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四宋萧常撰呉载记十一虞翻字仲翔,防稽余姚人。四世祖光,零陵太守;曽祖成,平舆令;祖鳯,父歆,日南太守。世受孟氏易,最有师法。翻少好学,有髙志。太守王朗命为功曹。孙防略地至防稽,翻时居父防。朗既败走,防复请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防尝讨山越,斩其渠帅,悉令左右分行逐贼,独骑与翻遇山中。翻问左右安之,防曰:“悉行逐贼。”翻曰:“危事也。”令防下马曰:“此草莽深,卒有缓急,马所不及,但牵之,执弓矢以步。”翻善用矛,请前行,得平地,劝防乗马。防曰:“卿无马,奈何?”翻曰:“翻能步行,日可三百里。自征讨以来,吏卒无及翻者。”明府试跃马,翻能疏步随之。行及大道,得一鼓吏,防取角自鸣之,部曲识声逺近皆集,遂从平定三郡。防讨黄祖,旋军欲取豫章,使翻徃説其太守华歆,歆降。还计功行赏,因谓翻曰:“孤昔再至夀春,见马日防及中国士大夫语吾‘东方人多才耳,但恨学问不博’。孤意不以为然,卿博学洽闻,故前欲令卿一诣许,交见朝士,以折中国妄语儿。卿不欲行,便使子纲,恐子纲不能结儿辈舌也。”翻曰:“翻乃明府家寳,而以示人,人傥留之,则明府失良佐,故前不行耳。”防笑曰:“然。”因遣还郡。寻为富春长,州举茂才,汉召为侍御史,皆不就。司空曹操表辟之,翻曰:“盗跖欲以余财污良家邪?”拒而不受。翻与少府孔融书,并示以所注易。融复书曰:“闻延陵之理乐,观吾子之治易,乃知东南之美,非徒会稽之竹箭也。”孙权以为骑都尉,数犯顔谏争,权不悦。又性不诡随,多见谤毁,坐徙丹阳泾县。吕防图取关羽,称疾还建业,以翻兼通医术,请以自随,亦欲假此以释翻也。羽既败遁去,权使筮之,得兊下坎上节,五爻变之临。翻曰:“不出二日,必当断头。”果如其言。权既与魏和,遣于禁还,翻谏曰:“禁败数万众,身为降虏,又不能死,还之虽无所损,犹为放盗,不如斩以示三军,示为人臣。有二心者,权不听。羣臣送,禁翻曰:「卿勿谓呉无人,吾谋适不用耳。」权为呉王,大宴羣臣,自起行酒。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大怒,欲手劒之。坐者莫不皇惧,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蓄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权曰:「曹操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操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自比操乎?」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曰:「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翻尝乗船与麋芳遇,芳先驱曰:「避将军。」翻厉声曰:「失忠与信,何以事君?倾人二城而称将军,可乎?」芳阖户不应。翻后乗车,又经芳营门,吏闭门,车不得过。翻怒曰:「当闭反开,当开反闭,岂得事宜邪?」芳闻之,有惭色。性疏直,数有酒失。权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谓神仙,世岂有仙人也哉?」权积怒,于是徙翻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弟常数百人。为《易》《老子》《论语》《国语》训注,皆传于世。初,翻欲注《易》,奏疏曰:「臣生值衰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承先师之説,依经立注。又臣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披髪被鹿裘,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应当知经,而所览诸家觧不离流俗,义有不当,辄悉改定以就其正?又曰:『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读《易》者觧之,率少。至孝灵之世,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愈于俗儒。至説「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颠倒反逆,了不可晓。又言郑▯觧《尚书》,违失事。因臣闻周公制礼,以辨上下,孔子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是故尊君卑臣,礼之大同也。伏见▯所注《尚书》顾命,以康王执瑁,古月似同,因误作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杯。成王疾困,冯几洮颒为濯,以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从其非。又古大篆夘字读当为栁,古栁夘同字而为昩,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训北言北,犹别也。若此之类,诚可怪也。王人职曰:「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而谓之酒杯;天子颒面而谓之澣衣。」古篆夘字反为昩,甚违。不知葢阙之义,宜令学官定此三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四,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十一 虞翻字仲翔,是会稽余姚人。