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九宋萧常撰《魏载记》四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举孝防为尚书郎,累迁黄门侍郎。献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关东隔絶。曹操领兖州,遣使上书天子,傕、汜等欲拒絶之,繇説傕、汜,纳其使,由是操使命得通。荀彧既数称其才,又闻其説傕、汜、操益虚心。天子得出长安,繇与尚书郎韩斌有力焉。后迁尚书仆射,封东武亭侯。是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操方有事山东,以关中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以便宜,不拘常法。繇至,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操在官渡,繇送马二千匹给军。操与书曰:「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忧,足下之勲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匈奴单于攻平阳,繇帅诸军围之,未拔,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以众至,鋭甚,将议欲释之去。繇曰:「援之来,关中隂与之通,若弃而示弱,所在之民谁非冦讐?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援果轻渡汾,未半,急击,大破之,斩援,降单于。自天子西迁雒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亡叛以充之,数年户口稍实,操攻关中得以为资。操为魏王,以为大理,迁相国。子丕篡汉,除廷尉,迁太尉,封平阳乡侯。曹叡初,进封定陵,迁太傅。初,操时议死刑可割者,繇请复肉刑,议者以为非,遂已。至丕欲复肉刑,以有军事复寝。至是,繇上疏请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有趾者许之,其黥劓宫刑左趾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人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计其所全嵗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嵗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嵗生三千人。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化尸为人。然臣以为五刑属着在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久,不待逺假斧凿于彼肉刑。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今复行之,恐非所以宣洪化也。今欲按繇所欲,轻之死刑,使减死之髠,则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嵗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赀之恩;外无以刖易笞,骇耳之声。议者多与朗同,遂寝。卒子毓,字稚叔,机捷,谈笑有父风。累迁黄门侍郎。时大兴宫室,民罢于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可须丰年。又言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农事,遂施行。曹爽盛夏举众冦汉中,王师御之,不得进。毓以书谕止,遂失爽意,出为魏郡太守。爽死,入为廷尉,建议聴君父已殁,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得复嫁。后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徐州卒。毓弟防,字士季,敏惠夙成,及壮有才艺,而博学精练,名理由是知名。为中书侍郎。曹髦初,司马师攻毋丘俭,防从典知机宻。司马昭辅政,为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迁司▯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无不兼综。怙权害物,嵇康等以小嫌,皆致之死。凡昭所以倾曹氏,防谋为多。炎兴元年,昭使帅众与邓艾犯汉,汉亡,防诬杀艾,寻以谋反诛。防常论易,无▯体,著书二十篇,名曰《道论》,实刑名家也。有严干者,字公仲,冯翊人,善《春秋》公羊,而繇好《左氏》,谓《左氏》为太官,《公羊》为卖饼家,数与干辨析长短。繇机捷善持论,而干讷口,或诎而无以应。繇谓干曰:「公羊髙竟为左丘明服矣。」干曰:「直故使为明使君服耳。」公羊髙未肯也。陈羣字长文,颍川许昌人也。祖寔,父纪,叔父谌,皆有盛名。为儿时,寔常竒之曰:「此儿必兴吾宗。」昭烈临豫州,辟为别驾。时陶谦死,徐州迎昭烈,昭烈欲徃,羣説曰:「袁术尚强,今冬必与之争。吕布若袭将军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昭烈不聴,遂东与袁术战,布果袭下邳,遣兵助术,大破昭烈军。昭烈恨不用羣言,举茂才不行。曹操辟为司空西曹掾,荐广陵陈矫、丹阳戴干,操皆用之。除萧賛令,后以司徒掾,举髙第为治书侍御史,参丞相军事。操称魏王,迁御史中丞。操欲复肉刑,曰:“安得通理君子,达于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正谓此也。