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二十二
赵达,河内人。少受学于汉侍中单甫,用思精宻,谓东南有王者气,可以避难,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术,究其防防,是以能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至计飞蝗,射隐伏,无一不中。或难之曰:“飞者固不可校,谁知其然?此迨妄耳。”达使人取小豆数升,播之席上,立处其数,验覆果信。尝过其所知,所知爲之具食,食毕谓曰:“仓卒乏酒肴,无以叙意。”达因取盘中只箸,再三纵横之,乃言:“卿东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得言无?”主人情得惭曰:“以卿善射,故相戏耳。”遂出酒酣饮。又有书简上作千万数,着空仓中,令达筭之,达处如数,云:“但有名无实。”其精如此。达秘惜其术,自阚泽、殷礼皆名儒善士,亲屈节受学,秘而不告。太史丞公孙滕少师事达,勤苦积年,许授之而复止。滕它日赍酒具候顔色,拜跪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爲帝王师,自入仕来三世不过太史郎,诚不欲传之人。且此术防妙,头乘尾除一筭之法,父子不相语。然以子笃好不倦,今眞以相授矣。”酒数行,达起取素书两卷,大如手指,曰:“当冩读此则自解也。吾久废不复省,今欲畨阅一过,数日当以相与。”滕如期至,则阳求索,惊言失之,云:“女壻昨来,必爲所窃。”初,孙权行师,毎令达推步,皆如其言,权问其法,达终不言,以是见疎。达尝笑谓诸星气风术者曰:“当囘筭帷幙,不出戸牖,以知天道,而反昼夜以望气祥,不亦劳乎?”尝引筭自校,叹曰:“吾筭且尽,某年月日其终矣。”及期而卒。刘惇字子仁,平原人。遭乱避地庐陵,以明天官,事孙辅。占数显于南土,每有水旱盗贼,皆先期以告,无不中者。辅异焉,以爲军师,军中敬事之,号曰神明。孙权在豫章,时有星变,以问惇。惇曰:「灾在丹阳。」权曰:「何如?」曰:「客胜主,人至某日当得。」问时边鸿作乱,卒如其言。惇于诸术皆善,尤明太一,能推演其事,穷尽要妙,著书百余篇。名儒刁▯称美之。惇亦寳秘其术,故世无传之者。时有葛衡者,字思眞,吴人。明天官,性机巧,作浑天,使地居于中,以机动之,天转而地止,上应晷度,皆验不差。皇象字休明,广陵江都人。幼工书,时张子并、陈梁甫能书。甫恨逋,并恨峻,象斟酌其间,备极其妙。北方善者不能及也。于时有严武子卿者,吴卫尉峻再从子也。围棋莫与辈。宋夀者,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孙权使画屏风,误落笔防素,因就作蝇。既进,权以手挥之。孤城郑妪能相人。及吴范、刘惇、赵达八人,世皆称妙,谓之八絶。杜防字公良,河南人,以知音爲雅乐郎。中平五年,以疾去官,避乱荆州。刘表令与孟曜爲汉帝合雅乐。备表欲庭观之,防曰:“今将军号不爲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纳其言而止。后表子琮附曹操,操以防爲军谋祭酒,参大乐事,因令创制雅乐。防善钟律,该通八音,聪敏过人,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郎邓静、尹齐善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防统研精,远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以复先代之乐。汉铸钟工柴玉有巧思,防令铸铜钟,其声钧清浊多不如法,数毁屡作,玉甚苦之。谓防清浊任意,防玉更相是非,操取所铸更试,然后知防爲精而玉之妄也。于是斥玉爲养马士。曹丕时爲大乐令,协律都尉,丕尝令防与左愿等于賔客之前吹笙鼓琴,防有难色,丕不説。后以它事系防,使愿等就学。防自谓所习者雅乐,仕宦有本意,尤不乐,竟免官卒。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馥皆至大乐丞,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于音,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皆不及防。马钧字德衡,扶风人,讷于言辩,而巧思絶世。曹叡时爲给事中,与常侍髙堂隆、将军秦郎语及指南车,二子谓古无有记言之虚也。钧曰:“古有之,顾未之思耳。”二子哂之。钧曰:“空言无益,不如试之。”于是隆等以白叡,叡令作之,而车成。钧尝见诸葛亮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自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傅▯著书称之曰:「马先生,天下之名巧。」其爲时流推许如此。
