到大义，因此亏负了你。先后所询问的那些事情，我都要烧掉，不要让别人看见。”不久任命陆抗为奋威将军。曹髦时期，诸葛诞举寿春投降，陆抗被任命为柴桑督，赶赴寿春击破敌军，升任征北将军，都督西陵。孙皓初年，加任镇军大将军。施绩去世后，陆抗被任命为都督信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驻治乐乡。陆抗听说孙皓的政令多有缺失，忧虑不已，于是上疏陈述十七条有利政见。当时何定当权，孙权的宦官干预政事，陆抗上疏劝谏争辩。西陵的步阐反叛，派使者向晋投降。陆抗听说后立即部署各军，命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人直赴西陵，又命各军重新修筑严密的包围，从赤谿到故市，内以包围步阐，外以抵御敌寇，昼夜督促激励，像敌人已经到达一样，众人都非常困苦。各位将领都劝谏说：“现在正趁三军锐气旺盛，应当赶快进攻步阐；等到晋军救援到来以前，步阐一定可以攻下。为什么还要围困，而使士民的力量疲敝呢？”陆抗说：“这座城所处的地势本来就坚固，粮食又充足，它所修缮的防御器械，都是我过去规划的。如今反过来攻打它，既不可能很快攻克，而且救军一定会到来；救军到来而我们没有防备，内外夹击，又凭什么抵御呢？”各位将领每次想进攻步阐，陆抗都不允许。宜都太守雷谭说得十分恳切，陆抗不得已，听从命令进攻一次，军队果然没有获利，包围的防备这才合拢。晋将羊祜率军向江陵进发，各位将领都认为陆抗不应离开。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敌人进攻江陵，也一定不能守住，所受损失很小；如果让西陵盘结成势，那么南山的各族夷人都将受到扰动，那样忧患就没有止境了。我宁可放弃江陵，赶赴西陵。”起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通畅便利，陆抗命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堰，拦截水流，来断绝贼军和叛军的道路。羊祜想利用拦截的水流浮船运粮，扬言要毁掉大堰以使步军通行。陆抗听说后，命张咸立即毁堰，各位将领都劝阻，他不听。羊祜到了当阳，听说堰坝已毁，便改用车运船只，耗费了大量功力。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孙遵巡行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和镇西将军诸琬抵御徐胤。陆抗亲自率领三军凭借包围工事对抗杨肇。将军朱乔的营都督俞赞逃亡到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中的旧吏，知道我们的虚实。我一直担心夷兵平素训练不精，如果敌人进攻包围，必定先从这里下手。立即连夜换掉夷兵，全部用旧将充任。”第二天，杨肇果然进攻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军队回转攻击，箭石如雨落下，杨肇军中死伤者接连不断。杨肇进攻一个多月后，计策穷尽，连夜逃走。陆抗想追击他，但顾虑步阐和项领窥伺空隙，兵力不能分散，只击鼓警戒众军，装作将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军队惊慌恐惧，全部脱下铠甲逃走。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杨肇大败。羊祜等人都逃走，于是攻下西陵，诛杀步阐全族及其大将，其余人都请求赦免，保全活命的有数万人。陆抗修缮治理城墙和防御工事，向东返回乐乡，脸上没有一点自负的神色。后来陆抗曾送给羊祜酒，羊祜毫不怀疑地喝下；陆抗有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也推心置腹地服用。当时人称赞说，华元、子反的情谊又在今天重现了。陆抗听说武昌督薛莹被征召下狱，上疏营救他说：“俊义，是国家的良宝，是社稷的宝贵资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周礼》中有议论贤人的法令，《春秋》中有宽宥善人的义理。近来听说薛莹突然被逮捕收押，实在大失民望。应当施加天恩，原谅赦免薛莹的罪过，哀怜宽恕众多狱案，天下人都会感到幸运。”孙皓没有采纳。不久，陆抗被授任为大司马、荆州牧。第二年夏天，陆抗患病，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屏障；它们处在下游，要承受两个方向的敌人。假如敌人顺流而下，船首船尾绵延千里，像流星疾奔、闪电飞驰一样，很快就能到达，不能指望依靠其他部的援军来救援危急。这是社稷安危的关键，并不只是边疆受到侵扰的小害。我的父亲陆逊过去在西部边疆，曾陈述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守，也同样容易失守。一旦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不再是我们的了。如果那里有危险，应当倾尽全国力量争夺。臣过去在西陵，能够继承陆逊先前的遗迹，请求精兵三万人，但主管者因循常规，不肯派兵前往。自从步阐以后，兵力更加损耗。如今臣所统辖的千里之地四面受敌，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怀有百蛮，而上下现有兵力才数万人，疲弱困敝已经很久，难以应付变故。臣愚昧地认为，各位王子年幼，尚未统理国事，不需要使用兵马。又有黄门宦官擅自开立占募之事，兵民因怨恨徭役而逃亡并投靠占募，请求特别加以防察简阅，一律核实选出，用来补充边境上长期受敌的地区，使臣所部足额达到八万人，减少其他事务，使赏罚真正得到执行。如果兵力不增加，这种制度不改变，却想成就大事，这是臣深深忧虑的事情。