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羣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三十九,宋代萧常撰,《魏载记》第四 钟繇字元常,是颍川长社人。被举为孝廉,任尚书郎,屡次升迁为黄门侍郎。献帝在西京时,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作乱,关中与关东隔绝。曹操兼领兖州,派使者上书天子,李傕、郭汜等想拒绝使者,钟繇劝说李傕、郭汜接纳使者,因此曹操的使命得以往来沟通。荀彧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又听说他劝说李傕、郭汜,曹操更加虚心敬重他。天子得以离开长安,钟繇和尚书郎韩斌都出了力。后来升任尚书仆射,封东武亭侯。当时关中各将领马腾、韩遂等人各自拥有强兵,曹操正忙于山东的战事,把关中视为忧患,于是上表让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领关中各军,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不受常法约束。钟繇到任后,给马腾、韩遂等人发文书,向他们陈说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曹操在官渡时,钟繇送去两千匹马供军队使用。曹操写信给他说:“关西平定,朝廷没有忧虑西方的后顾之患,这是您的功劳。过去萧何镇守关中,供应充足的粮食来成就军队,也正与您相同。”后来匈奴单于攻打平阳,钟繇率领各军包围他们,没有攻下;这时袁尚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率军到来,军势非常锐利,将领们打算放弃包围撤走。钟繇说:“郭援到来,是关中暗中同他相通的结果。如果放弃进攻而向各处显示软弱,那么各地百姓谁不会成为我们的仇敌?即使我们想回去,难道还能顺利到达吗?这就是还没有交战便先自行失败。况且郭援好胜,一定会轻视我军;如果让他渡过汾水扎营,趁他尚未渡完时攻击,就可以大获全胜。”郭援果然轻率地渡过汾水,渡到一半时,钟繇突然进攻,将其大败,斩杀郭援,降服了匈奴单于。自从天子向西迁到雒阳后,百姓损失殆尽,钟繇迁徙关中百姓,又招集逃亡叛离的人来补充,几年之后户口渐渐充实,曹操进攻关中时得以把这里作为军需资粮。曹操任魏王后,让钟繇任大理,后升为相国。曹丕篡夺汉朝后,钟繇被免去廷尉,升任太尉,封平阳乡侯。曹叡初年,进封定陵侯,升为太傅。当初曹操在讨论死刑中是否有可以割足的罪犯时,钟繇请求恢复肉刑,议论者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到曹丕想恢复肉刑时,又因有军事事务而暂缓。至此,钟繇上疏请求按照孝景帝的法令:对于应当弃市处死的人,如果想斩去脚趾,可以准许;至于黥刑、劓刑、宫刑以及斩左趾的人,则依照孝文帝时的办法,改用髡刑和笞刑。人从二十岁到四五十岁,即使斩去他的脚,仍然能够承担生育后代的责任。如今天下人口比孝文帝时代少,计算这样保全下来的人,每年可有三千人。张苍废除肉刑后,每年因而被杀的人数以万计。臣请求恢复肉刑,每年可以使三千人得以生存。王朗议论认为,钟繇是想减轻大辟条文的刑罚,从而增加刖刑的数量,这就是把倒下的人扶起、把尸体变成人。可是臣认为,五刑已经明确列在科律中,自有减死一等的办法;不判死刑就是减轻刑罚,这种做法实行已久,不必远取斧凿来施行肉刑。前代仁人不忍心肉刑的惨酷,所以废除而不用。如今重新施行,恐怕不是用来宣扬广大教化的办法。现在如果按照钟繇的主张减轻死刑,对减死一等而处髡刑的人,若嫌刑罚太轻,可以加倍其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对内有以生代死的无价恩惠,对外没有以刖刑代替笞刑而令人惊骇的声名。议论者多同意王朗的看法,于是此事被搁置。钟繇的儿子钟毓,字稚叔,机敏而有才智,谈笑之间颇有父亲的风采。屡次升迁为黄门侍郎。当时大兴宫室,百姓疲于劳役,钟毓进谏认为水旱灾害发生没有定时,可以等到丰收年。又说应当恢复关内开垦荒地的做法,让百姓尽力从事农业,于是这项建议得以施行。曹爽在盛夏率众侵入汉中,王师抵御他,使他不能前进。钟毓写信劝告他停止,于是失去了曹爽的欢心,被外放为魏郡太守。曹爽死后,钟毓入朝任廷尉,提出建议,认为听凭君主和父亲已经死去的人,臣子可以为其申理诽谤;至于士人被封为侯,他的妻子不得再嫁。后来钟毓任青州刺史,加授后将军,调任徐州刺史而死。钟毓的弟弟钟防,字士季,聪敏早慧,成年后很有才艺,又博学精熟,因此闻名。任中书侍郎。曹髦初年,司马师攻打毋丘俭,钟防随军并掌知机密。司马昭辅政时,任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升任司隶校尉。虽然身在外司,对当时政事的损益没有不兼知并处理的。他倚仗权势残害他人,嵇康等人因小的嫌隙,都被他置于死地。大凡司马昭用来倾覆曹氏的谋划,多有钟防参与。钟防常谈论《易》,没有玄学的体统,著书二十篇,名为《道论》,实际上属于刑名家。他有严干,字公仲,是冯翊人,精通《春秋》公羊学;钟繇喜好《左氏》,说《左氏》像太官,《公羊》像卖饼人,多次同严干辨析二者的长短。钟繇机敏善于持论,而严干口才迟钝,有时理屈而无法应答。钟繇对严干说:“公羊高终于向左丘明服输了。”严干说:“只是故意让他向明使君服输罢了。公羊高本人还没有答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陈羣字长文,是颍川许昌人。祖父陈寔,父亲陈纪,叔父陈谌,都有很大的名声。陈羣小时候,陈寔常常认为他奇异,说:“这个孩子一定会使我家宗族兴盛。”昭烈驻守豫州时,征召他任别驾。当时陶谦去世,徐州迎接昭烈,昭烈想前往,陈羣劝说:“袁术还很强大,今年冬天一定会同他争战。吕布如果从后方袭击将军,将军即使得到徐州,事情也一定不会成功。”昭烈没有听从,于是向东同袁术交战;吕布果然袭击攻下邳县,并派兵帮助袁术,大败昭烈军。昭烈后悔没有采用陈羣的意见,举荐他为茂才,但陈羣没有赴任。曹操征召他任司空西曹掾,他推荐广陵陈矫、丹阳戴干,曹操都任用了他们。陈羣被任命为萧县令,后来任司徒掾,又因考核成绩优异被任为治书侍御史,参与丞相军事事务。曹操称魏王后,升陈羣为御史中丞。曹操想恢复肉刑,说:“怎样才能得到通晓事理、明达古今的君子,让他来平定这件事呢?”过去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可以加以仁恩处理的,正是指此事。中丞能够申述你父亲的意见吗?陈羣回答:“臣的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意是兴起仁慈恻隐之心,结果死者反而更多。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轻而实际更重。”
