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十三

译《续后汉书》卷十四，宋代萧常撰，列传第九 蒋琬字公琰，是零陵湘乡人。二十岁左右时，他和外弟泉陵人刘敏一同知名。蒋琬以州书佐的身份跟随昭烈进入益州，任广都县长。昭烈曾突然到广都，见县中事务没有治理好，而蒋琬又沉醉不醒，大怒，将要加以罪罚。军师将军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辅佐国家的人才，不是只能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他处理政务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把修饰表面作为优先，希望您明察。’昭烈一向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加罪，只是免去蒋琬的官职罢了。不久，任什邡令。昭烈称王于汉中后，任尚书郎。丞相诸葛亮开府，征召他为东曹掾，举荐他为茂才；蒋琬坚决推让给刘邕、阴化、庞延、廖淳等人，诸葛亮没有答应。不久升任参军。诸葛亮驻军汉中时，蒋琬和长史张裔统领留府事务，不久代替张裔任长史，加授抚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征，蒋琬常常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以供应军队。诸葛亮常说：‘公琰寄托的志向忠诚高雅，应当同我共同辅佐王业。’又秘密上表皇帝说：‘臣如果不幸去世，后续事务应当托付给蒋琬。’诸葛亮去世后，蒋琬被授任尚书令，不久加授行都护，授假节，兼任益州刺史，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当时元帅刚刚去世，远近都感到危惧；蒋琬一旦超然处于群臣之上，忧喜不形于色，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服从于他。延熙元年，后主下诏给蒋琬说：“寇难还没有平息，曹叡骄横凶暴，辽东三郡苦于他的暴虐，于是互相联合，与他离心。曹叡便大规模征发人力物力，反过来攻打他们。从前秦朝灭亡时，陈胜、吴广首先发难；如今又有这样的变故，这正是天时。您应当整饬军纪，统率各军，前往汉中驻扎，等待吴国采取行动，使东西两面形成夹击，乘敌人的间隙进攻。”又命蒋琬建立幕府。第二年，加任大司马。东曹掾杨戏一向性情简略，蒋琬同他说话时，他有时不能及时回应。有人在蒋琬面前说杨戏：“您同杨戏说话，他却不能及时回答，杨戏轻慢上司，不是太过分了吗？”蒋琬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一样。表面顺从、背后非议，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如果想赞同我，就不是他的本心；如果想反驳我的话，就会显出我的错误。所以他默然不答，正是杨戏感到痛快的地方。”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做事糊里糊涂，确实比不上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事官请求推究治罪。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推究的。”主事官又请求追问他糊涂的具体情状，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事情就不能处理得合乎道理；事情处理得不合道理，就是糊涂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后来杨敏因事被捕入狱，人们都替他感到危险，蒋琬却内心不分亲疏，最终按较轻的罪名处理。他这样要求自己、对待别人，平和公正，大体都是如此。蒋琬认为诸葛亮多次从秦川北伐，道路险阻，运输艰难，最终不能取胜，不如利用水路向东进兵，于是大量制造舟舰，打算从汉水、沔水出发袭击魏兴、上庸；后来因疾病发作，未能成行。但众人议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回来时道路非常艰难，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人去向蒋琬说明。蒋琬奉命上疏说：“铲除秽乱、平息祸难，是臣的职责。自从臣奉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昏暗软弱，又加上疾病缠身，谋划至今没有成功，早晚忧愁悲痛。如今曹芳窃据关中、洛阳一带，势力根深蒂固，想要平定铲除并不容易。如果吴、蜀东西两面同时用力，首尾相互夹击，虽然不能很快达到目的，也应当逐步分割敌人，像蚕食桑叶一样，先摧毁他的党羽。然而吴国约定的期限一再变动，接连不能响应，进退实在艰难，臣甚至忘了吃饭睡觉。我已经同费祎等人商议：凉州是胡塞的要害，进退都有凭借，是贼寇所珍惜的地方；而且羌、胡人一心思念汉朝，就像口渴思饮一样。过去偏师进入羌地，郭淮将其击破驱逐。衡量利弊，认为此事首先应当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黄河以西地区，臣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后续援军。如今涪水陆两路四通八达，哪里有紧急情况就支援哪里。如果东西两面有忧患，赶去支援也不困难。”因此蒋琬便返回驻扎在涪县。蒋琬的疾病延续到延熙九年去世，谥号为恭。儿子蒋斌继承爵位，任绥武将军。汉城驻军中钟会发生叛乱，蒋斌和弟弟蒋显都被乱兵杀害。起初，蒋琬在广都被免官，后来夜里梦见一颗牛头在门上，鲜血滂沱，心里非常厌恶。