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二宋萧常撰「呉载记」九潘濬字承明,武陵汉夀人。弱冠受学于宋忠,山阳王粲见而异之,由是知名。荆州牧刘表辟为部江夏从事,时沙羡长赃秽不治,濬按杀之,一郡震栗。转湘乡令,治有能名。昭烈领荆州,以为治中从事。及入蜀,留典州事。孙权杀关羽,并荆土将吏皆归附,濬独称疾不见。权遣人舆致之,濬伏面着牀席不起,涕泗交颐,哀哽不自胜。权▯抚之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师;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楚国之先贤,皆为名臣,独未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以手布拭其面,濬起拜谢。拜辅军中郎将,迁奋威将军,封亭侯。权僭号,拜少府,进封浏阳。权数出射雉,濬諌权曰:「相与别后,时暂出耳,不复如徃日也。」濬曰:「天下未定,机务方殷,射雉非急,有如弦絶栝破,皆能为害,愿以臣故置之。」濬出,见雉翳故在手,乃毁之。权自是不复射。迁太常。五谿蛮夷反,权假濬节,督诸军讨之,赏罚必行,法不可干,俘馘万计,由是羣蛮衰弱,一方宁谧。降人隠蕃以辩给为时流所善,濬子翥亦与之游。濬闻之,大怒,书责翥曰:「吾受国恩,誓以死报,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为,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逺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书到,急就徃使,受杖一百,趣责余饷。人咸怪之。后蕃果以谋叛诛,众乃服。时濬姨兄零陵蒋琬为汉大将军,或间濬于武陵太守卫旍,云濬遣使宻与琬相闻,旍以启权。权曰:「承明不为此也。」即封旍表示濬。先是,濬与陆逊俱驻武昌,掌留事。还复故校事吕壹窃防威柄,按顾雍、朱据等皆禁止。黄门侍郎谢厷乗间问壹:「顾公事何如?」壹对:「不能佳。」厷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对。厷曰:「得无潘太常乎?」壹良乆曰:「君语近之。」厷谓曰:「潘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逺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明日撃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濬求诣建业,欲极言壹奸。及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乃大请百僚,欲因防刅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宻闻之,称疾不至。濬每进见,无不以壹为言。由是,壹宠渐衰,后遂伏诛。权引咎责躬,因逊谢大臣,语在权传。延熙二年卒。翥子文龙为骑都尉,早卒。翥弟秘,累官至尚书仆射,代习温为荆州大公平甚得州里之誉。吕岱字定公,广陵海陵人。避乱南渡,孙权嗣事。岱诣幕府,出守呉丞。权亲断诸县囚繋,岱处法应对,甚称权意。召署録事,出补余姚长。会稽东冶五县贼吕合、秦狼等为乱,权以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讨平之。拜昭信中郎将,督孙茂等从取长沙三郡,留镇长沙。迁庐陵太守,代步隲为交州刺史。时桂阳浈阳贼王金合众于南海界,权令岱讨之,生缚金送都。迁安南将军,假节,封都乡侯,交址太守。士燮卒,权以其子徽为安逺将军,领九镇太守,以校尉陈时代燮。岱表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为广州,岱自为刺史,遣良与时南入。