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着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辅政弼教,惩恶息杀也。若用古刑,使滛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余逮死者,可以刑施。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时钟繇与羣议同,王朗及议者多以为未可行。操善羣言,以有军事故,议遂寝。转侍中,领丞相东西曹掾。子丕待以交友之礼,常叹曰:“自吾有回,门人以亲代父为相,封羣昌武亭侯。”迁尚书,及篡汉,迁仆射,加侍中,徙尚书令,进封颖乡侯。丕侵吴,以为中领军,还为镇军大将军,领中防军録尚书事。丕病,羣与曹真、司马懿等受遗辅政。子叡初,进封颍隂,顷之为司空,上疏宜崇德布化,惠卹黎庻。曹真请数道犯汉,从斜谷入,羣以为:“昔攻张鲁,多收豆麦以益军粮,鲁未下而食犹乏。今既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转运,必见钞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士,不可不熟虑也。”叡从其议。真复请从子午道,羣又陈不便,并言军事用度之计。叡以羣议下真,真不从,遂行。防霖雨积日,羣又以为宜召真还从之。时盛夏营宫室,百姓失农时,羣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絶少,比文景之时,不过一大郡,加边境……”不宁,将士劳苦,若有水旱之患,国之深忧也。宜讲武劝农,以待强敌。今舎此而先宫室,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敌?建兴十四年卒。祖终太丘长,父大鸿胪。羣官至三公,而德望每不及其先人,时以为公惭卿,卿惭长。子泰,字▯伯,仕至尚书左仆射,与司马师及其弟昭皆亲善。昭尝问沛国武陔曰:「▯伯何如其父?」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已任,不如也。明达简至,立功立事,过之。」初羣以吏部不能审覈天下之士,于是制九品官人之法,令郡国各置中正,州置大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德充才盛者为之,使铨次等级以为九品。有言行修着则升之,道义亏阙则降之。吏部冯之以补授百官。后行之寖久,中正或非其人,奸敝日滋。至晋刘毅始陈中正之设,有八损,请除之。武帝善其言而不能革。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太守陈登请为功曹,郡为孙权所围,登使求救于曹操,説操曰:“鄙郡虽小,形便之国也。若蒙救援,使为外藩,则吴人挫谋,未从之国望风景附,崇德养威,此王业也。”操竒矫,欲留之,矫辞曰:“敝邑倒悬,奔走告急,纵无申胥之效,敢忘▯演之义乎?”操乃遣兵救登,吴兵退。操辟为司空掾,累迁魏郡西部都尉。曲周民父病,以牛祷,县奏弃市,矫曰:“此孝子也。”上疏救之,迁魏郡太守。时系囚千数,有歴年不决者,矫至,悉览文牍,一时论决,转西曹属。従操至汉中,还为尚书。未至邺,操死,乃与羣僚立子丕,使嗣相位。丕既簒汉,转吏部,封髙陵亭侯,迁尚书令。曹叡初,进封东乡。叡尝卒至尚书门,矫问曰:“欲何之?”叡曰:“欲按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若臣不称职,则请就出。”退叡惭而反。叡常以社稷为忧,问曰:“司马懿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社稷未知也。”加侍中光禄大夫,迁司徒,卒。有徐宣者,字寳坚,与矫同郡齐名,而私好不协,然俱器于太守陈登。操辟为司空掾,从操至夀春,防马超乱,操欲西伐,谓官属曰:“今当逺征,而北方未定,以为后忧,宜得清公厚德以镇统之。”乃以宣为左防军,留统诸军,还为东曹掾。子丕僣号,为御史中丞,累迁司▯校尉,散骑常侍。曹叡初,封津阳亭侯,左仆射,加侍中光禄大夫。叡至许昌,使统留事,及还,主者奉呈文书,叡曰:“吾省与仆射何异?不视。”上疏陈威刑太过,又谏作宫殿穷尽民力,皆见嘉纳。常曰:“七十有县车之礼,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乃固辞疾,不许。建兴末卒。时又有卫臻者,字公振,陈留襄邑人,与矫等俱事曹丕。
