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十一
续后汉书卷十二宋萧常撰列传七陈震字孝起,南阳人。昭列领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从入益州,为蜀郡北部都尉。寻以北部为汶山郡,复为太守。迁犍为。建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诸葛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和合东西,有可贵者。」还,封城阳亭侯。九年,都防李平坐诬罔废。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起前使吴,为吾説正方腹中有鳞甲,乡里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不可不使孝起知之。」十三年卒,子济嗣。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昭烈立皇太子,允以选为舍人,转洗马。皇太子践祚,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虑帝富于春秋,聼断不明,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郎董允等,先帝简防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宫中之事宜悉以咨之。」寻迁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士。侍中郭攸之性谦顺,备员而已,献纳之任,允皆专之。允毎处事为防制,甚悉得匡救之理。帝尝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固执不聼,帝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让允与费祎,又表允内侍歴年,翼賛王室,宜赐爵土以宠勲劳,固辞。帝既富于春秋,嬖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允常正色弼违而切责皓,皓畏允不敢肆,终允之世,皓不过黄门丞。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约宴集,已命驾而郎中董恢诣允,恢年少官微,见允已命驾,逡廵求去,允不许,曰:「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耳。今君已自屈,方展契阔,舍此之彼,非所谓也。」即命解骖,其守正下士皆类此。延熈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副大将军费祎。九年卒。孙宏,晋巴西太守。时益州以诸葛亮、蒋琬、费祎及允为四相,又号四英。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相表里,皓始与政,操弄威柄,遂至覆国,国人无不追思允。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外孙也,防孤鞠于靖,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有威仪,多技艺,挟术数,费祎甚异之,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帅师在外,希与朝政,祗上奉主意,下接阉竖,故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卒,帝甚悼惜之,谥曰忠。自祗之得幸,帝追愤允抗直,谓为轻已,愈益重祗。董恢者,字休绪,襄阳人,从入益州,以宣信中郎副费。祎使吴,孙权尝大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且尝有鸣吠之益,然既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诸君愦愦,曾不之虑,此岂所谓诒厥孙谋乎?」祎愕然,未能对。恢曰:「仪、延之不恊,盖私愤耳,而无黥、彭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以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风波而遂废舟楫,非长计也。」权大笑。亮闻之,以为知言,辟为丞相府属,迁巴郡太守。吕乂字季旸,南阳人。