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六，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三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郡牟平县人，齐孝王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因此在当地定居。他的伯父刘宠，官至太尉。兄长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兖州刺史。刘繇十九岁时，叔父刘韪被贼人劫持为人质，刘繇夺回叔父后将他带了回来。他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州府征召他主管济南。济南相中常侍的儿子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刘繇上奏将他免职。平原人陶丘洪推荐刘繇，想让他被举为茂才。刺史说：“先前已经举荐了公山，为什么又举荐正礼？”陶丘洪说：“如果明使君先任用公山，后来又提拔正礼，这就像驾驭两条龙行走在长路上，驱使千里马驰骋千里，难道不是很好吗？”后来刘繇到淮浦避乱，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在淮南，刘繇不敢前往州治，想向南渡过长江，吴景、孙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曲阿。汉朝加授刘繇为牧、振武将军。孙防向东渡江，刘繇逃到丹徒，沿江上溯向南保卫豫章，驻扎在彭泽。孙防的部将笮融先到，杀死太守朱皓，进入郡中占据。刘繇讨伐笮融，笮融战败逃入山中，被百姓杀死。刘繇不久因病去世。长子刘基字敬舆，十四岁时居父丧，完全按照礼制行事，旧日属吏馈赠的物品一概不接受，风度仪表秀美端整。孙权喜爱敬重他，孙权让骠骑将军征召他为东曹掾，授任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称帝建立吴国后，刘基升任大司农。孙权曾设宴款待群臣，骑都尉虞翻因酒醉触犯孙防，孙权想杀掉他，刘基极力劝谏，虞翻因此获免。天气十分炎热，孙权在船楼上饮酒，忽然遇到风雨，便用伞盖遮住自己，又命人替刘基遮盖。孙权对他的礼遇就是这样。刘基屡次升任光禄勋，分掌尚书事务，后来去世。士燮字威彦，是苍梧郡广信县人。他的祖先为躲避王莽之乱，从鲁国汶阳迁居到交州，传到士燮已经六代了。士燮的父亲士赐，桓帝时任日南太守。士燮年轻时到京师游学，拜颍川人刘子竒为师，研习《左氏春秋》，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被免职。后来又被举为茂才，授任巫县县令，升任交阯太守。弟弟士壹起初任郡督邮。刺史丁宫被征召回京时，士壹侍奉送行，勤勉谨慎。临别时丁宫对他说：“我如果担任三公而等待任职，一定征召你。”后来丁宫任司徒，征召士壹；等士壹到达时，丁宫已经被免职，黄琬接任司徒，对士壹非常礼遇，士壹也尽心侍奉黄琬。董卓作乱后，士壹逃回乡里。士燮上表推荐士壹兼任合浦太守，次弟士防任徐闻县令，兼任九真太守，士防的弟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士燮器量宽厚，谦虚礼贤，中原士人避难前来投靠他的有数百人。他非常喜爱《春秋》，并为它作注解。陈国人袁徽在给尚书令荀彧的信中说：“交阯的士府君学问广博，又通晓从政之道，处在大乱之中，保全一个郡二十多年，边境安定，百姓没有失去生业，寄居流亡的人都蒙受他的恩德。即使窦融保全河西，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政务稍有空闲，他就常常研读书籍，尤其精通《左氏春秋》。我多次向他询问传文中的疑难之处，他都能讲出师承的说法；同时又通晓《尚书》古今各家的大义。如今他想把《左氏春秋》和《尚书》的要义分条整理出来，我很赞赏他；他的声望就是这样被称誉的。”士燮兄弟都成为各郡的雄长，在一个州中声威震慑百蛮，连尉佗也不能超过他们。当时天下丧乱，道路阻隔断绝，但士燮没有停止进贡和履行职务。诏书授任他为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建安十五年，孙权派步隲担任交州刺史。步隲知道士燮兄弟奉行并接受节制，而苍梧太守吴巨怀有异心，于是杀死吴巨。孙权在建安末年加授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儿子廞入朝做人质，孙权任命廞为武昌太守。士燮和士壹留在南方的儿子们，都被授任中郎将。士燮又诱导益州豪族雍闿等人，使他们遥相归附东吴，孙权更加赞赏他，于是升任他为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弟士壹任偏将军，封都乡侯。