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萧氏续后汉书九

续后汉书卷十   宋 萧常 撰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6–27 段

论帝王之秘防,览倚伏之要,最吾似有一日之长。」劭与绩复谓曰:「使天下太平,当与卿共料四海之士,厚相结而别。」昭烈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县颇不治,免官。呉将鲁肃遗昭烈书曰:「厐士元非百里之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于昭烈,昭烈与语,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亚于亮,遂与并为军师中郎将。统説昭烈曰:「荆州荒废,人物殚尽,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兵强,户口百万,可因之以定大业。」会刘璋遣法正迎昭烈,昭烈遂行,统从入益州。刘璋与昭烈会于涪,统进计曰:「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昭烈不可,璋既还成都,昭烈当为璋北征汉中,统复请隂遣精兵,昼夜兼行,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懐、髙沛,璋之名将,各拥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牋諌,璋遣将军还荆州,将军可云荆州有急,欲还救,并使束装作归计,二子喜将军之去,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执之,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图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不去,将致大困。昭烈然其中计,即斩怀、沛,还向成都,所过辄克。于涪大防,置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防,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欲以为驩,非仁者之兵也。」昭烈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于是逡巡引退,昭烈寻悔,追还复坐。统初不顾谢,饮食自若。昭烈曰:「向者,」之论,孰为失统?曰:君臣俱失。昭烈大笑,宴乐如初。进围雒县,统帅众攻城。中流矢卒,时年三十六。昭烈痛惜之,言则流涕,拜其父议郎,迁諌议大夫。诸葛亮亲为之拜,追赐统爵关内侯,谥曰靖。子宏,字巨师,刚简有臧否。以傲尚书令陈祗,为祗所抑,终于涪陵太守。统弟林,以荆州治中从事,参镇北将军黄权军。征呉,军败没于雒阳。法正字孝直,扶风郿人。祖真,有清节髙名,号▯徳先生。建安初,天下饥馑,正与同郡孟达俱入蜀依刘璋。久之,为新都令,后为军议校尉。既不见任,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益州别驾张松与正相善,度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于荆州见曹操,操不礼焉,还劝璋絶操而自结昭烈。璋问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既还,为松称説昭烈有雄畧,密谋协规,愿共戴奉,而未有机防。后璋闻曹操欲攻张鲁于汉中,大惧,松遂説璋宜迎昭烈使之讨鲁。璋复令正衔命。正既宣防,因献计于昭烈曰:「以明将军之英雄,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昭烈然之,泝江而西,与璋防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从事广汉郑度説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谷是资,军无辎重,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清野髙垒,静以待之。彼此请战,勿许,师老粮匮,不过十旬,势必自走。走而击之,必成禽耳。」昭烈闻而心恶之,以问正。正曰:「终不能用,无忧也。」璋果如正言,谓其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于是黜度不用其计。及军围成都,蜀郡太守许靖将逾城降,事觉不果。璋以亡在朝夕,故不诛靖。璋既稽服,昭烈以此薄靖不用也。正谓昭烈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方今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晓,靖之浮称流播四海,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公为贱贤也。宜加敬待,以▯逺近,追昔燕王之待郭隗,以示好贤之意。」昭烈于是厚礼靖,以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飱之徳,睚眦之怨,无不报复。二十二年,正説昭烈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非其知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防渊郃才畧不胜国之将帅,举兵徃讨,则必克之。