臣将死之日，希望把西方地区交给我统辖，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秋季，陆抗去世，儿子陆晏承袭爵位。陆晏及其弟陆景、陆玄机、陆云分别统领他的军队。后来晋国讨伐吴国，王濬顺流向东而下，所到之处总是攻克，最终正如陆抗所忧虑的那样。陆景字士仁，官至偏将军，封毗陵侯，修养自身，喜好学习，著书数十篇，被王濬的军队杀害。陆机、陆云在晋朝做官。陆瑁字子璋，是陆逊的弟弟，年轻时喜好学习，笃守义行。陈国的陈融、陈溜、濮阳逸，沛郡的蒋纂，广陵的袁廸等人，家境贫寒而有志向操守，都依附陆瑁居住；陆瑁把少量财物分给自己，把多数分给他们，甘愿与他们共同享受富足。同郡的徐原起初与陆瑁并无旧交，临终时写信把孤儿弱子托付给他，陆瑁替他修筑坟墓，教育他的儿子。堂兄陆绩早逝，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年幼无所归依，陆瑁收养照料他们，直到他们成年。州郡征召举荐他，他都不接受。当时尚书暨艶盛行明察评议人物，分别考核裁定三署官员，颇多揭扬别人隐微的过失。陆瑁写信规劝他，暨艶不能采纳，最终果然败亡。建兴初年，公车征召陆瑁，授任议郎、选曹尚书。孙权恼怒公孙渊反复无常，想亲自讨伐他，陆瑁上疏劝谏，认为不可，奏辞很多，因而没有全部记载。孙权再次阅读陆瑁的奏书，赞赏他的言辞和道理端正恳切，于是停止出兵。延熙二年，陆瑁去世。儿子陆喜字文仲，也通晓经典，熟悉典籍，喜好品评人物。孙皓时任选曹尚书，后来在晋朝做官。陆凯字敬风，是陆逊的族侄。章武初年，任永兴、诸暨长官，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政绩。被任命为建武都尉，虽然身在军旅，手里仍不放下书本，喜好《太玄》，推演其中的义理，用筮法占问往往应验。延熙年间，授任儋耳太守，讨伐朱崖，因斩获有功，升任建武校尉。不久，任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与各位将领赴寿春，返回后屡次升迁为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任征北将军，假节。孙皓初年，升任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兼任荆州牧，进封加兴侯，任左丞相。孙皓不喜欢别人直视自己，群臣进见时，眼睛都不敢违逆。陆凯劝孙皓说：“君臣之间不能没有彼此相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意外，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了。”孙皓听从陆凯的意见，允许群臣直视自己。当时迁都武昌，扬州百姓沿江运送供给，把这件事视为苦难。加上政事多有谬误，百姓困穷。陆凯上疏说：“臣听说有道的君主，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无道的君主，以自身的享乐为快乐。使百姓快乐的君主，他的快乐更加长久；只顾自身享乐的君主，不久就会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看重他们的贪求，爱惜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 近来一段时间，君主的威势受到桀、纣那样的损伤，君主的明察被奸雄蒙蔽，君主的恩惠被群邪阻塞。没有灾害而百姓的性命都耗尽了，没有作为而国家的财物却空竭了。公卿向上媚求宠爱，使百姓困苦来求取丰饶，把君主引向不义，使政事败坏于奢靡的风俗。臣私下对此痛心。”又说：“武昌土地险要而贫瘠坚硬，不是建都安国、养育百姓的地方。况且童谣说：‘宁可饮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去死，也不住在武昌。’童谣的话出自上天的心意，竟然把安居同死亡相比，足以说明天意，也可知百姓所受的痛苦。”他指陈得失，十分恳切。当时何定奸佞机巧，受到宠信而掌权，陆凯当面责备他说：“你看看前后侍奉君主而不忠、倾覆扰乱国政的人，有谁能够长寿善终？为什么专门做奸邪之事，玷污天子的听闻？应当自行改过自勉，否则将要看见你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了。”何定大为怨恨他，但陆凯始终不放在心上，一心为公，正义显现在脸上，所上表疏都直指事情本身，不加文饰，忠诚恳切发自内心。不久陆凯患病，孙皓派中书令董朝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陆凯陈述何定不可任用，不应把国家政事交给他。奚熙只是小吏，却兴建浦里的田地，想恢复从前严密的旧有做法，也不可听从。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修以及同族弟弟陆喜抗，有的清白忠勤，有的姿态才能卓越，都是社稷的栋梁、国家的良辅，希望陛下留心思考，向他们询问当时的政务。陆凯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孙皓曾派亲近之人赵钦口头传诏答复陆凯先前的表章说：“朕动辄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平之处？你所劝谏的，又不对。建业宫殿不利于居住，所以才避开那里向西迁移。宫室屋宇已经摧朽，必须谋划迁都，为什么不可以迁徙呢？”陆凯上疏指陈孙皓不遵循先帝的二十件事。陆凯的儿子陆祎任太子中庶子，孙皓追恨陆凯直言劝谏，把陆祎一家迁徙到建安。史臣赞曰：陆逊擅长制胜，却不善于谋划国家。他知道袭击关羽可以取得荆州，却不知道辅佐汉朝平定中原。这是才智有余而见识不足的缘故。陆抗防守西陵，谋划没有遗漏。陆凯奋不顾死地向暴君进忠，也实在艰难啊！《续后汉书》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