士燮常常派使者进献各种香料、细葛布、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瑇瑁、犀角、象牙等珍奇物品，以及蕉邪、龙眼一类的异果，没有一年不到。士壹有一次进贡马匹总共几百匹，孙权给予丰厚的回赐以慰劳他。士燮在郡中任职四十多年，建兴四年去世，时年九十岁。孙权认为交阯县路途遥远，于是把合浦以北分为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把交阯以南分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又派陈时代替士燮任交阯太守。吕岱留在南海，戴良和陈时代一同出发，到达合浦。士燮的儿子士徽自行署任交阯太守，发兵抵抗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阯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属吏，他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发怒，把桓邻杀死。桓邻的兄长桓治、儿子桓发率领全宗族的军队攻打士徽，随后约定讲和，各自撤兵。吕岱奉命诛杀士徽，从广州迅速赶来。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同吕岱有旧交，吕岱于是派他去劝说士徽等人。士徽同兄长士祗、弟弟士干颂等六人袒露上身前来迎接，吕岱把他们全部斩杀。士壹和士防的儿子士匡后来才出发，孙权赦免了他的罪；士燮作为人质的儿子廞也一并免罪，降为庶人。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郡黄县人。年轻时喜欢学习，在郡中任奏曹史。因躲避仇人到了辽东。北海相孔融多次派人送给他的母亲物品。当时孔融因黄巾军侵扰凶暴，出兵屯驻都昌，被贼将管亥包围。太史慈正从辽东回来，母亲对他说：“你同孔北海并没有旧日交情，自从你出行以后，他供养照料我，超过了对待故旧的情分。如今听说他被贼军包围，你应当前去救援。”太史慈立即徒步直奔都昌。当时包围还不严密，他夜间伺机进入城中，于是请求出兵砍杀贼军。孔融不答应，想等待外援。外援迟迟不到，包围却一天比一天紧迫。当时昭烈任平原相，孔融想派人向他告急，但城中无人能够出去。太史慈请求前往，孔融说：“如今贼军包围得很严密，怎么办？”太史慈说：“从前府君尽心照料我的母亲，母亲感恩，派我来救府君的急难，是因为认为我有可取之处才来。如今别人说不能去，我也说不能去，难道这符合府君爱护我的情义和母亲派我来的本意吗？事情已经危急了，希望府君不要怀疑我。”于是他准备出发，睡在行军床上进食，等到天亮便带着箭囊，拿弓上马，带两名骑兵随行，每人各拿一支箭靶，打开城门直冲到包围圈下。左右的人都大为惊骇。太史慈引马来到城壕内，分别竖起所持的箭靶，出城射箭，射完后又进入城门。

译第二天早晨，他又照这样做，包围圈下的贼人有的起身，有的躺着；他射完箭又返回城中。第三天早晨仍然如此，已经没有人起身了。于是他策马冲破包围飞驰而去。等贼人察觉时，太史慈已经走远；他又射杀了几个人，个个应声倒地，所以没有人敢追赶。他于是到了平原，对昭烈说：“我是东莱的鄙陋之人，同孔北海不是骨肉至亲，也不是同乡，只是因名声和志趣相投而相交，有共同分担灾难、忧患的情义。如今管亥暴乱，北海被包围，孤立困穷而没有援助，危急只在早晚之间。因为您有仁义的名声，能够救助别人的急难，所以北海伸长脖子仰望等待您，才使我冒着刀刃冲破重围，从万死之中把自己托付给您，只希望您能救存他。”昭烈收敛神色，谢他说：“孔北海知道世上还有刘备吗！”随即派精兵三千人跟随太史慈。贼军听说援兵到来，四散逃走。孔融更加看重太史慈，说：“您是我的小友啊。”事情办完后，太史慈回来告诉母亲，母亲说：“我高兴你终于有机会报答北海了。”扬州刺史刘繇与太史慈同郡，却彼此不认识。太史慈渡江到曲阿拜见刘繇，还没有离开，孙防便到了。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刘繇说：“我任用子义，许子将难道不会笑话我吗？” 刘繇只让太史慈侦察敌众多少，太史慈独自带一名骑兵，突然遇到孙防。孙防有随骑十三人，都是韩当、宋谦、黄盖一类的人。太史慈立即上前交战，正同孙防对阵时，孙防刺中太史慈的马，太史慈也夺得了孙防头上的手防；太史慈也取得了孙防的兜鍪。双方的兵马赶来，于是各自解散离去。太史慈和刘繇一同逃往豫章，又躲入芜湖山中，自称丹阳太守。当时孙防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地区，只有泾县以西六县尚未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建立屯府，大批山越归附。孙防亲自前来进攻，太史慈于是被擒。孙防立即解开他的绑缚，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时吗？如果是你，当时会怎么办？”