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三十八

续后汉书卷三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4–128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宋萧常撰《魏载记》五王朗字景兴,东海郯人,以通经为郎,师事太尉杨赐。赐卒,弃官行服。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献帝在长安,关东兵起。朗为谦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説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冝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防稽太守孙防渡江略地,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不从,与防战败绩,浮海至东冶。防追击,又大破之,乃诣防降,自称擒虏。防以其儒雅,不加害。虽流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防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曹操表召之,既至,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操为魏王,累迁大理,罪疑为轻。时钟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称。子丕嗣相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既篡汉,拜司空,进封乐平乡。时有鹈鹕集灵芝池,令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丕欲攻孙权,上疎谏不可,丕不从,无功而还。曹叡初,进封兰陵,上疏谏修宫室,转司徒,卒。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皆传于世。子肃。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而更为之解,累迁散骑常侍。曹叡时,曹真冦汉中,肃上疏谏。又言宜遵旧体,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以代耕,乃徃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行也。唐虞之时,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及汉之初,公卿皆以事升朝。髙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令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汉献帝崩,肃上疏以为:「汉总帝皇之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髙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今以赠终,可止称皇,以配其諡。」曹叡不从,乃遣諡孝献皇帝,后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叡尝问:「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安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寛而宥之,以示容受直言,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叡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懐隠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迁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録。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録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隠切在孝武,而不在史迁也。」时盛修宫室,民失农业,或后期约刑杀仓卒,肃上疏曰:「孟轲称『杀一不▯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罸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已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者也。周公曰:「天子无戯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戯,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累迁太常。子芳时,曹爽辅政,任何晏、邓飏等肃与蒋济、栢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恭、石显之属,复称説邪?」爽闻之,戒晏等曰:「当共谨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勲。时有二鱼长尺,集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于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忧乎?」其后果有东关之败。司马师既废曹芳,使肃迎曹髦于元城而立之。累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卒。门生衰绖以百数。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防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驳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余篇。时乐安孙炎叔然,受学郑▯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召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炎,驳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著书十余篇。自汉末征士炖煌周生烈、曹叡时大司农▯农董遇等,亦厯注经传,颇传于世。王弼者,字辅嗣,山阳人。祖凯,侍中;粲之从兄。父业,荆州牧刘表之甥,仕至谒者仆射。弼防敏慧,年十余,好老氏,已能辨析。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第四十卷,宋代萧常撰,《魏载记》第五。