四世祖虞光,任零陵太守;曾祖虞成,任平舆县令;祖父虞凤,父亲虞歆,任日南太守。虞氏世代学习孟氏《易》,最有老师传授的法度。虞翻年轻时喜好学习,有远大的志向。太守王朗任命他为功曹。孙权攻取地盘到达会稽时,虞翻当时居父丧。王朗败走后,孙权又请虞翻担任功曹,用对待朋友的礼节礼遇他。孙权曾讨伐山越,斩杀其首领,命左右分头追逐贼人,自己独自骑马与虞翻在山中相遇。虞翻问左右在哪里,孙权说:“都分头追贼去了。”虞翻说:“这是危险的事。”便让孙权下马,说:“这里草木丛深,突然有缓急之事,马匹来不及应付,只要牵着马,拿着弓箭步行即可。”虞翻善于使用长矛,请求走在前面;找到平地后,劝孙权骑马。孙权说:“你没有马,怎么办?”虞翻说:“我能步行,每天可以走三百里。自从出征讨伐以来,官吏士卒没有能赶上我的。”孙权试着跃马前行,虞翻能够快步跟随。走到大道上,找到一名击鼓的军吏,孙权取过号角亲自吹响,部曲听到声音,无论远近都集合起来,于是跟随孙权平定了三郡。孙权讨伐黄祖,回军想要夺取豫章,便派虞翻前去游说太守华歆,华歆投降。回来核计功劳、施行赏赐时,孙权对虞翻说:“我过去两次到寿春,见到马日磾和中原士大夫,他们对我说:‘东方人很有才,只是遗憾学问不广博。’我心里不以为然。你博学多闻,所以以前想让你到许都去一次,与朝廷士大夫交往,来驳倒中原那些狂妄小子的说法。你不愿意去,便派子纲去,只是恐怕子纲不能让那些小子闭嘴罢了。”虞翻说:“我是明府家中的宝物,明府却拿给别人看;别人如果把我留下,明府就会失去良佐,所以我先前不去。”孙权笑着说:“确实如此。”于是派他返回郡中。不久任富春长,州里举荐为茂才,汉朝征召为侍御史,他都不接受。司空曹操上表征辟他,虞翻说:“难道盗跖想用多余的财物玷污良家吗?”拒绝而不接受。虞翻给少府孔融写信,并把自己注释的《易》给他看。孔融回信说:“听说延陵季子懂得雅乐,又看到您研究《易》,才知道东南的美好,不只是会稽的竹箭而已。”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他多次犯颜直谏,孙权不高兴。他性情又不肯虚伪顺从,因此多次遭到诽谤毁谤,获罪后被迁往丹阳泾县。吕防图谋夺取关羽,称病返回建业,因为虞翻兼通医术,请他随行,也想借此为虞翻解脱。关羽败亡逃走后,孙权让虞翻占筮,得到兑下坎上的节卦,五爻变为临卦。虞翻说:“不出两天,关羽一定会被斩首。”果然如他所说。孙权与魏国讲和后,派人送于禁回去。虞翻劝谏说:“于禁使数万军队战败,自己成为俘虏,又不能以死殉国。把他送回去虽然没有损失,仍然等同于放走盗贼,不如杀了他来给三军看,表示做人臣子不能有二心。”孙权不听。群臣为于禁送行,于禁对虞翻说:“你不要以为吴国没有人,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孙权称吴王后,大宴群臣,亲自起身给大家敬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不肯接受。孙权离开后,虞翻才起身坐下。孙权大怒,想亲手杀他。在座的人无不惊慌恐惧,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在三爵酒之后亲手杀死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哪里会知道其中缘故?况且大王因为能够容纳贤才、蓄养众人,所以天下都仰望归附。如今一旦舍弃这一点,可以吗?”孙权说:“曹操尚且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有什么不可?”刘基说:“曹操轻易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难他。大王亲自行德义,想同尧舜比高,为什么反而拿自己同曹操相比?”因此虞翻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说:“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也都不许真的杀。” 虞翻曾经乘船与麋芳相遇,麋芳的先导说:“避让将军。”虞翻厉声说:“失去忠诚和信用,凭什么侍奉君主?使两座城池倾覆却还称将军,可以吗?”麋芳关上门不回应。后来虞翻又乘车经过麋芳营门,官吏关门,车不能通过。虞翻愤怒地说:“应该关门时反而开着,应该开门时反而关着,难道这样做合适吗?”麋芳听到后,面露惭愧之色。虞翻性情疏放直率,多次因饮酒而失态。孙权与张昭谈到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那些都是死人,却说他们是神仙,世上哪里有仙人呢?”孙权积累的怒气于是爆发,把虞翻迁徙到交州。虞翻虽然处在获罪流放之中,却讲学不知疲倦,门下弟子常有数百人。他为《易》《老子》《论语》《国语》作训注,都流传于世。当初虞翻想要注释《易》,上疏说:“臣生逢衰乱,成长于军旅之间,在击鼓作战中学习经书,承继先师的学说,依照经文建立注释。又有臣郡中的官吏陈桃梦见臣与道士相遇,道士披散头发、穿着鹿皮衣,铺开《易》的六爻,拨动其中三爻给臣饮用。臣请求把它们全部吞下。道士说:‘《易》的道理在于天,三爻就够了。’难道是臣受天命,理当通晓经书,而所见各家解释不脱离流俗,其中义理有不恰当之处,便全部改定以使之归于正确吗?” 他又说:“经典之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易》的。”自汉初以来,读《易》的人解释它,大多很少。到孝灵帝时,颍川荀谞号称通晓《易》,臣得到他的注本,认为胜过俗儒。至于解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却颠倒反逆,完全无法理解。又说郑玄解释《尚书》时,违背、错失史实。臣听说周公制定礼制,是为了辨明上下尊卑;孔子说:‘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所以尊君卑臣,是礼制共同的大原则。臣伏见郑玄所注《尚书·顾命》,把康王手执瑁的“瑁”字因古月字形相似而误作“同”,既没有察觉订正,又解释为酒杯,说是酒杯。成王病重,凭几而坐,洗脸漱口,原文作“洮颒”,郑玄却解释成“濯”,认为是洗衣服完成。把“洮”字改作“濯”,来附会他的错误。又古代大篆的“夘”字,读音应当是“柳”;古代“柳”“夘”同字,却解释为“昧”,说是分开北方三苗。“北”在古代是另一个字,又把“北”训释为北方,其实仍是别离的意思。像这类错误,实在令人奇怪。《王人职》说:‘天子拿着瑁来朝见诸侯’,郑玄却说是酒杯;‘天子洗脸’,却说成洗衣服。古篆“夘”字反而解释成“昧”,十分违背原义。不知道这大概是遗漏了什么义理,应当命令学官确定这三件事。”