而徽不承命,举兵戍海口,拒良等。岱上疏请讨之,徽闻岱至,即率兄弟六人肉袒迎岱,岱皆斩送其首。罢广州,复为交州如故。岱既定交州,复进讨九真,斩获万计。又遣从事南宣国命,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来贡。权嘉其功,拜镇南将军。建兴九年,召还屯长沙沤口。防武陵蛮蠢动,岱与太常潘濬讨之。十二年,屯陆口。后徙蒲圻。庐陵贼李栢路合防稽东冶贼随春、南海贼罗厉等一时并起,诏岱督刘纂、唐咨等分部讨撃,皆破平之。代潘濬领荆州文书,与陆逊并在武昌。顷之,廖式作乱,零陵、苍梧、郁林诸郡骚动,岱自表行寅夜兼程。权遣使追拜交州牧,破斩式等,郡县悉平,复还武昌。时年已八十,体力精强,躬亲吏事。及陆逊卒,诸葛恪代孙权,乃分武昌为两部,岱督右部,自武昌上至蒲圻。迁上大将军,拜子凯副军校尉,监兵蒲圻。孙亮立,拜大司马。岱洁已奉公,所至可述。初在交州,歴年不饷家,妻子饥寒。权闻之,太息以让羣臣曰:「吕岱出身万里,为国勤事,家门内困,而孤不及知,股肱耳目,其责安在?」于是加赐钱糓布帛,嵗有常数。始岱亲近呉郡徐原,慷慨有才志,岱知其贤,遂荐。之权官至侍御史,原性忠壮,好直言。岱时有得失,原辄谏正。又公言之,人以告岱。岱叹曰:「此吾所以贵德渊者也。」原死,岱哭之恸曰:「德渊,吕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复于何闻过?」谈者美之。延熙十九年卒,时年九十六。子凯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二,宋代萧常撰,《吴载记》第九 潘濬,字承明,武陵汉寿人。二十岁时向宋忠求学,山阳人王粲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因此知名。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部江夏从事。当时沙羡长贪赃污秽,不能治理政务,潘濬查办后将他杀死,全郡震恐。调任湘乡令,因治理有方而获得能干的名声。昭烈帝兼领荆州时,任命他为治中从事。昭烈帝进入蜀地后,留下他掌管州中事务。孙权杀死关羽、兼并荆州土地后,荆州将吏都归附,唯独潘濬称病不肯相见。孙权派人用车舆迎接他,潘濬伏身面朝下趴在床席上不起,眼泪鼻涕交错流到面颊,悲哀哽咽,不能自持。孙权▯抚慰他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周武王却任用他为军师;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周文王却任用他为令尹。这两个人是你们楚国的先贤,都成了著名大臣,难道只有你不肯降心服从,是要认为我的器量异于古人吗?”又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拭他的脸,潘濬起身拜谢。授任辅军中郎将,升任奋威将军,封亭侯。孙权僭越称号后,授任少府,进封浏阳侯。孙权多次外出射雉,潘濬劝孙权说:“自从我们分别以后,只是偶尔出去罢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潘濬说:“天下尚未平定,机要政务正繁重,射雉并非急务。譬如弓弦断了、箭括破了,都可能造成祸害,希望陛下看在臣的缘故停止这件事。” 潘濬出宫后,看见孙权手中的雉翳仍在,便把它毁掉。孙权从此不再射雉。升任太常。五谿蛮夷反叛,孙权暂授潘濬符节,督领各军讨伐,赏罚一定执行,法令不可违犯,俘获和斩杀的敌人以万计,因此各地蛮夷势力衰弱,一方安宁。降人隐蕃因为能言善辩而受到当时名流的称许,潘濬的儿子潘翥也同他交游。潘濬听说后大怒,写信责备潘翥说:“我承受国家恩德,发誓以死报答;你们这些人在都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行,为何要同降虏交往,还供给他粮饷?