王朗字景兴,是东海郯人。因为通晓经书而任郎官,拜太尉杨赐为老师。杨赐去世后,王朗弃官服丧。徐州刺史陶谦察举王朗为茂才。当时献帝在长安,关东兵乱兴起。王朗任陶谦的治中,和别驾赵昱等劝陶谦说:“《春秋》的义理认为,求得诸侯拥护,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如今天子远在西京,应当派使者奉行并承受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带着奏章到长安,天子嘉奖他的心意,任陶谦为安东将军,任赵昱为广陵太守。会稽太守孙防渡江攻取土地,功曹虞翻认为力量不足以抵御,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同孙防交战而大败,渡海到东冶。孙防追击,又把他大败,王朗于是到孙防那里投降,自称是被擒获的俘虏。孙防因为他儒雅,没有加害。王朗虽然流离困顿,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生活,却收养孙防的亲旧,分给他们较多、自己留下较少,行义十分显著。曹操上表召他,他到达后,被任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军事。曹操任魏王后,王朗屡次升迁为大理,审理疑罪时多从轻处理。当时钟繇明察,依法办案,两人都因治理狱讼而著称。曹丕继承相位后,王朗升任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曹丕篡夺汉朝后,任王朗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当时有鹈鹕聚集在灵芝池,诏令公卿推荐品行独特的君子,王朗推荐光禄大夫杨彪。曹丕想攻打孙权,王朗上疏劝谏说不可,曹丕没有听从,结果无功而返。曹叡初年,进封兰陵侯,上疏劝谏不要修建宫室,转任司徒,去世。著有《易》《春秋》《孝经》《周官》的传、奏、议论、记等作品,都流传于世。有儿子王肃。王肃字子雍,十八岁时跟随宋忠学习《太玄》,又为它作注解,屡次升迁为散骑常侍。曹叡时,曹真侵犯汉中,王肃上疏劝谏。又说应当遵循旧有礼制,为大臣发哀,荐献果品于宗庙,这些建议都得到施行。又上疏陈述政治的根本:“应当撤除无事可做的官位,减少不急需的俸禄,停止浮食之费,合并从容闲散的官职,使官员一定有职务,职务一定有专任之事,任事就一定领取俸禄,用俸禄代替耕作,这是古代一向的制度,也是当今应当施行的。唐尧、虞舜时代,设置官职、划分职守,郑重命令公卿,各自负责其事务。龙官担任纳言,就像今天的尚书,只负责传达和收纳帝王的命令。《甘誓》说:‘六事之人’,这说明六卿也是掌管事务的官。周官的制度就更完备了。到了汉朝初年,公卿都因具体事务入朝。高祖亲自追赶逃跑的周昌,武帝在远处认可奉上奏章的汲黯,宣帝命令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开始设置五名尚书,从此逐渐衰落,朝会礼仪于是缺失。可以恢复五日一次临朝的仪式,使公卿、尚书都因各自事务入朝奏报;废弃的礼仪重新兴起,这就是所谓名声美好而实际厚重。”汉献帝去世后,王肃上疏认为:“汉朝总称帝、皇的名号为皇帝;有单独称帝的,没有单独称皇的,那么皇就是等级稍低的称号。” 所以高祖时土地上没有两个王,他的父亲在世却让父亲称皇,说明这并不构成两个王的嫌疑。如今既然是追赠谥号,停止称帝而只称皇,来配合他的谥号就可以了。”曹叡没有听从,于是仍然追谥为孝献皇帝。后来王肃兼任秘书监,并兼任崇文观祭酒。曹叡曾问:“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说‘帝,就是审察明白的意思’,这是不是说皇帝想不明察,怎么能不杀他呢?”王肃回答:“只是因为言语失去了尊卑顺逆的节度;推究他的本意,都是想尽心补救国家。况且帝王的威势超过雷霆,杀一个平民同杀蝼蚁没有差别;如果宽容赦免他,可以显示能够容纳接受直言,所以臣认为杀他未必正确。”曹叡又问:“司马迁因为受刑的缘故,内心怀有隐痛,著《史记》时并没有贬低孝武帝,却让人痛恨。”王肃回答:“司马迁善于叙事,具有良史之才,人们称它为实录。武帝听说他在撰述《史记》,取来《孝景本纪》和《今上本纪》阅读,于是大怒,将文字削去并投入火中。直到今天,这两篇只有记录而没有原书。后来又发生李陵之事,司马迁于是被下蚕室。这说明隐痛在于孝武帝,而不在史迁本人。”当时正在大规模修建宫室,百姓失去农业时节,有人因误期而按约定被处刑,仓促杀人,王肃上疏说:“孟轲说:‘杀死一个无罪的人而取得天下,仁人是不做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汉朝时有人触犯警跸、惊扰皇帝乘舆的马,廷尉张释之奏请只罚金。文帝认为处罚太轻,张释之说:‘当时如果皇上命令杀他,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交给廷尉审理,廷尉就是天下公平执法的人。一旦在这里有所偏失,天下使用法律的人都会随意改变轻重,百姓将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臣认为这是严重违背法义的说法,不是忠臣所应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天子的自身反而可以迷惑错误吗?这就是对自己严格、对君主宽纵,是最不忠诚的行为。周公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会记录,乐官会诵读,士人会称述。言语尚且不能当作戏言,何况付诸行动呢?’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不察,周公的告诫不可不遵循。”王肃屡次升迁为太常。他的儿子王芳当时在曹爽辅政时任职。何晏、邓飏等人同王肃、蒋济、栢范议论当时政事,王肃正色说:“这些人就是弘恭、石显一类的人,难道还要再称赞他们吗?”曹爽听到后,告诫何晏等人说:“你们应当共同谨慎,公卿已经把诸位比作前代的恶人了。”王肃因宗庙事务获罪免官,后来任光禄勋。当时有两条一尺长的鱼聚集在武库屋顶上,有关官员认为这是吉祥。王肃说:“鱼生在深渊,却高居屋顶,这是鳞介之物失去了自己的处所;边疆将领恐怕将有丢弃铠甲的忧患吧?” 后来果然有东关之败。司马师废黜曹芳后,让王肃到元城迎接曹髦并拥立他。王肃屡次升迁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去世。他的门生身穿丧服的有数百人。起初,王肃精通贾逵、马融的学说,却不喜欢郑玄的学说,采集并辨析其中的异同,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作解,又撰定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都列入学官所传授的教材。他评论、驳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以及丧服制度轻重等,共有一百多篇。当时乐安人孙炎字叔然,师从郑玄的门人,号称东州大儒,朝廷召他任秘书监,他没有就任。王肃编集《圣证论》来讥刺贬低郑玄,孙炎加以驳斥并作解释。到孙炎撰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等注,又著书十多篇。自汉末被征召的士人敦煌周生烈,以及曹叡时的大司农、弘农董遇等人,也都曾为经传作注,颇为流传于世。王弼字辅嗣,是山阳人。祖父王凯任侍中,是王粲的堂兄弟。父亲王业是荆州牧刘表的外甥,官至谒者仆射。王弼年少时聪敏早慧,十多岁便喜好老子的学说,已经能够辨析义理。