于是向占梦者赵直询问，赵直说：“梦见血，表示事情已经分明。牛角和牛鼻，正是‘公’字的形象，您将来官位应当达到三公，是大吉的征兆。”刘敏任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共同镇守汉中。曹芳派将领曹爽入侵，当时议论的人有人说：“只可以守城，不应该出战，敌人反而会自行退去。”刘敏认为，男女百姓遍布田野，粮食堆积在田地里，如果放任敌军进入，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于是率领所部与王平据守兴势山，广泛设置旗帜，绵延一百多里。护大将军费祎率大军随后赶到，曹爽等人逃走。刘敏因功封云亭侯。费祎字文伟，是江夏鄳县人。年少时丧父，依靠族父伯仁，后来随伯仁进入蜀地，与汝南人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当时许靖的儿子去世，董允和费祎想一起前往送葬。董允向父亲董和说明，请求借车，董和给他们一辆鹿车。董允面露为难之色，费祎立即先登上车，到了葬地，公卿贵人全都聚集在那里，车马十分华美。董允仍然显得局促不安，费祎却神色安闲。车夫回来后，董和问明情况，便对董允说：“我一向疑惑你和文伟谁优谁劣，不能分辨；从今以后，我明白了。”当时立皇太子，费祎和董允都任舍人，后来升为庶子。后主即位，费祎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时，百官到郊外迎接，众人的年资和官位多在费祎之上，但诸葛亮特意同费祎同车，因此众人无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费祎以昭信校尉身份出使吴国。孙权性情诙谐，诸葛恪、羊衜才思敏捷、言辞锋利，辩论诘难接连不断；费祎言辞顺畅、义理深厚，依据道理应答，始终不能使孙权屈服。孙权非常器重他，对费祎说：“您是天下的美德之士，将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股肱之臣，恐怕不能常来，所以把我所佩的宝刀赠给您。”费祎谢辞说：“臣没有才能，哪里承受得起您的厚命？但是，臣怎敢不凭此刀讨伐不守礼法的国家、禁止暴乱呢？

译只希望大王努力建立功业，共同辅佐汉室；臣虽然驽钝软弱，最终也不会辜负您向东顾念的厚意。”回国后升任侍中。诸葛亮驻军汉中北部，征召费祎为参军；费祎因为奉使出色，屡次被派往吴国。建兴八年，转任中护军，又任司马。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互不相容，每次同席都争论，魏延有时举刀指向杨仪，杨仪愤怒得流泪。费祎常常从中劝解，到诸葛亮去世时为止，魏延、杨仪各自的才能都能得到发挥，这是费祎的功劳。诸葛亮去世后，费祎任后军师。不久，接替蒋琬任尚书令。当时国家事务繁多，各项事务分头办理而又烦琐杂乱；费祎的见识和悟性超出常人，每次审阅文书，抬眼之间就能弄清其中的要旨。他常常从早到晚处理政事，在这期间接待宾客、饮食、游乐嬉戏，总能让每个人尽兴，也没有因此耽误政务。后来升任大将军，兼录尚书事。董允接替他任尚书令，仿效费祎的做法，但十天之内，许多事情都积压拖延，于是感叹说：“人的才力相差竟然这样大，实在不是我所能比的。”延熙七年，曹芳派曹爽进攻兴势山，授予费祎符节，命他率各军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前往向费祎告别，并且想同他下围棋。当时紧急军书接连奔驰而来，将士已经披挂铠甲，战马也整装待发；两人却对弈了很久。来敏才说：“我只是姑且试探您罢了，您果然是可用之人，一定能够击败贼军。” 费祎到达后，曹爽等人败退逃走。费祎被封为成都侯。蒋琬坚决推辞益州的职务，于是费祎又兼领益州刺史。费祎执掌国政时，功名大致同蒋琬相当。延熙十一年，费祎出外驻扎汉中。从蒋琬到费祎，虽然本人身在外地，但凡朝廷有所施行，都要派使者向他们咨询，然后才实行；他们受到信任和任用就是这样。十四年夏，费祎回到成都。望气者说都城没有宰相之气，所以冬天又向北驻扎在汉寿。十五年，诏令建立幕府。第二年正月初一举行大朝会，魏国降人郭循在席间，费祎醉得很厉害，被郭循杀害。谥号为敬。儿子费承继承爵位，任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恭，娶公主为妻，任尚书郎，名声显扬于当时，早年去世。长女为皇太子刘璿的妃子。费祎平素性情俭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几个儿子都穿布衣、吃粗食，出入没有车马随从，与普通人没有不同。李福字孙德，是梓潼涪县人。父亲李权，任临邛县长。昭烈帝平定益州时，李福任书佐。后来任西充国县长、成都令。建兴初年，调任巴西太守、江州督、扬威将军。入朝任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当时诸葛亮在武功病重，后主派李福前去探望病情，趁机询问国家大事，并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国家大事？’诸葛亮说：‘没有人超过蒋琬。’又问其次的人选，回答说：‘费祎。’李福奉使出行很有声誉，后主嘉许他。李福为人精明有见识，果断敏锐，善于处理政务。延熙初年，大将军蒋琬出外驻守汉中，李福以原任监军身份兼任司马。去世后，儿子李骧字叔龙，也很有名声，官至尚书郎、广汉太守。史臣赞曰：蒋琬、费祎都有担当将相的才能，并且为诸葛亮所知遇。蒋琬德性气度宽宏，与人相处不发生冲突；费祎天资高远卓异，处理事务从容整肃。他们沿袭前人的成规，谨守而不使其失误，因此边境没有忧患，上下和睦一致。拿他们同西汉相比，大概是曹参、丙吉一类的人吧？《续后汉书》卷十四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