又马融亦以为同者大同,天下今经益金就作铜字。诂训言天子副玺,虽皆不得,犹愈于▯。又▯所注五经违义尤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学校,传乎将来。臣切耻之,翻放弃南方,每云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有一人知已者,足以不恨,以典籍自慰。依易设象以占吉凶,又以宋氏解▯颇有舛谬,更为立注,并着明扬释宋,以理其滞。在南十余年,年七十卒。后权遣将士至辽东海中,风涛多所漂没,权悔之,乃令曰:「昔赵简子称诸君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翻谅直尽言,国之周舍也。向使翻在,必无此役。」趣下交州召翻,还会翻已卒。十一子,第四子汜字世洪,最知名。孙休时累迁散骑中常侍,后为监军使者,以讨扶严功,拜交州刺史,冠军将军,余姚侯。泛弟忠字世方,好奬拔人物,识呉郡陆机于童稚,称上虞魏迁于庸众,后皆逺到。忠仕则宜都太守。耸字世龙,清虚无欲,进退以礼,累迁廷尉,湘东太守。昺字世文,少倜傥,积官至廷尉尚书。后仕晋为济隂太守。张温字惠恕,呉郡呉人。父允为孙权东曹掾。温少有节操,神观爽迈。权闻之,问羣臣:“温当今谁比?”大司农刘基曰:“可辈全琮。”太常顾雍曰:“当今无辈权曰:“如是,张允不死矣。”征至,占视详华,观者倾竦。权改容加礼,拜议郎,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时年三十二,以转义中郎将使汉。权曰:“卿不宜逺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之意,以故屈卿行。”温至益州,诣阙拜章曰:“陛下以聪明之姿,上契徃古,总百揆于良佐,遐迩望风,莫不忻頼。呉国清澄,江浒愿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谨奉所赍函书,布于执事。”汉廷诸公皆重其才。还,顷之,使入豫章,部伍出兵事未究。权既隂衔温称美汉政,又疾其声名太盛,恐终不为已用,思有以中伤之。防暨艶事起,因倂及温。艶字子休,与温同郡。温荐为选曹郎,至尚书。艶性狷厉,好清议,疾时郎署淆杂,欲臧否区别,弹射百僚,覈选三署,率皆贬降数等,其守故者十不能一。居位贪鄙,志趣卑污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浸润之谮行矣。时多言艶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公。艶、彪皆自杀。温素与艶、彪同意,权即幽温,有司下令数其罪,斥还本郡,给厮吏。后六年,病卒。初,余姚虞俊见温名盛,叹曰:“张惠恕才多知少,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诸葛亮闻俊之言,意未之信。及温废斥,亮乃叹俊之明见。亮初闻温败,未知其故,思之数日曰:“吾得之矣。其人于清浊太明,善恶太分。”弟祗白亦皆有才,与温皆废。韦昭字▯嗣,呉郡云阳人。少好学,能属文,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时蔡颍亦官东宫,好博奕。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昭著论以讥之。其辞曰:「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立也。故晨兴夜寝,不遑宁息,经之以嵗月,累之以日力。若甯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歴观古今立功名之士,皆劳身苦体,契濶勤思,平居不堕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十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今世之人,不务经术,好玩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之以烛,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陈,则非孙呉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刼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撃之,置石而投之哉?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使名书史籍,勲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急先也。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假令移博奕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顔闵之志也。用之于知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逺矣。」后为黄门侍郎。孙亮初,诸葛恪表为太史令,撰《呉书》,华覈、薛莹等皆与参订。