既定之后,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扫灭冦敌,尊奬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昭烈善其策,乃帅诸将进兵,正亦从至汉中。二十四年,昭烈自阳平南渡沔水,縁山稍前,营于定军兴势。渊帅众来争其地,正曰:「可击矣!」遂大破之,渊等授首。昭烈王汉中,拜尚书令、防军将军。明年卒,时年四十五。昭烈为之流涕者累日,谥曰翼,赐其子貌爵关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昭烈尝与曹操战不利,宜退而昭烈大怒,无敢谏者,矢下如雨。正乃前立,昭烈曰:「孝直避箭!」正曰:「明公亲当矢石,况小人乎!」昭烈乃曰:「孝直与汝俱去!」诸葛亮与正虽好尚不同,以公义相取,亮每奇正知术。

译至于谈论帝王的隐秘谋略、考察祸福相依的关键,我似乎比您稍有一天的长处。” 顾邵和陆绩又对庞统说:“假如天下太平,应当和您共同品评四海人士,深厚结交后再分别。”昭烈帝领荆州时,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县政很不整治,被免官。吴国将领鲁肃写信给昭烈帝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如果让他担任治中、别驾的职务,才应当能够施展他的才华。”诸葛亮也向昭烈帝提到这件事。昭烈帝与庞统交谈后,非常器重他,任为治中从事,亲近礼遇仅次于诸葛亮,后来又和诸葛亮一同任军师中郎将。庞统劝昭烈帝说:“荆州荒废,人才几乎耗尽,很难在那里实现志向;如今益州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户口有一百万人,可以凭借这些来成就大业。”恰逢刘璋派法正迎接昭烈帝,昭烈帝于是出发,庞统跟随进入益州。刘璋和昭烈帝在涪县会面,庞统献计说:“现在可以借这次会面直接把刘璋捉住,那么将军不费兵力,就可以坐定一州。”昭烈帝不同意。刘璋回到成都后,昭烈帝本来要替刘璋向北征讨汉中,庞统又请求暗中派遣精兵,昼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不善武事,平素又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便可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拥兵据守关隘;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便派将军返回荆州,将军可以说荆州有急事,想回去救援,同时让将士收拾行装,作出准备返回的样子。这两人高兴将军离去,一定会骑轻便马匹前来会见将军,趁机把他们捉住,再向成都进军,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连接荆州的力量,慢慢谋取益州,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走,就会导致极大的困境。昭烈帝认为中策正确,于是杀掉杨怀、高沛,转向成都进军,所经过的地方总是攻克。在涪县大宴会时,置酒奏乐,对庞统说:“今天的宴会,可以说很快乐了。”庞统说:“讨伐别人的国家,却想把这当作欢乐,不是仁者的军队。”昭烈帝喝醉后发怒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军队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者吗?你的话不恰当,应当赶快起身。”于是庞统迟疑着退下,昭烈帝不久便后悔,追他回来重新入座。庞统起初不回头道谢,饮食如常。昭烈帝说:“刚才的议论,究竟是谁错了?”庞统说:“君臣都有错。”昭烈帝大笑,宴饮作乐如同原来。进军包围雒县时,庞统率军攻城,被飞来的箭射中而死,时年三十六岁。昭烈帝非常痛惜他,一提起他就流泪;任命他的父亲为议郎,升为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他行拜礼,追赐庞统关内侯爵位,谥为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刚正简约,能评判人物是非。因为傲慢得罪尚书令陈祗,被陈祗压制,最终任涪陵太守。庞统的弟弟庞林,任荆州治中从事,参与镇北将军黄权的军队。讨伐吴国时,军队在雒阳战败,他也随军覆没。法正,字孝直,扶风郿县人。祖父法真,有清高节操和很高声望,号称玄德先生。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和同郡的孟达一同进入蜀地依附刘璋。过了很久,任新都令,后来任军议校尉。既不受重用,又被同州那些寄居在州邑的客居人士诽谤。益州别驾张松和法正友善,估量刘璋不足以有所作为,常常暗自叹息。张松在荆州拜见曹操,曹操没有礼遇他;张松回来后,劝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转而和昭烈帝结交。刘璋问谁可以出使,张松便推荐法正。法正回来后,向张松称说昭烈帝有雄才大略,暗中谋划协同,希望共同拥戴奉事昭烈帝,只是还没有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操想在汉中攻打张鲁,非常害怕,张松便劝刘璋应当迎接昭烈帝,让他讨伐张鲁。刘璋又命法正奉命出使。法正宣达命令后,便向昭烈帝献计说:“凭借将军的英明雄才,乘刘牧的懦弱,再有张松作为益州的股肱,在内部响应,然后依靠益州的富足和天府之地的险固来成就事业,简直易如反掌。”