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十
寻拜前将军。曹叡庐江主簿吕习请兵迎已,欲开门为应,桓与全琮迎之,既至,事觉,引还。城外有溪水,去城一里所,广三十余丈,深入九尺,浅者半之。诸军勒兵渡去,桓自断后。时魏庐江太守李膺严整兵骑,欲须诸军半涉撃之。及见桓节葢,卒不敢动。是时全琮为督,权令偏将军胡综宣传诰命,参与军事。琮以军出无获,议欲部分诸将有所掩袭。桓素尚气,耻见部伍,乃徃见琮,问行意,感愤发怒。琮欲自解,因曰:「上自令胡综为督,综意以为冝尔。」桓愈恚恨,还乃使人呼综,欲杀之。综至,有一人旁出,语综使还。桓出不见,综知左右所为,杀之。其佐军进谏,又杀之。遂托狂疾,诣建业治病。权惜其才,不问,使子异摄领部曲,令医护视。数月复还屯,权由自出祖送,谓曰:「今冦虏尚存,王涂未一,孤当与君共定天下,欲令君督五万人,专当一面,以图进取,想君疾未复发也。」桓曰:「天授圣姿,当君临四海,猥防重任,任臣以除奸逆,臣疾当自愈。」桓性护前,耻为人下,每临敌节度,不得如志,辄嗔恚愤激。然轻财重义,与人一面,数十年不忘。部曲万口,妻子尽识之。爱养吏士,赡护亲族,俸禄资产,皆与共之。及疾举营忧戚,年六十二,延熙元年卒。子异,字季文,以父任为郎,累迁镇南将军。曹芳遣胡遵、诸葛诞等出东兴,异督水军攻浮梁,坏之。魏军大败。延熙末,假节为大都督,救夀春,不克,还为孙綝所害。吕范字子衡,汝南西阳人。避地夀春,孙防见而异之,遣迎母于江都,常从防跋涉,不避危难。防每与升堂饮于母前。从东渡,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下,丹阳湖熟,领湖熟相。迁都督时,下邳陈瑀自号呉郡太守,驻海西,与强贼严白虎相结。防自将讨虎,别遣范与徐逸攻瑀于海西,枭其大将陈牧。又从攻祖郎于陵阳,太史慈于勇里,七县平定,拜征虏中郎将。曹操至赤壁,与周瑜等破之,拜禆将军。昭烈会孙权于京,范宻请留之。迁平南将军,屯柴桑。权攻关羽,过范谓曰:“昔从卿言,无此劳也。今当上取之,卿为我守建业。”权破羽还都武昌,拜建威将军,封宛陵侯,领丹阳太守,治建业,督扶州以上至海。曹休、张辽、臧霸等来冦,范督徐盛、全琮、孙韶以舟师拒休等于洞口。迁前将军,假节,改封南昌。时遭大风,船覆溺死者数千人。军还,拜扬州牧。州民如陆逊、全琮及贵公子皆修敬焉。其居处服饰于时奢靡,然勤事奉法,故权説其忠而略其侈。人有白范与贺齐服用僭拟王者,权曰:“昔管仲逾礼,桓公优而容之,无损于霸。今子衡、公苗身无夷吾之失,但其器械精好,舟车华整耳,此适作军容,何损于治哉?”初,防使范典财计,权时年少,私有所求,范必关白,不敢专许,以此见望。权守阳羡长,有所私用,防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传着簿书,使无谴问,权甚説之。及嗣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建兴六年,迁大司马,印绶未下而卒。权还建业,过其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时大会羣臣,谓严畯曰:“孤昔以鲁子敬比邓禹,吕子衡方呉汉,闻卿诸人未平此论,今定云何?”畯避席曰:“臣未解防趣,谓肃、范蒙褒美过实。”权曰:“昔邓仲华初见光武,光武时受更始命,抚河北,行大司马事耳,未有帝王之志也。禹劝之以复汉业,是禹开初议之端。子敬英爽有殊略,孤一见与语,便及大计,与禹相若。吕子衡忠亮笃直,性虽喜奢,然忧公为先,避袁术而归吾兄。每忧兄事,乞为都督,辨防严整,加之恪勤,与呉汉何异?故以二人方之,皆有防趣,非孤私之也。畯等乃服。子据字世议,以父任为郎,累迁中郎将,数破山贼。又从潘濬讨五谿,有功。朱然攻樊,据与朱异破城外围,还拜偏将军,入补马闲右部督,迁越骑校尉。俄拜荡魏将军。权寝疾,以为太子右部督。孙亮立,拜右将军。东兴之役,赴讨有功。明年,孙竣害诸葛恪,迁据骠骑将军,帅师攻曹髦。未及淮,闻峻死,以从弟綝自代,据大怒,引军还,欲废綝。綝闻之,使其党逆于江都。左右劝据降魏,曰:“耻为魏臣。”遂自杀。