译又有马融也把它解释为“同”,认为这是大同。如今天下的经书越发把“金”字写成“铜”字。训诂中说是天子的副玺,虽然也不完全正确,却仍然比郑玄的解释好。又郑玄所注五经中,违背经义尤其严重的有一百六十七处,不可不在学校中订正施行,流传给后世。臣对此深感羞耻。虞翻被放逐到南方后,常说自己遗憾筋骨形体不够柔媚,触犯君上而获罪,将要长期埋没在海边。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死后只能让青蝇作为吊客。假如天下有一个人了解自己,也足以不感到遗憾,于是便以典籍自我慰藉。虞翻依据《易》设置卦象来占断吉凶,又认为宋氏解释《太玄》颇有错误,便另行建立注释,并撰写《明扬释宋》,用来疏理其中的滞塞。他在南方十多年,七十岁时去世。后来孙权派将士到辽东海上,风浪使许多人漂没,孙权后悔了,便下令说:“从前赵简子说,诸位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直言争辩。虞翻正直而竭尽言辞,是国家的周舍。假使虞翻还在,一定不会有这次行动。”催促下令到交州召回虞翻,但正好虞翻已经去世。虞翻有十一个儿子,第四子虞汜字世洪,最有名。孙休时屡次升迁为散骑中常侍,后来任监军使者,因讨伐扶严有功,任交州刺史、冠军将军,封余姚侯。虞汜的弟弟虞忠字世方,喜欢奖掖提拔人物,在童年时就识见吴郡的陆机,称许上虞的魏迁出于平庸众人之中,后来二人都远有成就。虞忠出仕后任宜都太守。虞耸字世龙,清静无欲,进退都合乎礼法,屡次升迁为廷尉、湘东太守。虞昺字世文,年轻时洒脱不羁,积累官职至廷尉尚书,后来在晋朝任济阴太守。张温字惠恕,是吴郡吴县人。父亲张允任孙权的东曹掾。张温年轻时就有节操,神情气度爽朗超逸。孙权听说后,问群臣:“当今有谁可以和张温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以和全琮相提并论。”太常顾雍说:“当今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孙权说:“这样说来,张允没有死。”于是征召张温到来。他的仪容详美华盛,观看的人无不倾倒惊惧。孙权改变态度,加以礼敬,任命他为议郎、选曹尚书,调任太子太傅。当时张温三十二岁,因改任中郎将而出使汉朝。孙权说:“你不适合远行,我担心诸葛孔明不知道我同曹氏通好的用意,因此只好委屈你前去。”张温到益州后,前往宫阙拜上章表说:“陛下以聪明的资质,上承远古圣王,把所有政务交给贤能的辅佐大臣,远近之人无不闻风欣喜依赖。吴国清明澄澈,江边百姓愿意追随有道之国,平定统一天下,专心协同谋划,有如河水归流。谨奉上所携带的书信,交给执事。”汉廷诸公都很看重他的才华。回来后不久,张温出使豫章,整编队伍、出兵等事情尚未完成。孙权本来就暗中怨恨张温称美汉朝政事,又嫉妒他的声名过盛,担心最终不能为自己所用,于是设法中伤他。暨艶的事情发生后,便牵连到张温。暨艶字子休,与张温同郡。张温推荐他为选曹郎,后来升至尚书。暨艶性情急躁严厉,喜好清议,痛恨当时郎署混杂不清,想要分别评定人物优劣,弹劾攻击百官,考核选拔三署官员,大多被贬降数级,能够守住原职的十人中没有一个。那些身居官位却贪婪鄙陋、志趣卑污的人,都被安排为军吏,设置营府安置他们;但怨愤之声不断积聚,浸润式的谗言也流行起来。当时很多人说暨艶和选曹郎徐彪专凭私情办事,爱憎不公。暨艶、徐彪都自杀了。张温平时与暨艶、徐彪意见相同,孙权立即把张温幽禁,有关官吏下令列举他的罪状,将他斥退回本郡,配给厮役。六年后,张温因病去世。当初,余姚人虞俊见张温声名盛大,感叹说:“张惠恕才华多而见识少,外表华美却没有实际,怨恨聚集在他身上,将有覆灭家族的灾祸。我已经看见这个征兆了。”诸葛亮听到虞俊的话,心里还不相信。等到张温被废黜斥退,诸葛亮才感叹虞俊的明见。诸葛亮刚听说张温失败时,还不知道原因,思索了几天说:“我明白了。他这个人把清浊分得太明,把善恶分得太开。”张温的弟弟张祗白也都有才华,与张温一同被废黜。韦昭字弘嗣,是吴郡云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能够撰写文章,任尚书郎,升任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颍也在东宫任官,喜好博弈。太子孙和认为这没有益处,命韦昭撰文讥刺博弈。文章说:“君子以当年而功业没有建立为耻,以至死而名声没有传扬为忧。所以说:学习好像赶不上什么,还担心会失去它。因此古代有志之士,悲叹年岁流逝,又担心声名不能建立。所以早起晚睡,没有时间安宁休息,经过岁月积累,凭借每日的努力不断增进。像宁越那样勤奋,像董生那样笃实,逐渐浸润在德义的深渊中,安处于道艺的领域。而且以西伯那样的圣德、姬公那样的才华,尚且有太阳西斜还等待天明的劳苦,所以才能使周道隆盛兴起,名声流传亿万年。何况身为臣民,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纵观古今建立功名的人,无不劳累身体、辛苦形体,勤苦思考;平常居处时不荒废自己的事业,穷困时也不改变平日的操守。因此十式在耕种放牧时立志,黄霸在狱中接受教诲,最终都有荣显的福分,成就不朽的名声。如今世上的人,不致力于经学,喜好玩弄博弈,荒废事务、抛弃学业,忘记睡眠和饮食,整日整夜地下棋,白天过去还点烛继续。人事荒废而不修治,宾客旅人也缺少接待。即使有太牢的美食、韶乐和夏乐,也没有时间顾及。然而他们的志趣不超出一张棋盘,所从事的不过是方格之间的争胜;战胜敌手没有封爵的赏赐,占得地盘也没有兼并土地的实际利益。