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六

续后汉书卷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7–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宋萧常撰列传三上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司▯校尉丰之后也。父珪,泰山郡丞。亮蚤孤,从父▯徃依刘表,亮从至荆州。▯卒,遂家于南阳隆中。少与頴川徐庶、石韬,汝南孟建游学。三人务为精熟,亮独观其大畧。尝晨起从容抱膝长啸,而谓三子曰:「卿等可至郡守、刺史。」庶等问其所志,笑而不答。身长八尺,每自比管仲、乐毅。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时人莫测也。惟与庶及崔州平友善,而重厐徳公,每独拜牀下。徳公亦称之为卧龙。建安十二年,昭烈在荆州,访世事于司马徽。徽曰:「腐儒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昭烈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徐庶见昭烈于新野,昭烈器重之。庶谓昭烈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昭烈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将军宜枉驾顾之。」昭烈遂诣亮,凡三徃乃见。因屏人语曰:「汉室倾頺,奸臣窃命,主上防尘。孤不度徳,不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知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防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曰天时,亦人谋也。今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未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呉防,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阜国富,而不知存防,知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览英雄,思贤如渇。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脩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雒,将军身帅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伯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昭烈曰:“善。”于是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説。昭烈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时年二十七。刘表爱其少子琮,而长子琦不自安,问计于亮,亮不对。它日与亮升髙楼,捐阶而问之,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感悟,求出守江夏。明年,表卒,琮立,防曹操南侵,琮遣使迎降而不以告。操兵至宛,昭烈始闻之。亮説昭烈曰:“攻琮荆州可有也。”昭烈不忍,乃引去。操追急,昭烈遂至夏口。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拥众柴桑,观望成败。亮説权曰:“海内大乱,将军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已并羣雄,遂破荆州,故豫州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呉越之众与之抗衡,不若早与之絶;若不能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懐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茍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乡,若水之归海。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呉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当操者,然豫州新破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逺来罢敝,闻追豫州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恊规同力,破操必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説,即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随亮诣昭烈,并力拒操,大破之于赤壁。昭烈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租赋,以充军实。孙权遣使请脩好,昭烈欲徃,亮以为不可。昭烈固欲徃,至则周瑜果请留之,权不从。昭烈归,叹曰:“天下知谋之士所见畧同,如此。”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昭烈,使击张鲁,亮与关羽留镇荆州。昭烈自葭萌还攻璋,亮与张飞、赵云等沂江西上,定白帝、江州、江阳。十九年,与昭烈防围成都。成都平,昭烈领益州牧,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于是并用羣才,各当其任,政颇尚严。法正谓亮曰:“髙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归徳,宜缓刑弛禁,以慰新附。”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宋代萧常撰写,列传第三上 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郡阳都县人,也是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他的父亲诸葛珪,任泰山郡丞。诸葛亮幼年丧父,跟随叔父诸葛玄前往依附刘表,诸葛亮也随他到了荆州。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便在南阳隆中安家。年轻时,他与颍川人徐庶、石韬,以及汝南人孟建一起游学。三人都致力于把学业钻研精熟,只有诸葛亮观察学问的大要。他曾在清晨起身后从容地抱膝长啸,并对三人说:“你们将来可以做到郡守、刺史。”徐庶等人问他的志向是什么,他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诵《梁父吟》,当时的人都无法看透他。只有徐庶和崔州平与他友善;他又敬重庞德公,每次都独自到庞德公床下行拜礼。