我人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内心震动,脸上发热,惆怅了许多天。”信送到后,潘翥立即赶去,被杖打一百下,并被催促追查其余粮饷。人们都对此感到奇怪。后来隐蕃果然因谋反被杀,众人才信服潘濬。当时潘濬的姨兄、零陵人蒋琬任汉大将军,有人向武陵太守卫旍进谗,说潘濬派使者秘密与蒋琬通信,卫旍把这件事报告给孙权。孙权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随即把卫旍的奏表封好送给潘濬看。在此以前,潘濬与陆逊都驻在武昌,掌管留守事务。后来复任校事的吕壹暗中掌握威权,查办顾雍、朱据等人,使他们都受到禁制。黄门侍郎谢厷趁机问吕壹:“顾公的事情怎么样了?”吕壹回答:“不太好。”谢厷又问:“如果顾公被免职退下,谁应当代替他?” 吕壹没有回答。谢厷说:“莫非是潘太常吗?”过了很久,吕壹说:“你说的接近了。”谢厷告诉他说:“潘太常常常对你咬牙切齿,只是道路遥远,没有机会罢了。今天他代替顾公,明天就要攻击你了。”吕壹非常害怕,于是解除并放过了顾雍的案件。潘濬请求前往建业,想把吕壹的奸邪全部揭发。到了以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谈过此事,却没有被采纳,于是大规模邀请百官,想借机会杀掉吕壹,亲自承担责任,为国家除去祸患。吕壹秘密听说后,称病不来。潘濬每次进见孙权,没有一次不谈到吕壹。因此吕壹受到的宠信逐渐衰退,后来终于被依法杀死。孙权引咎责备自己,并因此向大臣表示谢罪,事情记载在《孙权传》中。延熙二年去世。潘翥的儿子潘文龙任骑都尉,早逝。潘翥的弟弟潘秘,历任官职至尚书仆射,代替习温任荆州大公平,在州中很得声誉。吕岱,字定公,广陵海陵人。为躲避战乱向南渡江,孙权继承事业后,吕岱到幕府任职,出任吴县丞。孙权亲自审断各县囚犯,吕岱处理刑法、应对问答,很合孙权的心意。召回署理录事,出任余姚长。会稽东冶五县的贼人吕合、秦狼等作乱,孙权任吕岱为督军校尉,和将军蒋钦等讨伐平定他们。授任昭信中郎将,督领孙茂等攻取长沙三郡,留下镇守长沙。升任庐陵太守,代替步骘担任交州刺史。当时桂阳浈阳的贼人王金在南海边界聚众,孙权命吕岱讨伐,吕岱生擒王金,押送都城。升任安南将军,代理符节,封都乡侯,任交阯太守。士燮去世,孙权任命他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领九郡太守,以校尉陈时代替士燮。吕岱上表请求把海南三郡分为交州,任将军戴良为刺史;把海东四郡分为广州,吕岱自己任刺史,派戴良和陈时代南下。但士徽不接受命令,起兵据守海口,拒绝戴良等人。吕岱上疏请求讨伐他,士徽听说吕岱到来,便率兄弟六人袒露上身迎接吕岱,吕岱把他们全部斩杀,送上首级。撤销广州,恢复原来的交州建制。吕岱平定交州后,又进军讨伐九真,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以万计。他又派从事到南方宣示国家命令,徼外的扶南、林邑、堂明等国的国王各自派使者前来进贡。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授任镇南将军。建兴九年,召回驻扎长沙沤口。武陵蛮蠢蠢欲动,吕岱与太常潘濬讨伐他们。建兴十二年,驻扎陆口,后来迁驻蒲圻。庐陵贼李栢路、会稽东冶贼随春、南海贼罗厉等同时起兵作乱,诏令吕岱督领刘纂、唐咨等分路讨伐,全都击破平定。代替潘濬掌管荆州文书,与陆逊一同在武昌。不久,廖式作乱,零陵、苍梧、郁林各郡骚动,吕岱亲自上表请求兼程昼夜赶往。孙权派使者追上去,授任他为交州牧。吕岱击破斩杀廖式等人,各郡县全部平定,又返回武昌。当时他已经八十岁,体力仍然强健,亲自处理官府事务。陆逊去世后,诸葛恪代替孙权掌政,于是把武昌分为两部,吕岱督领右部,从武昌到蒲圻。升任上大将军,授其子吕凯为副军校尉,监领蒲圻军队。孙亮即位,授任大司马。