译赵达,是河内人。年轻时向汉代侍中单甫学习。他思考精密,认为东南有王者之气,可以在那里躲避灾难,所以脱身渡过长江,学习九宫一算之术,探究其中的奥妙,因此能够随机应变、立即推算出来,回答询问像神明一样。即使推算飞蝗的数量、射中隐藏的东西,也没有一次不准确。有人向他发难说:“飞行的东西本来就无法核验,谁知道是否真的如此?这大概只是胡说罢了。”赵达让人取来几升小豆,撒在席子上,立即说出它们的数量,重新核验,果然可信。他曾经到一位熟人那里去,熟人为他准备饭食。吃完后,那人说:“仓促之间缺少酒菜,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心意。”赵达便拿起盘中的一双筷子,反复纵横摆弄,然后说:“您的东墙下面有一斛美酒,还有三斤鹿肉,怎么能说没有呢?”主人心中惭愧,说:“因为知道您善于推算,所以故意同您开玩笑罢了。”于是拿出酒来尽情饮用。又有人在书简上写下千万之数,放在空仓里,让赵达推算。赵达算出的数目同书上相同,说:“只是有名无实。”他的精妙达到这种程度。赵达秘密珍惜自己的术数,即使阚泽、殷礼都是著名的儒者和善士,亲自屈尊向他学习,他也秘密保守,不肯传授。太史丞公孙滕年轻时拜赵达为老师,辛勤苦学多年。赵达答应传授给他,后来又停止了。公孙滕有一天带着酒和食物,等待赵达脸色好转,拜跪请求。赵达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术数,想凭它成为帝王的老师;自从入仕以来,三代人不过做到太史郎,实在不想把它传给别人。况且这种术数极其微妙,有‘头乘尾除’的一套计算方法,父子之间都不互相传说。但因为你专心喜好、从不厌倦,如今我确实要把它传给你。”酒喝了几巡,赵达起身取出两卷素书,大小只有手指那么大,说:“你应当抄写并阅读它,这样自然就能理解。我已经很久没有整理复习了,现在想先翻阅一遍,过几天应当就把它交给你。”公孙滕按期到来,赵达却假装寻找,惊讶地说书丢失了,并说:“我的女婿昨天来过,一定是被他偷走了。”起初,孙权每次出兵,都让赵达推算,结果都如他所说。孙权询问其中的方法,赵达始终不说,因此逐渐被孙权疏远。赵达曾经笑着对那些研究星气、风角之术的人说:“应当在帷幕之内推算,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道,反而昼夜仰望云气和祥瑞,难道不是很劳苦吗?”他曾经拿着算筹自己校验,叹息说:“我的寿数将尽,某年某月某日就是我的死期。”到了那一天,他果然去世。刘惇,字子仁,是平原人。遭遇战乱,避居庐陵,因为精通天官之学,侍奉孙辅。他的占算之术在南方闻名,每逢水灾、旱灾、盗贼发生,都能提前告知,没有不应验的。孙辅认为奇异,任命他为军师,军中都恭敬地对待他,称他为神明。孙权在豫章时,正逢星象发生变化,便询问刘惇。刘惇说:“灾祸在丹阳。”孙权问:“情况怎样?”刘惇说:“客军胜过主军,到某一天应当能够获胜。”当时边鸿发动叛乱,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刘惇对于各种术数都很擅长,尤其精通太一之术,能够推演其中的事情,穷尽其中的要旨和奥妙,著书一百多篇。名儒刁玄称赞他。刘惇也把自己的术数当作珍宝秘密保藏,所以世上没有传承他术数的人。当时还有葛衡,字思真,是吴人。他精通天官之学,性情机巧,制作浑天仪,使地球位于中央,用机关使它转动;天体转动而地体不动,向上与日影尺度相应,全部验证无误。皇象,字休明,是广陵郡江都人。幼年就擅长书法。当时张子并、陈梁甫也擅长书法,陈梁甫遗憾张子并,张子并又遗憾陈梁甫;皇象斟酌取法于二人之间,把书法的妙处发挥到极致。北方擅长书法的人都比不上他。当时有严武,字子卿,是吴国卫尉严峻的再从子。下围棋没有人能和他同辈。