庞德公也称他为“卧龙”。建安十二年,昭烈在荆州向司马徽询问天下大事。司马徽说:“腐儒和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人,在于杰出的人才。这里自有伏龙、凤雏。”昭烈问他们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昭烈,昭烈器重他。徐庶对昭烈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昭烈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亲自前往拜见,却不能屈尊把他招致而来。” 昭烈于是亲自到诸葛亮那里去,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于是屏退旁人,对他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皇上蒙受尘辱。我没有衡量自己的德行,也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却知道自己的谋略浅薄短缺,因此屡遭挫败,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然而我的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诸葛亮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的多得数不清。曹操与袁绍相比,名望小而兵众少,但最终却能战胜袁绍,由弱变强,这不能只说是天时,也是人的谋划。如今曹操拥有百万之众,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还不能同他争雄。孙权据有江东,已经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人又为他所用;这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谋取他的土地。荆州北面据有汉水、沔水,物资利益可以通达南海,东面连接吴郡、会稽,西面通往巴蜀,这是用兵的要地,但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地方,将军是否有意取得它呢?益州地势险固,肥沃田野绵延千里,是天然府库般的土地。汉高祖凭借它成就帝业。刘璋昏暗软弱,张鲁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保存守护,有才智的人都想得到一位明主。将军既是汉室后裔,信义闻名四海,广泛招揽英雄,渴望贤才如同口渴求水。如果能够占有荆州、益州,守住它们险峻的地势,西面同各部戎人和好,南面安抚夷人、越人,同孙权结好,在内部修治政事;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就命一员上将率领荆州军队向宛城、雒阳进军,将军亲自率领益州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不会用箪盛饭、用壶装酒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能这样,王霸之业就可以建立,汉室也可以复兴了。”昭烈说:“好。”从此二人的情谊日益亲密,关羽、张飞等人却不高兴。昭烈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儿有了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这时诸葛亮二十七岁。刘表宠爱小儿子刘琮,长子刘琦心中不安,便向诸葛亮询问计策,诸葛亮没有回答。另一天,刘琦和诸葛亮登上高楼,刘琦撤去楼梯后询问他,诸葛亮说:“您难道没看见申生留在国内便遭遇危难,重耳逃到国外反而得到安定吗?”刘琦醒悟过来,请求出任江夏太守。第二年,刘表去世,刘琮即位,害怕曹操南侵,便派使者迎接曹操投降,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昭烈。曹操军队到了宛城,昭烈才听说。诸葛亮劝昭烈说:“攻取刘琮的荆州,可以得到它。”昭烈不忍这样做,于是率军离去。曹操紧追不舍,昭烈于是到了夏口。诸葛亮说:“事情危急了,请允许我奉命到孙将军那里求救。”当时孙权在柴桑拥有军队,正在观望成败。诸葛亮劝孙权说:“天下大乱,将军据有江东,刘豫州也在汉水以南收集军队,同曹操争夺天下。如今曹操已经吞并群雄,于是攻破荆州,所以刘豫州到了这里。将军应当估量自己的力量来决定对策。如果能够凭吴、越的军队同他抗衡,不如及早同他断绝关系;如果不能,就应当按兵不动、收束铠甲,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对内却怀有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危急却不能决断,祸患很快就要到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是齐国的壮士,尚且守义而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后裔,英才盖世,众多士人仰慕归附,如同水流归入大海。事情不能成功,那是天意,怎么能再居于曹操之下呢?”孙权勃然大怒,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国的土地和十万军队受制于人,我的决策已经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不过刘豫州刚刚战败,怎么能够抵抗这样的危难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但现在逃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铠甲之士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已经疲惫不堪;听说他们追赶刘豫州一日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正是所谓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势,连鲁地所产的薄绢也穿不透,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使上将军遭受挫败。’ 况且北方人不习惯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也只是被兵势所逼,并非内心服从。如今将军如果确实能命猛将率领数万军队,同刘豫州协同谋划、共同出力,一定可以打败曹操。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大为高兴,立即派周瑜、程普、鲁肃等率水军三万人,跟随诸葛亮去见昭烈,合力抵抗曹操,在赤壁大败曹操。昭烈于是收取江南,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命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的租赋,用来充实军用物资。孙权派使者请求修好,昭烈想去,诸葛亮认为不可以。昭烈坚持要去,到了那里,周瑜果然请求把他留下,孙权没有听从。昭烈回来后叹息说:“天下有谋略的人,所见大略相同,竟然如此。”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迎接昭烈,让他攻打张鲁,诸葛亮与关羽留下镇守荆州。昭烈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沿沂水向西进军,平定白帝、江州、江阳。建安十九年,诸葛亮与昭烈包围成都。成都平定后,昭烈兼任益州牧,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代理左将军府的事务。于是同时任用群才,使各人都承担适合自己的职务,政事相当崇尚严明。法正对诸葛亮说:“汉高祖进入关中时,约法三章,秦地百姓归附其德政;现在应当减缓刑罚、放宽禁令,以安慰新近归附的人。”

