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一宋萧常撰《魏载记》六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少好撃劒尚武。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受学于郑▯以琴书自娱。袁绍辟为骑都尉,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諌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寕区宇。”不聴,遂败于官渡。曹操破袁氏,自领冀州,辟为别驾从事。操攻并州,留傅子丕于邺。操为丞相,琰为东西曹掾属、徴事。及为魏王,除尚书。时丕弟植有才而爱,操欲有所立而狐疑未决,以函令密访于外。唯琰露板荅曰:“立子以长,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请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子壻也。操嘉其公,迁中尉。琰须长四尺,有威重,朝野瞻望,总齐清议,多所甄拔。尝荐钜鹿杨训,虽才不足而清贞自守,操即礼辟之。后操僭称魏王,训发表称赞徳美,时人或笑其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防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操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防当有变时’,意指不逊。”于是罚为徒▯使人视之,神色不挠。操愈怒曰:“琰虽被刑而通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嗔。”遂杀之。琰名知人,从弟琳少未知名,琰曰:“此所谓大器晚成,终必逺到。”初见涿郡孙礼、卢毓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链不消,皆公才也。”三人者后皆至鼎辅。友人公孙方、宋阶蚤卒,琰抚其孤若已子。其鉴识笃义,类此。初,操性忌克,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等皆以非罪见杀,而琰与融最为世所痛惜。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曹操至兖州,辟为治中从事,语操曰:“今朝廷播迁,生民废业,公家无经嵗之储,百姓无固安之志,难以持久。袁绍、刘表虽地广民强,皆无经逺之谋,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才,冝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蓄军资,如此则伯业可成。”操纳其言,迁丞相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其所用皆清正之士,虽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胜以俭率人,由是天下士莫不以廉节自厉,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长吏至垢面羸服,常乗柴车;军吏入府,朝服徒行,至有身携壶浆入官寺者。操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子丕为五官将,属玠以所亲,玠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不敢奉命。”操还自邺,议欲并省职局,玠请谒不行,时人疾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旧西曹为上,东曹次之,冝省东曹。操知其意,令曰:“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凢人言方,亦复先东。”遂省西曹。初,操平栁城,班所获器物,以素屏风、素冯几遗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遗君以古人之服。”玠虽位通显,常布衣蔬食,抚育兄遗孤甚笃,禄赐以赈宗族,家无赢赀。迁右军师,操称魏王,除尚书仆射,复典选举。时子丕虽长,而弟植有宠,玠密白:“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絶祀,废立大事,非所宜闻。”后防羣僚,玠起更衣,操目之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者也。”崔琰既死,玠内不説。后有白玠出见黥面友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使天不雨者,盖此也。”操大怒,收玠付狱,桓阶和洽申救之,免官,卒于家。赞曰:圣人作《易》,画卦,盖至于节而后制行之意寓焉。夫节,坎上兑下。坎为水,兑为泽。泽上之水,不出夫泽,潴而不泄,则无以润下;泄而不已,则涸矣。节之义所由着也。其始曰「苦节,不可贞」,至其终则又曰「苦节,贞凶」。盖节之义,不贵夫过,过则人情有所不堪,是为苦节,故曰「不可以为正」,虽正而凶矣。夫一概难堪之行,圣人所不为,安可通行乎天下?圣人不求异于人,如此。琰玠二子,疾时侈靡,方其典选,一切以俭节取人。士大夫至垢面羸服,身持壶浆以入府寺。既不足以激天下之贪,而矫为不情,相师成风,在当时已不能免议者之云云。古人处事,求为可继。二子虽有志厉俗,而矫枉过直,不得中道,是岂足与语圣人议徳行之意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十一,宋代萧常撰,《魏载记》第六 崔琰,字季珪,是清河郡东武城人。年轻时喜爱击剑,崇尚武事。二十三岁时,乡里推荐他为正吏;他感奋激发,诵读《论语》《韩诗》,向郑玄求学,以弹琴读书自娱。袁绍征召他为骑都尉。袁绍在黎阳整治军队,驻扎在延津,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都,百姓都希望助顺天意,不如守住边境、履行职守,以安定天下。”