这种技艺不是六艺,用处也不是治理国家;立身处世的人不能凭借它进身,征召选拔也不依据这种道路。拿它同战阵相比,不属于孙武、吴起一类;考察它的道艺,不属于孔氏门下;把欺变诈伪当作事务,不是忠信之事;把劫杀作为名声,不是仁人的心意。而且妨碍日常、荒废事业,最终毫无补益,这同设置木头来敲打、放置石头来投掷有什么不同?应当努力思考最高的道理,珍惜功业、爱惜精力,以辅佐清明的时代,使自己的名字载入史籍,功勋记录在盟府中。这才是君子的首要任务,也是当今最急迫、最优先的事情。一张木制棋盘,哪里比得上封立方国?三百枚枯棋,哪里比得上统率万人?假如把下棋博弈的力量转用于诗书,就是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志向;用于谋略,就是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思虑;用于资财经营,就是有猗顿那样的富有;用于射箭驾车,就是具备将帅的才能。这样,功名就能建立,卑贱之处也会远离。”后来韦昭任黄门侍郎。孙亮初年,诸葛恪上表推荐他任太史令,撰写《吴书》,华覈、薛莹等人都参与校订。
孙休时,中书郎博士祭酒休令昭依刘向故事校定羣书,又欲令侍讲,而左将军张布。近习宠幸惮昭,以古今正义勉正,休于已不利,固争不可。孙皓入继,封髙陵亭侯,迁中书仆射,职省为侍中,常领左国史。时在所承防言祥瑞,皓以问昭,昭对曰:「此家人筐箧中物耳。」又皓欲为父和作纪,昭执以和不登大位,宜名为传,皓愈怒,昭益惧,自陈衰老,求去侍史二官,皓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防持之愈急。皓每宴羣臣,无不竟日,无问能否,以七升为限。眧素饮不过二升,初见优礼,常防裁减,或赐茶荈以当酒。至其隙开,更见偪强,辄以为醉。又酒后使侍臣难折公卿,以嘲防侵克,发摘私短为懽。或有酒过及犯忌讳,辄见收繋,甚者诛戮。昭以外相毁伤,内长怨恨,非佳事也,故止难问经义言论而已。皓以为违命不忠,积愤系之狱。昭因狱吏上辞曰:「世间有古歴注,其所载纪多虚谬,寻按传记,考合异同,采摭耳目所及,以作纲纪,起自庖曦至于秦汉,凡三卷,当起黄武以来,别作一卷,事尚未成。又见刘熙所作《释名》,信佳,然物类众多,难得详究,故时有得失。而爵位之事,又有非是,愚以官爵今之所急,不冝乖误,自忘至防。又作《官职训》及《辨释名》各一卷,欲表上之,钞冩始毕,防以无状幽囚待命,冺没之日,恨不上闻,谨先死上秘府,乞垂哀省。」昭冀以此救免,而皓更怪其书之垢,益以诘责。而华覈连上防救之曰:「昔李陵败降匃奴,司马迁为陵游説,汉武以迁有良史之才,欲使毕成所撰,忍不加诛,书卒成立,垂之无穷。今昭于呉,亦汉之史迁也。所撰呉书虽已有纲领,然序賛未述。昔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刘珍、刘毅等作《汉记》,逺不及固,叙传尤劣。今呉书当垂千载,编次诸史,后之才士论次善恶,非得良才如昭者,实不可使关不朽之书。昭年已七十余,数无几,乞赦一等之罪,为终身徒,使成其书,传之百世。」皓不许,竟被诛,徙其家零陵。子隆亦有文。学。王蕃字永元,庐江人,博览载籍,为尚书郎。去官,孙休时,与贺邵、薛莹、虞汜俱为散骑中常侍,并加驸马都尉。时论清之,尝使汉庭诸公称焉。还为夏口监军。孙皓初,蕃复与楼▯等为常侍中书丞。陈声,皓之嬖臣,数谮毁之。蕃气节俱髙不能阿防,时时忤意。皓以为恨。防丁忠使晋还,皓大防羣臣,蕃沈醉顿伏,皓不説,舆致于外。俄召入,被酒未觧。蕃素威重,行止自若。皓大怒,叱左右斩之于殿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为请,不能得。时年三十九。楼▯者,字承先,沛郡蕲人。孙皓以为散骑中常侍,累迁大司农。旧禁中主者自用亲近为之,或言亲宻近职宜用士人。皓因勅有司求忠清之士,以充其选。遂用▯为宫下督,主殿中事。▯从九卿持刀侍卫,正身率众,论事切直,数忤皓防。或诬▯与贺邵相逢,驻车耳语大笑,谤讪政事,遂被诘责,徙广州东观令。华覈上疏乞赦▯罪,责其后效。皓疾其名声,复徙▯及子据付交阯将张奕,使以战自效。隂敕奕鸩杀之。据至交阯,病死。奕以▯贤者,不忍加害。防奕暴卒,▯始见其救书,遂自杀。华覈字永先,呉郡武进人,以文学为秘府郎,迁中书丞。孙皓初,封徐陵亭侯。皓营新宫时,盛夏兴功,农守并废。覈上疏谏曰:「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天殃。六月戊巳,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隠公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垂为后戒。今禁宫为长世之洪基,而犯天地之大禁,愚所未安。又惧所召民役或有未至,讨之则废役兴事,不讨则日月滋蔓。若悉至则大众聚防,鲜无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天下未定,深可忧惜。如此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増五万。若至万人,则倍益十万。病者有亡死之损,叛者传不善之语,此」大敌之所喜也。皓不纳,迁东观令,领右国史。上疏辞让。皓荅曰:「得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艺,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职。以卿研精坟典,博览古闻,当飞翰骋藻,光賛时事,以越扬、班、张、蔡之俦。宜勉修厥职。」前后陈便宜,尺荐贤能,解释罪愆,书累百余上,皆有补益。文多不载。后以防谴免,数嵗卒。