宋寿善于占梦,十次有九次不失误。曹不兴擅长绘画,孙权让他画屏风,他不小心把笔墨落在白色绢素上,便顺势画成一只苍蝇。画好进献后,孙权用手去驱赶它。孤城有个郑姓老妇人,能给人相面。再加上吴范、刘惇、赵达,共八个人,世人都称他们技艺精妙,称为“八绝”。杜夷,字公良,是河南人,因为通晓音律而任雅乐郎。中平五年,因病离职,避乱来到荆州。刘表命令他和孟曜为汉帝配合雅乐。刘备上表请求在朝廷观看,杜夷说:“如今将军的名号并不是天子,却为天子合乐,还在朝廷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附曹操,曹操任命杜夷为军谋祭酒,参与大乐事务,并让他创制雅乐。杜夷精通钟律,全面通晓八音,聪敏超过常人,只是不擅长歌舞。当时散郎邓静、尹齐擅长雅乐,歌师尹胡能够演唱宗庙郊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通晓前代各种舞蹈。杜夷统筹研究,向远处考察各部经典,向近处采集前代旧事,教习讲授,齐备制作乐器,以恢复前代的音乐。汉代铸钟工匠柴玉有巧妙的构思,杜夷命他铸造铜钟,但钟声的清浊高低多不合乎法度,屡次毁掉重做,柴玉对此十分痛苦。他说杜夷任意判定声音清浊,杜夷和柴玉互相争辩是非。曹操取来所铸的钟重新试验,这才知道杜夷精通,而柴玉是在胡说。于是贬斥柴玉为养马的士卒。曹丕在位时,杜夷任大乐令、协律都尉。曹丕曾命令杜夷同左愿等人在宾客面前吹笙弹琴,杜夷面露难色,曹丕很不高兴。后来曹丕因其他事情把杜夷拘禁起来,让左愿等人到他那里学习。杜夷自认为所学习的是雅乐,出仕做官也有自己的本意,对这种做法尤其不高兴,最终被免官,后来去世。他的弟子河南人邵登、张泰、桑馥,都做到大乐丞;下邳人陈颃任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人虽然精通音律,却都擅长郑声;他们在崇尚古乐、保存正声方面,都比不上杜夷。马钧,字德衡,是扶风人。他不善于言辞辩说,却有天下无双的巧思。曹叡在位时,任给事中。一次他和常侍高堂隆、将军秦郎谈到指南车,二人说古代没有这种车,史书中的记载只是虚妄。马钧说:“古代有,只是你们没有想到它的制作方法罢了。”二人讥笑他。马钧说:“空谈没有益处,不如实际试一试。” 于是高堂隆等人把这件事告诉曹叡,曹叡命马钧制作,指南车果然制成了。马钧曾见过诸葛亮的连弩,说:“巧是巧,却还没有尽善尽美。”他自己说,如果由他制作,可以使它的效力增加五倍。傅玄著书称赞他说:“马先生,是天下有名的巧匠。”当时人对他的推重赞许就是这样。
朱建平,沛国人,善相人。曹操当国,召爲郎。子丕爲五官将,时坐客三千余人。丕问已年夀,又令偏阅众賔。建平曰:「将军夀八十四,十时当见小厄,愿谨防之。」谓夏侯威曰:「君四十九爲牧,当有厄,若过此可致七十,致位公辅。」谓应璩曰:「君六十二爲常伯,有厄,前此一年当见一白狗,而旁人不见也。」谓曹彪曰:「若据藩国,至五十七当厄于兵。」初,颖川荀攸、钟繇相善,攸先亡,子幼,繇经纪其家,欲嫁其妾,与人书曰:「吾昔与公达尝问相于建平,建平曰:『荀君虽少,然当以后事付钟君。』吾时嘲之曰:『惟当嫁卿阿鹜矣。』何意此子竟尔蚤殁,戏言遂验乎?今欲嫁阿鹜,使得善处,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负何以复加?」曹丕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矣。」未几果死。夏侯威爲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旬得创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至下旬疾愈,歳除,晏僚属曰:「吾所苦渐平,明日鸡鸣年便五十,建平之戒过矣。」客罢至暝,疾动,夜半而卒。璩六十一爲侍中,直省内,歘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者,于是数防饮自娱,过期一年,年六十三卒。曹彪封楚王,年五十七,坐与王凌通谋死。惟相王昶、陈喜、王肃有蹉跌云。又善相马。丕将出取马,入建平道遇之,语人曰:「此马今日死矣。」丕将乘马,马恶,衣香惊齧丕膝,丕大怒杀之。建兴中卒。周宣,字孔和,安乐人,爲郡吏。