译不久,朱桓授任前将军。曹叡时,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出兵迎接自己,想打开城门作为内应。朱桓与全琮前去迎接,到了之后事情败露,便引军返回。城外有一条溪水,距离城约一里,宽三十多丈,深处九尺,浅处深度只有一半。诸军整顿军队渡水离去,朱桓亲自断后。当时魏国庐江太守李膺整顿兵马,想等诸军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等他看见朱桓的旌节和车盖,最终不敢行动。这时全琮任督军,孙权命偏将军胡综宣读诏命并参与军事。全琮认为出兵没有缴获,便商议分派诸将进行袭击。朱桓一向崇尚意气,耻于看到自己的部伍被分割,于是去见全琮,询问行动的意图,因感愤而发怒。全琮想为自己解脱,便说:“主上亲自命令胡综担任督军,胡综认为这样做合适。”朱桓更加恼恨,回来后便派人召胡综,想杀死他。胡综到来时,有一个人从旁边出来,告诉胡综让他回去。朱桓出来没有见到胡综,知道是身边人所为,便杀了那个人。他的佐军又进谏,朱桓也杀了他。于是朱桓假托患狂病,前往建业治病。孙权爱惜他的才能,没有追究,派他的儿子朱异代理统领部曲,并命医生照料。几个月后朱桓重新回到驻地,孙权亲自出城为他饯行,说:“如今敌寇还存在,王道还没有统一天下。我应当和你共同平定天下,想让你督领五万人,专门镇守一方,以图进取,希望你的病还没有复发。” 朱桓说:“上天赋予陛下圣明的资质,应当君临四海,却谦下地承担重任,任用臣来铲除奸邪叛逆,臣的病自然会痊愈。”朱桓性情好强,耻于居人之下,每逢面对敌军指挥作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时,就愤怒激动。他却轻视钱财、重视义气,即使只和人见过一面,几十年也不会忘记。部曲中上万人,他连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全认识。他爱护养育官吏士卒,赡养保护亲族,俸禄和财产都与他们共同享用。等他患病,全营都为他忧伤。延熙元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他的儿子朱异,字季文,因为父亲的功劳任为郎官,屡次升任镇南将军。曹芳派胡遵、诸葛诞等从东兴出兵,朱异督领水军攻打浮梁,将其毁坏,魏军大败。延熙末年,朱异代理符节,任大都督,前去救援寿春,没有成功,回来后被孙綝杀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吕范,字子衡,汝南西阳人。为躲避战乱迁居寿春,孙策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派人到江都迎接他的母亲。吕范经常跟随孙策跋涉,不躲避危险。孙策常在母亲面前与吕范登堂饮酒。吕范跟随孙策向东渡江,到达横江,在当利于麋下击破张英,后来任丹阳郡湖熟相。升任都督时,下邳人陈瑀自称吴郡太守,驻扎海西,并与强盗严白虎结盟。孙策亲自率军讨伐严白虎,另派吕范和徐逸在海西攻打陈瑀,斩下陈瑀的大将陈牧。又跟随孙策在陵阳攻打祖郎,在勇里攻打太史慈,平定七县,授任征虏中郎将。曹操到达赤壁,吕范与周瑜等击败曹操,授任裨将军。昭烈帝在京城会见孙权时,吕范秘密请求把他留下。升任平南将军,驻扎柴桑。