吕岱清廉自守、奉公办事,所到之处都有可称述的政绩。起初在交州时,多年没有把俸禄寄回家中,妻子儿女饥寒交迫。孙权听说后叹息,责问群臣说:“吕岱从万里之外出身,为国家勤劳办事,家中却困苦不堪,而我竟没有及时知道。像股肱、耳目这样的臣属,他们的责任究竟在哪里?” 于是孙权额外赏赐钱、粮食、布帛,每年都有固定数额。起初,吕岱亲近吴郡人徐原。徐原慷慨而有才志,吕岱知道他贤能,便推荐给孙权。徐原官至侍御史,性情忠勇刚烈,喜欢直言。吕岱有得失时,徐原总是劝谏纠正;并且公开说出这些意见,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吕岱。吕岱叹息说:“这正是我尊重德渊的原因。”徐原死后,吕岱哭得十分悲痛,说:“德渊是吕岱的益友,如今不幸去世,我还到哪里去听到自己的过失呢?”议论者都称赞这件事。延熙十九年去世,时年九十六岁。儿子吕凯继承爵位。
全琮字子璜,呉郡钱唐人。父柔,灵帝时为尚书右丞。董卓之乱,弃官归,寻拜会稽东部都尉。孙防至呉,柔举兵先附,防表为丹阳都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柔为长史,徙桂阳太守。柔尝使琮载米数千斛到呉有所市,琮至皆散之空船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悬之患,故以振赡,故不及报。”柔更竒之。时中州士人避乱而南,依琮居者百数,琮倾家给之。权以为奋武校尉,使讨山越,因开募召得精兵万余人,出屯牛渚,稍迁偏将军。汉将军关羽围樊襄阳,琮上疏陈羽可取之计。及羽败,权谓曰:“今日之捷,亦君之功也。”于是封阳华亭侯。章武二年,曹丕使其将以舟军大出洞口,权使吕范督诸将拒之。敌以轻船钞撃,琮常带甲伺隙不休。顷之,敌数千人出江中,琮撃破之,枭其将尹卢,迁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建兴三年,领九江太守,与陆逊败曹休于石亭,迁卫将军左防军。权以女妻之。十一年,督步骑五万攻六安,六安民散走,诸将欲分兵捕之。琮曰:“夫乗危徼幸,举不百全者,非国家大体也。今分兵捕民,得失相半,岂可谓全哉?有如不利,亏损非小,与其获罪,琮宁以身受之,不敢徼功以负国也。”延熙九年,迁右大司马左军师。琮为人恭顺,善于规谏,而言辞未尝切忤。初,权将图朱崖及夷洲,皆先问琮。琮曰:“以圣朝之威,何向不克?然殊方异域,隔絶瘴海,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生疾病,转相污染,徃者惧不反,所获几何?猥亏江岸之兵,以冀万一之利,愚臣切所未安。”权不听。军行经嵗,死者十八九,权深悔之。后以语琮,琮曰:“当是时,羣臣不谏者,臣以为不忠。”琮既亲重,宗族子弟并宠贵,赐累千金,然谦虚接士,一无骄色。延熙末卒,子怿嗣。骆统字公绪,防稽乌伤人。父俊,有文武才干,少为郡吏,察孝亷,补尚书郎,拜陈相,为袁术所害。统母改适,为华歆,又妻统。时八嵗,与亲客归会稽,其母送之,拜辞,升车,面而不顾。其母流涕于后。御者曰:“夫人犹在。”统曰:“不欲增母思,故不顾耳。”事嫡母谨甚。时嵗饥,乡里及逺方客至者,统忍饥辍食,食之。其姊仁爱有行,寡居无子,见统臞瘠,哀之,数问其故。统曰:“士大夫糟糠不厌,我何心独饱。”姊曰:“如是,何不告我而自苦若此?”乃以其私粟助之。施孙权领会稽太守,统年二十,为乌程相,召为功曹,行骑都尉,妻以从兄辅女。统志在禆賛,有所闻见,夕不待旦,常劝权以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可人人抚问,宻意诱谕,使皆感恩戴义,懐欲报之心。权纳用焉。出为建忠郎,将领武射吏三千。及凌统卒,复领其兵。是时征役烦数,重以疫疠,民多损耗,上疏言:“方今长吏亲民之职,惟以办具为能,取应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官民政治,日以雕▯。