太守杨沛夣人曰:「八月一日,曹操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宣占之。时黄巾贼起,宣对曰:「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日贼必除。」防至期,果破东平。刘祯梦蛇生四足,穴居门中,使宣占之,宣曰:「此爲国梦,非君家事也,当杀女子之作贼者。」顷之,女贼郑姜夷灭,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宜,故也。曹丕尝问曰:「吾梦殿屋两瓦堕地,化爲双鸳鸯,此何祥也?」对曰:「后宫当有暴死者。」丕曰:「吾诈卿耳。对曰:夫梦者,意耳。茍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毕,黄门令白宫人相杀。无几,丕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对曰:「当有贵女子寃死。」时丕已遣使赐其妻甄氏死,闻宣言而悔,遣人追之不及矣。复问:「吾磨钱文,欲令灭,而愈益明,何邪?」宣怅然不对。丕固问之,对曰:「此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明耳。」时丕欲杀弟植,逼于其母,但贬爵秩。以宣爲中郎属太史。尝有问云:「吾夜梦刍狗,其占若何?」答曰:「君欲得美食耳。」有顷出行,果遇丰膳。后又问云:「昨夜复梦刍狗,何也?」对曰:「君欲堕车折脚,宜戒之。」有顷果如其言。后又问:「复梦刍狗,云何?」曰:「君家欲失火,当善防之。」俄而火起。其人乃语宣曰:「前后皆不梦,聊试君耳,何以皆验?」对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眞梦无异也。」又问曰:「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对曰:「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饮食也。祭祀既毕,则刍狗爲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脚。既车轹之后,必载以爲樵,故后梦忧失火也。」宣之叙梦,类此。世以比建平之相。曹叡末年,卒有赵直者,亦善占梦。汉前军师魏延从诸葛亮北征,梦头上生角,旦以问直。直谬曰:「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自破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爲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矣。」竟爲杨仪所杀。何祗尝梦井中生桑,直曰:「桑非井中之物,防当移植。然桑字爲文四十八,君夀恐不过此。」祗后守犍爲,卒时年四十八,竟如其言。管辂字公明,平原人。貌寝而嗜酒,饮食言戏,不择非类,故人爱之而不敬也。父爲利漕,长民郭恩者,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辂筮之。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非君伯母则叔母也。昔饥馑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之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防寃痛,自诉于天。于是恩涕泣服罪。”广平刘奉林,正月中妇疾困,已具送终之制,辂占之曰:“命在八月辛卯日中时。”林谓不然,已而妇疾愈,至秋而殁。辂尝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男,堕地即走入灶中死,又牀上当有大蛇衔笔,乌来入室中,与燕共鬬,燕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吉凶焉在。辂曰:“官舍久逺,魑魅魍魉爲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之入灶耳。大蛇衔笔,老书佐耳。