亮曰:“秦政苛急,天下土崩,故髙祖因之以寛济。刘璋闇弱,自焉以来,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徳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専权自恣,君臣之分渐以陵替,敝实由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而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着矣。”昭烈进兵汉中,亮常居守,足食足兵,乃表杨洪为蜀郡太守,调度皆办。亮之用人,惟其才能,不论资歴先后,西土皆服其能,尽时人器用。二十四年,昭烈败曹操于汉中,亮帅羣下上昭烈为汉中王。曹丕簒汉,羣下请称尊号,昭烈未之许。亮曰:“曹氏簒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苖裔,绍世而起,乃其宜也。”昭烈于是即帝位,策亮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康宁,思靖百姓,惧未能绥于戱。丞相亮,其悉朕意,毋怠辅朕之阙,以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朂哉。”亮以丞相録尚书事,假节。张飞卒,复领司▯校尉。章武三年春,车驾驻永安,不豫,召亮属以后事,谓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泣涕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帝又为诏勅皇太子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武乡侯,领益州牧,事无巨细,皆决于亮,于是引一时名士,如蒋琰、张裔等,皆入丞相幕府。又妙简旧徳,使佐益州,以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防为主簿,谯周为劝学从事。时南中诸郡皆叛,亮以新遭大丧,未即加兵。自昭烈驻永安,呉人惧,复遣使来输欵。防昭烈崩,至是遣使聘呉,闭关息民,务农殖谷。曹丕使其伪司徒华歆移书于亮,亮不答,作《正议》以示人,其畧曰:“昔世祖创迹旧基,奋羸卒数千,摧新莽强旅四十余万于昆阳之郊,据道讨滛,不在众寡。及至曹操,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众,救郃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军未至,感愤而死。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黄帝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而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而干拟哉?”三年,始帅师南征四郡,诏赐金鈇钺一具,曲盖一,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进兵越雟,所在战防,遂斩雍闿、髙定。惟孟获收闿余众,以拒获,素为夷夏所服。亮募生致之,既禽,释缚,使观营阵之间,谓曰:“此军何如?”获曰:“向不知虚实,故败,今直易胜耳。”亮笑而纵之,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而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四郡皆平,即其渠帅而用之。或以諌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残,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必生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守将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不留兵、不转饷,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定,不亦可乎?”乃悉收其豪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军资所出,国以富饶,终亮之世,夷不复反。十二月,还成都,治兵讲武,以图兴复。方是时,田畴辟,仓廪实,法度修立,军旅整暇,工械技巧,物究其极,吏不容奸,人怀自厉,强不侵弱,朝防不哗,道不拾遗,风俗一变。五年,亮帅诸将将北征,曹叡命张裔。参军蒋琬统留府事,辟尹黙、来敏为军祭酒,霍弋、姚佃等皆入幕府。亮以帝富于春秋,忠邪未辨,深惟根本至计,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罢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聴,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諌之路。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整,优劣得所。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頺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译诸葛亮说:“秦朝的政治苛刻急迫,天下因此土崩瓦解,所以汉高祖凭借宽缓的政策来救济它。刘璋昏暗软弱,自刘焉以来,文书法令只是相互牵制敷衍,彼此承袭奉行,德政不能推行,威刑不能严肃执行,蜀地人士专擅权力、任意妄为,君臣之间的名分逐渐遭到凌替,弊病实际上正由此而来。如今我用法律来威慑他们,法律得到执行,他们就会知道感恩;用爵位加以限制,爵位施加于人,他们就会知道荣耀。荣耀和恩德同时施行,上下各有节制,这是治理国家的要领,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昭烈进军汉中,诸葛亮常常留守,保证粮食充足、军队充足,于是上表任命杨洪为蜀郡太守,各项调度都办得妥当。诸葛亮任用人才,只看才能,不论资历先后,西部地区的人都佩服他的才干,他使当时的人才各得其用。建安二十四年,昭烈在汉中击败曹操,诸葛亮率群臣上表尊昭烈为汉中王。曹丕篡夺汉朝,群臣请求昭烈称帝,昭烈没有答应。