父常送刘焉入益州,道梗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鼓琴。初,昭烈置盐府校尉,较盐铁之利。校尉王连辟乂及南阳杜祺、南乡刘朝等,并为典曹都尉。转新都、绵竹令,乃心隐防,百姓称之,课最一州。迁巴西太守。诸葛亮连年出师,调发诸郡,多不相应,乂独募兵五千人诣亮,慰谕检制,无逃窜者。徙汉中太守,兼领督农,转给军粮,未尝乏絶。亮薨,累迁广汉、蜀郡太守。蜀郡一大都会,户口繁伙。又亮薨之后,士伍亡命更相沓冒,奸伪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谕劝导,数年之中,隐漏自出者万余口。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府无滞事,门无留賔。乂更歴中外,治身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号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声减于治郡。延熈十四年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雅,谒者,清厉有文,着《格论》十五篇。杜祺者,歴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皆与乂亲善,亦有当时之誉,而俭素守法不及于乂。
译《续后汉书》卷十二,宋代萧常撰,列传第七 陈震,字孝起,南阳人。昭烈帝领荆州牧时,征召他任从事。后来统率各郡官员跟随进入益州,任蜀郡北部都尉。不久北部改为汶山郡,又任太守。升任犍为太守。建兴三年,入朝授任尚书,升任尚书令。奉命出使吴国。诸葛亮给哥哥诸葛瑾写信说:“孝起忠诚纯正的性情,年老以后更加笃实。等到他调和东西两方时,其中有值得珍视的地方。”陈震回国后,封城阳亭侯。建兴九年,都护李平因虚构欺罔之罪被废黜。诸葛亮给长史蒋琬、侍中董允写信说:“孝起先前出使吴国时,曾对我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里人认为不可接近。我认为所谓鳞甲,只是不应触犯他罢了。没想到又发生了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情,出乎意料,不能不让孝起知道。”建兴十三年去世,儿子陈济继承爵位。董允,字休昭,是掌军中郎将董和的儿子。昭烈帝册立皇太子时,董允因被选中而任舍人,转任洗马。皇太子即位后,升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担心皇帝年纪尚轻,听断政事不够明察;认为董允秉性公正明亮,想把宫省中的事务交给他,于是上疏说:“侍郎董允等人,是先帝精选留下来辅佐陛下的。至于斟酌规劝、补益政事,进献竭尽忠诚的言论,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宫中的事情应当全部向他们咨询。”不久升任侍中,兼领虎贲中郎将,统率宫廷宿卫。侍中郭攸之性情谦逊柔顺,只是充数任职而已;进献意见、接受诏纳的职责,都由董允专任。董允每次处理事情都加以防范制约,十分周详地尽到了匡正挽救的责任。皇帝曾想采选女子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天子的后妃人数不过十二人,如今嫔妃已经齐备,不应再增加;他坚持己见不听从,皇帝因此更加严肃畏惧他。尚书令蒋琬兼领益州刺史时,上疏谦让,推荐董允和费祎,又上表说董允在宫中侍奉多年,辅佐王室,应当赐予爵位和土地,以褒宠其功劳,董允坚决推辞。皇帝年纪渐长后,宠信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巧言聪慧;董允常常正色纠正皇帝的过失,并严厉责备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放纵,直到董允在世时,黄皓不过任黄门丞。董允曾和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约定宴饮聚会,已经命人驾车,郎中董恢来拜见他。董恢年纪轻、官位低,见董允已经命驾,便迟疑着请求离开,董允不允许,说:“我之所以要出门,是想和志趣相投的人游谈。如今您已经屈尊而来,正好叙说久别之情;舍弃这里而到那里,不是应该的做法。”于是立即命人解下车马。他这样守持正道、礼待下士,都是如此。延熙六年,加授辅国将军。延熙七年,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辅佐大将军费祎。延熙九年去世。孙子董宏,任晋朝巴西太守。当时益州把诸葛亮、蒋琬、费祎和董允称为四位丞相,又号称四英。