父为曹叡尚书郎,裴徽为吏部郎,弼未冠徃造焉。徽异之,问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者,何?」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老子是有者也,故常言无所不足。」何晏甚竒之,叹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淮南刘陶善论纵横,为时所推,每与弼语,未尝不自屈。弼天才杰出,论难有防,当其所得,莫能挫也。性和易,乐宴游,解音律,其论道附防,文辞不如何晏。超诣隠奥,多于晏也,颇以所长骄人,故时为士君子所疾。与钟防善,防议论以校练为宗,然每服弼之髙致。晏每谓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防等述之。弼以为不然,夫圣人茂于人者,神明同于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体中和以通▯;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便为不复应物,失之多矣。弼尝注易,颍川荀融难弼大衍义,又注老子为之指略,颇有理致。又着道略论。太原王济好谈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曹芳时为尚书郎,卒时年二十四。賛曰:景兴以德义自将,能勉陶谦以春秋勤王之举,而挠节于孙氏,屈身于曹操,不足道也。礼为旧君服,示不忘本,故郑季不忍名籍以茍富贵。田横之客能以礼▯横,至今称为长者。肃父子尝逮事汉献帝之殁,曹叡欲尽追崇之礼于帝,固无所加损,为肃者賛其决可也。既不克为,反欲黜其帝号以媚所事,其刻薄寡恩如此,真小人哉。王粲字仲宣,山阳髙平人。曾祖龚,祖畅,皆为汉三公。父谦,大将军何进长史。献帝西迁,粲徙长安。中郎将蔡邕见而竒之。时邕以才学显贵,重朝廷宾客盈坐,闻粲至,门倒屣迎之。年既稚弱,躯榦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当尽与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时方梗,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其貌寝,不甚加礼。表卒,劝其子琮归曹操。操辟为丞相掾,关内侯。操置酒汉滨,粲奉觞称操美徳以为三王之举,正人丑其憸佞。操称魏王,以为侍中。时旧仪废弛,创立法度,皆粲典之。初,粲与人读道旁碑,人问:「卿能暗诵否?」粲朗诵之,不失一字。又尝观人围棋,局壊,粲为覆之,棋者以帊盖局,更使以他局为之,不误一道。又精于算,作算术,善属文,举笔立成,无所窜定,人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建安二十三年,从操攻孙权,道病卒,时年四十一。始丕为五官将,与其弟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干伟长、广陵陈琳孔璋、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防德琏、东平刘桢公干并相友善。干为司空军谋祭酒,五官将文学。琳前为何进主簿,进欲诛宦官,太后不聴,乃召四方猛将,引兵向京城,欲以胁太后。琳谏曰:「易称即鹿旡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髙下在心,以此而行,何异鼓洪鑪而燎毛发?但当行权立防,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征于他大兵既合,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必不成功,秪为乱阶。」进不纳,竟及于祸。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归曹操,操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耳,何乃上及父祖?」琳顿首谢曰:「矢在▯上,不可不发。」操爱其才而不之罪,与瑀并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瑀尝作诸书及檄,草成以呈操。先是操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琳所作,蹶然而起,曰:“是能愈我病。”数加厚赐。琳徙门下督,瑀为仓曹掾,玚、桢亦为丞相掾,转五官将文学。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咸着文赋数十篇。瑀以十七年卒,琳、干、玚、桢并以二十二年卒。丕书与元城令吴质曰:“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懐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篇,辞义典雅,足傅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雅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冨。

译王弼的父亲任曹叡的尚书郎时,裴徽任吏部郎。王弼尚未成年便去拜访裴徽。裴徽认为他奇异,问道:“无,确实是万物所凭借的根本。然而圣人没有一个肯专门谈论它,老子却不断申说它,这是为什么?”王弼说:“圣人体会无的境界,而无又不是可以用言语训释的。老子是从有的方面来说的,所以常常谈论无,以说明有的不足。”何晏非常惊异,感叹说:“仲尼说后生可畏,像这个人,难道可以同他谈论天人之间的关系吗?”淮南人刘陶善于纵横议论,受到当时人推重,每次同王弼谈论,没有一次不自行折服。王弼是天才,才华出众,辩论诘难颇有锋芒;在他所得意的领域,没有人能够挫败他。他性情平和随易,喜爱宴饮游乐,通晓音律;他论说道理虽然有附会玄理之处,文辞不如何晏,但探究幽深奥妙,多超过何晏。他颇凭自己的长处傲视他人,所以当时常被士大夫厌恶。他同钟防友善。钟防议论以考校精练为宗旨,却常常佩服王弼的高妙旨趣。何晏常说圣人没有喜怒哀乐,他的论说非常精微,钟防等人都转述它。王弼认为不对:圣人胜过常人的地方,是神明;同常人相同的地方,是五情。神明高明,所以能够体会中和之道而通达玄理;五情同于常人,所以不能没有哀乐来应对万物。然而,圣人的情感虽然应对外物,却不会被外物所牵累。如今因为圣人的情感不受外物牵累,便认为他不再应对外物,错误就太大了。王弼曾为《易》作注,颍川人荀融诘难王弼关于大衍之义的说法;王弼又为《老子》作注,说明其大旨,颇有义理和意趣。又著《道略论》。太原人王济喜好谈论《老子》《庄子》,常说从王弼的《易注》中领悟到很多道理。曹芳时,王弼任尚书郎,去世时二十四岁。赞曰:王朗以德义自持,能够用《春秋》中勤王的道理劝勉陶谦,却在孙氏面前屈节,在曹操面前屈身,这些都不值得称道。礼制规定要为旧君服丧,用来表示不忘根本,所以郑季不忍心为了苟且求取富贵而改名换籍。田横的门客能够依礼安葬田横,直到今天仍被称为长者。