译朱建平,是沛国人,擅长给人相面。曹操掌握国政时,召他为郎。曹丕任五官将时,宾客有三千多人。曹丕问朱建平自己能活多久,又让他逐一察看众宾客。朱建平说:“将军可以活到八十四岁,在十岁时会遇到小灾厄,希望谨慎防范。”他对夏侯威说:“您四十九岁时会任州牧,并将遇到灾厄;如果能过这一关,就可以活到七十岁,并达到三公辅弼的地位。”他对应璩说:“您六十二岁时会任常伯,并有灾厄;在那之前一年,您将看见一只白狗,但旁边的人看不见它。”他对曹彪说:“如果您拥有藩国,到五十七岁时会遭遇兵祸。”起初,颍川人荀攸和钟繇关系友善。荀攸先去世,留下年幼的儿子,钟繇替他料理家事,想把荀攸的妾嫁出去,写信给别人说:“我从前和公达曾经向朱建平询问相术,建平说:‘荀君虽然年轻,但以后应当把身后之事托付给钟君。’我当时嘲笑他说:‘恐怕只是要把你的阿鹜嫁给他罢了。’哪里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这样早死,戏言竟然应验了吗?如今我想把阿鹜嫁出去,使她得到一个好归宿。回想朱建平的精妙,即使唐举、许负又怎么能超过他呢?”曹丕四十岁时病重,告诉左右说:“朱建平所说的八十,是指昼夜各算一日;我的死期大概到了。” 不久曹丕果然去世。夏侯威任兖州刺史时,四十九岁;十二月上旬患创伤之疾,想到朱建平的话,认为自己一定会死。到了下旬病却痊愈了,年终时,他设宴款待属官说:“我的病痛渐渐减轻,明天鸡鸣时年纪就满五十岁,朱建平的告诫已经过去了。”宾客散去直到天黑,病情突然发作,半夜去世。应璩六十一岁时任侍中,在宫省值班,忽然看见一只白狗,询问此事,众人都说没有看见。于是他多次饮酒自娱,过了一年,六十三岁时去世。曹彪受封为楚王,五十七岁时因参与王凌的谋反而获罪处死。只有相王昶、陈喜、王肃的预言有所差误。据说朱建平还擅长给马相面。曹丕将要外出取马时,在路上遇到朱建平,朱建平对人说:“这匹马今天就会死。”曹丕准备骑马,马匹性情恶劣;衣服上的香气使它受惊,咬伤了曹丕的膝盖,曹丕大怒,把马杀了。朱建兴年间去世。周宣,字孔和,是安乐人,任郡吏。太守杨沛梦见有人说:“八月一日,曹操将要到来,一定会给您一根手杖,并用药酒招待您。”杨沛让周宣占问此梦。当时黄巾贼兴起,周宣回答说:“手杖是扶助弱者的,药物是治疗疾病的;八月一日,贼人一定会被消灭。”到了这一天,果然攻破东平。刘桢梦见蛇长出四只脚,住在门中的洞穴里,便让周宣占问。周宣说:“这是关于国家的梦,不是您家中的事情;应当有一个以女子身份为首的贼人被杀。” 不久,女贼郑姜被诛灭;这是因为蛇象征女子,脚又不是蛇所应有的,所以梦兆如此。曹丕曾问周宣:“我梦见殿屋上的两片瓦落到地上,变成一对鸳鸯,这是什么征兆?”周宣回答:“后宫应当有暴死的人。”曹丕说:“我是在骗你。”周宣回答:“梦,不过是心意罢了。如果只根据梦的形状来说,就可以占断吉凶。”话还没有说完,黄门令就报告宫人互相杀害。不久,曹丕又问:“我昨夜梦见青气从地上直通天空。”周宣回答:“应当有一位尊贵的女子含冤而死。”当时曹丕已经派使者赐他的妻子甄氏死罪,听到周宣的话后感到后悔,但派人追赶已经来不及了。曹丕又问:“我磨去钱上的文字,想让它消失,文字却反而更加清楚,为什么?”周宣惆怅不答。曹丕坚持追问,他回答:“这是陛下家中的事情。虽然您心里想这样做,但太后不听从,所以文字想消失却反而清楚。”当时曹丕想杀弟弟曹植,因为受到母亲的逼迫,只是贬低了他的爵位和官秩。曹丕任命周宣为中郎,隶属太史。有人曾问:“我夜里梦见刍狗,这个梦怎么占断?”周宣回答:“您想得到美食罢了。”不久周宣出行,果然遇到丰盛的饭食。后来又有人问:“昨夜又梦见刍狗,是什么原因?”周宣回答:“您想从车上掉下来摔断脚,应当警戒。” 不久,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后来又问:“又梦见刍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家将要失火,应当好好防备。”不久果然起火。那人于是对周宣说:“前后这些事我都没有梦见,只是姑且来试试您,为什么全都应验了?”周宣回答:“这是神灵触动您的心意,使您说出这些话,所以同真正的梦没有区别。”那人又问:“三次梦见刍狗,为什么占断结果不同?”周宣回答:“刍狗是祭祀神灵的物品,所以您第一次梦见它,表示将要得到饮食。祭祀完毕后,刍狗会被车轧过,所以第二次梦见它,表示将从车上摔下来折断脚。车轧过以后,刍狗一定会被载去当柴烧,所以最后一次梦见它,表示担心失火。周宣解释梦境,大多如此。