袁绍不听,最终在官渡战败。曹操击败袁氏后,亲自兼领冀州,征召崔琰为别驾从事。曹操攻打并州时,把儿子曹丕留在邺城。曹操任丞相后,崔琰任东西曹掾属、征事。曹操成为魏王后,授崔琰尚书。当时曹丕的弟弟曹植有才华而且受宠,曹操想确定继承人,却犹豫不决,于是用函件命令外任官员秘密访察。只有崔琰公开上表回答:“立嫡子应当以年长者为先,五官将仁爱孝顺、聪明,应当继承正统。”崔琰请求以性命坚持这一意见。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曹操赞赏他的公正,升任他为中尉。崔琰胡须长四尺,威严庄重,朝野都仰望他;他总领、整饬清正的舆论,选拔了许多人。他曾推荐钜鹿人杨训,虽然才干不足,但能清廉坚贞、自守操行,曹操立即以礼征召他。后来曹操僭越称魏王,杨训上表称颂曹操的德行功绩,当时有人嘲笑杨训迎合时势、浮夸虚伪,认为崔琰失去了选人的准则。崔琰拿杨训的表文草稿来看,写信给杨训说:“看了你的表文,事情做得不错罢了。时势啊,时势啊,恐怕将要发生变化了。”崔琰本意是讥讽那些议论者只喜欢责骂呵斥,却不探究实情;有人却把这封信报告给曹操,说崔琰傲视世人、含怨诽谤。曹操发怒说:“谚语说‘生女耳耳’,不是好话。‘恐怕将要发生变化了’,意思是不恭顺。”于是罚崔琰服劳役,并派人监视他;崔琰神色不屈。曹操更加愤怒说:“崔琰虽然受了刑,却仍与宾客交往,卷曲胡须、直视他人,像是有所嗔怒。”于是杀了他。崔琰以知人著称,他的堂弟崔琳年少时还没有名声,崔琰说:“这就是所谓大器晚成,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他初次见到涿郡人孙礼、卢毓时说:“孙礼疏朗明快、刚强激烈,刚正简约而能决断;卢毓清明警敏、明辨事理,经过百炼也不会消损;二人都是公卿之才。”三人后来都做到三公辅弼。友人公孙方、宋阶早逝,崔琰抚养他们的遗孤,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他的鉴识和笃厚重义,大多如此。当初曹操性情猜忌好胜,不能容忍的人,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等都因无罪被杀;崔琰和孔融尤其为世人所痛惜。毛玠,字孝先,是陈留郡平丘人。曹操到兖州后,征召他任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如今朝廷迁徙不定,百姓荒废生业,国家没有一年以上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不移的志向,很难长久维持。袁绍、刘表虽然土地广、百姓强,却都没有长远谋略,还没有建立根基。用合乎义理的军队作战就能取胜,守住职位要靠才能;应当奉戴天子以号令不臣之人,修治耕种,积蓄军资。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他为丞相东曹掾,和崔琰一同掌管选举。他们任用的都是清廉正直之士;即使声名很大,但行为不遵循根本原则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升进。毛玠以节俭率先示范,因此天下士人无不以廉洁守节自我勉励;即使显贵受宠的臣子,车舆服饰也不敢超过规定。长吏甚至面容污垢、衣服破旧,常常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官府时穿着朝服徒步而行,甚至有人亲自带着壶浆进入官署。曹操感叹说:“用人能做到这样,使天下人自己治理自己,我还要做什么呢?”曹丕任五官将时,托人向毛玠请托,毛玠说:“老臣凭借能够守住职分,幸而得以免罪,不敢奉行您的命令。”曹操从邺城回来,商议想合并裁省官署职局,毛玠请求谒见却没有被接见。当时人们憎恨他,都想裁省东曹,于是共同上奏说旧西曹应当在前,东曹次之,应该裁省东曹。曹操知道他们的用意,下令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东方最盛;凡是人们谈论方位,也总是先说东方。”于是裁省了西曹。起初曹操平定柳城后,分发缴获的器物,把素屏风、素冯几送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把古人的服饰送给您。”毛玠虽然官位显达,常常穿布衣、吃粗食;他抚养哥哥遗留下的孤儿十分尽心,把俸禄赏赐用来救济宗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后来升任右军师。曹操称魏王后,任命他为尚书仆射,又掌管选举。当时曹丕虽然年长,但弟弟曹植受宠,毛玠秘密上奏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子庶子不分,导致宗族覆灭、祭祀断绝;废立太子的重大事情,不应听到这样的做法。”后来群臣朝会,毛玠起身去更衣,曹操看着他说:“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国家司直。”崔琰死后,毛玠内心不悦。后来有人告发毛玠出门会见一个脸上刺有黥字的朋友,这个朋友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充作奴婢。毛玠说:“使上天不下雨的,大概就是这件事。”曹操大怒,逮捕毛玠交付狱官;桓阶、和洽为他申辩救援,毛玠被免官,死于家中。赞曰:圣人创作《易经》、画定卦象,大概到了“节”卦,才寄托了制定行为规范的意思。“节”卦上卦为坎、下卦为兑;坎代表水,兑代表泽。泽上的水如果不流出泽外,蓄积而不泄,就无法滋润下方;如果不停地泄漏,泽又会干涸。这就是“节”卦意义产生的原因。卦辞开始说“苦于节制,不可守正”,到了最后又说“苦于节制,守正也凶”。大概节制的意义,并不以过度为可贵;过度便会使人情难以承受,这就是苦于节制,所以说“不可把它作为正道”,即使行为正当也会招致凶险。凡是一概实行而使人难以承受的行为,圣人都不会做,怎么可以通行天下呢?圣人不追求与常人不同,道理就在这里。崔琰、毛玠二人痛恨当时的奢侈靡费,掌管选举时,一律以节俭来取人。士大夫甚至面容污垢、穿着破衣,亲自带着壶浆进入官府。这样既不足以激发天下人的廉贪之心,反而矫枉过正、违背人情,彼此仿效而形成风气;在当时已经不能避免议论纷纷。古人处理事情,追求的是能够继承实行。二人虽然有意磨砺风俗,却矫枉过正,不能走中道,这难道足以和他们谈论圣人议论德行的本意吗?”