孙权攻打关羽,经过吕范时对他说:“当初如果听从你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劳苦。如今应当向上攻取荆州,你替我守卫建业。”孙权击破关羽后回到武昌,授吕范为建威将军,封宛陵侯,兼任丹阳太守,治理建业,督领从扶州以上直到海边的地区。曹休、张辽、臧霸等来犯,吕范督领徐盛、全琮、孙韶,率水军在洞口抵御曹休等。升任前将军,代理符节,改封南昌侯。当时遭遇大风,船只倾覆、溺水而死的有几千人。军队回来后,吕范授任扬州牧。州中百姓如陆逊、全琮以及贵族子弟,都对他恭敬有礼。他的居所和服饰在当时显得奢侈华靡,但他勤于政事、奉行法令,所以孙权称许他的忠诚而略过他的奢侈。有人告发吕范与贺齐的服饰器用僭越仿效王者,孙权说:“从前管仲越过礼制,齐桓公仍优容他,并没有损害霸业。如今子衡、公苗本人没有管仲那样的过失,只是器械精美、船车华丽整齐罢了;这正好可以用来显示军容,对治理有什么损害呢?”起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务,孙权当时年少,私下有所请求,吕范一定请示孙策,不敢擅自答应,因此受到孙权的怨恨。孙权任阳羡长时,有些私下使用的物品,孙策有时核查追问,功曹周谷总是替他伪造、改写簿书,使他不受责问,孙权十分喜爱周谷。等孙权继承事业后,因为吕范忠诚厚重而信任他,却因周谷能够欺骗、改动簿书而不用他。建兴六年,吕范升任大司马,印绶还没有下发便去世。孙权回到建业,经过他的墓地,呼喊道:“子衡!”说到这里流下眼泪,并用太牢祭祀他。当时孙权大规模会见群臣,对严畯说:“我从前把鲁子敬比作邓禹,把吕子衡比作吴汉,听说你们这些人还没有平息这种议论,如今究竟应当怎样说?” 严畯离开座席回答:“臣还没有理解先主的用意,认为把鲁肃、吕范比作邓禹、吴汉,是过分的褒美。”孙权说:“当年邓仲华初次见到光武帝时,光武帝只是接受更始帝的任命,安抚河北,代理大司马职务罢了,还没有帝王的志向。邓禹劝他恢复汉朝事业,是邓禹首先提出这一谋议的开端。子敬英明爽朗,有非凡谋略;我一见他并同他交谈,他就谈到天下大计,这与邓禹相似。吕子衡忠诚正直,性情虽然喜欢奢侈,但把忧虑国事放在首位,曾经避开袁术而归附我兄长。每当忧虑我兄长的事业,便请求担任都督;他辨事严整,又恭谨勤勉,与吴汉有什么不同?所以我把他们相比,他们都有先主的志趣,并不是我偏爱他们。”严畯等人于是心悦诚服。吕据,字世议,因为父亲的功劳任为郎官,屡次升任中郎将,多次击破山贼。又跟随潘濬讨伐五谿,立有战功。朱然攻打樊城时,吕据与朱异击破城外援军,回来后授任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不久授任荡魏将军。孙权卧病时,任命他为太子右部督。孙亮即位,授任右将军。东兴之战中,出兵讨伐并立有战功。第二年,孙峻杀害诸葛恪,吕据升任骠骑将军,率军攻打曹髦。尚未到淮水,听说孙峻已经死去,由堂弟孙綝代替他,吕据大怒,率军返回,想废黜孙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孙綝听说后,派他的党羽在江都迎击。身边人劝吕据投降魏国,吕据说:“以做魏国的臣子为耻。”于是自杀。
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隂人,本姓庆氏,避安帝父讳,改焉。少为郡吏,守剡长。县吏斯从轻侠为奸,齐欲治之。主簿谏曰:「从,县大族,山越所附,今日治之,明日冦至矣。」齐闻大怒,立斩之。从族党遂相紏合,众千余人,攻县。齐帅吏民开城门突撃,大破之,威震山越。转守太末长。孙防临郡,察齐孝亷,领南部都尉,破降侯官贼张雅、詹强等。累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黟歙。