世人把他同朱建平的相术相提并论。曹叡末年,又有赵直,也擅长占梦。汉代前军师魏延随诸葛亮北伐,梦见头上长角,早晨便拿这件事询问赵直。赵直胡乱回答说:“麒麟有角却不用它,这是不用交战,贼军自己就会被击破的象征。”退下后却告诉别人说:“‘角’字下部是‘刀’,头上用刀,凶险非常。”魏延最终被杨仪杀死。何祗曾梦见井中长出桑树,赵直说:“桑树不是井中应有的东西,恐怕应当移植。但‘桑’字的字形可以拆为四十八,您恐怕活不过这个岁数。” 何祗后来任犍为太守,去世时四十八岁,最终果然如赵直所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他相貌丑陋,却嗜好饮酒;饮食、说话、嬉戏都不择对象,所以熟人喜爱他,却不敬重他。利漕县长郭恩的三个兄弟都患有跛足病,郭恩的父亲便让管辂为他们占卜。管辂说:“卦中显示您本家坟墓的事情,墓中有女鬼,不是您的伯母,就是您的叔母。从前饥荒之年,应当有一个为了贪图几升米的人,把她推入井中;她在井中发出啧啧的声音,又推下一块大石头,砸破她的头;孤苦冤屈的灵魂因痛苦难忍,向上天申诉。”郭恩于是流泪承认罪行。广平人刘奉林,正月中旬妻子病重,已经准备好丧葬用品,管辂为她占卜说:“她的命在八月辛卯日的日中时。”刘奉林认为不对,后来妻子的病果然痊愈,但到了秋天又去世。管辂曾经去见安平太守王基,王基让他起卦。管辂说:“应当有一个卑贱的妇人生下男孩,孩子一落地就跑进灶中死去;床上还会有一条大蛇衔着笔,乌鸦飞进屋中同燕子争斗,燕子死去,乌鸦飞走;会有这三种怪事。”王基大惊,问吉凶在哪里。管辂说:“官舍久远,魑魅魍魉作怪罢了。孩子出生便跑,并不是他自己会跑,而是宋无忌的妖怪把他带进灶中。大蛇衔笔,是年老的书佐。
乌与燕鬬,老铃下耳。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知非妖咎之兆,自无所忧也。”后竟无患。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语辂曰:“近有一怪,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爲怪也。”君夜在堂戸,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怀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妇人覔索余光。经大笑曰:“诚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兆也。”其应行至,顷之爲江夏太守。辂尝至安德令刘长仁家,有鹊鸣閤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引西家人,不过日在虞渊之时,告者至矣。”到莫果见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隙。又至列人典农王▯直所有雄雉来集内铃柱头,▯直大不安,令辂占之。辂曰:“吉,五月必迁官。”至期果迁渤海大守。辂兄孝国居斥丘,辂徃候之,防有二客,客去,辂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皆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防无宅,流防于海,骨归于家,法皆当死后数十日。”二人饮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堕漳河中,皆溺死于时。辂之邻里外户不闭,无敢。爲盗,清河太守华表召爲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辂于冀州刺史裴徽,徽辟爲文学从事。一见与语,便如故知。再见,转钜鹿从事。三见,迁治中。寻转别驾。至十月,举秀才。歳未尽三日,吏部尚书何晏召之。适邓飏在坐,晏曰:“闻君蓍爻神妙,试为作一卦,位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青蝇数十集鼻端,驱之不去,此何祥也?”辂曰:“君侯位重山岳,而懐徳者鲜,畏威者众,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人。