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济北相。黄巾入境,以救曹操遇害。操以旧恩辟勋为丞相掾。建安二十二年,为太子中庶子,累迁魏郡西部都尉。子丕妻郭弟为曲周县吏,盗官布,法应弃市。操时在谯,丕留业数手书为之请,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丕固不説。及是恚望滋甚。防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令中尉奏勋官。久之,拜侍御史。丕簒汉,兼侍中,每陈今之所急,惟在兵农,台榭苑囿,宜以为后时。丕出游猎,勋上疏力谏。丕手毁其疏而竟行猎,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侍中刘煜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而猎驱逐原野,伤生育之理。刘煜佞謏不忠,阿顺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煜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丕怒,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陈羣、司马懿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御史中丞也。丕不得已而用之,百僚严惮。丕欲攻孙权,勋谏以为不可,丕益忿之,左迁治书执法。丕自夀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斜行不由正道,军容吏刘曜欲劾之,勋以堑垒未成,救止。军还雒阳,曜有罪,勋奏黜遣,而曜密白勋私解邕事,收付廷尉。廷尉议正刑五嵗,三官驳律罚金二斤。丕大怒曰:“勋应死,而汝等纵之,収三官以下付刺奸。”当今十鼠同穴,大尉钟繇并言勋父信有功于国,请贳其罪。丕不许,杀之。后二旬,丕亦死,人莫不为勋叹恨。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曹操以为东曹议令史,操称魏王,为尚书郎。时法禁酒,而邈私饮酣醉。校事赵达问以曹氏,邈曰:「中圣人。」达白之。操大怒。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为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素脩谨,偶罪言耳,竟坐免。子丕簒汉,为谯相,累迁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著称,赐爵闗内侯。丕至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否?」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以醉见识。丕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曹叡初为凉州刺史,风化大行,百姓归心,讨叛羌有功,封都亭侯,加建威将军,赏赐皆散之将士,妻子衣食不给。还为大司农,迁司▯校尉,百僚惮之。后拜司空,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阙,岂可以老病忝之哉?」固辞。延熈中卒。卢钦著书称其美曰:「徐公志髙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操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荅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钦之论如此。胡质字文徳,楚国夀春人。父敏,字通达,以方正称贤。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于江淮间。曹操问济曰:“胡通达长者也,有子若孙否?”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略不及于父,至于精良综事,过之。”操召为顿丘令。将军张辽与其防军武周有隙,辽欲请质为僚佐,质辞以疾。它日谓质曰:“仆委意于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者将军称之,不容于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以不愿也。”辽悟,与周如初。子丕簒汉,徙吏部郎,为常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讐而有少妻,所以死也。”悉见其比居年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若,即首服。每军功赏赐,皆推之将士。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在迁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广农积谷,有兼年之储,置东征台,且田且守。性沈实,内察,不以其节检物,所去见思。延熈十三年卒,家无赢赀,惟有赐书衣箧而已。有子威。