诸葛亮说:“曹氏篡夺汉朝,天下没有君主;大王是刘氏后裔,继承世代基业而兴起,这是理所应当的。”昭烈于是登上帝位,策命诸葛亮为丞相,说:“朕遭逢家国不幸,奉承帝王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安逸安宁,想使百姓安定,只怕还不能做到。丞相诸葛亮,你要完全体察朕的心意,不要懈怠,要辅佐朕弥补缺失,使汉室重光,使天下明亮,你要努力啊!” 诸葛亮以丞相身份总领尚书事务,获得假节。张飞去世后,他又兼任司隶校尉。章武三年春,皇帝车驾驻在永安,身体不适,召诸葛亮来交代后事,对他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平定大事。嗣子如果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行取代他。”诸葛亮流着眼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辅佐之力,奉行忠贞的节操,直到以死相继。”皇帝又下诏告诫皇太子说:“你要同丞相共事,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建兴元年,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全都由他决定。于是他招引一时的名士,如蒋琰、张裔等,都进入丞相幕府。又精心选拔有旧德的人,辅佐益州,以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谯周为劝学从事。当时南中各郡都反叛,诸葛亮因为刚刚遭遇国丧,没有立即出兵。自从昭烈驻在永安,吴人害怕,又派使者来输诚纳款。等到昭烈去世,至此便派使者聘问吴国,关闭关隘、使百姓休息,致力于农耕、增加粮食。曹丕派伪司徒华歆移书给诸葛亮,诸葛亮没有答复,作《正议》给人看,其中大意说:“从前世祖在旧有基础上创立功业,凭数千名疲弱士卒,在昆阳郊外摧毁王莽四十多万的强军;据守正道讨伐淫乱,不在于人数多少。至于曹操,凭借诡诈取胜的力量,率领数十万军队到阳平救援张郃,形势困窘、心中后悔,仅仅能够自行脱身;他深知帝王神器不能妄自取得,回军还未到达,便因感愤而死。军中戒令说:‘万人同心赴死,就能横行天下。’从前黄帝整顿数万士卒,制服四方,平定天下;何况凭数十万军队,依据正道面对有罪之人,难道还可以抵挡抗拒吗?”建兴三年,诸葛亮才率军南征四郡。诏令赐给他黄金斧钺一具、曲盖一把、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进军越巂,所到之处都发生战斗,于是斩杀雍闿、高定。只有孟获收集雍闿的残余部众来抵抗诸葛亮;孟获一向受到夷人和汉人的敬服。诸葛亮悬赏招募活捉他的人。孟获被擒后,诸葛亮给他解开捆绑,让他观看军营阵势,并问:“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说:“以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不过换个办法就能取胜罢了。”诸葛亮笑着放他回去,让他再次交战。这样七次释放、七次擒获,诸葛亮仍然把孟获遣回。孟获停下来不肯离去,说:“您有上天一样的威势,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诸葛亮于是到达滇池,四郡都被平定,便任用当地首领担任原来的职务。有人以此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就必须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就没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一件难办的事。何况夷人刚刚遭受伤残,父兄又死亡丧失;留下外地人却不留下军队,一定会产生祸患,这是第二件难办的事。再者,夷人屡次犯有废黜、杀害守将的罪过,自己也嫌疑罪衅深重;如果留下外地人,他们最终不会互相信任,这是第三件难办的事。如今我想不留下军队、不转运粮饷,而使法纪大体安定、夷汉关系大体安定,不也可以吗?”于是把孟获等当地豪杰全部收用为属官。军队所需的物资都由当地供给,国家因此富足;在诸葛亮一生中,夷人始终没有再反叛。十二月,诸葛亮回到成都,整治军队、讲习武事,为图谋兴复作准备。当时田地开辟,仓廪充实,法令制度修立,军队整齐而从容,器械制作精巧,物资都达到极致;官吏不能容忍奸邪,人人都怀有自我勉励之心,强者不侵犯弱者,朝廷内外不喧哗,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风俗为之一变。建兴五年,诸葛亮率诸将准备北伐,曹叡命张裔……参军蒋琬总管留守府的事务,征召尹默、来敏为军祭酒,霍弋、姚佃等也都进入幕府。诸葛亮认为皇帝年纪尚轻,忠臣与奸臣还没有辨明,深思国家根本的大计,临出发时上疏说:“先帝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为三国,益州疲惫困乏,这确实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危急时期。然而宫廷内侍卫之臣不在内部懈怠,忠贞有志之士在外面奋不顾身,大概都是追念先帝特殊的待遇,想要报答陛下啊。实在应当扩大圣明的听闻,以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振奋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妄自菲薄,说话引用不合义理的譬喻,以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惩罚、表彰、批评,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人作奸犯科以及行忠善之事,都应交给主管官员评定其刑罚和赏赐,以彰明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私,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全部向他们询问,然后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失,收到更多益处。将军向宠,品性德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接受试用,先帝称赞他‘能干’,因此群臣商议推举向宠为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行列和谐整齐,各类人才各得其所。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同臣下谈论这件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感叹痛惜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坚贞善良、能够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就可以指日而待了。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勤,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奬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雄,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亮以转饷囬逺,使子乔亲帅诸将子弟运于谷中。