译名义上轻,就容易被触犯;实际更重,就会伤害百姓。《尚书》说:‘要慎重对待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易》记载斩鼻、断足、灭趾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政治、匡正教化、惩罚邪恶、减少杀戮的。如果采用古代刑罚,让淫乱者下蚕室,让盗贼被斩足,那么淫逸放纵、穿墙入户的奸恶之事就会永远消失。三千种刑罚虽然不能全部恢复,但像这几种刑罚,正是当时所忧虑的事情,应当先施行。汉律所杀的那些犯殊死罪的人,是仁恩所不能顾及的;其余接近死刑的人,可以施加肉刑。这样一来,受刑的人和得以生存的人,数量就足以相抵。用笞刑致死的办法替代不杀人的刑罚,这是重视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生命。”当时钟繇的意见同陈羣相同,王朗及多数议论者认为还不能施行。曹操认为陈羣的话有道理,但由于军事事务,议论最终被搁置。陈羣转任侍中,兼领丞相东西曹掾。曹丕以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常叹息说:“自从我有了陈回这样的辅佐,门人中有人以亲近代替父亲来辅佐我。”于是封陈羣为昌武亭侯。升任尚书;曹丕篡夺汉朝后,升为仆射,加侍中,改任尚书令,进封颖乡侯。曹丕进攻吴国时,让他任中领军;回来后,任镇军大将军,兼领中垒军,录尚书事。曹丕患病,陈羣与曹真、司马懿等人接受遗命辅政。曹叡即位初年,陈羣进封颍阴侯。不久任司空,上疏说应当崇尚德行、施布教化,惠爱抚恤百姓。曹真请求分几路进攻汉朝,从斜谷进入,陈羣认为:“过去攻打张鲁时,收取了许多豆麦来增加军粮,张鲁还没有攻下,粮食却已经缺乏。如今既无可凭借的粮源,而且斜谷险阻,进退和转运都困难,一定会遭到抄掠截击。若留下许多士兵守住要地,就会削弱作战部队,这不能不慎重考虑。”曹叡采纳了他的意见。曹真又请求从子午道进军,陈羣再次陈说不便,并说明军事上的用度计划。曹叡把陈羣的意见交给曹真,曹真不听,于是出兵。后来连日淫雨,陈羣又认为应当召回曹真,曹叡听从了他。当时正值盛夏修建宫室,百姓失去农时,陈羣上疏说:“禹承继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住低矮的宫室、穿粗劣的衣服,何况如今是在丧乱之后,人民极其稀少,比文帝、景帝时还少,不过相当于一个大郡,加上边境……”不安宁,将士劳苦,如果又有水旱灾害,就是国家深重的忧患。应当讲习武备、劝勉农业,以等待强敌。如今舍弃这些而先修宫室,我担心百姓于是陷入困困,将来拿什么抵御敌人?”建兴十四年去世。陈羣的祖父最终官至太丘长,父亲官至大鸿胪。陈羣官至三公,但德行声望常常比不上他的先人,当时人说这是“公惭卿,卿惭长”。他的儿子陈泰,字玄伯,官至尚书左仆射,同司马师及其弟司马昭都很亲善。司马昭曾问沛国武陔:“陈玄伯比起他的父亲怎样?”武陔说:“通达高雅、博学畅达,能够把天下的声教当作自己的责任,这一点比不上他的父亲;明达简约、立功办事,则超过了他的父亲。”起初陈羣认为吏部不能审查考核天下士人,于是制定九品官人法,命令郡国各置中正,州置大中正,都选用本地人担任朝廷官员;德行充足、才能卓异的人任中正,使他们评定等级,列为九品。有言语行为修养显著的便提升品第,道义有亏缺的便降低品第。吏部凭此补授百官。后来实行日久,中正有时用非其人,奸弊日益滋长。到晋朝刘毅时,才陈述设置中正的八种损害,请求废除。武帝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改革。陈矫字季弼,是广陵东阳人。太守陈登请他任功曹,郡城被孙权包围,陈登派他向曹操求救,对曹操说:“敝郡虽然小,却是形势便利的国家。如果蒙受救援,使它成为外藩,那么吴人的谋划就会受挫,尚未归附的国家也会望风景仰归附;崇尚德行、培养威势,这就是王业。”曹操认为陈矫奇异,想把他留下,陈矫辞谢说:“敝邑危急如同倒悬,我奔走来告急,即使没有申胥那样的功效,难道敢忘记弘演那样的义行吗?”曹操于是派兵救援陈登,吴兵退去。曹操征召他任司空掾,屡次升迁为魏郡西部都尉。曲周县有百姓因父亲生病而杀牛祈祷,县里上奏请求弃市,陈矫说:“这是孝子。”上疏救下他,升任魏郡太守。当时关押的囚犯有数千人,有些案件历经多年还没有裁决。陈矫到任后,全部查阅文书,一次性审理裁决,转任西曹属。跟随曹操到汉中,回来后任尚书。还没有到邺城,曹操就去世了,于是陈矫和群臣拥立曹丕,使他继承相位。曹丕篡夺汉朝后,陈矫转任吏部,封高陵亭侯,升任尚书令。曹叡初年,进封东乡侯。曹叡曾突然来到尚书省门前,陈矫问:“陛下要到哪里去?”曹叡说:“想巡视并查阅文书。”陈矫说:“这是臣的职分。如果臣不称职,请允许臣退职。” 曹叡退回去后感到惭愧。曹叡常以国家为忧,问陈矫:“司马懿可以说是国家的重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所寄望的人,但是否是国家的重臣,还不得而知。”陈矫加任侍中、光禄大夫,升任司徒,去世。有个徐宣,字宝坚,和陈矫同郡齐名,但两人的私交并不融洽;然而两人都被太守陈登器重。曹操征召徐宣任司空掾,徐宣跟随曹操到寿春,防备马超作乱。曹操想向西征伐,对属官说:“如今将要远征,但北方尚未平定,我担心成为后患,应该得到清廉公正、德行厚重的人来镇守统领那里。”于是任徐宣为左护军,留下统领各军;回来后任东曹掾。曹丕僭越称帝,徐宣任御史中丞,屡次升迁为司隶校尉、散骑常侍。曹叡初年,封津阳亭侯,任左仆射,加侍中、光禄大夫。曹叡到许昌时,让徐宣统管留守事务;曹叡回来后,主管官员捧来文书,曹叡说:“我自己审阅和让仆射审阅有什么不同?不看。”徐宣上疏陈说威刑过重,又进谏不要修建宫殿而耗尽民力,这些意见都受到嘉许并被采纳。他常说:“七十岁有致仕的礼制,如今我已经六十八岁,可以离职了。”于是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职,曹叡没有允许。建兴末年去世。当时又有卫臻,字公振,是陈留襄邑人,和陈矫等人一同侍奉曹丕。