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深。愿留神思省。”权深纳其言。章武中,曹仁攻濡须,使别将常雕等袭中洲,统与严圭等拒破之,封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数陈便宜,书数十上,所言皆切中时病。建兴六年卒,时年三十六。周鲂字子鱼,呉郡阳羡人。少好学,举孝亷为宁国长。钱唐贼帅彭式等作乱,以鲂为钱唐侯相,讨平之。迁丹阳西部都尉。鄱阳彭绮攻没属城,拜鄱阳太守,与胡综协力致讨,遂生擒绮,加昭义校尉。权使谲诱曹丕将曹休,休信之,帅步骑十万经入皖。鲂亦帅众从陆逊横截休,休众幅裂瓦解,斩获数万。事捷军旋,权谓曰:「君之功当书竹帛,加禆将军,赐爵关内侯。」贼率董嗣负阻钞略豫章诸郡,吾粲、唐咨等攻守不能拔。鲂表乞罢兵,得以便冝从事,乃遣间谍授以方略,徂诱杀嗣。嗣弟惧,诣陆逊降。由是数郡皆得安集。在郡十三年,赏善罚恶,恩威并着。卒,有子处。钟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隂人,鲁相意七世孙也。父绪为楼船都尉,兄骃上计吏。牧童龀时,性迟讷,骃常语人曰:“牧必胜我。”人不以为然。少侨居永兴,躬自垦田种稻二十余亩,将刈获,县民有认其田者,牧曰:“本以田荒故垦之耳。”遂以稻与其人。县长闻之,召民繋狱,欲绳以法。牧为之请,长曰:“君慕承宫自行义事,仆为民主,当以法率下,何得寝公宪而从君邪?”牧曰:“此是郡界,縁君意顾故来暂住,今以少稻而杀此民,何心复留?”遂出装还山隂。长自徃止之,为释系民。民惭惧,率妻子舂所取稻,得米六十斛送还牧。牧闭门不受,民输置道旁,莫有取者。牧由此显名。延煕五年,由郎中补太子辅义都尉,迁南海太守,进为丞相长史,转司直,迁中书令。会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民作乱,出为监军使者讨平之,封秦亭侯,拜越骑校尉。
译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父亲全柔,汉灵帝时任尚书右丞。董卓之乱时,全柔弃官回乡,不久授任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地时,全柔率兵首先归附,孙策上表任命他为丹阳都尉。孙权任车骑将军时,以全柔为长史,调任桂阳太守。全柔曾经派全琮运载数千斛米到吴地购买物品,全琮到达后把米全部散发掉,空船返回。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认为所要购买的东西并不急需,而士大夫正有倒悬般的危难,所以拿这些米赈济他们,没有来得及回报父亲。”全柔反而认为他奇异可嘉。当时中原士人避乱南渡,依附全琮居住的有数百人,全琮倾尽家产供给他们。孙权任命他为奋武校尉,让他讨伐山越;他借此开募招兵,得到精兵一万多人,出屯牛渚,逐渐升任偏将军。汉将军关羽包围樊城、襄阳,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攻取关羽的计策。关羽失败后,孙权对他说:“今天的胜利,也有你的功劳。”于是封他为阳华亭侯。章武二年,曹丕派将领率水军大举出洞口,孙权派吕范督领诸将抵御。敌军用轻船抄掠袭击,全琮常常披甲等待机会,从不懈怠。不久,敌军数千人出现在江中,全琮击破他们,斩下敌将尹卢的首级,升任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建兴三年,兼任九江太守,与陆逊在石亭击败曹休,升任卫将军、左护军。孙权把女儿嫁给他。建兴十一年,督领步骑五万人攻打六安,六安百姓四散逃走,诸将想分兵捕捉他们。全琮说:“趁着危险侥幸求功,举措不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是国家的大体。如今分兵捕捉百姓,得失各半,怎么能说有十足把握?