太史慈说：“那还不能估量。”孙防大笑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同您共同处理。”于是询问进取的策略，太史慈回答：“败军之将，不值得同我谈论事情。”孙防说：“从前韩信在广武制定计策，如今我向您决断疑难，您为什么推辞呢？”太史慈说：“州军刚刚败退，士卒离心离德，倘若分散，就难以再次聚集。想要出城施恩，安抚集合他们，恐怕未必合适。”孙防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第二天中午，孙防望着太史慈回来，诸将都感到疑惑。孙防说：“太史子义是青州的名士，把信义放在首位，终究不会欺骗我。” 第二天，孙防和诸将立起表木观察日影，到了中午太史慈果然回来，孙防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回到吴地后，授任折冲中郎将。后来刘繇死在豫章，部众一万多人，没有归附对象。孙防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逃走，不会回来。”孙防说：“子义舍弃我，还能再同谁共事呢？”在昌间为他饯行，握着他的手腕道别，说：“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太史慈回答：“不会超过六十天。”果然按期回来。刘表的侄子刘磐多次侵犯艾县、西安等县，孙防于是分出海昏、建昌等六县，任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在海昏，并负责统率诸将抵御刘磐，刘磐不敢再来侵扰。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长着漂亮的胡须，臂力像猿一样，善于射箭，箭无虚发。他曾跟随孙防在屯聚讨伐麻保贼，贼人沿着楼上行走辱骂，太史慈手扶楼板，拉弓射去，箭贯穿贼人的手并钉在楼板上，包围外的一万多人无不称赞。曹操听说他的名声，送给太史慈一封信，用箱子封好；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放着“当归”。孙权继承事务后，认为太史慈能够制约刘磐，于是把南方的事务交给他。建安十一年去世，时年四十一岁。儿子太史亨，字元复，历任越骑校尉、尚书、吴郡太守。朱治，字君理，丹阳郡故鄣县人。起初任县吏，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召为从事。跟随孙坚征战，有功，朝廷上表任命他代理督军校尉。孙坚死后，他跟随孙防依附袁术，知道袁术不足以共事，于是劝孙策回来平定江东。当时太傅马日防在寿春，征召朱治为属官，后升任吴郡都尉。孙防、吴景已经在丹阳，而孙防替袁术攻打庐江，于是刘繇担心被袁、孙吞并，双方就产生了嫌隙。孙防的家属在州治，朱治便派人到曲阿迎接孙防的母亲和孙权兄弟，对他们的供养照料极为周到。朱治从钱唐想进入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阻挡他，朱治与之交战，将其大败。许贡向南投奔山贼严白虎，朱治于是进入吴郡，代理太守职务。孙防逃走后，刘繇向东平定会稽，当时孙权十五岁，朱治举荐孙权为孝廉。孙防死后，朱治与张昭等人共同尊奉孙权。建安七年，孙权上表任命朱治为九真太守，代理扶义将军，食邑娄、由拳、无锡、毗陵四县，辅佐平定东南，征讨夷越，封为毗陵侯，仍兼任九真郡职务。不久授任安国将军，改封故鄣。孙权称吴王后，朱治入朝拜见，孙权亲自迎接他，手执笏板交相拜见，设宴赏赐特别优厚，甚至随行的属吏也都得到执贽私下拜见的待遇；他受到的特殊礼遇就是如此。起初，孙权的弟弟孙翊性情严峻急躁，喜怒任性，朱治多次用道义劝告他。孙权的堂兄、豫章太守孙贲的女儿嫁给曹操的儿子为妻。曹操攻破荆州后，孙贲害怕，想把儿子送去做人质，朱治听说后前往拜见孙贲，向他陈说安危利害，因此事情才停止。朱治生性俭朴，即使富贵了，车马服饰也不增加装饰。孙权特别优待他，令他督军御史，掌管属城文书；朱治只负责四县租税而已。他年老后思念故乡，自己上表请求屯驻故鄣，镇抚山越。各位父老和旧日故人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孙权都让他们跟随自己参加宴会，同乡人以此为荣。朱治在故鄣一年多，回到吴地。建兴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在郡任职三十一年。儿子朱才继承爵位，升任偏将军。朱才的弟弟朱纪，孙权把女儿嫁给他，也以校尉身份领兵。朱才的儿子朱琬，官至镇西将军。赞曰：刘繇资质怯弱迟缓，生逢多难的时代，却处在州牧、郡守的任职位置上，所用的不是他的长处，他的失败是应该的。士燮有功于南越，太史慈报效于孔融，都是贤能的人啊！朱治凭借旧日恩情，身居荣宠之位，也算是他的幸运吧。《续后汉书》卷二十六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