丕篡汉,封安国亭侯,羣臣并颂魏德,多抑损前朝,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丕数目臻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累迁司徒,卒。卢毓字子家,涿郡人,父植有名当世,崔琰举毓为冀州主簿方时草创,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适夫家数日,不与夫相见。大理奏弃市,毓驳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见而恩生,成妇而义重。故《诗》云:『未见君子,我心伤悲;既见君子,我心则夷。』又《礼》未庙见而死,归葬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今白等生有未见之悲,死有非妇之痛,而吏议欲肆之大辟,则同牢合▯之后,罪何以加?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轻者为比。』苟以白等皆受礼聘,已入门庭,刑之为可,杀之为重,操是之由,是为法。」曹议令史子丕篡汉,为黄门侍郎,厯济隂相、梁、谯二郡太守,以忤防,左迁雎阳典农校尉,心在利民,躬亲临视,百姓赖之。入为侍中。先是,散骑常侍刘邵定律未就,毓上论古今科律之意,以为法宜一正,不宜两端,使奸吏得容私。迁吏部尚书,使自选代,曰:「得如卿者乃可。」毓举郑冲、叡曰:「文和,吾自知之,更举吾所未闻者,乃举阮武、孙邕。」叡于是用邕。初,诸葛诞、邓飏等有名当世,有「四聪八达」之目。叡疾之,时举中书郎叡曰:「得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勿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毓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待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情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按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殽杂,虚实相蒙。叡纳其言,即令刘邵作考课法,邵因作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毓选举先性行,而后言才。黄门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其有才而不能为善,事才不中器也。」丰等服其言。曹爽秉政,将植其党,徙毓仆射,以何晏代之。顷之,出为廷尉,司▯毕轨又诬奏其罪,免官。众论交讼之,乃为光禄勲。爽等败,复为吏部尚书,封髙乐亭侯,转仆射,加光禄大夫。曹髦初进封大梁乡毌丘俭等起兵,欲诛司马师。师帅众攻之,使纲纪后事。加侍中,迁司空,进封容城。延熈末卒。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御史大夫延年之后,举孝防,除汉中府丞。防天下大乱,弃官客荆州,荀彧荐之曹操,操以为司空司直,迁防羌校尉,领西平太守。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河东人卫固、范先外以请留邑为名,而内与袁绍甥髙干通谋。操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之必乱。张晟冦崤渑间,南通刘表,固若因之,吾恐其为患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隣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冦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于是遂拜河东太守,冐艰险得至郡,卒平卫范之乱。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畿崇寛惠,不苛扰民,有讼为陈大义,遣归缔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父老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讼,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徭役,课民蓄防牛草马,下逮鸡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力农,家家丰实,乃曰:“民冨矣,不可不教也。”于是冬月讲武,又开官学,亲执经教授,郡中化之。韩遂、马超之乱,河东虽与接境,民无异心。曹操与遂、超夹渭而军,军食一仰河东,及敌破,余蓄犹二十余万斛。增秩中二千石。操攻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相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无一人逃者,其得人心如此。操称魏王,以为尚书令,曰:“昔萧何定关中,冦恂平河内,卿其有功,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且烦卿卧镇之。”在河东十六年,课常为天下最。子丕篡汉,封丰乐亭侯,累迁尚书仆射。丕如许昌,令畿居守,作御楼船于陶河,试船遇风溺死。子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辛毗等器重。时公卿以下大议时政所宜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复领兵,以専民事。