而歙贼帅金竒万户,屯安勤山;毛甘万戸屯乌聊山;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戸屯林歴山。山四面壁立,髙数十丈,径路狭险,不容刀楯。贼临髙下石,势不可攻,将吏患之。齐亲身视形便,隂募轻捷士,作铁戈,宻于贼所不备处,以戈拓斩山为縁道。夜令潜上,乃多悬布以援下。人得上者以百数,四面流布,俱鸣鼓角,严兵待之。贼夜闻鼓声四合,谓大军悉以得上,惊扰不知所为。军因得上,大破仆等,余皆降散。凡斩首七千。复表分歙为始新、新定、黎阳、休阳、黟歙凡六县,立新都郡,以齐为太守,立府于始新,加偏将军。初,齐讨诸贼,贼中有善禁者,每交战,官军刀劒不得拔,矢皆还向,战辄不利。齐曰:「吾闻金有刅者可禁,虫有毒者可禁,无刅之物,无毒之虫,则不可禁。彼虽能禁,必不能禁无刅之物。」乃多作劲木白棓,选精卒五千人,为先登。贼恃其善禁,不加严备。于是官军以白棓撃之,禁者果不能施行,撃杀数万计。十六年,郎稚合众数千人,起余杭,齐复破平之。表分余杭为临水县。被命诣在所,及还,权出祖道,赐軿车骏马。豫章彭材等众万余人,为乱,齐诛其首恶,余皆降服,拣其劲勇者为兵,次为县戸,迁奋武将军。从攻合肥,时城中出战,徐盛被创失矛,齐引兵奋撃,得盛所失。会张辽掩袭津北,齐兵已渡,即还迎权。权既至,大船遂晏。诸将齐离席涕泣曰:「至尊当持重,今日之事,几致祸败,愿以此为终。」身之戒权起拭其涕曰:「谨以刻心,非但书绅而已。」鄱阳贼尤突,受曹操印绶,化民为盗,陵阳、始安、泾县皆应之。齐与陆逊讨繋,斩首数千,余党震服,三县皆降,得精兵八千人,拜安东将军,封山隂侯,出镇江上,督扶州以上至皖。章武二年,曹休来冦,齐以道逺后至,会洞口诸军遭风流溺,所亡几半,将士失色,頼齐未济,偏军独全,诸将倚以为声势。性奢绮,尤好军事,兵甲器械极为精好,所乗船雕刻丹镂,青葢绛襜,弓矢皆取上材,防冲鬬舰之属,望之若山,休等惮之,遂遁去。迁后将军。初,晋宗为戯口将以众叛附曹丕,丕以为蕲春太守,图袭安乐,取其保质,权以为耻,因事罢。六月盛夏,出其不意,诏齐督麋芳、鲜于丹等袭蕲春,遂生虏宗。后四年卒,子逹,逹弟景皆有令名。景子卲,字兴伯,孙休时为呉郡太守,皓立,召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皓凶暴骄矜,政事日弛,卲上疏言甚剀切,皓深恨之。卲奉公守正,近悻所惮,乃共讃卲与楼▯谤毁国事,俱被诘责。▯徙南荒,卲原复职,寻亦被诛。有子循。賛曰:「曹操以荀彧比张良,而孙权亦以鲁肃方邓禹,吕范方呉汉,是欲以髙光自处,多见其不知量也。诸葛亮王佐之才,昭烈尊之如父师,而未尝拟之古人,葢帝王之于其臣,自有真契,岂待言而后见哉。」
续后汉书卷三十一
译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阴人,本来姓庆,因为避汉安帝父亲的名讳而改姓贺。他年轻时任郡吏,代理剡县长。县吏斯从轻佻任性,倚强作奸,贺齐想依法惩治他。主簿劝说:“斯从是县里的大族,山越人都依附他;今天治罪,明天山贼就会来了。”贺齐听后大怒,立即斩杀斯从。斯从的宗族党羽于是互相纠集,聚集一千多人攻打县城。贺齐率官吏百姓打开城门突击,大败他们,威势震动山越。调任太末长。孙策巡视郡境,察举贺齐为孝廉,任南部都尉,击破并降服侯官贼张雅、詹强等。屡次升任威武中郎将,讨伐丹阳黟、歙的山贼。歙县贼帅金奇率一万户,驻扎安勤山;毛甘率一万户驻扎乌聊山;黟县贼帅陈仆、祖山等率二万户驻扎林历山。山四面像墙壁一样陡立,高达几十丈,道路狭窄险要,连刀盾都无法容纳。贼兵从高处投石,形势无法进攻,将吏都为此忧虑。贺齐亲自察看地形,暗中招募轻捷士卒,制造铁戈,在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用戈开凿、砍削山体,开出可以攀登的道路。