王肃父子曾赶上侍奉汉献帝直到他去世,曹叡想把追尊皇帝的礼数全部施加给汉献帝,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增减的;作为王肃,赞成曹叡的决定还可以。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想削去汉献帝的帝号来讨好自己所侍奉的人,他刻薄寡恩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小人啊。”}], 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郡高平人。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的三公。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汉献帝西迁时,王粲迁居长安。中郎将蔡邕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蔡邕凭才学显贵,朝廷宾客常常满座;听说王粲来了,便倒穿着鞋出门迎接。王粲年纪尚小,身体短小,一座宾客都感到惊异。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的才华,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送给他。”王粲十七岁时,司徒征召他,诏令授任黄门侍郎;但当时局势阻塞,他都没有赴任,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刘表嫌他相貌丑陋,不太以礼相待。刘表死后,王粲劝他的儿子刘琮归顺曹操。曹操征召王粲为丞相掾,封关内侯。曹操在汉水边置酒,王粲捧杯称颂曹操的美德,把他的功业比作三王;正直的人都鄙视他的奸佞谄媚。曹操称魏王后,任命王粲为侍中。当时旧有礼仪废弛,创立法度,均由王粲掌管。起初,王粲和人一起在路旁读碑文,有人问:“你能背诵吗?”王粲便朗声背诵,一字不差。他又曾观看别人下围棋,棋局被弄乱后,王粲把棋局复原;下棋的人用帕子盖住棋局,另摆一局让他复原,他也没有错一着。他还精通计算,撰写算术著作;善于写文章,提笔便能写成,不需删改。人们以为他早已预先构思,但即使他重新精心推敲、深入思考,也不能再增益一字。建安二十三年,王粲跟随曹操攻打孙权,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当初曹丕任五官将时,和弟弟曹植都喜爱文学;王粲与北海人徐干伟长、广陵人陈琳孔璋、陈留人阮瑀元瑜、汝南人应防德琏、东平人刘桢公干互相友善。徐干任司空军谋祭酒、五官将文学。陈琳先前任何进的主簿。何进想诛杀宦官,太后不同意,于是召集四方猛将,带兵向京城进发,想用武力胁迫太后。陈琳劝他说:“《易经》说‘追赶鹿却没有虞人引导’,谚语又说‘蒙住眼睛捕雀’。微小的事尚且不能靠欺骗来实现愿望,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用欺诈建立吗?如今将军掌握皇帝的威势,控制军队要害,进退高下都在掌握之中,凭此行事,和用大火炉烧毛发有什么不同?只应当权宜行事,设立防备,虽违背经文却合乎道理,使上天和人心都顺从;反而放下自己的利器,再去征召外地大军。大军一旦会合,强者便占优势,这就是所谓倒拿着太阿剑把剑柄交给别人,必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没有采纳,最终果然遭遇灾祸。陈琳逃难到冀州,袁绍让他掌管文章。袁氏败后归附曹操,曹操对他说:“你过去替本初写檄文,只需列举我的罪状罢了,为什么还要牵连到我的父祖?” 陈琳叩头谢罪说:“箭已经搭在弦上,不能不发。”曹操爱惜他的才华,没有治罪,和阮瑀一同任司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撰写军国文书。檄文大多出自陈琳、阮瑀之手。阮瑀曾撰写各种文书和檄文,草稿写成后呈给曹操。此前曹操患头风,这天病发,躺着读陈琳写的文章,突然坐起说:“这篇文章能治好我的病。”于是多次加以厚赏。陈琳调任门下督,阮瑀任仓曹掾,阮玚、刘桢也任丞相掾,后来转任五官将文学。刘桢因不敬获刑,刑满后任属吏,众人都写有数十篇文章和赋。阮瑀在建安十七年去世,陈琳、徐干、阮玚、刘桢都在建安二十二年去世。曹丕写信给元城令吴质说:“往年发生疫病,亲友大多遭受灾祸;徐干、陈琳、应防、刘桢同一时期都去世了。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能凭名节立身。只有伟长内心有文章才学而质朴淡泊,安静少欲,有箕山隐士那样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他所著《中论》二十多篇,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可以不朽了。”德琏常常有写作著述的愿望,他的才学足以著书,只是高雅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孔璋的章表尤其雄健,只是略显繁复富丽。

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絶时人。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善于词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意。至其善处,古人无以逺过,皆一时之隽也。丕尝作《典论》,并孔融而言,以为七子。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七人之列。粹尝为操军谋祭酒,诬奏孔融,人畏其笔。玚弟璩,字休琏,亦以文章显。吴质者,字季重,济隂人,为丕、植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及有谯郡嵇康,下邳桓威,亦著称于时。康字叔夜,文词壮丽,好言老庄,而尚竒任侠,为司马昭所害,晋史自有传。威出孤微,年十八,着《浑舆经》,依道以见意,后为安成令。瑀子借仕晋。卫顗字伯儒,河东安邑人。少以才学称。曹操辟为司空掾,累迁治书侍御史,使益州。以道梗不通,留镇关中。时关中民散徙他郡者,渐还本土。诸将多引为部曲。顗与荀彧书曰:“夫盐,国之大寳也。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牛,以给民,劝耕积粟,以丰殖关中。逺民闻之,必日夜思归。又使司▯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枝之利也。”彧以白操,操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治▯农。关中服从,召顗还,稍迁尚书。操称魏王,拜侍中,与王粲并典制度。子丕嗣相位,还汉朝为侍郎,劝賛禅代之事,且为文诰之辞。丕既篡汉,复为尚书,封阳吉亭侯。曹叡初,进封阎乡。顗奏曰:“律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狱吏者,百姓之所悬命,而选用者之所卑。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时百姓雕敝,而役务方殷。