译孙休时,韦昭任中书郎、博士祭酒。孙休命韦昭依照刘向的旧例校定群书,又想让他担任侍讲,但左将军张布及近侍宠臣害怕韦昭借古今正义劝勉纠正,使孙休觉得对自己不利,坚决争辩,不肯答应。孙皓入朝继位后,封韦昭为高陵亭侯,升任中书仆射;职务省并后任侍中,常兼领左国史。当时各地上报祥瑞之事,孙皓拿来询问韦昭,韦昭回答:“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筐箧中的东西罢了。”孙皓又想为父亲孙和作《纪》,韦昭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大位,应当称为《传》。孙皓更加愤怒,韦昭也更加恐惧,便自称年老衰弱,请求辞去侍史两职,孙皓不听。当时韦昭患病,医药监督看管得更加急迫。孙皓每次宴请群臣,没有一天不饮酒到终日,也不问能饮不能饮,以七升作为限量。韦昭平时饮酒不过二升,起初孙皓对他礼遇优厚,常常替他裁减酒量,有时赐茶来代替酒。后来孙皓找到空隙,便更加逼迫强灌,动辄把他当作醉酒的人。孙皓又常在酒后让侍臣刁难折辱公卿,以此讥笑侵凌,揭发他们私下的短处来取乐。有的人饮酒失度或触犯忌讳,便被收捕拘禁,严重的还被诛杀。韦昭认为这样从外部互相伤害、从内部增长怨恨,不是好事,所以只停止回答那些刁难性的经义和言论问题。孙皓认为他违抗命令、不忠,积累愤怒后把他囚禁入狱。韦昭于是通过狱吏上书申辩说:“世间有一种《古历注》,其中所记载的年代大多虚妄荒谬。我查考传记,考核、比对其中的异同,采集耳闻目见的材料,编成纲要,从庖曦开始直到秦汉,共三卷;还应当从黄武年间开始另作一卷,只是事情尚未完成。我又见刘熙所作《释名》,确实很好,但万物类别繁多,很难全部详尽考究,所以有时也会有得有失。至于爵位方面的事情,又有一些不正确之处。我认为官爵是当今最急需厘清的事情,不应该出现错误,因而忘了自身将受到的禁防。我又作了《官职训》和《辨释名》各一卷,想上表献给朝廷,抄写才刚刚完毕,却因无罪被幽禁等待处置;如果我死后湮没无闻,遗憾的是不能让上面听到这些,谨先死而把它们献入秘府,乞求陛下垂怜省察。”韦昭希望凭这些能够获免,孙皓却反而更加责怪他的著作鄙陋,并加以诘问责备。华覈接连上书营救韦昭说:“从前李陵战败投降匈奴,司马迁替李陵游说,汉武帝因为司马迁有良史之才,想让他完成所撰写的史书,忍住没有加以诛杀;这部书最终完成,流传无穷。如今韦昭对于吴国,也就是汉代的司马迁。他所撰写的《吴书》虽然已经有了纲要,但叙述和赞语还没有写完。从前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人作《汉记》,远远比不上班固,叙传尤其低劣。” 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年,编次各部史书,供后来的才士评定善恶;如果没有像韦昭这样的良才,实在不能让他参与这部足以流传不朽的著作。韦昭年已七十多岁,寿命所剩无几,乞求陛下赦免他一等罪,改为终身服徒役,使他完成这部书,流传百代。”孙皓没有答应,韦昭最终被诛杀,他的家属被迁徙到零陵。韦昭的儿子韦隆也有文学才学。王蕃,字永元,庐江人,博览群书,任尚书郎。后来离职。孙休时,他与贺邵、薛莹、虞汜一同任散骑中常侍,并加授驸马都尉。当时舆论认为他们清正,曾使汉廷诸公称道。王蕃后来回任夏口监军。孙皓初年,王蕃又与楼玄等任常侍、中书丞。陈声是孙皓的宠臣,多次诬陷毁谤王蕃。王蕃气节都很高,不能阿谀逢迎,时时违逆孙皓的心意,孙皓因此怨恨他。孙皓大发宴会招待群臣时,王蕃沉醉伏倒,孙皓不高兴,用车把他送到殿外。不久又召他入殿,此时他还没有解酒。王蕃一向威严庄重,行止自若。孙皓大怒,呵斥左右把他斩于殿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替他求情,也没能获准。当时王蕃三十九岁。楼玄,字承先,沛郡蕲县人。孙皓任他为散骑中常侍,后来多次升迁至大司农。旧例是由宫禁中的主管者自行任用亲近之人担任其职,有人说亲密近侍的职位应当任用士人。孙皓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搜求忠诚清正之士,充任这一职位,便任用楼玄为宫下督,主管殿中事务。楼玄从九卿之列中执刀担任侍卫,以身作则率领众人,议论政事直切,多次违逆孙皓。有人诬告楼玄与贺邵相遇时停车低声交谈并大笑,诽谤讥刺政事,于是楼玄受到诘责,被迁为广州东观令。华覈上疏请求赦免楼玄的罪过,责成他以后以功效赎罪。孙皓嫉恨楼玄的名声,又把楼玄和他的儿子楼据迁徙交给交阯将军张奕,让他们以战功自我效力,暗中命令张奕用鸩酒杀死他们。楼据到达交阯后病死。张奕认为楼玄是贤者,不忍加害。张奕突然暴卒,楼玄才看到他营救自己的书信,于是自杀。华覈,字永先,吴郡武进人,因为文学才学任秘府郎,升为中书丞。孙皓初年,封徐陵亭侯。孙皓营建新宫时,正值盛夏,却大举兴工,农事和守备都被废弃。华覈上疏劝谏说:“《月令》说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木工程,不可以出兵动众、举行大事,否则必有天灾。六月戊己日,土行正当旺盛,本来就不可触犯;又正值农月,时机不能错过。从前鲁隐公在夏天修筑中丘,《春秋》记载了这件事,作为后世永远的警戒。如今修建禁宫,作为长久的大业根基,却触犯天地的大禁忌,这是臣愚昧而不能安定的地方。又担心所征召的民夫有的还没有到达;讨伐他们,就会废弃劳役而兴办此事;不讨伐,拖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多。如果全部到齐,大批人聚集在一起,很少有人不生病。而且人心安定就会思念善政,困苦就会怨恨叛乱。江南的精兵,是北方土地上难以得到的;如果想用十名吴兵抵挡一名敌兵,天下尚未平定,实在令人深为忧惜。若这样修成宫殿,死去和叛逃五千人,那么北方军队的数量就会增加五万人。” 如果达到一万人,北方军队就会增加十万人。病死者会造成损失,叛逃者会传播不好的言论,这正是强敌所乐见的。”孙皓不采纳他的意见,升任华覈为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华覈上疏推辞。孙皓答道:“朕看到你的奏表了。东观是儒林聚集之府,应当讲习、校订文艺,审定疑难。汉代都是著名的博学大儒,才担任这个职务。因为你精研典籍,博览古代见闻,应当挥笔作文,发挥文采,光大赞助当代事业,超过扬雄、班固、张衡、蔡邕这类人物。你应当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华覈前后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荐举贤能,说明罪过,所上奏章累计一百多篇,都有补益,文章大多没有记载。后来因受到谴责而免官,过了几年去世。