夜间命人潜登,又悬挂许多布帛接引下面的人。能够登上的有几百人,分布到四面,同时敲响鼓角,严整军队等待行动。贼兵夜里听到四面传来的鼓声,以为大军全都已经登上山,惊慌扰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官军于是得以登山,大败陈仆等人,其余贼众全都投降或逃散。共斩首七千。贺齐又上表请求把歙县分为始新、新定、黎阳、休阳、黟、歙六县,设置新都郡,任命他为太守,在始新设置府署,加授偏将军。起初贺齐讨伐各路贼军时,贼中有善于施禁术的人;每次交战,官军的刀剑都无法拔出,箭也都反射回来,战斗总是不利。贺齐说:“我听说金属制成的有锋利刀刃之物可以被禁制,虫类有毒的也可以被禁制;没有刀刃的物品、没有毒的虫类,就不能被禁制。他们虽然能施禁术,却一定不能禁制没有锋刃的东西。”于是大量制作坚硬的木制白棓,选精兵五千人担任先登。贼人仗恃自己善于施禁,没有加强防备。于是官军用白棓攻击他们,施禁术的人果然不能施展,击杀了数万人。建兴十六年,郎稚聚集数千人,在余杭起兵,贺齐又击破平定了他们。上表请求把余杭分为临水县。奉命前往所在之地,回来时孙权亲自出城为他设宴送行,赐给他軿车和骏马。豫章彭材等聚众一万多人作乱,贺齐诛杀首恶,其余人都投降服从,挑选其中强悍勇猛的编为士卒,次等的编为县户,升任奋武将军。跟随孙权攻打合肥时,城中敌军出战,徐盛受伤并丢失长矛,贺齐率兵奋力攻击,夺回了徐盛丢失的长矛。正好张辽袭击津北,贺齐的军队已经渡过水,他便返回迎接孙权。孙权到达后,大船于是停泊下来。诸将一齐离席哭泣说:“至尊应当慎重持守,今天的事情几乎导致祸败,希望把这件事作为终身的戒诫。”孙权起身擦拭眼泪说:“我一定把这件事刻在心里,不只是写在衣带上罢了。”鄱阳贼尤突接受曹操的印绶,把百姓变成盗贼,陵阳、始安、泾县都响应他。贺齐与陆逊讨伐,斩首数千,其余党羽受到震慑而服从,三县都投降,得到精兵八千人,授任安东将军,封山阴侯,出镇江上,督领从扶州以上直到皖地。章武二年,曹休来犯,贺齐因为道路遥远后来到,正好洞口各军遭遇风暴漂溺,损失几乎一半;将士都面露惊色,幸亏贺齐尚未渡河,偏军独自保全,诸将依靠他来壮大声势。贺齐性情奢华绮丽,尤其喜爱军事,兵甲器械极其精良;所乘船只雕刻丹绘,车盖青色,帷幔深红,弓箭都采用上等材料,防冲、斗舰等战船排列起来望去如山,曹休等人畏惧,于是逃走。升任后将军。起初,晋宗任戏口将领时,率众叛乱归附曹丕,曹丕任命他为蕲春太守,谋划袭击安乐,夺取其人质。孙权认为这是耻辱,便借故罢免了贺齐。六月盛夏,贺齐出其不意,奉诏督领麋芳、鲜于丹等袭击蕲春,于是生擒晋宗。此后四年去世。他的儿子贺达、贺达的弟弟贺景都有美好的声名。贺景的儿子贺卲,字兴伯,孙休时期任吴郡太守;孙皓即位,召任左典军,升任中书令,兼领太子太傅。孙皓凶暴骄傲,政事一天比一天松弛,贺卲上疏说得十分恳切,孙皓深深怨恨他。贺卲奉公守正,是近幸之臣所畏惧的人,于是他们共同诬告贺卲与楼玄诽谤国事,两人都受到诘问责罚。楼玄被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贺卲被原宥恢复职务,不久也被杀。有一个儿子名叫贺循。赞语说:“曹操把荀彧比作张良,孙权也把鲁肃比作邓禹,把吕范比作吴汉,这是想把自己比作汉高祖、汉光武帝,多半表现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分量。诸葛亮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昭烈帝像尊敬父亲和老师一样尊敬他,却不曾拿他比拟古人。大概帝王与臣下之间自有真正的契合,哪里需要等到言语说明以后才看得出来呢?” 《续后汉书》卷三十一