译鲍勋,字叔业,是泰山郡平阳人。父亲鲍信,灵帝时任骑都尉、济北相。黄巾军进入境内时,鲍信因救援曹操而遇害。曹操念旧日恩情,征召鲍勋为丞相掾。建安二十二年,任太子中庶子,屡次升任魏郡西部都尉。曹丕妻子的弟弟郭某任曲周县吏,盗窃官布,依法应当弃市。曹操当时在谯县,曹丕留下鲍勋,多次写信替郭某请求,鲍勋不敢擅自放纵,便把事情全部列举上奏。鲍勋先前在东宫任职,守持正道而不屈服,曹丕一直不高兴。到这时,怨恨更加深重。适逢郡界有休假的士兵逾期未归,曹丕秘密命令中尉上奏弹劾鲍勋。过了很久,鲍勋授任侍御史。曹丕篡汉后,兼任侍中,鲍勋每次陈述当今急务,都认为关键在于兵和农,台榭苑囿应当放到以后。曹丕外出游猎,鲍勋上疏极力劝谏。曹丕亲手毁掉他的奏疏,却最终仍去打猎,并问侍臣:“打猎的快乐,和八音之乐相比怎么样?”侍中刘煜回答:“打猎胜过音乐。”鲍勋严正地说:“音乐上可以通达神明,下可以调和人事,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打猎却在原野驱逐禽兽,伤害生养万物的道理。刘煜奸佞浅薄而不忠,阿谀顺从,说出超过戏谑的言语;从前梁丘据在遄台向齐景公献媚,说的就是刘煜这种人。” 请有关官署议定他的罪名。”曹丕大怒,罢朝回宫,立即把鲍勋调任右中郎将。陈群、司马懿共同举荐鲍勋任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曹丕不得已任用他,百官都严肃畏惧。曹丕想攻打孙权,鲍勋劝说不可,曹丕更加恼怒,把他降为治书执法。曹丕从寿春回来,在陈留郡境内驻军。太守孙邕拜访鲍勋,当时营垒还没有修好,只立了标志和界限。孙邕斜行而没有走正道,军容吏刘曜想弹劾他;鲍勋以营垒尚未修成为由,救护并制止了这件事。军队返回洛阳后,刘曜获罪,鲍勋上奏请求罢黜遣送他;刘曜却秘密告发鲍勋私下替孙邕解除罪责,于是鲍勋被逮捕交给廷尉。廷尉议定判处正刑五年,三官驳正律令,改罚黄金二斤。曹丕大怒说:“鲍勋应当处死,你们却放纵他,把三官以下都收捕交给刺奸。”如今十鼠同穴,太尉钟繇一同进言说鲍勋的父亲鲍信有功于国家,请求赦免他的罪。曹丕不答应,杀了鲍勋。二十天后曹丕也去世了,人们无不替鲍勋叹息、遗憾。徐邈,字景山,是燕国蓟县人。曹操任命他为东曹议令史。曹操称魏王后,徐邈任尚书郎。当时法令禁止饮酒,徐邈却私下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校事赵达拿曹氏之事询问他,徐邈说:“我喝的是圣人。”赵达把这话报告给曹操,曹操大怒。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常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平素修身谨慎,只是偶然因醉酒失言,最终仍因这件事被免官。曹丕篡汉后,徐邈任谯相,屡次升任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到之处都很有声誉,赐爵关内侯。曹丕到许昌时,问徐邈:“还常常喝圣人酒吗?”徐邈回答:“从前子反死在谷阳,御叔因饮酒受罚。我嗜酒和这两人相同,不能自我惩戒,时常又喝这种酒。”然而宿瘤因为丑陋而被传扬,我却因为醉酒而被人记住。”曹丕大笑,回头对身边人说:“名声果然不是凭空建立的。”徐邈升任抚军大将军军师。曹叡初年,任凉州刺史,教化大为推行,百姓归心;讨伐叛羌有功,封都亭侯,加建威将军。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将士,妻子儿女却没有足够的衣食。后来回朝任大司农,升任司隶校尉,百官都畏惧他。又授任司空,他叹息说:“三公是论道的官职,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怎么可以让我这个年老多病的人玷辱它呢?” 徐邈坚决推辞。延熙年间去世。卢钦著书称颂他的美德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高洁,才学广博、气势刚猛;施行这些品德时,高远却不偏狭,清洁却不孤介,博学却能守约,刚猛却能够宽厚。圣人认为清廉很难做到,而徐公却把它视为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曹操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他在凉州时,人们认为他耿介,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掌权,崇尚清廉朴素的士人。当时人们都改变车舆服饰来求取名声,而徐公不改变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仿效,而徐公一向崇尚的操守仍然如故,不和世俗相同,所以从前的通达,在今天反而成了耿介。