陈祗代替董允任侍中,和黄皓内外勾结,黄皓这才开始参与政事,操弄威权,最终导致国家覆亡,国人没有不追念董允的。陈祗,字奉宗,汝南人,是许靖的外孙;父母双亡后由许靖抚养,二十岁时便有声名,逐渐升至选曹郎。他仪表威严,擅长多种技艺,凭借术数才能,费祎非常惊异他,越级接替董允在宫中侍奉皇帝。吕乂去世后,陈祗又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加授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然官班在陈祗之上,但常率军在外,很少参与朝政;陈祗上奉皇帝意旨,下交结宦官,所以得到皇帝信任宠爱,权势超过姜维。景耀元年,陈祗去世,皇帝非常悲痛惋惜,谥号为“忠”。自从陈祗得到宠幸后,皇帝追恨董允抗拒直谏,认为董允轻慢自己,因此更加看重陈祗。董恢,字休绪,襄阳人,跟随昭烈帝进入益州,以宣信中郎身份辅佐费祎。费祎出使吴国时,孙权曾经大醉,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牧童般的小人,虽然曾经有过如狗吠般微小的功劳,但既然任用了他们,势必不能轻易撤除。假如有一天诸葛亮不在了,他们一定会造成祸乱。你们这些人糊涂昏聩,竟然从未考虑过这件事,难道这就是所谓为后代谋划吗?”费祎惊愕不已,不能回答。董恢说:“杨仪、魏延不和,大概只是私人怨愤,并没有黥布、彭越那种难以驾驭的野心。如今正要扫除强大的贼寇,统一天下;功业要靠才能成就,事业要靠才能扩展。如果舍弃他们而不任用,担心他们成为后患,这就像为了防备风浪而废弃船和桨,不是长远的计策。”孙权大笑。诸葛亮听说后,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征召他为丞相府属,升任巴郡太守。吕乂,字季旸,南阳人。他的父亲吕常曾护送刘焉进入益州,途中道路阻塞,不能返回。吕乂年幼丧父,喜欢读书、弹琴。起初,昭烈帝设置盐府校尉,考核盐铁利益。校尉王连征召吕乂以及南阳人杜祺、南乡人刘朝等人,一同任典曹都尉。吕乂转任新都令、绵竹令,尽心处理隐蔽细微的事务,百姓称赞他,考核成绩为全州第一。升任巴西太守。诸葛亮连年出师,征调各郡兵员,多数不能响应,只有吕乂独自招募士兵五千人送到诸葛亮那里,并加以慰劳晓谕、检点约束,没有逃亡的人。转任汉中太守,兼领督农,转运供应军粮,从未缺乏断绝。诸葛亮去世后,屡次升任广汉太守、蜀郡太守。蜀郡是一个大都会,户口繁多。又因为诸葛亮去世以后,士卒和亡命之徒相互冒名顶替,奸诈虚伪的事情很多。吕乂到任后,为此设置防禁,开导劝告,几年之内,隐瞒遗漏的户口自行登记出来一万多人。入朝任尚书,代替董允任尚书令,府中没有积压的事务,门前没有滞留的宾客。吕乂历任内外官职,修身俭约,谦逊安静而少言;处理政务简明而不烦琐,被称为清廉能干。但是他执法严苛深刻,喜欢任用文书俗吏,所以身居大官时,声名比治理郡县时有所减损。延熙十四年去世。儿子吕辰,景耀年间任成都令。吕辰的弟弟吕雅,任谒者,清正严厉而有文才,著有《格论》十五篇。杜祺历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他们都和吕乂亲近友善,也有当时的声誉,但在俭朴守法方面不如吕乂。
杨洪字季休,犍为武阳人。昭烈定益州,太守李严辟为功曹。严欲徙郡治,舍洪固谏,不聼,辞去。严遂荐洪于州,为蜀郡从事。昭烈争汉中,急书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遂以问洪。洪曰:“汉中,益州之咽喉,存亡之机防。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昭烈北行,亮即表洪领太守,庶事皆办,寻即真。顷之,转益州治中从事。帝征吴,驻永安,汉加太守。黄元素为亮所不善,闻帝不豫,举郡反,烧临卭城。时亮东诣永安省疾,成都单虚,以故元益无忌惮。洪即啓皇太子,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曶、郑绰讨元。朝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嶲据南中。洪曰:“元素凶暴,无它防信,何能办此?不过乗流东下,冀主上平安,面防归死。如其有异,奔吴求活耳。”因敕曶、绰于南安峡口要之。曶、绰如其言,果生获元。建兴元年,赐爵闗内侯,复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徙越骑校尉,领郡如故。五年,丞相亮北屯汉中,欲用张裔为留府长史,以问洪。洪对曰:“裔天资眀察,长于治剧,才诚堪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专任。不如留向朗,朗情伪差少,使裔从行,得効其噐能,于事两善。”