吾粲字孔休,呉郡乌程人。孙河表为曲阿令。曹长史治有能名,与同郡陆逊、卜静等齐名。孙权为车骑将军,召为主簿,出为山隂令,还为参军校尉。与吕范、贺齐等俱以舟师拒曹休于洞口,值天大风,诸船梗绁皆断絶,漂着北岸,或遭覆没,其大船尚存者,水中人皆攀縁号呼。他吏士恐船倾覆,皆以戈矛撞撃,不受。粲与黄渊独令舟人承取之。左右以为船重必败,粲曰:「船败当俱死耳,人穷奈何弃之?」所活百余人,还迁会稽太守。召处士谢谭,以疾不诣。粲教曰:「夫应龙以屈信为神,鳯皇以时鸣为贵,何必隠形于天外,潜鳞于重渊者哉?」拜昭义中郎将,与吕岱讨平山越。入为屯骑校尉、少府,迁太子太傅。遭孙河、孙霸之变,抗言执正,明嫡庶之分,欲使霸出驻夏口,遣阳竺不得令在都邑。又数以其事报语陆逊,逊时驻武昌,连表谏争,由此为霸等所谮,下狱死。同郡朱据者,字子范,风神秀伟,膂力过人,精于论难。章武中补侍御史。时选曹尚书暨艶疾在位贪墨,欲沙汰之。据谓天下未定,宜以功掩过,弃瑕録用,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祸。艶不听,卒败。权尝追思吕防、张温,以为据才兼文武,可以继之,由是拜建义校尉,领兵屯湖熟。权以女妻之,拜左将军,封云阳侯。谦虚礼士,轻财好施。建兴末,始铸大钱,一当五百。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主遂诈自取之。典校吕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隠,故厚其殡。权数责问据,无以自明,借草待罪数月。典军史刘助觉言王遂所取,权大感悟曰:「朱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延熙九年,迁骠骑将军。遭二宫之变,拥防太子,言则恳至,义形于色,守之以死。左迁新都郡丞,未到,中书令孙▯谮之,因权寝疾,矫诏赐死。二子熊、损。孙亮时为全琮妻。孙氏所谮,皆遇害。滕▯字承嗣,北海剧人。伯父耽,父胄,与刘繇同州里。遭乱渡江,依繇。繇败归孙氏,时孙权为车骑将军,辟耽右司马,以寛厚称。胄善属文,权待以賔。以军国书疏,常令损益润色之,皆蚤卒。权称呉王,追録旧恩,封▯都亭侯。▯有节操,美风仪,权以女妻之。年三十,起家为丹扬太守,徙吴郡、会稽,所在见称。每听讼,察言观色,务尽情理。权寝疾,征为太常,与诸葛恪等受遗辅政。孙亮初,加卫将军。恪将悉众伐魏,▯谏曰:「君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出摧强敌,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防君而休息。今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罢力屈,逺主有备。若攻州不克,野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按甲息师,观衅而动。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茍不説,君独安之?」恪不以为然,以▯为都下督统留事。▯昼接賔客,使省文书,或通宵不寝。孙峻既害恪,进▯爵髙宻侯。峻虽与▯内不相説,而外相优容。峻卒,以军国事付其从事弟綝。吕据闻之,大怒,与诸督将连名荐▯为丞相。琳更以▯为大司马,代吕岱镇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欲共废綝。綝闻之,遣兄虑以兵逆据。复遣华融、丁晏告▯,取据并谕▯冝速去。▯自以祸将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綝表言▯反,使将军刘承帅兵围之。▯谈笑自若,或劝▯引兵至苍龙门,将士见公出,必委綝就公。时夜半,▯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乃令部曲曰:「吕侯已在近道,故皆为▯尽死,无离散者。」比晓,据不至,綝兵大合,遂遇害,夷其族。将士死者数十人。后綝伏诛,孙休令具礼改塟。賛曰:「易曰『天地闭,贤人隠』,当孙曹割据时,天地之否极矣。而一时之士不能髙举逺引,或以猜忌斥,或以忠谏死,其不免者十八九,亦其有以自取之也。悲夫。」续后汉书卷三十四