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的有常。”卢钦的评论就是这样。胡质,字文德,是楚国寿春人。父亲胡敏,字通达,以方正著称,被认为是贤者。胡质年轻时和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之间知名。曹操问蒋济:“胡通达是位长者,有儿子或孙子吗?”蒋济说:“有个儿子,叫胡质。论规模谋略比不上父亲,至于精细严密、综合处理事务,则超过他。”曹操召胡质任顿丘令。将军张辽和他的护军武周有嫌隙,张辽想请胡质做属官,胡质以生病为由推辞。另一天张辽对胡质说:“我把心意托付给您,您为什么这样辜负我?”胡质说:“古人交友,要在多次相处后知道对方不贪;在对方败逃时知道他不怯懦;听到流言也不相信,这样的交情才能长久。武伯南本人是高雅之士,过去将军还称赞他不绝于口,如今却因为一点小怨恨造成嫌隙。何况我的才干浅薄,哪里能和您始终交好?因此我不愿担任。”张辽醒悟,和武周恢复了原来的关系。曹丕篡汉后,胡质调任吏部郎,任常山太守,升任东莞太守。士人卢显被人杀死,胡质说:“这个士人没有仇敌却有年轻的妻子,这就是他被杀的原因。”他把卢显邻近居住的年轻人全部召来查看,书吏李若被问及时脸色变了,于是胡质穷追盘问李若,李若便自首服罪。每逢军功赏赐,胡质都推让给将士。他在郡中任职九年,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安定。后来升任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他广泛发展农业、积存粮食,储备足够供两年使用;设置东征台,一边屯田,一边守卫。胡质性情沉稳诚实,内心明察,不因自己持节而约束他人;他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延熙十三年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朝廷赏赐的书籍和衣物箱子而已。有儿子胡威。
桓阶字伯绪,长沙临湘人。太守孙坚举阶孝廉,除尚书郎。父丧还乡里,防坚撃刘表战死,阶诣表乞坚丧,表义而与之。曹操与袁绍相拒于官渡,刘表举州应绍,阶説其太守张羡曰:“夫举事而不本于义,未有不败者也。故齐桓率诸侯以尊周,晋文逐叔带以纳王。今袁氏反此,而刘牧应之,取祸之道也。明府必欲立功明义,全福逺祸,不冝与之同也。”羡曰:“然则何向而可?”曰:“曹操虽弱,奉王命而讨有罪,谁敢不服?今若举四郡为之内应,不亦可乎?”羡乃举长沙及旁三郡拒表,遣使诣操。操説防,操军未得南,而表攻羡,羡病死,城陷,阶自匿久之。表辟为从事,因辞疾去。操自荆州闻其为羡谋,异之,辟为丞相主簿。操称魏王,为虎贲中郎将、侍中。时子植有宠,阶数陈丕徳优齿长冝为储副,公规密谏,前后恳至。迁尚书典选举。丕簒汉,迁尚书令,封髙乡亭侯,加侍中。阶疾,丕自临视,谓曰:“吾方托六尺之孤于卿,勉之。”徙封安乐乡侯,寻拜太常,卒。裴潜字文行,河东闻喜人。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潜谓所亲王粲、司马芝曰:「刘牧非伯王之才,乃欲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曹操定荆州,辟参丞相军事。时代郡大乱,操以为太守。乌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称单于,専制郡事,前守莫能治正。操欲授潜兵以镇讨之,辞曰:「代郡户口繁伙,士马控▯以万数。单于自知放横日久,内不自安。今将兵往,必惧而拒境,少则不见惮。冝以计图之。」遂单车之郡,单于惊喜。潜抚之以静,单于以下脱帽稽颡,悉还前后所畧妇女财物。潜按诛郡中大吏与单于为表里者十余人,北边大震,百姓归心。在郡三年,还为丞相理曹掾。操称其治代之功。潜曰:「潜于百姓虽寛,于诸胡为峻。今继者必以潜为过严,而事加寛惠,过寛必弛。既弛又将摄之以法,此讼争所由起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于是操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三单于反。闻至操,乃遣其子彰讨之。出为沛相,迁兖州刺史。子丕簒汉,为散骑常侍,除魏郡、▯川典农中郎将。奏通贡举,比之郡国。曹叡初,入为尚书,封清阳亭侯,累迁尚书令。奏正分职,料简名实,出事使断,官府者百五十条。延熈中卒。性廉谨,每之官不与妻子俱行。为兖州时,尝作一胡床,及去留以挂柱。家人或并日而食,其家教有似石奋。自汉末少能及者,然无所荐进,世称其洁而已。子秀时,有何防、梁习者,皆陈郡人,与潜俱防曹操军事。防字叔龙,为操东曹掾,言于操曰:「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者以各引其类,而忘道徳。防闻以贤制爵,则民谨徳;以庸制禄,则民兴功。自今所用,宜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别矣。