译曹丕篡夺汉朝后,封卫臻为安国亭侯。群臣都称颂魏的德行,多半贬低前朝,只有卫臻阐明禅让授受的道义,称扬汉朝的美德。曹丕多次向卫臻使眼色说:“天下的珍宝,应当同山阳公共同享有。”卫臻屡次升迁为司徒,去世。卢毓字子家,是涿郡人。他的父亲卢植在当世有名。崔琰举荐卢毓任冀州主簿。当时政局刚刚开始创建,逃亡者很多,所以严格执行惩治逃亡士人的法律,罪责牵连妻子儿女。逃亡士人的妻子白氏等人,刚嫁到夫家几天,还没有同丈夫见面。大理奏请将她们弃市,卢毓驳议说:“女子的情感,是因见面而产生恩情,成为妻子后义理才加重。所以《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我的心悲伤;见到君子后,我的心就平和。’《礼记》又说,尚未在宗庙举行见庙礼便死去的女子,归葬于娘家一方,因为还没有成为正式妻子。如今白氏等人活着有尚未见面的悲哀,死后有并非妻子的痛苦,可是官吏议论却要把她们处以大辟之刑,那么在同牢合卺之后,罪责又该如何加重呢?况且《礼记》说:‘附从者从轻’,意思是附带跟从他人犯罪,应以较轻的刑罚为准。如果认为白氏等人都已经接受礼聘、进入夫家门庭,那么施刑尚可,杀掉却太重。”曹丕篡汉后,卢毓任黄门侍郎,历任济阴相、梁郡和谯郡太守。因为触犯钟防,被贬为雎阳典农校尉。他一心利民,亲自到各处巡视,百姓都依赖他。后来入朝任侍中。在此以前,散骑常侍刘邵制定法律尚未完成,卢毓上书论述古今科律的意义,认为法律应当统一正确,不应有两种标准,使奸吏得以容纳私情。卢毓升任吏部尚书,曹叡让他自行选定继任者,说:“得到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卢毓先举荐郑冲,曹叡说:“郑文和,我自己了解;再举荐我尚未听说过的人。”于是卢毓举荐阮武、孙邕,曹叡便任用了孙邕。起初诸葛诞、邓飏等人在当世有名,获得“四聪八达”的称号。曹叡厌恶他们,当时举荐中书郎时说:“能否选得合适的人,就在卢先生了。”他告诫选举时不要选取有名声的人,说:“名声就像在地上画饼,不能拿来吃。”卢毓说:“名声不足以招来非凡的人才,却可以用来等待普通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有名声,这不是应当憎恶的事。愚昧之人的情识本来不足以识别非凡人才,而主管选举的人正是以依循名声、考察常情为职责,只应当想办法验证他们日后的表现。古人先用言论陈述,再以功绩明确考察;如今考核成绩的制度废弛,却用毁誉来决定升降,所以真假混杂,虚实相互掩盖。”曹叡采纳了他的话,立即命令刘邵制定考课法,刘邵于是制定《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卢毓选拔人才时,先考察性情和品行,然后才考察言语和才能。黄门侍郎李丰曾拿这件事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如今称说某人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说明他的才能同器量不相称。”李丰等人都佩服他的话。曹爽掌握政权后,打算培植自己的党羽,把卢毓调为仆射,用何晏代替他。不久,卢毓被外放为廷尉,司隶校尉毕轨又诬奏他的罪行,卢毓被免官。众人纷纷为他争辩,于是又任他为光禄勋。曹爽等人失败后,卢毓恢复任吏部尚书,封高乐亭侯,转任仆射,加光禄大夫。曹髦初年,进封大梁乡侯。毋丘俭等人起兵,打算诛杀司马师。司马师率军攻打他们,卢毓负责统筹后方事务。加任侍中,升任司空,进封容城侯。延熙末年去世。杜畿字伯侯,是京兆杜陵人,御史大夫杜延年之后。被举为孝廉,任汉中府丞。逢天下大乱,杜畿弃官客居荆州,荀彧向曹操推荐他,曹操任命他为司空司直,升任护羌校尉,兼领西平太守。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上以请求留下王邑为名,实际上暗中同袁绍的外甥高干合谋。曹操对荀彧说:“关西各将领凭借险要地势和骑兵自恃,征召他们必然引起动乱。张晟在崤山、渑池一带作乱,向南与刘表相通;如果卫固等人又借助他,我担心他们造成的祸患会很深。河东背靠山岭、面临黄河,四周邻地多有变故,是当今天下的要地。您替我举荐一个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来镇守它。”荀彧说:“杜畿就是这样的人。”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杜畿冒着艰难险阻到达郡中,最终平定了卫固、范先的叛乱。当时天下郡县都残破不堪,河东最先安定,损耗也最少。杜畿崇尚宽厚仁惠,不苛刻扰民。有人打官司,他便为他们陈说大义,让他们回去好好思考;如果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再到府衙来。父老相互责备恼怒说:“有这样的长官,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教导?”从此诉讼减少。他举荐孝子、贞妇、顺孙,免除他们的徭役;督促百姓储备牛草和马料,甚至鸡、豚、犬、豕,也都有章程。百姓努力务农,家家富足充实,于是杜畿说:“百姓富裕了,不能不施加教化。”于是到了冬月讲习武事,又开办官学,亲自拿着经书教授学生,郡中百姓都受到教化。韩遂、马超作乱时,河东虽然同他们接壤,百姓却没有异心。曹操同韩遂、马超隔着渭水驻军,两军军粮全靠河东供应;等到敌军被击破,剩余储粮还有二十余万斛。杜畿增加俸秩,达到中二千石。曹操攻打汉中,派五千人运送军粮,运粮的人相互勉励说:“人生总有一死,不能辜负我们的府君。”没有一个人逃走,他得到民心就是这样。曹操称魏王后,任杜畿为尚书令,说:“过去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您也有功劳。我将授予您纳言的职务;只是想到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暂且还要烦劳您卧镇那里。”杜畿在河东十六年,督课政绩常常位居天下第一。曹丕篡夺汉朝后,封丰乐亭侯,屡次升迁为尚书仆射。曹丕到许昌,命杜畿留守。杜畿在陶河制造御用楼船,试船时遇到风浪,溺水而死。他的儿子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受到辛毗等人的器重。当时公卿以下广泛讨论时政中应当削减和增益的事项,杜恕认为古代刺史奉行宣布六条诏令,以清静为名声,以威严著称;如今可以不再让刺史兼领兵权,使他们专心处理民政。