如果行动不利,损失不会小;与其获罪,我宁愿亲身承担责任,也不敢侥幸求功而辜负国家。”延熙九年,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全琮为人恭敬谦顺,善于规劝进谏,但言辞从不尖刻触犯对方。起初,孙权准备谋取朱崖和夷洲,都先询问全琮。全琮说:“凭圣朝的威势,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但是那些异域远方,隔着瘴气弥漫的大海,水土和气候有毒,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军队进入、百姓出动,一定会产生疾病,疾病还会相互传染;过去出征的人尚且担心不能回来,能得到多少呢?轻率地损耗江岸的军队,只希望获得万分之一的利益,臣愚昧,实在内心不安。”孙权没有听从。军队出行经过一年,死者十分之八九,孙权深深后悔。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全琮,全琮说:“在那个时候,群臣不进谏,我认为就是不忠。”全琮既然受到亲近重用,宗族子弟也都受到宠爱显贵,赏赐累计达千金,但他仍谦虚接待士人,从没有骄傲的神色。延熙末年去世,儿子全怿继承爵位。骆统,字公绪,会稽乌伤人。父亲骆俊有文武才干,年轻时任郡吏,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授任陈国相,被袁术杀害。骆统的母亲改嫁给华歆,又把骆统嫁给华歆的女儿。当时骆统八岁,和亲友宾客回会稽,母亲送他,他拜谢告别,登车后面朝母亲却不回头看。他的母亲在后面流泪。车夫说:“夫人还在那里。”骆统说:“我是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所以才不回头。”他侍奉嫡母十分谨慎。当时年成饥荒,乡里人和远方来的客人到他那里,他宁愿忍饥停食,也把食物给他们吃。他的姐姐仁慈有德,守寡而没有儿子,见骆统瘦弱,怜悯他,多次询问原因。骆统说:“士大夫连粗劣食物都吃不饱,我怎么能安心独自吃饱呢?”姐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独自苦成这样?”于是拿出自己的粮食帮助他。孙权兼领会稽太守时,骆统二十岁,任乌程相,召为功曹,代理骑都尉,并把堂兄孙辅的女儿嫁给他。骆统志在辅佐君主,只要听到或看到什么,晚上也等不到天亮就要处理,常常劝孙权尊重贤人、接纳士人,勤于寻求政事的得失。宴饮赏赐之日,他可以逐一抚慰询问众人,暗中诱导劝谕,使他们都感恩重义,怀有报答的心。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出任建忠郎将,统领善于骑射的官吏三千人。凌统去世后,骆统又统领他的部队。当时征发徭役频繁,又加上疫病,百姓损耗很多。骆统上疏说:“如今长吏亲近百姓的职责,只把办置供给当作能干,满足眼前的急需,很少再用恩惠来治理。官府和百姓的政治状况,一天天衰败。治疗疾病要在病情尚未严重时,消除祸患贵在祸患尚未深重时。希望陛下留心思考并加以省察。”孙权非常采纳他的话。章武年间,曹仁攻打濡须,派别将常雕等袭击中洲,骆统与严圭等抵御并击破他们,封新阳亭侯。后来任濡须督,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先后上书几十次,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建兴六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人。年轻时喜欢学习,被举为孝廉,任宁国长。钱唐贼帅彭式等作乱,任周鲂为钱唐侯相,讨伐平定了他们。升任丹阳西部都尉。鄱阳人彭绮攻陷属县,授任周鲂为鄱阳太守,他与胡综合力讨伐,终于生擒彭绮,加授昭义校尉。孙权让他设计诱骗曹丕的将领曹休,曹休相信了,率步骑十万人经过并进入皖城。