昭烈帝认为他说得对,便沿江向西,与刘璋在涪县会面。向北到达葭萌后,又向南返回,夺取刘璋的从事、广汉人郑度。郑度劝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来袭,兵力不满一万人,士卒还没有归附,军队靠野外粮食供给,又没有辎重;对付他的办法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赶到涪水以西,清空野外,筑高营垒,安静地等待。他们请求交战时不要答应,等他的军队疲惫、粮食耗尽,不超过一百天,形势必然会迫使他自行逃走。等他逃走后再攻击他,一定可以擒获。”昭烈帝听到后心里厌恶这个计策,便询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您不用担忧。”刘璋果然像法正所说,对部下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以使百姓安定,没有听说发动百姓来躲避敌人。”于是贬黜郑度,不采用他的计策。大军包围成都时,蜀郡太守许靖准备越城投降,事情被发觉,未能成功。刘璋因为亡国就在早晚之间,所以没有杀许靖。刘璋投降后,昭烈帝因此轻视许靖,认为他没有实际作为。法正对昭烈帝说:“天下有获得虚名却没有实际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的人。然而如今刚刚创立大业,天下的人不可能逐一知晓;许靖的虚浮声名流传四海,如果不礼遇他,天下人就会认为您轻视贤者。应当加以敬重礼待,以显示给远近之人看,追效从前燕王对待郭隗的做法,表示爱好贤才的意思。”昭烈帝于是厚礼对待许靖,任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对外统领都城地区,对内担任谋主。别人对他一餐饭的恩德、细小的怨恨,他没有不报复的。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劝昭烈帝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却没有乘势图谋巴蜀,而留下夏侯渊、张郃屯守,这不是他的智慧不够或力量不足,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他的缘故。” 如今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魏国的将帅,出兵前往讨伐他们,一定能够取胜。平定汉中以后,广泛发展农业、积蓄粮食,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时机;上策可以扫灭寇敌,尊崇奖掖王室;中策可以逐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开拓疆土;下策可以固守险要,作为持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时机不可错过。”昭烈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于是率诸将进兵,法正也跟随到汉中。建安二十四年,昭烈帝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稍稍前进,在定军山兴势扎营。夏侯渊率军来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进攻了!”于是大败夏侯渊等人,斩杀了他们。昭烈帝称王于汉中,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第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昭烈帝为他流泪多日,谥为翼侯,赐他的儿子法邈关内侯爵位,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昭烈帝曾与曹操交战失利,应该撤退,但昭烈帝大怒,没有人敢进谏,箭如雨下。法正于是走上前站立,昭烈帝说:“孝直,躲避箭矢!”法正说:“明公亲自面对箭矢和石块,何况我这个小人呢?”昭烈帝于是说:“孝直和你一起离开!”诸葛亮和法正虽然爱好推崇的方面不同,但因公义而彼此取重;诸葛亮常常惊异于法正的见识和谋略。

昭烈既即尊位,将东征孙权,以复关羽之耻,羣臣諌皆不从。章武二年,王师败绩,亮叹曰:「法孝直若在,必能諌主上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至于败。」徐庶字元直,颍川人。初名福,少任侠击劒。中平末,为人报仇,为吏所执,问其姓字,絶口不言。吏乃于车上立柱罗磔之,而其党共簒取得脱。于是感激,折节学问,遂通经防。与同郡石韬相亲爱。初平中,四方兵起,乃与韬南客荆州,复与诸葛亮友善。昭烈屯新野,一见器之,因荐亮于昭烈。及曹操至樊,与亮从昭烈南奔。操追急,获其母,庶辞昭烈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伯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耳。今失老母,方寸乱矣,请从此辞。」遂诣曹操。丕时为中郎将,韬为典农校尉。后亮出陇右,闻庶与韬仕皆不达,叹曰:「彼诚多士邪?何二人不见用也?」后数年病卒。董和字防宰,南郡枝江人。董卓之乱,举族避地益州。刘璋以为牛鞞、江原长、成都令。蜀土富实,俗尚侈靡,货殖之家,侯服玉食,昏▯逾礼,至倾赀以给。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骄僭,为之轨制,风化大行。