顗上疏言:“当今之务,宜量入为出。而尚方所造,愈更增广,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之。今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资于用,而糜费无益,皆所宜裁制也。”受命典卜著作,又为魏官仪,凡所撰述数十篇。好古文、鸟篆、▯草,无不善。以病卒。子瓘为镇西将军,余事见晋史。建安末,尚书右丞河南潘朂元茂,散骑常侍河内王象羲伯,与顗并以文章显。又有刘廙者,字恭嗣,南阳安众人,亦有名于时。仕至侍中,著书数十篇,及与丁仪共论刑礼,皆传于世。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建安中,为计吏诣许,太史言正旦当日食。劭时在尚书令荀彧所在,坐者数十人,或云当废朝,或云宜郤防。劭曰:「梓裨,古之良史,犹占水火,错失天时。《礼记》曰:『诸侯旅见天子,及门不得终礼者四,日蚀其一。』然则圣人垂制,不为变豫废朝礼者,或灾消异伏,或推衍谬误也。」彧善其言,勑朝防如旧,日亦不蚀。曹丕篡汉,为尚书郎、散骑侍郎。曹丕令集羣书,以类相从,作《皇览》。子叡时,出为陈留太守,召拜骑都尉,与庾嶷、荀诜等定科条,作新律十八篇,着《律略论》。迁散骑常侍,尝作《赵都赋》,叡善之,令赋许都、雒都。时外兴军旅,内营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孙权围合肥,时东方吏士皆分休,满宠表请中军兵,并召休将士须集撃之。劭议以为:「吴师初至,心専气鋭,宠以兵少,求须兵至,未有所失。臣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扬声耀埶,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旗鼓,引出贼后,遏其归路,要其粮道。彼闻军至,骑防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而自破矣。」叡从之,兵比至合肥,权果遁去。叡令作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作《説略》一篇,又以为宜制礼作乐,着《乐论》十四篇。事成未上,而叡死,不及施行。子芳初执经讲学,赐爵关内侯。所撰述《法论》、《人物》、《卜志》之类百余篇。卒,同时东海谬袭、熈伯,陈留蘓林孝友,京兆韦诞仲将,谯国夏侯恵稚,权任城孙该公达,河东杜摰徳鲁等,亦着文赋,皆至大官。傅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介子之后也。弱冠知名,司空陈羣辟为掾。时刘劭作考课法,事下三府,嘏难曰:「按考课论,虽欲寻前代黜陟之文,然其制度阙亡。礼之存者,惟有周典,外建侯伯,藩屏九服;内立列司,管齐六职。士有常员,官有定则,百揆均任,四民殊业,故考绩可理,而黜陟易通也。自建安以来,至于今日,日不暇给,经邦治戎,权法并用,百官羣司,军国通任,随时之宜,以应政机。以古施今,事杂义殊,难得而通也。所以然者,制宜经逺,或不切近;法应时务,不足垂后。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纲未举,而造制未至,国略不崇,而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昔先王之择才,必本行于州闾,讲道于庠序,行具而谓之贤,道修则谓之能。

译公干有超逸的气质,只是还不够刚劲。他五言诗中优秀的作品,精妙绝伦,胜过当时所有人。元瑜的书记文章飘逸,也足以令人欣赏。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可惜文体气势偏弱,不足以振起他的情意;至于写得好的地方,古人也无法远远超过他。他们都是一时的俊才。曹丕曾撰写《典论》,把孔融也列入其中,称为“建安七子”。从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人,也有文采,但不在七人之列。路粹曾任曹操军谋祭酒,诬告上奏孔融,人们都害怕他的笔。阮玚的弟弟阮璩,字休琏,也因文章显名。吴质,字季重,是济阴人,受到曹丕、曹植的友善礼遇,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又有谯郡嵇康、下邳桓威,也在当时以才名著称。嵇康字叔夜,文章辞采壮丽,喜谈老庄之学,又崇尚奇异、任侠仗义,被司马昭杀害,晋史自有传。桓威出身孤寒低微,十八岁时著《浑舆经》,依托道家来表达自己的见解,后来任安成令。阮瑀的儿子阮借在晋朝做官。卫顗,字伯儒,是河东安邑人。年轻时便以才学著称。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屡次升任治书侍御史,出使益州。因道路阻塞不能通行,便留在关中镇守。当时关中百姓逃散迁往其他郡的,逐渐返回本土。各位将领大多把他们招来充作部曲。卫顗写信给荀彧说:“盐是国家的大宝。应当像过去一样设置使者监督售盐,把盐的收入用来购买牛,供给百姓,劝导耕种、积存粮食,使关中富足繁衍。远方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日夜想着归来。又应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以此作为关中的主政者;这样各位将领的权力会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的力量会日益强盛。这就是强固根本、削弱枝叶的好处。”荀彧把这番话告诉曹操,曹操采纳了。于是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务,并让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归服后,召卫顗回朝,逐渐升任尚书。曹操称魏王后,任命卫顗为侍中,与王粲一同掌管制度。曹丕继承相位后,卫顗回到汉朝任侍郎,劝导赞助禅让取代之事,并撰写相关诏令文告。曹丕篡汉后,卫顗又任尚书,封阳吉亭侯。曹叡初年,进封阎乡侯。卫顗上奏说:“律法是国家所看重的,却是私下议论者所轻视的;狱吏关系百姓的性命,却是选用官员所鄙视的职位。王政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 “请设置律博士,让他们轮流相互教授。”这件事于是得以施行。当时百姓困敝,而徭役事务正繁重。卫顗上疏说:“如今的要务,应当量入为出。但尚方制造的器物越来越多,奢侈靡费日益加重,国库日益枯竭。过去汉武帝相信求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上的露水,用来调和玉屑,所以设置仙掌承接露水。如今并不求取露水,却白白设置仙掌;既不能供实际使用,又徒然耗费,没有益处,这些都应当裁减限制。”卫顗奉命掌管卜筮和著作,又撰写《魏官仪》,各种著述有数十篇。他喜好古文、鸟篆、隶书、草书,没有不精通的。后来因病去世。儿子卫瓘任镇西将军,其余事迹见于《晋史》。建安末年,尚书右丞、河南人潘朂元茂,散骑常侍、河内人王象羲伯,与卫顗都以文章显名。又有刘廙,字恭嗣,是南阳安众人,当时也很有名望。官至侍中,著书数十篇,和丁仪共同议论刑法与礼制,著作都流传于世。刘劭,字孔才,是广平郡邯郸人。建安年间,作为计吏到许都,太史说元旦这天将发生日食。