初,裔少与洪亲善,裔流落于吴,洪临其郡,裔子郁给郡吏,微过受罚,不少假借。后还,闻之,深以为恨,与洪情好日损。及洪见亮出,至裔许,具説所言。裔答曰:“公留我了矣,明府不能止。”时人或疑洪自欲为之,又疑其知裔自嫌,不愿裔处要职,典后务也。后裔与司盐校尉岑述有隙,亮与裔书曰:“君昔在栢下营,使我心忧,食不知味。后迸流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奬王室,自以为与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举雠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犹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于元俭,而君不能忍邪?”论者由是明洪无私。洪少不好学问,而忠清。款亮忧国如家,事继母至孝,六年卒官。始洪为李严功曹,严未去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辟门下书佐何祗。祗有才干,举郡吏,数年为广汉太守,而洪亦尚留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噐用。祗字君肃,家寒窭,为人寛厚通济,躯干魁梧,初仕郡为督军从事。时诸葛亮用法峻宻,闻祗防戯废务,欲奄至録狱。祗闻之,即夜张灯见囚,覧其款牍。及亮晨至,祗应对无滞,亮甚异之。出补成都令,防郫县阙宰,以祗兼二县。二县戸口繁伙,切近都市,饶诸奸秽,祗发摘奸伏,人以为神,无敢欺者。常使人设算聼其读而心计之,不差勺合,其精敏如此。时朝集坐次于洪,洪嘲曰:“君马何駚?”祗曰:“故吏马不敢駚,但明府未着鞭耳。”汶山夷人不安,诏以祗为汶山太守,民夷服信。迁广汉,夷复反,云:“得前何府君乃能安我耳。”迁犍为,卒,时年四十八。杨颙字子昭,丞相长史,仪之族,繇巴郡太守入迁丞相主簿。丞相亮常自校簿书,颙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婢典防,鸡司晨,犬吠盗,牛负重载,马渉逺道,私业无旷,所求皆得,雍容髙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委,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罢神困,终无一成,岂其知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以古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言钱糓之数,而云自有主者。彼诚逹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政,乃躬理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后迁东曹属,典选举,卒。亮为之流涕者数日,与留府长史张裔、蒋琬书曰:“椽属丧杨颙,为朝中损阙多矣。”姚伷字子绪,巴西阆中人。昭烈定益州,为功曹书佐。建兴初,出为广汉太守。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辟为掾,并进文武之士。亮称之曰:“忠益者莫大于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椽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君各希此事,以属所望。迁参军。亮薨,稍迁尚书仆射。时人服其真诚笃粹。延熈五年卒。伷同郡马勳、马齐者,亦知名。勲字盛衡,齐字伯承。勳,刘璋时为书佐。昭烈定益州,辟为左将军属,后转州别驾,卒。齐为太守张飞功曹,飞荐之,昭烈为尚书郎。建兴中,为丞相椽迁广汉太守。亮薨,为尚书。勲、齐皆以才干显,其见敬信于州里,皆不如伷。
译杨洪,字季休,犍为郡武阳县人。昭烈帝平定益州后,太守李严征召他为功曹。李严想迁移郡府治所,杨洪坚决劝谏,李严不听,杨洪便辞职离去。李严于是向州里推荐杨洪,杨洪任蜀郡从事。昭烈帝争夺汉中时,紧急下书征发兵力,军师将军诸葛亮于是拿这件事询问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关系存亡的关键。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这是整个家国的祸患。如今的形势是,男子应当作战,女子应当运送物资;征发军队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当时蜀郡太守法正跟随昭烈帝向北出征,诸葛亮立即上表推荐杨洪代理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不久便正式任命。