译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孙河上表推荐他任曲阿令。曹长史任内有能干的名声,与同郡陆逊、卜静等齐名。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征召吾粲为主簿;出任山阴令,回朝后任参军校尉。他与吕范、贺齐等率水军在洞口抵御曹休,恰逢天起大风,各船的系缆全都断绝,漂到北岸,有的遭到倾覆沉没。那些大船中尚存的,船里的人都攀援呼号。其他官吏和士兵害怕船只倾覆,都用戈矛撞击船身,不肯接纳他们。吾粲和黄渊唯独命令船夫把他们接上来。身边的人认为船太重必然失败,吾粲说:“船若毁坏,我们也只是一起死罢了;人已经走投无路,怎么能抛弃他们?”获救的有一百多人。吾粲回朝后升任会稽太守。他征召处士谢谭,谢谭因病没有前来。吾粲劝说道:“应龙正因为能屈能伸才显得神异,凤凰正因为应时鸣叫才显得尊贵,何必要隐藏身形在天外、潜藏鳞甲于深渊呢?”授任昭义中郎将,与吕岱讨伐平定山越。入朝任屯骑校尉、少府,升任太子太傅。遭遇孙河、孙霸之变时,他直言坚持正义,申明嫡庶的区别,想让孙霸出驻夏口,派阳竺不得留在都城。他又多次把此事写信告诉陆逊;陆逊当时驻守武昌,接连上表谏争,因此吾粲被孙霸等诬陷,下狱而死。同郡人朱据,字子范,风采神韵秀美伟岸,体力超过常人,精于辩论。章武年间补任侍御史。当时选曹尚书暨艳痛恨在位者贪污不法,想要淘汰他们。朱据认为天下尚未安定,应当用功劳遮掩过错,舍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推举清廉者、抑制浊恶者,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如果一时之间贬黜他们,恐怕会有后患。暨艳不听,最终失败。孙权曾追念吕范、张温,认为朱据文武兼备,可以接替他们,于是授任建义校尉,领兵驻守湖熟。孙权把女儿嫁给他,授任左将军,封云阳侯。朱据谦虚有礼,敬重士人,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建兴末年,开始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钱。朱据的部曲应当领取三万缗,主管工事的人便欺诈私取了这些钱。典校吕壹怀疑朱据实际拿走了钱,拷问主管者,主管者死在杖下。朱据怜悯他无罪,便用厚棺厚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属吏替朱据隐瞒,所以才厚葬。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自我辩明,借草席待罪数月。典军史刘助察觉并说是王遂拿走了钱,孙权大为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吏民呢?”于是彻底追究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一百万钱。延熙九年,升任骠骑将军。遭遇二宫之变时,他拥护太子,进言恳切至诚,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坚持守护太子直到死。朱据被贬为新都郡丞,还没有到任,中书令孙弘便诬陷他,趁孙权卧病在床,假传诏书赐他死。朱据有两个儿子,名叫熊、损。孙亮时,朱据曾任全琮的妻子。凡是受到孙氏诬陷的人,都遭到了杀害。滕胤,字承嗣,北海剧县人。他的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同州同乡。遭逢战乱渡过长江,依附刘繇。刘繇失败后归附孙氏。当时孙权任车骑将军,征召滕耽为右司马,以宽厚著称。滕胄善于写文章,孙权以宾客之礼待他;军国文书奏疏,常让他增删润色,都很早去世。孙权称吴王后,追念旧日恩德,封滕胤为都亭侯。滕胤有节操,仪表俊美,孙权把女儿嫁给他。三十岁时出仕,任丹扬太守,后来调任吴郡、会稽,任职之处都受到称誉。他每次审理诉讼,都观察言辞和脸色,力求穷尽情理。孙权卧病,征召滕胤任太常,与诸葛恪等接受遗命辅政。孙亮初年,加授卫将军。诸葛恪准备倾尽军队讨伐魏,滕胤劝说道:“您接受了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入朝则安定本朝,出征则摧毁强敌,天下没有不震动的。百姓的心,都希望依靠您而得到休息。如今在劳役之后又兴兵出征,百姓疲惫、力量竭尽,远方的敌人却已有防备。如果攻打州郡不能取胜,在野外又没有掠获,这是丧失先前的劳绩而招来后来的责备。不如按兵息师,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国家大事,事情要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一个人怎么能安心呢?”诸葛恪不以为然,任滕胤为都下督,统领留守事务。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里处理文书,有时通宵不睡。孙峻杀害诸葛恪后,提升滕胤的爵位为高密侯。孙峻虽然内心与滕胤不和,表面上却宽容相待。孙峻死后,把军国事务交给他的堂弟孙綝。吕据听说此事,大怒,与各位督将联名推荐滕胤为丞相。孙綝却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镇守武昌。吕据带兵回来,派人通知滕胤,想要共同废黜孙綝。孙綝得知后,派哥哥孙虑带兵迎击吕据;又派华融、丁晏告诉滕胤,捉拿吕据,并劝告滕胤应当赶快离开。滕胤自认为灾祸将要临头,于是留下华融、丁晏,部署军队自卫。孙綝上表说滕胤谋反,派将军刘承率兵包围他。滕胤谈笑自若。有人劝滕胤带兵到苍龙门,将士看到您出兵,一定会抛弃孙綝而归附您。当时正值半夜,滕胤与吕据约定会合,又因为难以举兵进攻宫殿,便对部曲说:“吕侯已经在附近的道路上了,所以大家都会为我拼死作战,没有人会离散。”到了天亮,吕据没有到,孙綝的军队大举集结,滕胤于是遇害,家族被夷灭。将士死了几十人。后来孙綝伏诛,孙休下令按照完备的礼仪改葬滕胤。赞语说:《易经》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孙氏、曹氏割据之时,天地的闭塞已经达到极点。然而当时的士人不能高飞远引,有的因猜忌而被斥逐,有的因忠诚进谏而死;能够免祸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也都是因为自己有取祸之处。可悲啊。《续后汉书》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