又宜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则天下幸甚。操称善,拜尚书仆射,迁太子太傅。子丕,时封城阳亭侯,卒。子曽。梁习字子虞,为操西曹令史,累迁并州刺史,劝课农桑,令行禁止,贡达名士,咸显于世,长老以为自所闻识,未有及者。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更拜议郎,曹丕初复置并州,仍为刺史,封申门亭侯,治行为一时最,在州二十余年,居处穷约,无方面珍物。召为大司农,子叡时卒。初,济隂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史,思因白事失操,防操大怒,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出,习往代,对已被收繋,思乃驰还,自陈已罪,操叹息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中有二义士乎?”后同时为刺史,思领豫州,亦能吏,然烦碎无大体,不如习。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人,懿之兄也。九嵗,人有称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十二,试经为童子郎,监试者以其躯榦魁梧而疑之,朗曰:「朗之内外,累世长大,损年以求蚤成,非吾志也。」监试者异之。其后天下大乱,嵗饥人相食,朗收卹宗族,教训礼节,不为衰世解业。年二十二,曹操辟为司空掾,出为堂阳长,其治务寛惠,不行鞭扑而民不犯禁。先是,民有徙借都内者,后县调当作船,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其诚感如此。入为丞相主簿,朗以为天下土崩之势,由秦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搜狩习战之偹,今虽未可复行,可令州郡并置兵,外偹四夷,内威不轨。又以为宜复井田,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业,难中夺之,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主,皆为公田,冝及此时复之。
译桓阶,字伯绪,是长沙临湘人。太守孙坚举荐桓阶为孝廉,授任尚书郎。父亲去世后,他返回乡里;及至孙坚攻打刘表时战死,桓阶便到刘表那里请求收殓孙坚的遗体,刘表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便答应了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刘表举全州之兵响应袁绍。桓阶劝说他的太守张羡道:“凡是举兵行事而不以义为根本的,没有不失败的。所以齐桓公率诸侯拥护周王,晋文公驱逐叔带以迎纳周襄王。如今袁氏反其道而行,刘州牧却响应他,这是自取祸患的道路。明府如果一定想建立功业、彰明义理、保全福禄、远离祸患,就不应同他站在一起。”张羡说:“那么应当投向谁才可以呢?”桓阶说:“曹操虽然势力较弱,但奉天子之命讨伐有罪之人,谁敢不服?如今若举长沙及其附近三郡作为内应,不也可以吗?”于是张羡举长沙以及附近三郡反抗刘表,并派使者到曹操那里。曹操劝说他,曹操的军队还没有能够南下,刘表却攻打张羡;张羡因病去世,城池陷落,桓阶自行隐藏了很久。刘表征召他任从事,他便借口有病辞去。曹操从荆州听说桓阶曾为张羡谋划,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征召他任丞相主簿。曹操称魏王后,桓阶任虎贲中郎将、侍中。当时曹操的儿子曹植受到宠爱,桓阶多次陈说曹丕德行优良、年长,应该立为太子,公开规劝、秘密进谏,前后都十分恳切。桓阶升任尚书,掌管选举。曹丕篡汉后,桓阶升任尚书令,封为高乡亭侯,加授侍中。桓阶患病,曹丕亲自前去探视,对他说:“我正要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你,你要努力啊。”改封安乐乡侯。不久授任太常,去世。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闻喜人。为躲避战乱客居荆州,刘表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裴潜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州牧没有成就霸业、王业的才能,却想把自己当作周文王,他的失败已经指日可待了。”曹操平定荆州后,征召他任丞相军事参谋。当时代郡大乱,曹操任命他为太守。乌丸王和他们的大人共有三人,各自称单于,专擅郡中事务,前任太守没有谁能把他们治服。曹操想授予裴潜兵力,让他镇压讨伐他们,裴潜辞谢说:“代郡户口众多,士卒和战马张弦待发的有数万之多。单于自知横行放纵已久,内心本来就不安。如今若带兵前往,他们一定害怕而据境抵抗;兵力少了,又不会被他们畏惧。