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秽恶而集焉。位峻者顚,轻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壮。谦则裒多益寡,壮则非礼勿履。未有损已而不光,大行非而不伤败。愿君侯追六爻之防,彖象之义,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晏曰:“正歳当相见。”既还,具以此语其舅夏大夫。舅责辂言太切,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谓爲狂悖。正歳西北大风,后十余日,闻晏飏皆爲司马懿所杀,舅氏乃服。始辂过魏郡太守钟毓,共论易义。辂言卜可知死生之日,毓使筮其生月日,如其言无差舛。毓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辂随军西行,过毌丘俭先墓,倚树哀吟。人问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可久;碑诔虽美,无后可守。▯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不过二年,其应至矣。”卒如其言。延熙十八年,弟辰谓辂曰:“司马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太息曰:“吾自知有命耳。然天与我才,不与我夀,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男娶,妇若得免此,欲作雒阳令,可使枹鼓不鸣,路不拾遗。但恐至太山治▯,不得治生人耳。”辰问其故,曰:“吾额无生骨,眼无守睛,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夀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蚀。”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是歳八月爲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辰常欲从受卜相之术,辂曰:「夫卜非至精不能见其数,非至妙不能覩其道。《孝经》《论语》足爲三公,无用知之也。故子弟无得传其业者。」赞曰:「天道茫昧,不可致诘,圣人不求知之,惟知修吾之德耳。术如禆梓,且或验或否,况余人乎?然数子之言,时有可采,姑存于篇,亦《迁史传》日者之意云。」
续后汉书卷二十三
译乌鸦和燕子争斗,是年老的守门小吏。如今卦中只出现这些形象,却没有出现凶象,可知并不是妖怪作祟的征兆,自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后来果然没有祸患。清河人王经辞官回家,对管辂说:“近来有一件怪事,想麻烦您为我起一卦。”卦成后,管辂说:“爻象吉利,并不是怪事。您夜里在堂屋门口,有一道像燕雀一样的流光进入您的怀中,发出殷殷声响,内心神思不安;您解开衣服来回走动,招呼妇人寻找余光。”王经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管辂说:“这是升任官职的吉兆。”后来应验,过了不久王经任江夏太守。管辂曾到安德令刘长仁家,恰有喜鹊在楼阁屋上鸣叫,声音十分急促。管辂说:“喜鹊是在说,东北方向有个妇人昨天杀了丈夫,并牵连西边人家的某人;不过到了太阳落入虞渊的时候,告发的人就会到了。”到了傍晚,果然看见东北同伍的百姓前来告发,说邻妇亲手杀死了丈夫,却诬称西边人家同她丈夫有仇隙。又有一次,管辂到列人典农王弘直那里,雄雉飞来聚集在内衙的铃柱顶上,王弘直非常不安,让管辂占问。管辂说:“这是吉兆,五月一定升任官职。”到了期限,王弘直果然升任渤海太守。管辂的哥哥孝国住在斥丘,管辂前去探望。防中有两位客人,客人离去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以及口耳之间都有凶气,异常变化将一起发生;双亲无处安居,流离到海边,尸骨归于家中,按法都应当在数十日后死去。” 二人喝醉后,夜里一同乘车,牛受惊下了道路,车坠入漳河中,当时都溺水而死。管辂的邻里人家夜间都不关闭门户,没有人敢作盗贼。清河太守华表征召他为文学掾。