居无何,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乃上疏曰:“安民之术,莫尚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六合未一,戎马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忽防民之术,修将帅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嵗空,而制度嵗广;民力嵗衰,而赋役嵗兴,不可谓节用。今国家奄有十州之地,承丧乱之余,计其户口不如徃昔一州。然而三边未宁,以一州之民而经营九州地,其为艰难,譬防羸马以涉逺道,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臣前以州郡典兵,则専心军功,不勤民事,冝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今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盛,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诚不可任以兵事也。若谓北方当须镇守,自可専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不异。且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修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时又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専任,则唐虞不须稷契之佐,商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无为,缀京房之本防,可谓明考课之要。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至于公卿及内职,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其有夙夜在官,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髙,拱黙以为知,当官茍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洁行孙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之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况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申商而任法术,竞以儒家为迂。濶不周世用,最风俗之流敝也。后考课不行,在朝八年,论议抗直,出为▯农太守,数嵗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迁淮北都督防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惠爱得百姓懽心,不及于畿。后以不能谐附贵埶,屡更外任,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防乌丸校尉。以公事为征北将军程喜所劾免为庶人,徙章武郡。着《体论》八篇,《兴性论》一篇,卒于徙所。有子预。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髙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不克,为扬州刺史,卒。浑避乱渡江,依华歆。曹操闻其笃行,召为掾,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务殖产,生子率不举。浑所至课使耕桑,重去子之法,民稍丰给,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累迁京兆尹,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复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比,勤稼穑,明禁令。由是民安于农而盗贼止息。复入为丞相掾。子丕篡汉,为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太守。郡界下湿苦水涝,百姓饥乏。浑于萧、相二县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埶洿下,宜溉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躬率吏民兴功,一冬而成。比年丰入顷亩,嵗增,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转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以郡下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复种五果。榆皆成藩,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整整如一,材足用饶。曹叡嘉之,迁将作大匠,卒。自建安迄咸熈,炖煌太守淮南仓慈,孝仁京兆太守济北顔斐,文材▯农太守邺都令狐邵孔叔,济南相鲁国孔乂元隽,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皆有政绩,为良二千石。賛曰:「曹操资祸,贼视杀人如刈草菅。繇羣等又导之,复肉刑,助桀为虐,莫甚于此。幸其议格,不然,祸岂有既哉?」毓谓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待常士。」斯言得之矣。
续后汉书卷三十九<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