六年正月,亮在汉中,将进师。丞相司马魏延曰:「夏侯楙,曹氏壻也,怯而无谋。愿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襃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至长安。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余日,而公从斜谷来,亦足以达。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也。」亮以为不如从坦道平取为正,不用延计。扬声由斜谷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曹叡使其将曹真来拒。亮身帅诸军攻祁山,戎阵整齐,号令明肃。始魏人以昭烈既崩数嵗,寂然无闻,是以畧无预备。卒闻亮出,关中响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皆应亮。曹叡大惧,其羣下不知所为。叡西至长安,遣张郃等拒王师。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王师败绩。亮屯去谡数里,徐行引退,拔西县千余家还汉中,戮谡以谢众,为之流涕。时赵云等亦败于箕谷。亮上疏自贬曰:「臣以弱才,叨切非据,亲秉旄钺,以厉六师,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阙,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诏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亮之出众才,五万。或劝亮多发兵者,亮曰:「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然者,虽多何益?自今以后,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防,功可蹻足而待矣。」于是考防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事。简练,民忘其败。续后汉书卷七<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

译臣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臣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降低身份,三次到草庐来拜访臣,向臣询问当时世事;臣因此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国家倾覆,臣在军队败亡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勤劳,担心不能完成托付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的低能,铲除奸雄,复兴汉室,回到旧都;这就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得失、增减措施,进献竭尽忠心的言论,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兴复汉室的成效托付给臣。”如果不能成功,就请治臣的罪,以告慰先帝的英灵;并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彰明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当自行谋划,向群臣询问正确的治国方法,考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臣承受恩德,感激之情无以复加。如今将要远行离开,面对这篇表章眼泪直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诸葛亮于是出发,驻军沔阳。诸葛亮认为转运粮饷路途遥远,便让儿子诸葛乔亲自率领诸将的子弟在谷中运粮。建兴六年正月,诸葛亮在汉中,准备进军。丞相司马魏延说:“夏侯楙是曹氏的女婿,胆怯而没有谋略。希望您给我精兵五千、背负粮食五千斛,直接从襃中出发,沿秦岭向东,到子午谷向北进军,不超过十天就可以到达长安。等到东方的军队会合,聚集起来还需要二十多天,而您从斜谷出兵,也足以到达。这样一来,一举就可以平定咸阳以西地区。”诸葛亮认为不如沿平坦道路稳妥地攻取,作为正道,所以没有采用魏延的计策。他公开声称要从斜谷进取郿县,却派赵云、邓芝率疑兵占据箕谷。曹叡派将领曹真前来抵挡。诸葛亮亲自率领各军攻打祁山,军阵整齐,号令明确严肃。当初魏人以为昭烈已经去世数年,蜀军一直寂静无闻,因此几乎没有预先准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关中震动如雷,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响应诸葛亮。曹叡十分害怕,群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曹叡向西到了长安,派张郃等人抵抗王师。诸葛亮派马谡督率各军在前方同张郃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举措繁乱,王师大败。诸葛亮驻军处距离马谡的营地只有几里,仍从容缓慢地率军撤退,攻取西县一千多户人家,带回汉中;又杀死马谡以向众人谢罪,并为他流泪。当时赵云等人在箕谷也战败了。诸葛亮上疏自请贬职说:“臣凭借微薄的才能,冒居并不相称的职位,亲自掌握旌旗斧钺,来督励六军,却不能训明章法,临事又畏惧,以至于出现街亭违抗命令的过失、箕谷没有戒备的错误,过错都在臣任用不当。臣明察不足,不能识别人,处理事务也有许多缺失;《春秋》责备主帅,这正是臣应当承担的职责。请允许臣自行降职三级,以督责自己的过失。”诏令改任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所统领的事务如同以前。诸葛亮此次出兵,军队有五万人。有人劝诸葛亮多调发军队,他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比敌军多,却不能击破敌军,反而被敌军击破;这个弊病不在兵少,而在一个人。现在想要减少军队、精简将领,明确赏罚,反省过错,考察将来应变通达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军队再多又有什么好处?从今以后,凡是忠于国家、心怀谋虑的人,只管勤于指出我的过失,那么事情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防御,功业就可以跷足等待了。”于是考察将士的功劳和过失,选拔壮烈之士,归咎自己、责备自身,把自己的失误公布天下,整治兵器、讲习武事,以便为将来的军事行动作准备。经过选拔训练,百姓忘记了这次失败。《续后汉书》卷七 《史部,别史类,萧氏《续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