刘劭当时正在尚书令荀彧的官署,座中有几十人,有人说应当停止朝会,有人说应当退朝避灾。刘劭说:“梓裨是古代的良史,尚且会占卜水火之事,却错失天时。《礼记》说:‘诸侯朝见天子,到了宫门而不能完成礼仪的情况有四种,日食就是其中之一。’既然如此,圣人制定礼制,并不会因为预先知道有变故就停止朝会;或许灾祸会消失、异象会潜伏,或许推算演绎本来就有错误。”荀彧认为他说得好,命令朝会照旧举行,太阳也没有发生日食。曹丕篡汉后,刘劭任尚书郎、散骑侍郎。曹丕命令汇集群书,按类别编排,撰成《皇览》。曹叡时,刘劭出任陈留太守,召回任骑都尉,和庾嶷、荀诜等制定科条,撰成新律十八篇,著《律略论》。升任散骑常侍,曾撰《赵都赋》,曹叡很赞赏,命他再作《许都赋》《雒都赋》。当时对外兴兵,对内营造宫室,刘劭撰写这两篇赋,都含有讽谏之意。孙权围攻合肥时,东方的官吏和士卒都分批休假,满宠上表请求调集中军士兵,并召回休假的将士,等兵力集中后攻击孙权。刘劭认为:“吴军刚到,心志专一、气势锐盛;满宠因为兵少,请求等援兵到达,这本身并没有过错。我认为可以先派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张扬声势、显示威力;骑兵到达合肥后,疏散队列,增加旗帜和鼓声,从敌军后方出击,截断他们的退路,拦截他们的粮道。他们听说我军到达,骑兵又堵在后面,一定会震惊恐惧而逃走,不必交战便会自行崩溃。”曹叡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军队赶到合肥时,孙权果然逃走了。曹叡命刘劭制定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撰写《说略》一篇;他还认为应当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刘劭于是撰成《乐论》十四篇。事情完成但尚未上奏,曹叡就去世了,来不及施行。曹芳初年,刘劭为皇帝讲解经书,赐爵关内侯。他撰写《法论》《人物》《卜志》等一百多篇著作。去世时,东海人谬袭熙伯、陈留人苏林孝友、京兆人韦诞仲将、谯国人夏侯惠稚、任城人孙该公达、河东人杜摰德鲁等,也都著有文章和赋,且都官至大官。傅嘏,字兰石,是北地郡泥阳人,是傅介子的后代。二十岁左右便已知名,司空陈群征召他为属吏。当时刘劭撰写考课法,事情下达到三府,傅嘏提出异议说:“考察《考课论》,虽然想要寻求前代考核升降官员的文献,但那套制度已经残缺失传。礼制中保存下来的,只有《周礼》:对外分封侯伯,作为九服的屏障;对内设置各类官司,统管六种职务。士人有固定名额,官职有确定规制,百官分担职任,士农工商各有不同职业,所以考核政绩可以有条理,升降官员也容易实行。自建安以来直到今天,事务繁多而无暇应付,治理国家、整治军队,权宜之法和常法并用;百官各司,都共同承担军国事务,依据时势需要来应对政务。把古制施用于今日,事务复杂、义理不同,很难贯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制度适合长远,有时不切合眼前;法令适应时务,又不足以流传后世。设置官职、均分职守,清理治理百姓和事务,这是建立根本;按照名义考察实际,纠正督励、形成规制,这是治理枝节。根本纲领尚未建立,制度创制又没有完成,国家大略还未兴盛,却先制定考课,我担心这不足以区别贤能与愚劣,也不足以精确辨明幽隐与显著。过去先王选取人才,一定先依据他们在乡里的品行,在学校讲习道理;品行完备便称为贤,道理修习有成便称为能。

乡老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受之,使长使治,此先王取才之义也。方今未有六卿之举,其选才之职,専任吏部。按状则实才未必当任,功伐则徳行未为叙。如此则殿最之课,未尽人才,述综王度,敷賛国式,体深义广,难得而详也。」曹芳时,除尚书郎,迁黄门侍郎,与何晏不平,免官。起为司马懿从事中郎。懿杀曹爽,以为河南尹,迁尚书。嘏常以为,秦始罢侯置守,设官分职,不与古同。汉氏因之,以至于今,然儒生学士,咸欲错综以三代之礼,理▯致逺,不应时务,事与制违,名实未副,歴代不至于治,盖由是也。欲大改定官制,一依古义,防时多艰,未能遽革。嘏尝论才性同异,钟防集而论之。曹髦初封武乡亭侯,毌丘俭、文钦等举兵,欲诛司马师,师众拒之。或以师不宜自行,惟嘏及王肃劝其行。师以嘏守尚书仆射,与俱东。俭钦败,嘏有谋焉。及师卒,嘏秘不发丧,以师之命召其弟昭于许昌,领其兵,径还雒阳。昭遂辅政,嘏以功进封阳乡侯。卒,时年四十七,有子祗。崔林字德儒,清河东武城人。少时晩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曹操并冀州,以为邬长。后攻壶关,问长史德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于是擢为冀州主簿。累迁御史中丞。子丕篡汉,为尚书,出为幽州刺史。时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上所亲重,仗节统事,州郡莫不奉牋致敬,而崔使君不与相闻,若以边塞不修,斩卿使君,宁能防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邪?此州与戎狄接,冝镇之以静,扰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生北顾忧。」在官一期,冦盗屏息,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迁大鸿胪。曹叡初,转光禄勲、司▯校尉,为政推诚简易,务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僚议,林议曰:「按周官考课,其文偹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岂在乎佐史之职不宻哉?今之制度不为疎濶,惟在守一勿失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时司徒、司空阙,散骑常侍孟康荐林忠直清俭,台辅之器,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魏氏三公封侯,自林始。顷之,进封乡侯。鲁相上言:「汉立孔子庙,褒成侯嵗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祠。今宗圣侯奉祀,未有命祭之礼,冝给牲牢,长史奉祀,尊为贵神。」制三府议,博士傅祗以《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适足继絶世,章盛徳耳。至于显立言、崇明徳,则宜如鲁相所杀。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尧、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世不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以上,达于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亦存其言,独祀孔子者,以世近故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过古帝,义逾汤武,可谓」崇本,报徳也。无复重祀于非族也。曹芳初卒。賛曰:人之推尊其师,所以尊其道也。圣如孔子,为万世仁义礼乐之主,则其所以推尊之礼,宜如何?韩愈氏有言:「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社祭土稷,祭谷勾龙与弃,特其祀享者,曷若孔子?用王者礼,巍然中处天子而下,北面拜跪,若亲弟子然。岂以其徳被万世,所以推尊之者,固应尔耶?方曹氏割据时,鲁相请官别给牲牢,长吏奉祀,可谓知所本邪?彼崔林者,何人?乃云:「自周公上至三皇,且不与祀,秩孔子以大夫而受无疆之祀,其礼过矣。」且有重祀非族之讥,是足与语推尊之意哉?唐人归崇敬亦谓:「天子不当北面,请东向以杀太重,腐儒所见。」大要相若,其忘本甚矣。我艺祖皇帝尝至相国浮图,问左右:「当拜与不?」或对以人主不当拜,已而幸国学,即北面再拜。其尊师重道,足以兴起人心,为后世法。惜二子不获身见其事,以发其瓮中之天。