然县豪强惮其严明,説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民老弱相携丐留者数千人,璋聴留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故,与蛮夷从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之。昭烈定蜀,召为掌军中郎将,与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事,可否相济,共赞庶务。寻卒。和外牧殊俗,内干机衡,二十余年,死之日,家无儋石之储。亮后为丞相,数与羣下曰:「夫防署集众思,广忠益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多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屩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防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茍能慕元直之十一,防宰之慇懃,纳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交州平屡闻得失,后友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防宰,有言则尽,复从事于伟度,数有諌正。虽愚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数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谅也。」其追思之如此。伟度者,姓胡,名济,义阳人,为亮主簿,后除中典军,封成阳亭侯,累迁右骠骑将军。和子允,自有传。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少知名。荆州牧刘表连辟,及举茂才,皆不就。表卒,曹操至荆州,昭烈奔江南,荆楚之士从之如云,而巴独北诣操。操辟为掾,使招纳零陵、桂阳、长沙。防昭烈已定三郡,巴不得反,遂适交阯。诸葛亮追谓曰:「刘公雄才盖世,据有荆土,莫不归徳,天人去就,已可知矣。足下欲何之?」巴曰:「受命而来,事不克成,乃当还北。足下何言邪?」昭烈深恨之。后从交阯至蜀,防昭烈定益州,稽首谢罪,负昭烈不之责。亮数称荐之。昭烈辟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尝诣巴,巴不与语,飞恚忿。亮谓巴曰:「飞虽武人,敬慕足下。刘公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资髙亮,宜少降意。」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语乎?」昭烈闻之怒曰:「孤欲定天下,而子初专乱之。其欲还北,假道于此,岂欲成吾事邪?」又曰:「子初才知絶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难独任也。」亮亦曰:「运筹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逺矣。若提桴鼓,防军门,当与人议之耳。」初,昭烈攻璋,与士众约:「事定,府库百物,孤无与焉。」及拔成都,士争赴府藏取寳物,军用不足,昭烈以为忧。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昭烈从之,数月府库复实。昭烈王汉中,拜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黙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昭烈建大号,凡诸文诰策命,皆其所作。章武二年卒。赞曰:统正见理之明,料事之审,一时谋臣无出其右。昭烈肇基王业,讫承大统,实二人之力。使天假之年,与诸葛亮同心辅政,混一之功,日月可冀。不幸蚤世,惜哉!庶抱负经济之术,所施未究。万一身为亲屈,流落伪境。观其以王伯之畧自许,则其中之所存者,未易涯涘。使得效其所长,其所成就,当如何邪?和约已率下,巴清俭静退,皆时良臣。巴舍昭烈,而诣曹操,奔走交趾,间关万里,途穷埶蹙,然后委质。其趋向之际,殆叵测云。

续后汉书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昭烈帝即位后,准备东征孙权,为关羽雪耻,群臣劝谏,他都不听。章武二年,王师战败,诸葛亮叹息说:“如果法孝直还在,一定能够劝阻主上不要东行;即使仍然东行,也一定不会败得这样。” 徐庶,字元直,颍川人。起初名叫徐福,年轻时任侠好义,学习击剑。中平末年,他替人报仇,被官吏捕获;官吏询问他的姓名,他闭口不说。官吏便在车上竖起木柱,把他绑在柱上肢解示众;他的同伴共同劫夺,才使他逃脱。于是他受到触动,改变志向学习,终于通晓经学。和同郡的石韬亲近友爱。初平年间,各地兵乱兴起,他和石韬到南方客居荆州,又和诸葛亮结交友善。昭烈帝驻军新野,一见徐庶就很器重他,于是徐庶把诸葛亮推荐给昭烈帝。曹操到达樊城后,徐庶和诸葛亮跟随昭烈帝向南逃奔。曹操追得很急,俘获徐庶的母亲,徐庶辞别昭烈帝,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和将军共同谋划王道、霸业的,全凭这方寸之心。如今失去了老母,内心已经乱了,请允许我从此告辞。”于是前往曹操处。曹丕当时任中郎将,石韬任典农校尉。后来诸葛亮出兵陇右,听说徐庶和石韬做官都没有得到显达,叹息说:“那里难道真的有很多人才吗?