周鲂也率军跟随陆逊横向截击曹休,曹休的军队分裂瓦解,斩杀和俘获数万人。事情成功、军队返回后,孙权对他说:“你的功劳应当写在竹帛上,授任裨将军,赐爵关内侯。”贼首董嗣凭借险阻劫掠豫章各郡,吾粲、唐咨等进攻防守都不能攻克。周鲂上表请求停止用兵,获得便宜行事的许可,于是派间谍把计策交给董嗣,往来诱骗并杀死了他。董嗣的弟弟害怕了,到陆逊那里投降。因此几个郡都得到安定。在郡任职十三年,奖赏善人、惩罚恶人,恩威都很显著。去世后,留下儿子周处。钟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阴人,是鲁国相钟离意的七世孙。父亲钟离绪任楼船都尉,哥哥钟离骃任上计吏。钟离牧幼年换牙时,性情迟钝木讷,钟离骃常对人说:“钟离牧将来一定胜过我。”人们都不以为然。年轻时侨居永兴,亲自开垦田地种稻二十多亩,将要收割时,县中有人认领说那是自己的田。钟离牧说:“我本来只是因为田地荒废才开垦它。”于是把稻子给了那个人。县长听说后,召来那人下狱,想依法惩处。钟离牧替他请求,县长说:“你仰慕承宫亲自实行义举,我作为百姓的主人,应当用法律率领下属,怎么能废弃公法而听从你的请求呢?”钟离牧说:“这里属于郡界,我只是因为承蒙您的好意才来暂住。如今因为少量稻子就要杀死这个百姓,我还有什么心思再留下?”于是带着行装返回山阴。县长亲自前往挽留他,并释放了被拘押的百姓。那人惭愧害怕,率妻子儿女把取得的稻子舂成米,得到六十斛,送还钟离牧。钟离牧闭门不接受,那人便把米运放在道路旁,也没有人敢取。钟离牧由此声名显著。延熙五年,由郎中补任太子辅义都尉,升任南海太守,进而任丞相长史,转任司直,升任中书令。适逢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民作乱,出任监军使者讨伐平定,封秦亭侯,授任越骑校尉。
汉亡,武陵五谿夷与蜀接界,惧其叛乱,乃以牧为平魏将军,领武陵太守之职。曹奂遣汉嘉长郭纯试守武陵,诱致诸夷邑君,或起应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震惧。牧问府吏何以御之,皆曰:“诸夷负险,不可以兵进,冝渐遣恩信,吏宣教慰劳。”牧曰:“不然,外境内侵,诳诱人民,及其根柢未深而扑取之,此救火贵急之势也。”勅外趣严,掾吏沮议者军法从事。抚夷将军髙尚説牧曰:“昔潘太常督兵五万,然后讨之,又是时有汉为援,诸夷率化。今既无徃日之援,而郭纯已据迁陵,而明府以三千兵深入,尚未见其利也。”牧曰:“非常之事,何得循旧?”即帅府领晨夜进,縁山险行,垂二千里,从塞上斩恶民懐二心者魁帅百余人及其支党,凡千余级。纯等遁去,五谿平,迁公安督,扬武将军,封都乡侯,徙濡须督,复以前将军领武陵太守,卒官,家无赢赀,士民思之。子祎嗣。留賛字正明,会稽长山人,少为郡吏,与黄巾贼帅呉桓战,手斩桓,賛一足被创,遂屈。不信性刚烈,好读兵书及三史,每览古良将战攻之略,辄对书长叹,因谓所亲曰:“今天下大乱,英豪并起,歴观前世,富贵非有常人,而我屈躄居闾巷之间,存亡无以异。今欲割引吾足,幸不死而足信,几复见用?死则已矣。”亲戚皆难之。有间賛乃以刀自割其筋,血流滂沱,气絶良乆,家人惊怖,徐引其足,足信创愈,因能行。凌统与语竒之,乃荐于权,遂被试用,数有战功,稍迁屯骑校尉。时政得失,每切规谏,好直言不阿,防权以此惮之。诸葛恪出东兴,賛为前部战,先陷阵,大败敌军,迁左将军。孙峻侵淮南,授賛节,拜左防军,未至夀春,道病,峻令賛将军重先还。敌将蒋班以步骑四千来追,賛病困不能军,知必败,乃解曲葢印绶付弟之子以归,曰:“吾自为将,破敌搴旗,未尝负败,今病困兵羸,众寡不敌,汝速去,俱死无益,适以快敌耳。”弟子不肯受,防刀欲斫之,乃去。初賛为将,临敌必先被髪叫天,因抗音而歌,左右应之毕,乃进战,战无不克。及是叹曰:“吾战有常术,今病困若此,命也。”遂被害,时年七十三。闻者痛惜焉。二子略、平,并为大将。賛曰:濬逞憾于舒,燮岱滥刑于士民,鲂谲诈以成功,牧矫激以取名,固不足道。然濬切齿奸人,岱倾心益友,而賛不以疾发,而志于勲业,亦可尚也。