译乡里的长老把贤能者的名册献给君王,君王拜受后,任用他们,让长官任事治理;这就是先王取用人才的原则。如今还没有六卿那样的荐举制度,选拔人才的职权专由吏部掌握。依据考察材料,真正有才能的人未必得到适当任用;依据功劳,德行又未能得到排列叙录。这样一来,考课优劣不能完全考察人才;综合叙述王道制度、传播赞助国家法式,内容深、意义广,很难详尽说明。”曹芳时,傅嘏授任尚书郎,升任黄门侍郎,和何晏关系不合,被免官。后来起用为司马懿的从事中郎。司马懿杀曹爽后,任傅嘏为河南尹,升任尚书。傅嘏常认为,秦朝开始废除侯国、设置郡守,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与古制不同。汉朝沿用了这一制度,一直到今天;但儒生学士都想把三代礼制错综杂糅进来,所讲道理宏大而高远,却不合时务,事实和制度相违,名义与实际不相称,历代不能达到治理,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他想大幅改定官制,一切依照古代原则,但当时局势多艰,不能立即改革。傅嘏曾议论才性同异,钟会汇集众说加以评论。曹髦初年,傅嘏封武乡亭侯。毌丘俭、文钦等起兵,想诛杀司马师,司马师的军队抵抗他们。有人认为司马师不应亲自出征,只有傅嘏和王肃劝他前往。司马师让傅嘏代理尚书仆射,和自己一同向东进军。毌丘俭、文钦战败,其中有傅嘏的谋略。司马师去世后,傅嘏秘不发丧,假称奉司马师遗命到许昌召他的弟弟司马昭,接管司马师的军队,直接返回洛阳。司马昭于是辅政,傅嘏因功进封阳乡侯。后来去世,时年四十七岁,有儿子傅祗。崔林,字德儒,是清河郡东武城人。年轻时成名较晚,宗族中没有人了解他,只有堂兄崔琰认为他非同寻常。曹操兼并冀州后,任崔林为邬县县长。后来攻打壶关,曹操询问长史中谁的德政最好,并州刺史张陟把崔林作为回答,于是提拔他为冀州主簿。崔林屡次升任御史中丞。曹丕篡汉后,崔林任尚书,出任幽州刺史。当时北中郎将吴质统领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的别驾说:“吴中郎将是皇上亲近看重的人,持节统领事务,州郡无不奉上笺表表示敬意,而崔使君却不与他通报。如果他以边塞没有整治为由杀掉你们使君,你难道能阻止吗?”别驾把这些话全告诉崔林,崔林说:“刺史看待离开这个州就像脱掉鞋子一样,难道会因此连累自己吗?这个州和戎狄相接,应当用安静来镇抚;扰乱它就会激起戎狄的叛逆之心,只是替国家产生北方忧患。”崔林任职一期,盗贼都销声匿迹;却因为不侍奉上司,被降为河间太守,清正的舆论大多替崔林抱怨。后来升任大鸿胪。曹叡初年,转任光禄勋、司隶校尉。他处理政务推诚守简,注重大体,因此离任后人们总是思念他。散骑常侍刘劭撰写《考课论》,制度下达百官讨论,崔林议论说:“考察《周官》中的考课制度,其中的文字已经很完备了。自康王以后便逐渐衰败,这说明考课之法能否实行,在于主持它的人。到了汉朝末年,难道在于佐史的职掌不够严密吗?如今的制度并不疏漏,只在于坚守一项原则而不丧失它罢了。如果朝廷大臣能够承担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成为百官的榜样,那么谁敢不肃敬?”当时司徒、司空职位空缺,散骑常侍孟康推荐崔林忠诚正直、清廉节俭,是宰辅之才,于是崔林任司空,封安阳亭侯。魏朝三公封侯,从崔林开始。不久,进封乡侯。鲁国相上奏说:“汉朝建立孔子庙,褒成侯按时奉祀;在辟雍举行礼仪时,一定祭祀先师。王室发放谷物,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如今宗圣侯奉祀孔子,却没有下令祭祀的礼仪,应当供应牲畜,命长史奉祀,尊孔子为贵神。”朝廷令三府议论此事,博士傅祗依据《春秋》传中“列入祭祀典制”的说法,认为孔子就是这种情况。宗圣侯只足以继承孔子后代绝嗣的家世,彰显其盛德罢了。至于显扬孔子的立言、崇奉他的明德,则应当按照鲁国相所请办理。崔林议论说:“宗圣侯也是奉王命祭祀,并不是没有诏命。周武王封黄帝、尧、舜的后代,又设置三恪;禹、汤的时代不在当时,却又特意命令其他官员祭祀。如今从周公以上直到三皇,忽然都不再祭祀,而礼经中仍保存着相关说法;唯独祭祀孔子,是因为距离当世较近。以大夫的后代而特受无穷的祭祀,礼数超过古代帝王,义理胜过商汤、周武王,这可以说是尊崇根本、报答德行。不应再对非同族者重复祭祀。”曹芳初年去世。赞曰:人们推尊自己的老师,是为了尊崇老师所传的道。孔子这样圣明,是万世仁义礼乐的宗主,那么推尊他的礼仪应当怎样呢?韩愈说过:“从天子到郡邑的守令,能够得到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祭土地,稷祭谷物,勾龙和弃只是分别配享的对象,怎么能和孔子相比?孔庙采用王者的礼制,孔子巍然居中,天子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方拜跪,仿佛亲自成为他的弟子。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泽被万世,所以推尊他的礼仪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当曹氏割据时,鲁国相请求由官府另行供应牲畜、长吏奉祀,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吗?那个崔林是什么人?竟然说:“从周公以上直到三皇,尚且不列入祭祀;孔子按大夫身份而受无穷祭祀,这礼数已经过分了。”而且还讥讽不应重复祭祀非同族者,这样的人足以和他谈论推尊老师的意义吗?唐人归崇敬也说:“天子不应面向北方行弟子礼,请面向东方,以减轻过重的礼仪,这是腐儒的见解。”大体与崔林相同,他们忘本实在太严重了。我艺祖皇帝曾到相国寺的佛塔,问身边的人:“应当拜还是不应当拜?”有人回答说人主不应拜;不久皇帝临幸国学,却面向北方再拜。他尊师重道,足以振兴人心,成为后世的法则。可惜这两个人没能亲眼见到这件事,来抒发他们坐井观天般的见识。