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没有被任用?”几年后徐庶因病去世。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董卓之乱时,全族避难到益州。刘璋任命他为牛鞞长、江原长、成都令。蜀地富足,风俗崇尚奢侈,经营财货的人家穿侯服、吃玉食,婚丧超过礼制,甚至倾尽财产来供给。董和亲自带头实行节俭,穿粗劣衣服,吃蔬菜粗食,防止骄纵僭越,为此制定规章制度,教化大为推行。然而县中的豪强害怕他的严明,便劝刘璋把董和调任巴东属国都尉。吏民中的老弱相互搀扶,请求留下他的有数千人;刘璋听从请求,让他留任两年,之后才调任益州太守。他清廉俭约一如既往;和蛮夷打交道时,致力于推诚相待,南方百姓爱戴并信任他。昭烈帝平定蜀地后,征召他任掌军中郎将,和诸葛亮共同办理左将军、大司马事务,对事情可否相互补益,共同辅佐各种政务。不久去世。董和对外治理不同风俗的地区,对内参与机要权衡,二十多年;死时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诸葛亮后来任丞相,多次对属下说:“在公府中汇集众人的思虑,是为了扩大忠诚和益处。如果因为顾虑小的嫌隙而不互相辩驳,缺失就会很多。能够互相辩驳而得到适中的意见,就像丢掉破旧的鞋而得到珠玉一样。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意,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情形下不感到困惑。董幼宰参与公府事务七年,事情有做不到的地方,至多反复十次来提醒告知。如果能够仰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学习董幼宰的殷勤,把忠言纳入国家事务,那么我的过错就可以少一些了。”他又说:“过去我任交州平,多次听到别人指出得失;后来结交徐元直,常常得到他的启发教诲。此前和董幼宰共同参与事务,有话就全部说出;后来又和伟度共事,多次得到劝谏匡正。虽然我性情愚钝鄙陋,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始终和这几个人友好相合,也足以说明我并不怀疑正直忠谅的人。”他追念他们就是这样。伟度姓胡,名济,义阳人,任诸葛亮的主簿,后来授官中典军,封成阳亭侯,多次升迁至右骠骑将军。董和的儿子董允,另有传记。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年轻时就知名。荆州牧刘表多次征召他,后来又举荐他为茂才,他都没有就任。刘表去世后,曹操到达荆州,昭烈帝逃往江南,荆楚士人像云一样跟随他,唯独刘巴向北投奔曹操。曹操征召他为属官,让他招纳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的人。等到昭烈帝已经平定三郡,刘巴不能返回,于是前往交阯。诸葛亮追上他,对他说:“刘公雄才盖世,占有荆州,人人无不归附他的德行;上天和人心的取舍,已经可以知道了。您想往哪里去?”刘巴说:“我奉命而来,事情没有成功,正应当回到北方。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昭烈帝深深怨恨刘巴。后来刘巴从交阯来到蜀地,等到昭烈帝平定益州,便叩头谢罪;昭烈帝没有责怪他。诸葛亮多次称赞并推荐他,昭烈帝征召他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曾去拜访刘巴,刘巴不和他说话,张飞恼怒。诸葛亮对刘巴说:“张飞虽然是武人,却敬重仰慕您。刘公正在收拢文武人才以成就大事,您虽然天资高明,也应当稍微降低姿态。”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结交天下英雄,怎么能和一个武夫说话呢?”昭烈帝听说后大怒,说:“我想平定天下,而子初却专门扰乱这件事。他想返回北方,借道经过这里,难道是想成就我的事业吗?”又说:“子初的才智远远超过常人;像我这样可以任用他的人,天下没有第二个能够单独任用他。”诸葛亮也说:“在帷帐中筹划谋略,我远远比不上子初;如果要拿起鼓槌击鼓、守卫军门,那就应当和别人商议了。”起初昭烈帝攻打刘璋时,和将士约定:“事情平定后,府库中的各种财物,我一件也不要。”等攻下成都,将士争相奔赴府库夺取宝物,军用物资不足,昭烈帝为此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只要铸造直百钱,平抑各种物品的价格,让官吏替国家买卖。”昭烈帝听从了他,几个月后府库又充实起来。昭烈帝称王于汉中,任刘巴为尚书,后来接替法正任尚书令。他亲自实行清廉节俭,不置办产业;又因为自己不是平素归附昭烈帝,害怕受到猜疑嫌弃,便恭敬沉默、谨守安静,退朝后不与人私交,不是公事就不开口。昭烈帝建立帝号后,所有文告、诏诰、策命,都由刘巴撰写。章武二年去世。赞语说:庞统、法正见识事理明晰,判断事情审慎,当时的谋臣没有谁超过他们。昭烈帝开创王业,直到承受帝位,确实依靠了二人的力量。假使上天多给他们一些寿命,让他们和诸葛亮同心辅政,统一天下的功业,或许指日可待。不幸早逝,可惜啊!徐庶怀有经世济民的才略,所能施展的还没有完成;万一他后来因为亲身受到牵累,流落到伪国境内呢?看他自许有王道、霸业的谋略,那么他内心所怀的才能,实在难以估量。假使能发挥所长,他的成就应当会怎样呢?董和已经约束并率领下属,刘巴清廉俭朴、安静退让,都是当时的良臣。刘巴舍弃昭烈帝而投奔曹操,奔走到交趾,跋涉关山万里,直到道路穷尽、形势窘迫之后,才交出信符归附。他在取舍趋向之间,几乎难以测度了。” 《续后汉书》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