应当用计谋对付他们。”于是他只乘一辆车前往代郡,单于又惊又喜。裴潜以安静抚慰他们,单于以下的人都脱帽叩头,把前后掠夺的妇女财物全部归还。裴潜查办并诛杀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大吏十多人,北方边境大为震动,百姓归心。在郡任职三年后,返回任丞相理曹掾。曹操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对各胡族却很严厉。如今继任者一定认为我过于严厉,于是对事情更加宽容优待;过于宽松,政事必然松弛。既已松弛,又将用法律来整治,这就是诉讼争端产生的原因。” 按照形势推断,代郡一定会再次反叛。于是曹操深深后悔让裴潜回来得太快。过了几十天,三个单于果然反叛。曹操听说后,便派他的儿子曹彰讨伐他们。裴潜出任沛国相,后升任兖州刺史。曹丕篡汉后,裴潜任散骑常侍,授魏郡、隶川典农中郎将。曹叡初年,入朝任尚书,封清阳亭侯,多次升迁至尚书令。他上奏请求厘正职掌分工,核查名实,使出任官员的事务能够自行裁断,官府方面共一百五十条。延熙年间去世。裴潜性情廉洁谨慎,每次赴任都不带妻子儿女同行。他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下挂在柱子上。他家有时甚至隔日才能吃一顿饭;他的家教很像石奋。自汉末以来,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然而他没有举荐提拔什么人,世人只称道他的清廉而已。裴潜的儿子裴秀当时,有何夔、梁习等人,都是陈郡人,曾与裴潜一同参与曹操的军事事务。何夔字叔龙,任曹操东曹掾,对曹操说:“自从兴兵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没有明确标准。根本问题在于各自援引同类,而忘记了道德。我听说根据贤能来制定爵位,百姓就会谨慎修德;根据平庸来制定俸禄,百姓就会争相建功。从今以后任用人,应先在乡里考察核实,使长幼顺序,各守本分,互不超越。” “彰显忠诚正直者的奖赏,明确公正地给予实际报偿,那么贤能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又应当修订保举制度,制定不以事实相符为依据的禁令,使主管官员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在朝廷任职的臣子,如果有时接受教令,与曹氏一同参与选举,就各自承担职责;对上可以由此观察朝臣的节操,对下可以堵塞争相钻营的源头。”这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曹操称好,任命他为尚书仆射,升任太子太傅。何夔的儿子何丕,当时封城阳亭侯,去世。何丕的儿子是何曾。梁习,字子虞,任曹操西曹令史,多次升任并州刺史。他劝勉督促农桑,政令有行、禁令必止;举荐并使名士得到任用,他们全都名显于世。当地长老认为,自己一生所见所知的人中,从来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建安十八年,并州合并隶属冀州,梁习改任议郎。曹丕初年重新设置并州,仍任梁习为刺史,封申门亭侯;他的政绩和操行在当时最为突出,在并州任职二十多年,居处贫困简约,没有地方的珍贵物品。被征召任大司农,曹叡在位时去世。当初,济阴王思和梁习都任西曹令史,王思因陈奏事情触怒曹操,曹操大怒,召来主管官员准备加以重刑;当时王思恰好外出,梁习前去代替他,已经被逮捕拘押,王思于是骑马赶回,自称罪责在己。曹操叹息,没有说什么。王思知晓情分后说:“哪里知道我的军中竟有两个义士呢?”后来二人同时任刺史,王思治理豫州,也是一名能干的官吏,但处理事务琐碎而没有大体,不如梁习。司马朗,字伯达,是河内温人,司马懿的哥哥。九岁时,有人称呼他父亲的字,司马朗说:“轻慢别人的父亲,就是不尊敬自己的父亲。”客人向他道歉。十二岁时,他参加经学考试,成为童子郎;监考者因为他身材魁梧而对此表示怀疑,司马朗说:“我们司马氏内外几代人都身材高大。损耗年华来求得早成,并不是我的志向。”监考者对此感到惊异。后来天下大乱,年成饥荒,人与人相食,司马朗收养救济宗族,教导他们礼节,不因时世衰败而放弃事业。二十二岁时,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出任堂阳长。他治理地方专务宽厚恩惠,不施鞭打,百姓也不触犯禁令。在此以前,百姓中有人迁居并借住在都城内,后来县里征调他们应当造船,迁居的人担心不能办成,于是相互带领私自回来帮助,百姓对他的诚意感动到这种程度。入朝任丞相主簿后,司马朗认为天下土崩瓦解的形势,是由于秦朝废除五等爵制,而郡国又没有搜狩演习、训练战备的制度。如今虽然还不能恢复五等爵制,却可以令州郡都设置军队,对外防备四夷,对内威慑不守法的人。他又认为应当恢复井田制;过去因为百姓各有祖传多代的产业,难以从中强行夺取,如今正值大乱之后,百姓流散,土地产业没有主人,都成为公田,应当趁这个时机恢复井田制。