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受学陈留边譲,让器异之。俊以时方乱,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塲,乃扶携老弱,诣京密山间。同行者百余家,振防贫之宗族。知故为人所略作奴婢者,凡六家,皆倾赀赎之。转徙并州。本郡王象少孤特,年十七八,为人奴▯牧羊,而私读书,因被棰楚。俊嘉其才质,怜之,即赎象,置其家,为之聘娶立产,然后与别。曹操以为丞相掾,举茂才,除安陵令,迁南阳太守,宣德教,立学校,吏民称之。徙为征南将军。操为魏王,迁中尉。子丕篡汉,复守南阳。时王象为散骑常侍,荐俊吏绩显著,宜还本朝,宣力辇毂。俊自少以人伦自任,同郡审固、陈留卫恂皆出自兵伍,俊资拔奬致,咸作佳士。固后歴郡守,恂御史,其明鉴行义,多此类。初,曹植与俊善,丕衔之。后至宛,以市不丰乐,发怒偪令自杀。王象者,字羲伯,与同郡荀纬等俱为丕所礼。及王粲、陈琳等亡,新进中惟象才最髙,累迁散骑常侍,封侯,领秘书监,使撰《皇览》,合四十余部,部有数十篇,通八百余万字。象既性和厚,文又温雅,以故当时称为儒宗。丕以旧愤杀俊,象叩头流血论救,丕曰:“我知杨俊与卿本末,今聴卿是无我也。”俊死,象以不能救俊为恨,发病卒。髙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髙堂生之后也。少为诸生,太守薛悌召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劔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歴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南。建安十八年,曹操召为丞相军议掾,出为堂阳长。曹叡时为给事中博士,累迁散骑常侍。时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引冷州鸠对,周景王铸钟以为谏。迁侍中,请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叡从其议,改青龙五年春二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迁光禄勲。时叡崇宫殿,饰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建昭阳殿,铸黄龙鳯皇竒伟之兽,百役并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诸生,莫不展力。叡至躬自掘土以率之。天作淫▯,冀州大水漂没人民。隆上疏极谏,以为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于不亡。今所与腹心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冝在无讳而不敢以告,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遂以亡,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讥其不正谏而为世戒。

书奏,叡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吾甚惧焉。」隆疾笃,又口占上疏力谏,卒。初,蒋济请封禅,叡曰:「闻济斯言,使吾汗出流足。」事寝,歴嵗后欲议行其事,使隆撰定礼仪,未成。及隆殁,叡叹曰:「天不欲成吾事,髙堂生舍我而亡也。」

续后汉书卷四十

译杨俊,字季才,是河内郡获嘉人。他曾向陈留人边让求学,边让认为他器度非凡。杨俊认为当时正值乱世,而河内处在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必然会成为战场,于是扶携老弱,前往京密山中。同行的有一百多家,他救济贫困的宗族。得知旧日相识被人掠去充作奴婢的,共有六家,他都倾尽财产把他们赎回。后来迁徙到并州。本郡人王象年幼丧父,孤苦无依,十七八岁时给人做奴隶放羊,私下读书,因此遭受鞭打。杨俊赞赏他的才质,怜悯他,便赎出王象,安置在自己家中,替他聘妻置产,然后才与他分别。曹操任杨俊为丞相掾,举荐为茂才,授任安陵令,升任南阳太守。他宣扬德教,兴办学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后来调任征南将军。曹操为魏王后,杨俊升任中尉。曹丕篡汉后,杨俊再次任南阳太守。当时王象任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他的吏治功绩显著,应当调回朝廷,在京城辅佐尽力。杨俊从年轻时就以品评人物自任,同郡人审固、陈留人卫恂都出身军伍,杨俊资助、提拔并奖掖他们,最终都成为优秀士人。审固后来历任郡守,卫恂任御史;他们明察人物、践行义理,许多事情都类似这样。起初曹植和杨俊友善,曹丕因此怀恨。后来曹丕到宛城,因市场不够繁荣而发怒,逼令杨俊自杀。王象,字羲伯,和同郡的荀纬等人都受到曹丕礼遇。王粲、陈琳等人去世后,新进士人中只有王象才华最高,屡次升任散骑常侍,封侯,兼任秘书监,奉命编撰《皇览》,共合为四十多部,每部有几十篇,总计八百多万字。王象性情温和厚道,文章又温润雅正,因此当时被称为儒宗。曹丕因旧日怨恨杀死杨俊,王象叩头至流血,极力论救。曹丕说:“我知道杨俊和你的全部关系,如今如果听从你的请求,就是没有我自己了。”杨俊死后,王象因不能救他而怨恨自责,发病去世。高堂隆,字升平,是泰山郡平阳人,鲁国高堂生的后代。年轻时为诸生,太守薛悌召他任督邮。郡督军和薛悌争论,直呼薛悌的名字并呵斥他。高堂隆按剑斥责督军说:“从前鲁定公受到侮辱,孔子便登上台阶;秦国弹奏筝时,蔺相如进献瓦缶。面斥臣下的君主,是义理所要惩罚的。”督军脸色大变,薛悌惊起制止。后来高堂隆离开官府,避居济南。建安十八年,曹操召他任丞相军议掾,出任堂阳长。曹叡时,任给事中博士,屡次升任散骑常侍。当时大规模修治殿舍,向西取来长安的大钟。高堂隆引用冷州鸠的事例来答对,说明周景王铸钟时曾受到劝谏。升任侍中后,他请求改正朔、换服色、区别徽号、改易器械。曹叡采纳了他的建议,把青龙五年春二月改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祭祀用白色牲畜,这是顺应地道。后来升任光禄勋。当时曹叡崇尚修建宫殿,装饰楼阁,开凿太行山的石料,采集谷城的文石,建造景阳山和昭阳殿,铸造黄龙、凤凰等奇异壮伟的兽物,各种劳役同时兴起,参加营造的人有数万。公卿以下直到诸生,没有不出力的。曹叡甚至亲自挖土来率先示范。上天降下过量的雨,冀州发生大水,漂没了百姓。高堂隆上疏极力劝谏,认为秦始皇不修筑道德根基,却修筑阿房宫;不担忧宫墙内部的变乱,却兴修长城的劳役。当时君臣谋划这些事情,也想建立万世基业,使子孙长久拥有天下,哪里会想到一旦有平民大声呼喊,天下就会覆亡呢?所以亡国之君总以为国家不会灭亡,最后却走向灭亡;贤明圣德的君主总认为国家将要灭亡,反而因此能够不亡。如今皇帝所亲信的人,不是三司九卿,就是台阁近臣,本应当无所忌讳,却不敢把实情告诉皇帝;这样的人只是具备官位的臣子,不是刚直的辅弼。过去李斯教秦二世说:‘做人主而不能任意纵欲,就叫作天下的桎梏。’秦二世采用了这套说法,秦朝于是灭亡,李斯自己也被灭族。因此司马迁讥讽李斯没有直谏,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 奏疏送上后,曹叡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了高堂隆这篇奏疏,我非常恐惧。” 高堂隆病重,又口述上疏极力劝谏,随后去世。起初蒋济请求举行封禅,曹叡说:“听到蒋济这话,使我汗流到了脚。”这件事暂时搁置。过了几年,曹叡想议论施行封禅,命高堂隆撰定礼仪,但还没有完成。等高堂隆去世,曹叡叹息说:“上天不想让我完成这件事,高堂生舍弃我而死了。” 《续后汉书》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