续后汉书卷三十二
译汉朝灭亡后,武陵五谿的夷人和蜀地接界,钟离牧担心他们反叛作乱,于是任命他为平魏将军,兼任武陵太守。曹奂派汉嘉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诱使各夷族聚落的首领前来;有的起兵响应郭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震恐。钟离牧问府吏该怎样抵御,众人都说:“各夷族凭借险要地形,不能直接进兵,应该逐渐派遣使者施以恩惠和信义,让官吏宣讲教化并加以慰劳。”钟离牧说:“不是这样。外部敌境侵入内部,欺骗诱使百姓;趁他们的根基还没有扎深就扑灭并擒取,这是救火贵在迅速的形势。”他命令外部军队赶快整顿出发,掾吏中阻挠议论的人按军法处理。抚夷将军高尚劝钟离牧说:“从前潘太常督领五万人,然后才讨伐他们,而且当时还有汉军作为援助,所以各夷族相继归化。如今既没有过去那样的援军,郭纯又已经占据迁陵,而明府只带三千兵深入,我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钟离牧说:“非常之事,怎么能拘泥于旧例?”随即率府中军队昼夜进军,沿着山间险道行走,行程接近二千里,从要塞上斩杀那些心怀二心的恶民首领一百多人及其党羽,共斩首一千多人。郭纯等逃走,五谿平定。钟离牧升任公安督、扬武将军,封都乡侯,调任濡须督,又以原来的前将军身份兼领武陵太守,死于任上,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士人和百姓都思念他。儿子钟离祎继承爵位。留赞,字正明,会稽长山人。年轻时任郡吏,曾与黄巾贼帅吴桓交战,亲手斩杀吴桓;留赞一只脚受伤,于是弯曲跛行。他性情刚烈,喜欢读兵书和三史,每次读到古代良将作战攻伐的谋略,总是对着书长叹,便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豪杰一同兴起。纵观前代,富贵并非由固定的人享有,而我却弯腿跛行,困居乡里,生死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如今想割断我的脚筋,幸好不死而使脚伸直,或许还能重新被任用;如果死了,那就算了。”亲戚们都认为这件事难以做到。过了一段时间,留赞竟用刀亲自割断脚筋,鲜血大量流出,气息断绝了很久,家人惊恐害怕,慢慢拉直他的脚,伤口痊愈后,他便能够行走。凌统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推荐给孙权。留赞被试用后,多次立有战功,逐渐升任屯骑校尉。当时政事有得有失,他常常切直地劝谏,喜欢直言而不阿谀,孙权因此畏惧他。诸葛恪出兵东兴时,留赞任前部先锋,首先冲入敌阵,大败敌军,升任左将军。孙峻进攻淮南时,授给留赞符节,任左护军。尚未到寿春,途中因病,孙峻命留赞的部将重先率军返回。敌将蒋班率步骑四千人追击,留赞病重不能统军,知道必败,于是解下曲盖和印绶,交给弟弟的儿子带回去,说:“我自从担任将领以来,击破敌军、夺取旗帜,从未遭受失败。如今病重困顿,兵力又弱,众寡不敌,你赶快离开;我们一起死没有益处,只会使敌人高兴罢了。” 弟弟的儿子不肯接受,留赞拔刀想砍他,他才离开。起初留赞担任将领时,面对敌军一定先披散头发呼喊上天,随后提高声音歌唱,身边人应和完毕后,才进军交战,作战从未不胜。到了这时,他叹息说:“我作战有一套固定的方法,如今病困成这样,是命运啊。”于是被敌军杀害,时年七十三岁。听说的人都为他痛惜。两个儿子留略、留平,都任大将。赞语说:潘濬在舒地发泄私愤,士燮、吕岱对士人和百姓滥用刑罚,周鲂靠欺诈成功,钟离牧用矫激的行为求取名声,这些本来都不值得称道。然而潘濬痛恨奸邪之人,吕岱全心尊重益友,而留赞没有因疾病而改变志向,仍然追求功业,这也是值得称许的。《续后汉书》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