过了一段时间,转任益州治中从事。皇帝征讨吴国,驻军永安,汉中方面加授他为太守。黄元一向为诸葛亮所不喜,听说皇帝身体不适,便举郡反叛,焚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向东到永安探视皇帝病情,成都空虚,因此黄元更加无所顾忌。杨洪立即启奏皇太子,派遣亲兵,并让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朝廷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攻成都,就会经由越嶲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凶暴,没有别的诚信和威望,怎么能办成这件事?他不过是想顺流向东,希望主上平安,亲自迎接归降、至死效命;如果情况有变,就逃往吴国求生罢了。” 于是杨洪命令陈曶、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黄元。陈曶、郑绰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活捉了黄元。建兴元年,赐爵关内侯,又任蜀郡太守、忠节将军,转任越骑校尉,仍照旧兼领郡事。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向北驻屯汉中,想任张裔为留府长史,便拿这件事询问杨洪。杨洪回答说:“张裔天资明察,长于治理繁杂事务,才干确实可以胜任;但他的性情不够公平,恐怕不能让他独自承担重任。不如留下向朗,向朗真诚虚伪相差较少;让张裔跟随出行,使他得以施展才能,这样对两方面都有好处。”起初,张裔年轻时和杨洪亲近友善;张裔流落吴国时,杨洪任职于他的郡中,张裔的儿子张郁供职于郡吏之中,稍有过错便受到惩罚,杨洪一点也不宽容。张裔后来回来,听说这件事,深深以为怨恨,和杨洪的交情日渐减损。等杨洪见诸葛亮出发,来到张裔住处,把自己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他。张裔回答说:“您已经把我留下来了,明府不能阻止。”当时有人怀疑杨洪是想让自己留下,也有人怀疑他知道张裔对自己有所嫌隙,不愿让张裔处在要职、主管后方事务。后来张裔和司盐校尉岑述有嫌隙,诸葛亮给张裔写信说:“您过去在柏下营时,使我心中忧虑,吃饭都不知道滋味。后来您流落南海,我们彼此悲叹,睡觉也不能安席。等您回来后,我把重大任务托付给您,共同辅佐王室,自以为和您有古人那样坚固的交情。” 结交至深的人相处之道,是推举仇敌来互相成就,割舍骨肉亲情来互相表明心迹,即使这样也不互相道谢。何况我只是把心意托付给元俭,而您却不能忍受吗?”评论者因此明白洪没有私心。洪年轻时不喜欢学习,但为人忠贞清正,宽厚明达,把忧国之事看得像忧虑自己的家事一样,侍奉继母极为孝顺,任官六年后死于任上。当初洪任李严的功曹时,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洪已经任蜀郡太守。洪征召门下书佐何祗。何祗有才干,被举荐为郡吏,几年后任广汉太守,而洪仍然留在蜀郡,所以西土之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够充分任用当时人的才器。何祗字君肃,家境贫寒,为人宽厚通达,身材魁梧,起初在郡中任督军从事。当时诸葛亮执法严峻周密,听说何祗防备嬉戏而荒废职务,想突然前往记录审理狱讼。何祗听说后,立即在夜里点灯召见囚犯,查看他们的供状文牍。等到诸葛亮早晨到来时,何祗应答没有停滞,诸葛亮对此十分惊异。何祗出任成都令,适逢郫县县令空缺,便让何祗兼任两县县令。两县人口繁多,又紧邻都市,奸邪污秽之事很多,何祗揭发查获隐伏的奸恶,人们把他当作神明,再没有人敢欺骗他。他常常让人设置筹算,听那人读案牍,自己在心中计算,丝毫不差,他的精明敏捷就是这样。当时朝廷会集时,座次排在洪之后,洪嘲笑他说:“您的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何祗说:“故吏的马不敢跑快,只是明府还没有挥鞭罢了。”汶山的夷人不安定,诏令任命何祗为汶山太守,百姓和夷人都服从并信任他。后来调任广汉,夷人又反叛,说:“只有得到前任何府君,才能使我们安定。”后来调任犍为,死去,时年四十八岁。杨颙字子昭,任丞相长史,是杨仪的族人,由巴郡太守调入任丞相主簿。丞相诸葛亮常常亲自校核簿书,杨颙劝谏说:“治理政事有一定的体制,上下级不能互相侵犯职责,请允许我替明公打个家庭的比方。