议虽未及施行,然州郡领兵议自朗始。迁兖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称之。建安二十二年,与夏侯惇、臧霸等伐孙权,到居巢,防大疫,遇疾卒,时年四十七。同邑司马芝者,字子华,少为诸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从守老母,贼至以刃临之,芝叩头曰:「母老,惟在诸君。」贼相谓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卒免于祸。以鹿车载母,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曹操取荆州,以为管长,时天下大乱,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豪侠,宾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防郡檄县发兵,而节客王同等当为兵掾,吏白节家未尝给繇,芝不聴,兵已集郡,而节果藏同等,隂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掾史,恐乞代同行。芝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谓芝以郡主簿为兵,累迁大理正。有盗官练置都厠上者,吏疑女工,收繋之狱,芝曰:「夫刑法之失,失在苛暴,今賍物先获,而后讯其辞,若不胜其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操从其议,歴甘陵、沛、阳平太守,所至有称。入为河南尹,抑强植弱,私谒不行。中官尝欲以事托之,而不敢言。因其妻之伯父董昭,昭犹惮之,不为通。门下循行有疑,门干盗簪,干不服。芝教曰:「凡物有相苦而难辨者,人非离娄,鲜能不惑。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簪,轻伤同类乎?寝勿问。」曹叡时赐爵闗内侯,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寻以公事免,复为大司农。性亮直,不矜廉隅,与宾客谈论有不可意,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官。子岐,累迁廷尉,刚正有父风。
续后汉书卷四十一
译这个建议虽然没有来得及施行,但州郡长官统领军队的议论,便是从司马朗开始的。升任兖州刺史后,政教大为推行,百姓称颂他。建安二十二年,他与夏侯惇、臧霸等人讨伐孙权,到了居巢,遇上严重的瘟疫,染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同乡司马芝,字子华,年轻时为诸生,避乱到荆州,在鲁阳山遇到盗贼;同行的人都抛弃老弱逃走,只有司马芝跟随并守护老母。盗贼到来,用刀逼迫他,司马芝叩头说:“母亲年老,只求诸位放过她。”盗贼相互说道:“这是孝子,杀他不合义。”司马芝最终免于灾祸。他用鹿车载着母亲,在南方居住十多年,亲自耕作,守持节操。曹操夺取荆州后,任命他为管县长。当时天下大乱,很多人不奉法令;郡主簿刘节豪侠任性,宾客有千余家,外出便成为盗贼,入内则扰乱吏治。郡府发檄文命县里征发军队,刘节的宾客王同等人应当担任兵掾,属吏禀告说刘节家从未服过徭役,司马芝不听;军队已经在郡中集合,而刘节果然把王同等人藏了起来,暗中命督邮以军务紧急为借口责罚县掾史,想让他们代替王同等人一同服役。司马芝急发檄文到济南,详细陈述刘节的罪行。太守郝光一向敬重信任司马芝,便让刘节代替王同等人服役。青州人称道司马芝把郡主簿用作兵卒,后多次升任大理正。有人盗窃官府的练帛,把它放在厕所上,官吏怀疑是女工所为,便将她拘捕下狱。司马芝说:“刑法的过失,在于苛刻暴虐。如今赃物先被发现,随后才审讯口供;如果她经不起拷打,可能会被迫作出虚假供词。虚假供词的情形,不能据此定案。况且从简易从,是大人的教化;不放过有罪之人,只是平庸时代的治理罢了。如今宽宥这个被怀疑的人,以彰明易于从宽的义理,不也可以吗?”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司马芝历任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入朝任河南尹,抑制强暴,扶植弱小,私人请托不能行通。宦官曾想托他办理某事,却不敢开口,于是通过他妻子的伯父董昭;董昭仍然畏惧司马芝,不替他们传达。属官巡行时发现一件可疑的事:门吏被盗窃一支簪子,门吏不服罪。司马芝教导说:“凡是物品彼此牵连而难以辨明的事情,人的眼力不及离娄,很少有人不会迷惑。就事实而言,巡行官员怎么忍心因为舍不得一支簪子,反而轻易伤害同类呢?把这件事搁置,不要再追问。”曹叡在位时,赐爵关内侯。他任官十一年,多次议论法令条文中对百姓不便的地方,不久因公事被免职,后来又任大司农。他性情明快正直,不矜持廉隅;同宾客谈论时遇到不合意的地方,便当面指出对方的短处,退下后没有其他言语。死于任上。儿子司马岐,多次升任廷尉,刚正不阿,有父亲的风范。《续后汉书》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