译过了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领冀州,于是杜恕上疏说:“安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增加财富更重要的。增加财富,就是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并节省用度。如今天下尚未统一,战事频繁,这是熊虎之士施展力量的时机。然而士大夫儒生争相议论,把孙武、吴起放在首位;州郡牧守忽视养民的方法,去经营将帅的事务;从事农桑的百姓争相从事战争事业,不能说是在致力于根本。国库每年空虚,而制度年年扩张;民力年年衰弱,而赋税徭役年年增加,不能说是在节省用度。如今国家全部占有十州之地,承接丧乱之后,计算户口还比不上过去一个州。然而三边尚未安宁,要用一个州的百姓来经营九州的土地,其艰难程度,就像驾驭瘦弱的马匹跋涉远路,难道能不加意爱惜他们的力量吗?臣先前认为州郡长官兼掌兵权,就会专心追求军功而不勤于民事,应该另外设置将领和郡守,以尽力治理。如今又让冀州兼任吕昭的宠秩之职;冀州户口最为兴盛,田地多已开垦,又有桑树、枣树的富饶,是国家征收物资的府库,实在不能让它再承担军事事务。如果说北方必须有人镇守,自然可以专门设置大将来镇安它。计算所设置的官吏和士卒的费用,同兼任官职并没有不同。” 况且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腹心充实,即使四肢有病,最终也不会有大患。如今兖州、豫州、司州、冀州也是天下的腹心。因此愚臣忠心忧劳,实在希望这四州的牧守专门从事致力于农业根本的事业,以承受四肢所担负的重任。当时又讨论考课制度,用来考核内外众官。杜恕认为,如果不能尽量任用合适的人,即使有才能也没有益处。所保存的不是所应致力的,所致力的又不是当世的要务。于是上疏说:世上有扰乱天下的人,却没有会自行扰乱天下的法律。如果让法律可以独自承担治理责任,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这样的辅佐,商、周也不会尊重伊尹、吕尚这样的辅臣了。如今负责考核功绩的奏议,陈述周、汉无为而治的情况,又缀合京房的根本原则,可以说说明了考课的要旨。但臣认为还不够完善。它想让州郡考察士人,必须依据四科;都要有办事成效,然后考察、举荐,试用后征召到公府,任亲民的长吏,再按照功绩次序补任郡守;有的人还可以增加俸秩、赐予爵位,这才是考课最急迫的事务。至于公卿和内职官员,也应当都依据各自的职务进行考核。那些早晚在官署任职,谨慎勤勉而特立独行,任职时不屈挠,面对权贵能够秉持公平、不偏袒私交,敢于说正直的话、做正直的事来立身朝廷的人,是明主所应察知的。那些尸位素餐却把它当作高尚,拱手沉默却把它当作聪明,任职只求免除责任,立于朝廷只想着保全自身,行为自守、言语谦逊以处于朝廷的人,也同样是明主所应察知的。” 如果真让保全自身、保住官位的人没有放逐退职的罪责,而尽忠公事的人反而处在被怀疑的形势中,公义不加修明,私下议论成为风俗,即使仲尼来谋划,也不能使一个人才充分发挥作用,何况世俗之人呢?如今的学者以申不害、商鞅为老师,信任法术,争相认为儒家学说迂阔,脱离现实而不能适应世用,这是风俗流弊中最严重的一种。后来考课制度没有实行。杜恕在朝廷任职八年,议论政事刚直不屈,外放为弘农太守,几年后转任赵相,因病离职。后来重新起用为河东太守,升任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杜恕在任之处只求保存大体而已,他的恩惠仁爱得到百姓欢心,但比不上杜畿。后来因为不能迎合依附权贵,屡次改任外职,任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护乌丸校尉。因公事被征北将军程喜弹劾,免为庶人,迁徙到章武郡。著有《体论》八篇、《兴性论》一篇,死在迁徙之地。有儿子杜预。郑浑字文公,是河南开封人。高祖父郑众,郑众的父亲郑兴,都是有名的儒者。郑浑的哥哥郑泰同荀攸等人谋划诛杀董卓,没有成功;郑泰任扬州刺史,去世。郑浑躲避战乱渡过长江,依附华歆。曹操听说他品行笃厚,召他任掾,升为下蔡长、邵陵令。天下尚未平定,百姓都轻浮剽悍,不致力于置办产业,生下孩子大多不抚养。郑浑到任之处,都督促百姓耕田种桑,严厉执行遗弃子女的法令,百姓渐渐富足,所生育的男女很多都以“郑”为字。屡次升迁为京兆尹。由于百姓刚刚聚集,他制定迁居的办法,使有家室、有复除资格的人同孤单轻装的人编在一起,使温厚诚信的人同孤儿老人编为一伍,督促他们勤于耕种,明确禁令。由此百姓安于农业,盗贼平息。后来又入朝任丞相掾。曹丕篡夺汉朝后,郑浑任侍御史,加驸马都尉,升任阳平、沛郡太守。郡界地势低洼,深受水涝之苦,百姓饥饿贫乏。郑浑在萧县、相县兴修陂塘堤坝,开辟稻田,郡中人都认为不便利。郑浑说:“这里地势低洼,适宜灌溉,最终可以兼有鱼和稻,这是长久的利益,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他亲自率领官吏和百姓兴办工程,一个冬天就完成了。连年每顷田地都有丰收,年年增加,百姓依靠它得到利益,刻石称颂他,称为郑陂。后来调任山阳、魏郡太守,治理方法都像这样。因为郡中缺少木材,便督促百姓种榆树作为篱笆,又栽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了藩篱,五种果树也结实丰盛。进入魏郡境内,村落整齐如一,木材足用而且充裕。曹叡赞许他,升任将作大匠,去世。自建安至咸熙年间,敦煌太守淮南仓慈,孝仁京兆太守济北颜斐,文材弘农太守邺都令狐邵孔叔,济南相鲁国孔乂元隽,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都有政绩,属于贤能的二千石官员。赞曰:“曹操凭借祸乱起家,把杀人看得如同割草一样。钟繇、陈羣等人又引导他恢复肉刑,帮助桀纣作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幸亏他们的建议被阻止,否则祸患哪里会有尽头呢?”卢毓说“名声不足以招来非凡人才,却可以用来等待普通士人”,这句话说得对。《续后汉书》第三十九卷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