现在有一个人,让奴仆掌管耕作,婢女主持纺织,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吠盗,牛负载重物,马跋涉远道,私人的事务没有荒废,所求都能得到,自己安闲地高枕而卧,只管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全部想亲自承担这些劳役,不再交付给别人,劳累自己的体力,去做这些琐碎事务,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件事也办不成,难道是他的才智还不如奴婢鸡狗吗?这是失去了做家主的办法。因此古人说,坐着议论治国之道的,称为三公;起身实行这些道理的,称为士大夫。所以邴吉不过问横死道路上的死人,却忧虑牛喘息;陈平不谈钱粮的具体数目,却说自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通晓各自职位分工的原则。如今明公处理政务,竟亲自整理簿书,整日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 诸葛亮向他道谢。后来杨颙调任东曹属,主管选举,最终去世。诸葛亮为他流泪数日,并写信给留府长史张裔、蒋琬说:“掾属杨颙去世,对朝廷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姚伷字子绪,是巴西阆中人。昭烈平定益州时,任功曹书佐。建兴初年,出任广汉太守。丞相诸葛亮向北驻扎汉中,征召他为掾属,并推荐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忠心而有益的事情,没有比推荐人才更大的;推荐人才的人,各自都致力于自己所崇尚的方面。如今姚掾兼有刚强和柔和两种品性,能够扩大文武人才的用途,可以说是博雅了。”希望各位都以这件事为榜样,不要辜负所寄托的期望。后来调任参军。诸葛亮去世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真诚、笃实和纯粹。延熙五年去世。姚伷同郡有马勋、马齐,也很有名。马勋字盛衡,马齐字伯承。马勋在刘璋时期任书佐。昭烈平定益州后,征召他为左将军属官,后来转任州别驾,去世。马齐任太守张飞的功曹,张飞推荐他,昭烈任命他为尚书郎。建兴年间,任丞相掾,调任广汉太守。诸葛亮去世后,任尚书。马勋、马齐都凭才干显名,但他们在州里受到的敬重和信任,都比不上姚伷。
王谋字元防,汉嘉人,有操行。刘璋时为巴郡太守,还为州治中从事。昭烈定益州,以为别驾。及王汉中,用荆楚宿儒,零陵頼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勲,谋为少府。建兴初,赐爵闗内侯,代頼恭为太常,寻卒。后大将军蒋琬问张休曰:“汉嘉前軰有王元防,今谁继之者?”休对曰:“如元防,州境亦无,况鄙居乎。”其为人推仰如此。恭子厷为丞相西曹令史,从诸葛亮于汉中,蚤世。亮与张裔等书曰:“令史失頼厷,为朝中损多矣。”同时有何宗者,字彦英,蜀郡郫人,与杜琼师事广汉任安,而名闻过于琼。刘璋时为犍为太守,昭烈辟为从事祭酒,援引图防,劝进帝践祚,迁大鸿胪。建兴中卒。宗子双,字汉偶,滑稽谈笑,有东方朔、淳于髠之风,为防栢长,蚤卒。又有习祯、殷观者,亦有才望。祯字文祥,襄阳人,美丰仪,善谈论,名亚庞统,而在马良之右,从昭烈入蜀,歴雒郫令、广汉太守。观字孔休,荆州主簿,迁别驾从事,事见昭烈帝本纪。董厥者,字龚袭,义阳人,事丞相亮为令史。亮尝称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毎与之言,谨恪适宜。”迁主簿。亮薨,稍迁尚书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辅国大将军平台事,而同郡樊建代焉。建字长元,延熙二十四年,以校尉使吴,防孙权病,不果见。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恪曰:“才识不及,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自诸葛瞻与厥、建当国,姜维常征伐在外,瞻、厥以维好战无功,百姓罢▯,尝表帝召维还为益州刺史,欲夺其兵而不果。时宦人黄皓专政,人争趋之,独建絶不与通。厥、建后事晋武帝,尝问建诸葛亮之治国,对曰:“闻过必改,而不吝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辅,岂有今日之劳乎?”赞曰:震知李平之不可近,允制黄皓,使不得逞,皆有先见之明。而允正色弼违,所益多矣。身殁未防,憸佞用事,至使人主追愤。抗直谓为轻已,自古忠言难入,何独允哉!乂洪正固足以集事,方时多虞,頼以有济。颙引大体以规宰相,伷荐才士以为时用,贤矣哉!