安平人赵孔曜把管辂推荐给冀州刺史裴徽,裴徽征召他为文学从事。第一次见面与他交谈,就像旧日相识。第二次见面,转任钜鹿从事。第三次见面,升任治中。不久又转任别驾。到了十月,被举荐为秀才。距离年终还剩三天,吏部尚书何晏召见他。当时邓飏正坐在那里,何晏说:“听说您占筮十分神妙,试着替我占一卦,官位应当做到三公吗?”又问:“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聚集在鼻端,赶也赶不走,这是什么征兆?”管辂说:“君侯的地位像山岳一样尊重,但仰慕您的德行的人很少,畏惧您的威势的人很多,您不是那种谨慎小心、自然多福的人。鼻在八卦中属艮,艮是天中央的山,高大却不危险,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尊贵。如今青蝇污秽,却聚集在那里。地位越高越容易倾覆,轻浮豪纵的人容易灭亡,不能不考虑盛满必损的道理。因此,山在地中叫作‘谦’,雷在天上叫作‘壮’;谦卦的意义是减少多余、补益不足,壮卦的意义是不合礼法的事不要去做。没有损抑自己而不能光大的,也没有大肆妄为而不受伤败的。愿君侯遵循六爻的戒备和彖辞、象辞的意义,那么三公之位可以达到,青蝇也可以驱除。” 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所谓老生,是看见的并非生;所谓常谈,是看见的并非可谈。”何晏说:“正月初一应当再见面。”管辂回去后,把这些话详细告诉舅舅夏大夫。舅舅责怪他言辞过于尖刻,管辂说:“这是在同死人说话,有什么可怕的呢?”舅舅大怒,认为他狂妄悖逆。正月初一,西北风大作;十多天后,听说何晏、邓飏都被司马懿杀死,舅舅才信服。起初,管辂经过魏郡太守钟毓那里,同他讨论《易》的义理。管辂说通过占卜可以知道死生的日期,钟毓让他占筮自己出生的年月日,结果与他说的没有一点差错。钟毓惊愕地说:“您真令人害怕。死期应当交付上天决定,不应交付给您。”于是再也不占筮了。管辂随军向西行进,经过毌丘俭的先人墓,靠着树悲吟。有人问他原因,管辂说:“林木虽然茂盛,却没有什么形态能够长久;碑文诔文虽然写得华美,却没有后代可以守护。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种危象都已具备,按理应当灭族,不过两年,应验就会到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延熙十八年,他的弟弟辰对管辂说:“司马大将军待您的情意深厚,您希望将来富贵吗?”管辂长叹说:“我自己知道命数罢了。然而上天给了我才智,却没有给我长寿,恐怕到了四十七八岁时,看不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妻。假如妻子能够免于这些事,我想做雒阳县令,可以使枹鼓不鸣,路不拾遗。” 只是恐怕到了太山去治理鬼,而不能治理活人了。”辰问他原因,管辂说:“我的额头没有生骨,眼睛没有守睛,鼻子没有梁柱,脚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部没有三壬,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兆。又因为我的本命在寅,加上月食。”夜间出生,天命自有常数,不可能加以隐讳,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这一年八月,管辂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辰一向想跟随他学习占卜相面的术数,管辂说:“占卜若不是精微到极点,就不能看见其中的数理;若不是玄妙到极点,就不能窥见其中的道理。《孝经》《论语》已经足以让人做到三公,没有必要知道这些术数。因此,子弟不得传授我的技艺。”赞曰:“天道茫昧,不能穷究诘问;圣人不求知道这些,只知道修养自己的德行罢了。术士如禆梓,尚且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何况其余的人呢?然而这几个人的话,时常有可取之处,姑且保存于篇中,也是司马迁《史记·日者列传》的用意。” 《续后汉书》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