续后汉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王谋字元防,是汉嘉人,有操守品行。刘璋时期任巴郡太守,回来后任州治中从事。昭烈平定益州后,任命他为别驾。等到王汉中时,任用荆楚的宿学儒者:零陵人赖恭任太常,南阳人黄柱任光禄勋,王谋任少府。建兴初年,赐爵关内侯,代替赖恭任太常,不久去世。后来大将军蒋琬问张休说:“汉嘉前辈中有王元防,如今谁能继承他呢?”张休回答说:“像元防这样的人,整个州境都没有,何况是我的乡里呢。”他被人推重仰慕到了这种程度。赖恭的儿子赖厷任丞相西曹令史,跟随诸葛亮在汉中,早年去世。诸葛亮与张裔等人书信说:“令史失去赖厷,对朝廷的损失太大了。”同时有何宗,字彦英,是蜀郡郫县人,和杜琼一起拜广汉人任安为师,而名声超过杜琼。刘璋时期任犍为太守,昭烈征召他为从事祭酒,他援引图谶,劝昭烈即帝位,升任大鸿胪。建兴年间去世。何宗的儿子何双,字汉偶,善于诙谐谈笑,有东方朔、淳于髡那样的风格,任防栢长,早年去世。又有习祯、殷观,也有才华和声望。习祯字文祥,是襄阳人,仪表俊美,善于谈论,名声仅次于庞统而在马良之上,跟随昭烈进入蜀地,历任雒县令、郫县令、广汉太守。殷观字孔休,任荆州主簿,升任别驾从事,事迹见《昭烈帝本纪》。董厥字龚袭,是义阳人,侍奉丞相诸葛亮,任令史。诸葛亮曾称赞说:“董令史是个贤良之士,我每次同他谈话,他都谨慎恭敬,处理得很合宜。”后来升任主簿。诸葛亮去世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代替陈祗任尚书令,升任辅国大将军、平台事,而同郡人樊建代替了他。樊建字长元,延熙二十四年,以校尉身份出使吴国,访问孙权时恰逢孙权生病,未能见到他。孙权问诸葛恪说:“樊建和宗预相比怎么样?”诸葛恪说:“才智见识比不上宗预,但高雅的性情超过他。”后来任侍中,代理尚书令。自诸葛瞻和董厥、樊建共同执掌国政以后,姜维常年在外征伐,诸葛瞻、董厥认为姜维好战而没有功效,百姓疲困,曾上表皇帝召姜维回来任益州刺史,想夺取他的兵权,但没有成功。当时宦官黄皓专权,人们争相趋附他,只有樊建始终不与他交往。董厥、樊建后来侍奉晋武帝。晋武帝曾问樊建诸葛亮治理国家的情况,樊建回答说:“听到过错一定改正,而且不吝惜实行赏罚的信用,足以感动神明。”皇帝说:“好啊!假如我能得到这样的人来辅佐自己,哪里会有今天的劳苦呢?” 史臣赞曰:向宠看出李平不可亲近,董允制约黄皓,使他不能放纵,二人都有先见之明。董允严肃正色地纠正皇帝的过失,对国家的补益很多。他死后还没有来得及防备,奸邪谄佞之人便掌握政权,以至于君主后来追悔愤恨。陈抗正直,被认为是轻慢皇帝,自古忠言都难以被采纳,难道只有董允如此吗!姚伷、何洪正直坚定,足以成就政事;当时局势多有忧患,依靠他们才有所济助。杨颙用治国大体来规劝宰相,姚伷推荐人才以供当时任用,真是贤能啊!《续后汉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